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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墙会说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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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预产期在夏天。”

卓羚异常镇静,“是,是。”

“尽量争取休息及营养,我可介绍优秀妇产科医生给你。”

卓羚忽然微笑,小生命,多可爱,一点点大,里襁褓中,已会张嘴打呵欠。

医生也笑,“你渴望做阿姨?”

卓羚猛然醒觉,呵,怎么会在这种时刻笑出来,莫非是吓疯了。

她付了诊金,把医生送走。

回到屋里,与心一相对无言。

隔了许久,心一沙哑地说:“本来打算结婚。”

“周烈熊人呢?”

“走了。”她用手摀着脸。

“叫他出来共同担当,成年人怎可遇事一走了之。”

“找不到,人已失踪。”

“他前妻可有他下落?厚着脸皮无论如何要问一问。”

“我不敢。”

“我替你做丑人。”

“她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卓羚不去理她,联络到记者朋友钟惠颜,打听到周家电话,不顾一切拨过去。

来听电话的正是前任周太太,声音平静成熟大方,“原来是卓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周烈熊下落。”

“很多人都在找他,卓小姐,是因为债务问题吗?”

“我代表余心一急找他。”

她心平气和,“呵,那就不是钱债了,是另一种债。”

“请告诉我们他人在何方。”

“卓小姐,余小姐,我若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我还用离婚?”

人家不但没有嚣张,乘机侮辱第三者,还自嘲一番,做前妻做到这样,功力深厚。

卓羚长叹一声,“周太,——”

“别再叫我周太,我自己有名有姓,我叫何洁心。”

“他没有同孩子们联络?”

何女士淡然答:“孩子由我所生,与人无尤,当然我教我养我带。”

呵,卓羚由衷佩服这位女士,“打扰你了。”

对方一声不响挂上电话。

卓羚束手无策,团团转。

半晌,钟惠颜来打听:“可找得到人?”

卓羚据实报上。

“多厉害,这样才能生存下来。”

“你说她可知周氏下落?”

“心已死,既然收足赡养费,我想她不会计较其它。”

卓羚只得对余心一说:“你要面对现实。”

心一惨白着脸,勉强点头。

“抬起头来,这不是世界末日。”

她鼓起勇气,“我想独力抚养孩子。”

“我很佩服你的志气,但是心一,你仔细想想其中牵涉到的人力物力,以及你自己的前途。”

余心一浑身颤抖,她陷入极端痛苦中,身体蜷缩起来。

“你以为社会已经开放?错了,再过二十年,仍然有种奇怪的人会把女性感情道路上不幸事当闲话耻笑,并且认为极顶应该。心一,你应当庆幸今日的你有个选择。”

心一呆呆地聆听。

卓羚站起来,“这幢老房子彷佛不利情侣。”

才说到这里,有人敲门。

“卓羚卓羚,我今日返新加坡。”

卓羚连忙去开门。

是刘遇英提着简单行李来道别。

“这是我的新地址。”

卓羚点头接过。

他忽然问:“我整夜听见有人哭泣,是余小姐吗?”

卓羚说:“可能是我。”

“不,”刘遇英摇摇头,“不是你,永远不会是你,卓羚你会站起来走出去,排除困难。”

“太抬举我了。”

“同余老师说,时间治疗一切伤痕,别人已经伤害了她,她可不必加倍惩罚自己。”没想到他突生智能。

“是,是。”卓羚意外。

“再见。”

他抬一抬头,昂然离去,看样子,已经把在缆车径发生的一切,当作前尘往事。

卓羚掩上门,转过身来,意外地发觉余心一也站了起来。

虽然虚弱,木无表情,但是她站了起来。

卓羚微笑。

心一轻轻说:“我需要你帮忙。”

卓羚摊开手臂,“人在这里,听你差遣,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

心一与她紧紧拥抱。

惠颜人面比较广,处事理智,她前来通知:“医生已经联络妥当。”

“惠颜,你是记者,请代为打探外国的领养机关手续。”

惠颜沉默。

“你不赞成?”

