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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台-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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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说苏牧野利用人都利用到骨子里,也是对的,他利用自己的生命,也是利用到最后一刻。

“你若要诛心,实在是用错了地方。他的私心,并不在此。”程钧心中默默地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利用了我。却是为了九雁山的同门。”

让程钧消失,是最稳妥的办法,但不一定非要苏牧野亲自去死,他一定要如此,也是为了让程钧背上一笔债。

程钧这样年轻有为的修士,如同一盏明灯,为在黑暗中挣扎的九雁山同门带来了一点希望。苏牧野如此希望程钧有一天能够回来拯救他的同门。这个希望有很渺茫,但苏牧野还是宁愿赌一把。

把程钧送出去,这还不够,他下足了鲜血的本钱,让程钧无法对九雁山的前辈释怀,也为同门争取了一个遥远的机会。

燃烧自己不多的寿命,拯救的并不是程钧,而是为了剩余的同门。

程钧知道他的私心,也无可指责,只有深深的叹惋和肯定的承诺。如果有一天,他能够直面上清宫,九雁山的所有长辈,他都要亲自接出来。

那是什么时候呢?一千年之后,或者几千年之后?

不可能,程钧不会给泊夜那么多时间,不会给自己那么长时间。

回到北国,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先要利用天台,给上清宫一个沉重的打击。然后离开这里,去经营自己的势力,提升自己的修为。等到他再出现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操纵。

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牺牲!

那道姑神色一沉,道:“他在上清宫也不是一天两天,日久见人心,难道我们都看走了眼么?”

程钧道:“第一,你们怎么看他,焉知不是他想要你们这么看的?倘若不是他平时留给你们的印象,这一次告密如何能一举成功?二来……”

二来,你们都是上清宫的人,用上清宫的眼光去看九雁山的人,怎么能够理解?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即使是程钧,也仅仅能够理解而已,那是他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境界。

白云飘浮,看来如此缓慢,但转瞬之间,已经漂移千里,将上清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程钧的上清宫之旅,就这样告一段落。

“走吧,先去找清麓。”

道姑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程钧这才记得,他还有一件事情没完成。

程钧定了定神,道:“走吧,去老龙头。”

那道姑一怔,道:“他在那里么?也对,那地方是七爷……”她停了一停,又道,“可惜了,与清麓相认的信物留在离率宫了。没有信物,怕是没那么容易见到清麓……”

程钧道:“本来也不需要信物。”

那道姑愕然道:“不需要?”

程钧道:“信物什么的,不在于那东西本身,只在于上面留下的信息。我既知道关键,不用信物也可以。”

那道姑喜道:“原来你已经记住了其中的关键,找你真是没错了。”跳转云头,往老龙头方向驶去。

程钧不答,他也不会主动说出来,那上面记载的,本来也不是什么相认的信息,而是另一个关键。

就是无罪给他复原的那阵法的关键。

程钧对无罪说得那番谜面和谜底的话,有八九分是实话,唯一缺失了一句,却是最最紧要的一句。

令牌上的信息,才是解开谜底的钥匙。

程钧可不会将这个信息透露给无罪,没有底牌,他如何保存性命?况且如果拼凑出来真正的阵法,他说不定会从中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那时候无罪想要不灭口也不行。

现在知道阵法全貌的人,只有程钧一个人。他在断了傀儡的线是,顺便启动了自毁的装置,烧掉了傀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烧掉傀儡怀中的那个信物。没了信物,无罪永远失去了解开谜底的机会。

当然,程钧现在还没推演出阵法真正的原型,但正好一路无事,他可以静心推演。

他倒要看看,把自己折腾如此的罪魁祸首,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407章 老龙头

燕山绝壁的余脉,有一处奇峰,名叫老龙头。

那老龙头也不高绝,也不险峻,就是一段山脉,一直蜿蜒入了一片大湖,从湖中再扬起一座黑粗粗矮峰来,望着如蛟龙入海,故而得名“老龙头”

若论风光,这也算一处盛景,但燕云看山先看灵脉,老龙头名不副实,灵气匮乏,不宜便成了荒凉之地。

这一日清晨,一朵白云忽忽悠悠落在山上。

一个道姑和一个少年人从中走了下来。

那道姑道:“地方已经到了,你说他在哪儿?”问了一句,却没听到回答,转头看去,却见程钧望着老龙头,目露恍惚之色,似乎在追忆什么,喝道:“做什么呢?”

