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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短篇小说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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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呀。”
“越来越好笑了。”我正色说。
“并不是笑话,本来倒是为求一笑,但经过接触,我觉得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
“什么为求一笑?”这裹面有故事。
“你与你那可笑的价值观念!”
我等他说下去。
“有些女人死命说对钱没兴趣,到头来发现最虚荣的原来是她,为一点点蝇头小利就放弃人格,飞身而上。”
我问:“你何必费时间去证明人家是否口对心?那是个人自由。”
“可是丽娜想知道你是否口不对心。”
我只花十秒钟便想通整件事,我“霍”地站起来。
“我要走了。”
“湘云──”
她派何以祥来证明我是否能够抗拒诱惑,看一个“更好的”男人出现后,我是否会仍然坚持志安是我理想的配偶。
我一刹那非常愤怒。
陈丽娜实在大无聊了,她生活闷得几近流泪,所以才会找一个真挚的二十年老朋友来开这种玩笑。
这是一种疯狂、歇斯底里、不负责任、破坏性、心理变态行为。
我为她难过。
二十年的友谊就因为有人一时发起神经而告消失。
我的气忽然平了。
损失的不是我,而是她。
她需要我更多。从此以后,谁听她吹牛、胡诌、示威?谁在午夜接她的电话,谁在她寂寞的时倏陪伴她,谁规劝她,给她忠告?
既然她不重视这个朋友,我干么要觉得不快?我有工作,她没有。我有丈夫,她没有。我有家庭,她没有。
诚然,她有钱,愿她与她的金钱快乐,哈利路亚。
我气真的平了。
“来,”我说:“何以祥,送我回家,这条路上没有公车。”
“湘云,你真了不起。”他很佩服的说,他看出我心理变化。
我说:“走吧。”
“湘云,丽娜一向爱开玩笑。”
我不置评,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恰当,诋毁丽娜,我也变成小人,放过她,更是虚伪的圆滑,最好什么都不说。
“而且你已经过试炼,你不折不扣是个忠心的好女人,你怕什么?”
我仍然不出声。何必分辩?我人格如何,轮不到陈丽娜与何以祥来置评。
“丽娜这个人很爽直,”他一路开车一路说:“心中不藏什么。”
我最恨所谓爽直的人,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他自己的屎事肯不肯说出来?在人前胡作非为的人,全仗着“我够爽直”这四个字,他发起疯来扼死阁下,还算是美德呢,因为他想什么做什么,不藏奸心里。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心平气和地同何以祥说,“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湘云,太晚了,”他说。“我要追求你。”
我警告说:“我丈夫会打断你的腿。”
“不会的,我不相信,这世界上只有陈丽娜既天真又愚蠢,我会同他公平竞争。”
“省一省功夫吧。”
他瞪着我。
“跟丽娜说,我并不是一个那么忠心的女人,想深一层,也许只因为这个‘更好的’还不够好,假如真的好到世界上无双的地步,也许我会考虑变节。”
“我有什么不好?”他大为震惊。“我还不够好?”
我摇摇头。“真说出来就没味道了,再见。”
他很失措,大概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不够好。
回到家,关上门,我放下手袋,伸个懒腰。
当然还不够好,年轻女孩子一见到他也许就种情了。那不过是因为她们还年轻的缘故。
他有什么好?同我一般做一份工,开家里的车子,住家里的房子,他老子只要钩钩手指尾,他就扑过去听命,这种富家子头脑最清醒,凡事看父亲的主意行事,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他父亲,他什么也不是。
偶然也会出现一个怪胎,一定要娶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正式结婚也捡不到便宜,在冷宫住几年,还不是苦得知难而退。
看太多了。
如为这样的人才就动了心,太幼稚可笑。
丽娜最幼稚可笑。连生她的气都不是,我叹息。二十年朋友。但朋友是长期论功过的, 真不知应不应同她翻脸。
电话铃响了。
我去接听,是志安。
“我刚到旅馆。”他说:“怎么?没出去吃饭?”
“已经回来了。”我说。
“好吗?”他故意夸张。
我看看手表。“别神经,才分别五小时而已。”
“如隔三秋。”
“我也是,志安。”
“明天再通电话。”
“再见。”我说。
他也说再见。
我舒服的放下电话,搁起双腿。
电话又猛地响起来。
又是志安?我连忙再听,他忘了什么?
“湘云?”是丽娜的声音。
“是。”我与平时无异的回答她。
“以祥在我这里。”
“啊。”我没接下去。
“他骂我一整个晚上了,要我向你道歉。”
“是吗?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是我不好──”
“你没有什么不好,我并不介意。”
“真的,湘云,我开了你一个玩笑。”
“你不过是受人利用而已。”我说。
凡人都觉得被人利用,这句话四季通用,比称赞她是个美女还管用。
“那么你不生气?”