惠颜轻轻说:“我们在说的,是一个小生命。”

“因此当事人踌躇万分。”

“性格控制命运。”

“这不是讨论她性格优劣的时候。”

“是,的确有这种机构存在。”

“麻烦你了解一下。”

“没问题。”

两个年轻女子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惠颜说:“大家都留意到你的画风改变,用色浓烈许多,线条也深刻了。”

卓羚答:“人长大,格调自然转变,总不能一辈子淡蓝粉红浅黄。”

“有人喜欢,有人希望你维持旧貌。”

“有时手不由主,设计颜色发乎自然。”

“卓羚,真不容易,一个年轻女子靠画笔维生。”

“你何尝不是,”卓羚也称赞她:“看,要人有人,要才有才。”

“共勉之。”

两人相视而笑。

“听说你要去外国深造。”

“江湖上消息流传得真快,我不过先去探路。”

“去哪个国家?”

“几个热门国家。”

“选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

“我会与心一同去,替她安排事情。”

惠颜说:“你真够朋友。”

卓羚牵牵嘴角,“我们这一代总算有点能力。”

“你与父母谅解没有?”

卓羚摇摇头。

“离开之际总得话别。”

“我会通知他们。”卓羚说得极之简单。

“伯父母其实太过固执,这又不是耻辱。”

“有些父母觉得子女不是天才已经失望。”

“但卓羚你确是设计界奇才。”

“在他们眼中,我脱离常规。”

惠颜叹口气,“将来他们自会明白。”

卓羚不语。

“心一还在教书?”

“已经告假,待秋季再入学。”

“对,届时难题已经解决。”

“惠颜,祝心一步过难关。”

“一定,有事通知我,我是好跑腿。”

她告辞后,心一才醒来,她已经胖了许多,动作有点蹒跚,“那好象是惠颜的声音。”

“她有事不等你起床了。”

“你们又在讨论我的前途?”

“肚子饿了没有,我做了牛油包布甸。”

“说我什么?”

“我们说,现在还来得及。”

“我已经决定了。”

“那么,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你如果抽不出时间,不用陪我。”

“不是单为你,我也乐得离开都会一阵去呼吸新鲜空气,天天看蝼蚁竞血,久了心理变态。”

心一微笑。

最近心一时时有这样的表情:不是欢喜,也不是悲伤,只是无限怅惘。

卓羚握紧她的手,她轻轻问:“老房子怎么样?”

“我同经纪商量过,三楼留着,一二楼他代为分租出去,大房东处应无问题,那回来也还有个歇脚处。”

心一静静听着,像是事不关己。

“我发觉在都会居住,最重要是置个窝,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吃粥吃饭都行,你看我,一个做文艺工作的人思想竟如此庸俗,画由心生,还有什么好作品?”

一个月后,卓羚陪心一乘飞机到加拿大东岸一个法语城市。

心一入住当地机关安排的宿舍。

负责接待她们的勒布朗太太轻轻说:“多谢你们尊重生命,选择生命。”

“旅游证件注明只能逗留三个月。”

那位太太说:“期限到了我们再想办法。”

卓羚点点头。

心一问:“你呢,你住什么地方?”

“青年会,一连数天我都会去找学校。”

“你都可以做教授了,还能学什么。”

卓羚笑不可仰,“每个干艺术的人身边都有这种乱赞一通的损友,信一成都死。”

连心一都笑了。

勒布朗太太说:“领养人想与余小姐会晤。”

卓羚收敛笑容,“我也可以在场吗?”

“余小姐不介意的话自然没问题。”

在一间小小办公室,她们见到那对夫妇,丈夫是中英混血儿,妻子有法裔血统,却拥有一个中国姓氏,读英,卓羚知道,其实是姓吴。

交谈了二十分钟,大家都很放心,话题彷佛有点不着边际,其实都有深意。

吴太太问心一:“你不吸烟喝酒吧?”

心一搔搔头,也问:“你们可谙华语?”

吴先生抢着答:“我会说粤语。”

卓羚忽然问:“吴先生做哪一行?”她总是比较实际。

“我是政府水务工程师。”

吴先生忙不迭取出证明文件,“我妻做室内装修,大多数时间在家工作,可照顾家务。”

吴太太问:“余小姐,你读书还是做事?”

“我是一名中学教师。”

“啊。”

勒布朗太太微笑问:“你们会法语吗?”