程钧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神思,道:“哦,地图上说,清麓真人隐居之地就在老龙头。不过他也不会公开建立洞府,要想找他,还需要知道机关。”他举目四望,终于指着远处的龙头山峰道,“就是那里,讯息上说,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到了。”

道姑目测了一下山体的走势,但见山脉一头扎进湖水,水面一汪碧绿,深不见底,如果沿着山脉走,会走到水底,然后再冒出水面,可不知道要沉到多深。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水下行走不算什么,但终究是麻烦。道:“目的地是在水底还是在险峰上?若是在山峰上,我就直接越过去。”

程钧道:“我也不知道,阵法中倒是没说什么,反正只要走下去就是了。”他举目望去,道:“我先下去,还是您先下去?”

那道姑道:“你先下去试试。”这是叫他探路之意,她和程钧本没有什么交情,说起来也不必顾忌。

程钧也无所谓,道:“那我下去了,倘若半个时辰之内还没音讯——您也可以走,也可以跟下来,看您自己了。”

那道姑道:“这不是废话么?”

程钧笑了笑,自行沿着山脉走了下去。但见他一步一步迈入海中,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间,直至没顶。

那道姑在上面看着,却是用灵气探查湖面的动静。却发现那平静的湖水仿佛铁幕,将她的灵气遮挡的严严实实。她不惊反喜,暗道——如此看来,这湖水下面果真有些不同。当下就在湖面上安静等待。

哪知道等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见程钧出来,那道姑心中暗自一凛,喝道:“程钧,怎么还不出来?”声音平平的送了出去,将水面震起道道声纹。

过了良久,四周寂然。

那道姑便知不对,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冒险下去看看,用元气护体,慢慢的走了下去。

湖水浸透她的道袍时,她便感觉到了凉意,先前防身的甲术竟不能阻挡这普通的湖水,忙再使出水遁术。哪知道催动片刻,竟无半点效果,方知此地禁制厉害,暗暗咬牙。无奈之下,只得任由湖水没过自己的身体。好在大修士早就断绝口鼻呼吸,内息循环生生不息,身体更如金玉,也不怕水中的压力。

湖水中能见度很差,那道姑用不了明目的法术,只是眯起眼睛,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脚下的山体行走。一面要注意脚下不打滑,一面还要沉住身体,不向上浮起,一路上走得甚是辛苦。自她修炼大成以来,还没这么耗费体力的走过。

走了一程,怕有一柱香的时辰,那道姑便觉头上一亮,原来已经走出了水底。登时大喜过望,拖着湿哒哒的衣衫紧走几步,已经全身浮出水面。

只见眼前是一座黑粗粗的山峰,怪石嶙峋,遍体荒芜。再往旁边看去,一望无际的湖水将山峰围城了小小的孤岛。

等等——

这不就是老龙头么?

那道姑骤然回过头,但见对面的景色十分熟悉——那蜿蜒的山脉,不就是她来的地方么?

也就是说,她辛辛苦苦走了这一路,除了沾了一身冷水,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道姑兀自不信,绕着龙头峰转了一圈,但见除了山石,连一根小草都没有,再回头看水,水中也是平静无波。

张清麓在哪儿?程钧在哪儿?

说好的入口呢?

上当了?!

那道姑陡然闪过一个念头,登时气得脸色绯红,叫道:“贼子大胆!”伸手一大团雪花迅速成型,猛地往下按去。

湖面上登时扬起一片白雾,空气中的热度仿佛一下子被抽走,山石上迅速结起冰霜,霜气向远处蔓延开来。以至于蔓延到对面的湖岸上,数里外的土地上,竟也一片洁白。

然而,无论寒冰如何蔓延,那湖水始终一色碧绿,连浮冰都不曾出现。白茫茫的世界中,唯独中心的湖水碧绿如翡翠,分外亮眼。

那道姑吃惊不已,她修的冰雪元神,一个冰封千里打下来,数百里之内成为冰城绝非戏言,酷寒能瞬间冻上孚梦泽,也能截断滔滔东流的大江,甚至曾使大海息澜,却动不得这小小一汪湖水。

果然是有古怪。

莫非有埋伏?

到这个时候,那道姑才想起这点,立刻使用法术,登时蒸干了身上的湖水,跳起身来,突然袍袖生风,衣带飘霞,整个人化作一团云雾飞上天空。在高空中化作漫天的云霄笼罩四方。

以身化云,霞蒸万里。

这是她出窍境界修炼的神通“白云生发”,与云遁都为她拿手的本领。化身云霞,覆盖千里,防御不说,感官提升了千倍,几乎相当于神通领域,凡在她云霞笼罩下的,一草一木的动静也瞒不过她耳目。

如此凝神探查许久,她终于确定,并没有埋伏。看来那小子并非是将她引来伏击了。

看来他是自己想跑!

那道姑心中一松,怒火又翻了上来——九雁山出来的人,果然都没一个好东西。自己一片苦心救他出火海,他转眼就把自己给耍了。什么老龙头,这里恐怕根本就不是张清麓的藏身处,只是他偶然知道的燕云地点。就知道此地有一处隔绝神识的湖水,他骗了自己过来,往湖水里一钻,像泥鳅一样不知从哪路跑了,将自己的扔在这里。自己也是疏忽,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狡猾性情,只因小觑他修为低微,竟没防备他!

那道姑越想越气,在空中发了一顿脾气,又发下许多冰霜。折腾一通,却也无法可想,只得忽忽悠悠驾着白云离去。

她哪里知道,她是冤枉了程钧,也没冤枉程钧。

程钧来到这里,本来也是打算逃跑的,他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上清宫上层的恩怨纠葛,各自山头的勾心斗角,还有张清麓他们家到底有多少亲戚,这干程钧什么事?

所以在白云上,程钧借着推演阵法做掩饰,给自己炼制了好几张脱身用的符箓。他阵法的才能现在已经曝光,但符箓这一看家本领却是还算底牌。符箓比之阵法有一大优势,就是便于隐藏携带,而且数量众多。程钧虽不能用符箓达到阵法传送千里的效果,但是劈开空间转移数十里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程钧也没想要就这么白白耍她一道,自己抽身。无论如何,那道姑将自己带出上清宫,有恩德于他,他不可能不加回报。所以他带着那道姑到老龙头,又说从湖底走过去,并非胡乱指路。无罪给他的地图上,就是这么指点的。

在他的计划中,他先进入湖水,在湖水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送离开,那道姑等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所动作。她若掉头就走,那就罢了,若是还要下来查看,那必然会触动湖底的机关,想必会被张清麓接引过去。这样他也尽到了指路的责任,至于张清麓他们母子相见会说什么,要干什么,乃至上清宫会有怎么样的变动,都与他无关。

哪知道一下湖水,他发现法力突然凝滞,不由自主。心中一惊,踩到了极滑的青苔石面,被湖底暗流一冲,几乎站不稳身形。这一耽搁,他启动符箓便晚了一瞬。

这一瞬过后,程钧就找不到路了。

他便觉得脚底一虚,被一个猛然卷来的浪头吞噬。

进了水浪漩涡,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程钧是阵法大家,也是空间研究的大家,从周围的灵气变动,他便已经感觉到,空间在改变。

这是传送的效果。

程钧苦笑了一声——到底还是进来了。

眨眼之间,天地变换停止,程钧觉得脚下一硬,已经踩到了实地。只是周围黑黢黢的,没半分光线。

周围始终寂然无声,程钧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在下冒昧,不知贵地……”

话音未落,程钧陡觉寒气压迫,身子一错,错开了一道利刃,顺势滑步推开,倒退数丈,就觉得身后坚硬,已经推到了墙边。

他心中反而安定,在墙边就意味着后面不会出现敌人。轻轻一反手,沧海宝剑已经落在掌心,反手横在胸口护身,墨色剑身没反出半分剑光。

程钧正色道:“贤主人是何意?在下虽然来得唐突,却没有半分恶意。况且,你以为我想进来?不是你把我拉进来的么?”

只听黑暗中有人道:“程钧,连你也背叛我么?”