卓羚立刻用法文答:“只会一点点,说得坏,请问:‘邮政局在何处,我要一杯柠檬茶,还有,这是我的代表作。’”

吴氏伉俪见卓羚这么诙谐,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余小姐的——”

“表姐。”卓羚飞快回答。

勒布朗太太说:“双方同意的话,可时时见面。”

吴氏夫妇告辞。

卓羚感慨地说:“真想不到这样文明。”

勒布朗太太取出文件请余心一签署。

不知怎地,心一竟一点犹疑也没有,迅速签名。

卓羚内心咚的一声,忽然之间泪盈于睫,鼻子发酸。

“我去买报纸。”

她独自到街上蹓跶,不知怎地,眼泪一直流下来。

卓羚走到咖啡居里坐下来,痛哭。

一个侍者递一块雪白的手帕给她,喃喃讲着法语。

他也许只是说:“我们今日的周打鱼汤十分美味,小姐可要一试?1”,但卓羚渐渐止了泪水。

他又用英语说:“天气多好,你看繁花似锦,上帝恩待我们。”

卓羚点点头,“请问,鲍浩斯美术学校在附近吗?”

“步行十五分钟即至,你可沿途欣赏风景。”

卓羚多付一块钱小费。走近校门,已经看到年轻学生迎面走来,其中一个女生有头火红长鬈发,容貌秀美,穿长裙,一看就知道是美术生,卓羚心向往之。

她找到注册处,交上文件,道明来意。

注册员眉开眼笑,“个个海外学生都像阁下那样提早申读,我们不知省却多少麻烦。”

卓羚发觉在这里好似人人都以帮助他人为乐,真像君子国,民风上佳。

“你可以到处参观一下,演讲厅可以随意旁听。”

太大方了。她随意走进一间课室,一个学生与讲师的激辩引起她注意。

那是一个金发凌乱衣冠不整的英俊少年,他大模斯样说:“我们在这里是浪费时间,加国一百年来从没有出过著名画家。”

众同学哄笑,“你出名不就得了,去,为国争光。”

卓羚浑忘烦恼,咧嘴而笑。

又有人说:“喂,七人组不就很出名?”

那金发儿却驳嘴:“你几时听过画家扎成一捆捆卖?毕加索为什么不与马蒂斯买一送一?”

卓羚笑得弯腰,巴不得明天就来上课。

但讲师却不以为忤,任由学生大放厥词,大话西游。

卓羚流着泪来,含着笑容回去。

算一算积蓄,发觉可以用上一阵子,不禁宽心。白天,她陪心一散步,闲话家常,在街角吃冰淇淋。心一也很坚强,对身体上变化及精神压力一言不提。

卓羚看得出她只盼事情及早结束。

惠颜拨电话过来问候。

“一切都好?”

“比想象中妥当。”

“几时回来?”

“惠颜,我暂时不回来了,已经租了学校附近公寓,准备入学。”

惠颜沉默一会儿,“放弃这边原有一切?”

“是我的总归是我的。”

“不,这是一个最无情的都会,人一走,立刻被淡忘。”

卓羚轻轻说:“哪会,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这个牺牲太惊人。”

卓羚笑,“我赌我明日学成比今日更有佳绩。”

“自信真好。”惠颜羡慕,“你有这个天赋。”

卓羚说:“这彷佛是讥讽。”

“心一如何?”

“她已将心灵抽离,当一个人痛苦到某一程度,非这样不能存活。”

“她不幸中大幸是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能为她做什么?还不是全靠她自己。”

“在朋友口渴之际倒杯水给她,也是很大的功德了。”

卓羚叹口气。

那她做的比这些还略多一点。

心情好的时候,心一会说:“卓羚,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咄,说得那么远,况且,今日已不是农业社会,牛马无用。”

“那么,变什么?”

“来世我若转为男身,你做贤妻吧:你需事业有成,自备妆奁,兼夹生儿育女,不辞劳苦,还要长期维持身光颈靓,以壮门楣。”

“你在说的,正是大部分已婚现代职业妇女写照。”

卓羚欷殻В翱刹皇牵夜雠W雎怼!�

初夏的一个清晨,卓羚接到电话。

“时候到了?”

“是,请你来一趟。”

卓羚赶到医院,看见心一背着门口坐在床沿,看窗外风景。

那是一个五月天,正是北国全年最美的季节,生气盎然,但那阳光似乎照不到余心一身上。

卓羚轻轻问:“想什么?”

她转过头来微笑,“你看病房墙壁多么高,使我想起我们那层老房子。”

卓羚说:“我也有点想家。”

心一回忆:“我老是在那里哭。”

“不,你也有过开心的日子。”

心一茫然,“是吗,我不记得了。”

有人敲门,她们抬头,勒布朗太太满面笑容地走进来。

她问:“准备好了没有?”

余心一点点头。

勒布朗太太对卓羚说:“这里交给我了,放心,一切正常。”

这分明是逐客,卓羚识趣地点点头。

“你回家等电话吧。”

卓羚乘车到市中心看了几个年轻艺术家画展。

画风不是十分成熟,但是明显地有前途,画家本人在会场坐镇。看见访客,交谈几句。

卓羚谦曰:“我做商业设计。”

“那更加困难,我们尚有政府资助,你们需独立挣扎。”

“政府资助?”卓羚双眼瞪铜铃大。

“是呀,政府每年拨款购入新进艺术家作品存在仓库,说不定将来成为上佳投资。”

卓羚又一次觉得值得留下来。

她在咖啡座逗留至中午。

标致的青春女已经穿上蝉翼般夏衣,巧笑倩兮,与男伴调笑,享受阳光。

生命苦短,先吃甜品,千万不要难为自己,要向诸洋女学习。

像心一选择错误,前半生已经完结了,下半生不知祸福。

卓羚回家等电话,一直至深夜才接到消息。

勒布朗太太的声音:“过程尚算顺利。”

“我可以来陪她吗?”

“她需要休息,并且,也不想见人。”

“几时来才方便?”

“明日中午请来接她出院。”

“什么,只能住一天?”

“手续上叫三天,规矩如此,人人一样。”

“是是是。”

幸亏夏季天亮得早,卓羚心情才不致于太苍,时间接近,她去接心一出院。

心一已经准备好,看见卓羚,她轻轻说:“可以走了。”

卓羚问:“勒布朗太呢?”

“她已完成工作,我们以后再也不会看见她。”

“那么,吴氏夫妇来过没有?”

心一的声音非常平静,“已经走了。”

“你可有见他们?”

她摇头。

“婴儿呢,是男孩还是女孩?”

心一只说:“我们走吧。”

卓羚忽然掩脸哭泣。

她听见余心一用很讶异的语气说:“你为什么流泪?又不是你的事。”

心一住在卓羚租来的小公寓中,非常沉默,似没事人般,急于收拾回去。

“你可到缆车径三楼暂住。”

“卓羚,我会从头开始,我想过了,唯一报答你的方法,是生活得更好。”

“你说得再正确没有。”

一星期后她就走了。

到底年轻,剖开胸膛,片刻也能自动复元,抑或,仍在流血,只是掩饰得好?

卓羚留下来,正式入学。

一年之后,除却钟惠颜,已无人与她联络。

每次听到惠颜声音,卓羚都十分感激。

“惠颜你是有情人。”

她总向她报告各人消息。

“赵汝威拿了一个文学奖,张婉薇出任港报总编辑位置,王继成娶了才女何文慧,袁子梁画展成功。”

“有无周烈熊下落?”

“呵,那个人。”

“可有人知他消息?”

“卓羚,在这个都会中,各行业新人涌现,无论是谁,一沉下去就很难翻身,谁也没见过他。”

卓羚作不了声。

“不过,你应当为余心一高兴。”

“心一怎么了?”

惠颜大吃一惊,“你不知道?”



  







如果墙会说话六



六

“知道什么?”

“她没有通知你?太过分了,你这样爱护她,到头来,她却故意疏远你,可是怕你提起她过去?”

“喂,究竟什么事?”

“余心一下个月结婚,连我都接到帖子。”

卓羚只啊了一声。

“此女真无良心,枉你一腔义气热诚。”

卓羚却问:“对方是什么人?”

“是一名历史教授,年轻有为,与我们老板简仲骞是好朋友,所以由他做证婚人。”

卓羚放心了,“那多好。”

“你似乎不生气。”

“我代她庆幸还来不及。”

“卓羚,你这个朋友真难得,我认识你也是福气。”

“在婚宴上请小心说话。”

“明白了,可要代你祝福她?”