第408章 背叛

程钧一皱眉,还未答话,就觉得身上一寒,挥手拔剑一挡,“当”的一声,在空中暴起一点星光。

当当当——

黑暗之中,程钧听风辩形,仅凭着些微的风声与凉意,盲刺了七下,挡下来七剑,每一剑都挡的极险,却也恰到好处。

“我以为……”程钧调匀了呼吸,“在这里只有我不能用法术,没想到你也一样。”

开玩笑,要不是这法术禁制的效果,即使是在黑暗当中,两个真人拿着剑像武林人士一般贴身近战,很好玩吗?

回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剑气。

程钧暗中一怒,暗道:拼修为你本来不及我,拼剑法你更差我远了。也不多说,剑光一抖,中宫直进,划过虚空,嗤的一声,已经顺着对方的剑刃滑了上去。瞬间滑到那人手腕,剑身一侧,平平搁住,用力一挑,将一柄长剑挑开。

程钧冷笑道:“够了吧?我若有坏心,刚才剑锋一折,你的手指头都削下来了。”

早在踏入仙道之前,他就已经在俗世学会了高明的剑术,虽然不敢说独步天下,要在这些修士中找一个和自己拼剑身剑术的,还真是困难。

对面的人哼了一声,程钧继续道:“你有什么毛病是不是?要是怀疑我,刚才可以不拉我进来。放进我来又动手,你是恨我到非手刃的地步了么?别说别人,你干娘在外面,你干嘛不让她进来?你放她进来,你们两个谈谈心,我这就走,行不行?”

对面那人定了定神,道:“我干娘?你说哪个?”

程钧道:“你有几个?不是上面那个师娘么?”

那人笑了两声,道:“你说的是云澄散人?你让我放她进来?程钧,我确实怀疑你。你是少数我还心存怀疑的人。对于别人,我一点也不怀疑,我相信他们在害我。”

程钧沉吟了一下,道:“你别动,我要点个亮。”从乾坤袋掏出一枚夜明珠来——这是他在焦元成的水府中顺走的,足有龙眼大小,在无边黑暗中发出蒙蒙的光。接着灯光,他看清楚了对面的青年。

“张宫主一向可好?”

不必张清麓回答,程钧也能看出他好不到哪里,黑暗中的紫霄宫主虽然还保持着整齐的仪容,但脸色苍白,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看起来神情处在压抑中,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张清麓果然凄厉的一笑,道:“你觉得我好么?算你运气不错,你晚来几日,大概就只能看见一个失心疯了。”

程钧道:“何至于此?”他仔细看时,果然发现张清麓并非虚言,他神色焦虑,呼吸紊乱,似乎有崩溃的迹象。

“难道是心魔?”

张清麓似乎已经到了化气为精的顶峰,马上要度过内外双劫,难道是渡心魔劫时出了岔子,被域外天魔入侵神智了?

那眼前这个是张清麓,还是被天魔夺魄的魔躯还是两说呢。

张清麓冷冷道:“我又何须心魔入侵?人心比心魔狠毒百倍。”他说到这里,突然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听着仿佛哭音,“师父都会背叛我。”

程钧心中一跳,道:“无罪……无罪神君背叛了您?”

张清麓低声道:“你奇怪么?九雁山的界门变动和你想的根本不一样,玄道为什么突然来到北国下毒手?那是师……是无罪做的。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罪魁祸首也是他,他还要杀我!若不是义父护我离开,我险些葬身在上清宫。”

程钧心中一跳,道:“他亲自出手杀你?”

张清麓道:“他又何必亲自动手……若他冲到我面前亲自杀我,我又哪里跑得了?他只不过是将我推给玄道,借刀杀人而已。你说,连师父都会背叛我,我又能信谁?”说到这里,他往后退了一步,靠住了墙壁,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支持下来。

程钧也忍不住奇怪道:“那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说翻脸就翻脸,总得有个理由吧。”倘若他现在还是张清麓在道宫的下属,是绝不会问得这么直白的。但现在两人相见,已经解除了之前的种种联系,算是熟悉的陌生人,他反而没了顾忌。