“她不想我知道,你不必多事。”

“我有你一半那样懂事就好。”

放下电话,卓羚呆了半日。

啊,再世为人了。

在这之前,先要死一次。

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脱胎换骨。

心一一直没有与卓羚联络,她已交代清楚,生活得好已报答了朋友。

卓羚在北国却有奇遇。

学校开集体展览,她的作品给一间叫哈拉昆的出版社看中。

哈拉昆是默剧中谐角,穿格子衣裤及戴面具,这间出版社专门发行爱情小说,对象是小镇苦闷家庭主妇,生活枯燥,时时幻想有知情识趣俊男迷途来敲门,继而发生热烈恋情。

卓羚看过哈拉昆丛书,为其媚俗作风骇笑,难怪以丑角命名,可是你别管,俗世不知多捧场,销数往往以百万计。

庞大市场令卓羚震荡,她看过合约,毫不犹疑签下名字,立刻为哈拉昆服务。

出版社安排半裸俊男美女模特儿让她写生,卓羚不负所望,她设计的封面次次令小说更加畅销。

出版社非常重用她,卓羚收入可观,她立刻置业,并且买了一辆路华四驱车代步,不过生活仍然朴素简约。

惠颜见她久久不回,前来探望。

卓羚热情招待。

惠颜吃惊:“卓羚,你从未说起你在加国已名成利就。”

卓羚嗤一声笑出来:“不过生活有着落,你别言过其实,这些商业作品并无格调可言。”

“可是华人能在外国站得住脚,到底是件喜事。”

“你日后说话需小心,千万不要渲染这事,免得有人怪我忘本,我不想成为那种口口声声标榜‘只有洋人才懂得欣赏才华’的华人。”

“是是是。”

“拜托你。”

“我带了一件礼物来。”

“是吗,在什么地方?”

惠颜明明双手空空。

“在动物检疫站,一个月后可送到府上。”

卓羚一怔。

“卓羚,可记得余心一的玳瑁猫?”

是它。

“心一走了之后,几个人领养过它,但我觉得它应有一个永远的家,故此未征求你同意便把它带来。”

卓羚不语。

“怎么样,你不反对吧。”

“心一丢弃了它?”

“心一不愿再接触前生任何事。”

“惠颜,我会养它到老。”

惠颜忽然问:“它叫什么名字?”

“心一从来没说过。”

惠颜摇摇头。

“你可有心一消息?”

“报上社交版一年好几次刊登她的照片,大学筹款晚会之类她会随丈夫出席。”

“气色如何?”

“非常漂亮,看不出任何创伤。”

卓羚不出声。

惠颜回去之后,她领养了玳瑁猫,它却苍老了,背脊掉了毛,兽医说可能永远长不回来,它很静,时时在有阳光的窗台上打盹,对陌生环境似乎尚觉满意。

卓羚在新世界结交了新朋友,已经乐不思蜀,但是老房子时时出现在她梦中。

二楼比真实面积大许多,空荡荡,没有家具,只见一个女子面壁哭泣。

卓羚轻轻走过去:“是你吗?心一。”

那女子抬起头来,却不是余心一,是谁?而卓羚就在这个时候惊醒。

她决定回去一次。

把玳瑁猫交到兽医处寄宿,同出版社交代一声,她悄悄上飞机。

她仍有缆车经三楼锁匙,开门进去,长长呼出一口气,倒在沙发上,忽然流泪。

她到二楼去敲门,一位中年太太应声而出,手中抱着一个幼婴,一看,宽大的客厅里,还有三个小孩,咦,这竟是一间私营托儿所。

中年太太一见卓羚便说:“已经额满,明年趁早。”

卓羚笑说:“我是三楼的住客。”

那位太太喜出望外,“三楼长年空置,可否租给我扩充生意?”

卓羚也笑,“不,不,我会时时回来小住。”

托儿所内喜气洋洋,孩子们全部是驱魔高手,屋内再也不见阴森。

一楼现在住什么人?卓羚前去探望。

一个金发蓝眼体育家型的年轻人来开门,卓羚吃一惊。

怎么住了一个外国人?

随即笑了,她在加国又何尝不是外国人,她可以去,人家为什么不可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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