张清麓苦笑道:“这个理由么……最可笑的就是理由了。你知道玄道为什么要杀我?掌握北国?引发战争?那都只是附带。他最初的打算,是当时师父正在闭关,据说要合道。他杀我只是为了打断师父合道的冲刺。”

程钧点头道:“原来如此。”

张清麓道:“但是师父其实已经出关了——其实他闭关的缘由和玄道想的不是一回事。却也没救我。反而顺水推舟将我卖了。其实他也想和玄道开战,与其等着玄道万事俱备,不如现在就找个理由动手。我就是理由。我死在玄道手中,他出其不意以为我复仇的名义灭杀玄道,正是冠冕堂皇,连高祖出山,也难以苛责。”

程钧轻声道:“棋子。”

张清麓咬牙道:“是弃子。这样还不是弃子,何谓弃子?也是我愚蠢。我自认为平生也对不起很多人,也挡了许多人的路,因此林通秀记恨我,玄道要杀我,北国有人要谋算我,你们九雁山恨我,甚至上清宫也有一批长老猜忌我,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并不在意。但只有两个,一个是上清宫,一个是恩师,我从无半点亏负。尤其是恩师,多年师徒之情不提。我对他敬重孝顺,也算无可挑剔。甚至若真是我的错,他要取我性命,我都不反抗。可是他居然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就要了断我。”

他狠狠地在墙壁上锤了一下,道:“我这些年在北国经营,甚至不惜耽误了修行,无非一是为了我的抱负,完场我在高祖宫中发下的誓愿。二是为了上清宫大计,更是为了给师父争气。现在师父视我如草芥,上清宫没有我立足之处,一腔抱负更是无从谈起,我这些年辛辛苦苦,到底为了什么?”

程钧道:“你想不通?”

张清麓道:“我如何想通?事到如今,我只恨自己当初不听义父的话。义父当时斥责我不懂人心险恶,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还忤逆顶撞。现在想来,他说的才是金玉良言。那同心同德一番话,一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二也有无罪平时教导,可笑之极。他不过想用感情绑住我,才给我灌注了这些虚幻的东西。这些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这番话说出来近乎偏激,倘若是前世的程钧,倒是相当同意,甚至还以自己看透了人心为傲,但今生他却见识了这些功利和冷酷之外的另一面人生。让一个刚刚被师兄以命换出性命来的人承认人之间本无情义可言,又是多荒谬的事情?

因此程钧道:“你既然感情皆是虚幻,那么你义父用性命护送你逃走,也是假的了?”

张清麓骤然呆住,程钧继续道:“你都多大的人了,看事情怎么还这么幼稚?要认识什么事情,不要看别人怎么说的,要看他们是怎么做的。譬如你师父无罪,别管他平时如何教你,他用行动告诉你,人心莫测。而你义父口中教你无情,但他以行动教导你的,不就是情义有时也重于泰山么?是你自己不留心他们真正在教导你什么,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钻牛角尖,走了岔路,和你当初凭着想象就一腔热血的胡来,有什么分别?”

这一番话不能说声色俱厉,但彻底颠覆了两人之间相处的关系。张清麓也第一次见到了气势迫人,只在自己之上的程钧,不由得怔住,呆呆的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过了一会儿,张清麓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程钧道:“想想吧。想明白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张清麓一怔,道:“你看出来了?”

程钧道:“你躲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躲龙虎心魔劫么?”

张清麓也算一个天才,短短几年功夫,也不知有什么奇遇,竟比过旁人百年苦修,已经到了化气为精的巅峰,眼看就要成丹了。但成丹这一关,要过一个天劫,而且是内外天劫,外有龙虎劫,内有心魔劫。张清麓现在心境大乱,若要渡劫,肯定是走火入魔的下场。因此才躲在这与世隔绝,元气不通的小天地里。若要露面,只怕天劫随之而来,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张清麓苦笑道:“就是想通了也不能出去。这里可是燕云,别说天劫,就是放屁的声音大点,也恐怕惊动了上清宫。我顶着一个雷出去,那不是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么?别说雷劫把我怎么样,只要有人见了,不要一时三刻,上清宫就让我粉身碎骨。”

程钧道:“没关系。倘若是别的地方,我也束手无策。但在这里么……正好我还欠你一个因果。总要还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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