“当然不生气。”
“我实在是不应该──”她说。
无味的假话滔滔不绝的自我嘴巴里流出来。“什么不应该,你对我好还来不及呢,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大家像姐妹一样,快别说这种话,我要睡觉了,改天再谈。”我不想多费劲。
“湘云,我约你,你还会出来吗?”
“当然出来,”我讶异的说:“为什么不出来?”挂上电话。
生气?生气就表示重视这个人,干么要生气?很久以前就觉得与丽娜有隔膜,现在不过证实了这一点。
我上床休息。星期日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照样的出门到地铁站,看到何以祥的车子在门口等我。
“湘云。”
我同他打个招呼,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他自车中跳出来,“湘云!”
我一刻不停的开步走。
他说:“上车来。”
我说:“地铁会比你快。别跟着我了,别浪费时间,外头有那么多美丽的女孩子,都肯为管接管送付出很大的代价,别在我身边兜来兜去。”
我钻入地底。现在怪没有地洞钻的人,真的可以得其所哉了。
我顺利到办公室,他打电话来,我不听。
应付这种事件我是老兵,哪个女人二十多岁时没有拒绝过一打半打的不贰之臣。
据经验所得,这些人一过了头半个月,还不是去腻别人了,谁也没有为谁殉情自杀,或是伤风鼻塞。也难怪丽娜要大声疾呼,说现代人的感情不值一提。
下班他的车子在门口等,我假装看没见,扬手叫计程车。到了地铁站,蓦然发觉他站在我身边。
他跟我一起进车厢。咦,这人把车子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一直没有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出声。
到了家他问我:“不请我上楼?”
“很倦了,改天志安回来,他同意的话,请你上来吃饭。”我温和的说。
他摊摊手。“我跟下去也是白跟?”
“白跟。”
“送花也没有用?”
“完全不管用,对这类手法,我完全免疫,以祥,我身经百战,再大的阵仗都见过,你早休息吧。”
“我们是朋友?”
“绝对不是仇人。”
他拍拍双手。“那么再见。”
我朝他摆摆手。
志安那天向我报告,工作进行顺利,他可以比预期时间早二日回家,我欢呼。
他笑。“看样子没有酋长看上你。”
“真的,没有。”我说。
何以祥经过一天就放弃了。他那种人要一天见效的,追求一个上午,下午就恋爱,晚上卿卿我我,到清早烟消云散。再去追求另一段故事。
速食面即溶咖啡的时代,什么都要快,什么都要物有所值。何以祥今天已经亏了本,当然不能再蚀下去。
我叹口气,想到我十多岁的时候,男孩子仍是浪漫的,花一束束的送,一点要求也没有,甚至没有问是否收到,默默的心怀。还有送书、送时间、送关怀的入。
不比现在,现炒现卖,花都送到公司去,多一双眼睛行注目礼就更划得来。女人现在都不流行坐在家中了。
我无端的怀起旧来。
今日的少女生不逢辰,不知她们损失了多少,难怪丽娜……我仍然怀念丽娜。
我拨电话给她。“喂,出来喝茶,明天下班等你。”
她狂喜,几乎哭了。
友谊万岁。老朋友给香蕉皮踩一下,也就算了,况且谁损失了什么?眼睛鼻子依旧在。
见到她,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以为你一世不睬我了。”
“舍不得,”终于说了老实话。“真不明白老夫老妻怎么说离婚就离婚。那么多恩怨,一时怎么理得清,我真是舍不得与你断绝邦交,咱们的感情再多瘢痕,也胜过泛泛之交那种无懈可击的客套。”
“湘云。”
我们互相拍击对方的背部。
我说:“你介绍的那个更好的人,真的非常丢脸。”
“你的要求太高。”她说。
“不是,我这个人做事四平八稳,安全度很高。好那一、二倍,三、四倍,都是不够的,要好一百倍那才管用。”
“哪里有那样的人!”
“有。”
“谁?”
“令尊大人。”
“去你的!”
“我真的要走了,我要去接志安回来。”
我与丽娜在茶室门口道别。
志安匆匆忙忙的自飞机场奔出来,四处探头张望,这家火,一点也不潇洒,真服了他。
“湘云!”
我趋上前去。
“哗,如隔三秋。”他又是那句话。
我笑了,更好的?甚么叫做更好的?
没有谁是更好的,连我自己都不是别人心目中更好的,我们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少作梦为上。
亦舒《伊人》
天使任务
我是天使。
真的天使,不是人们口中的安琪儿。
你知道,人类百年归土之后,灵魂由上帝接收。坐在他右边,听他的旨意行事,我就是那种天使。
每个天使担任不同的任务,我那组的工作,主要是排解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对了,部门就叫做感情司。
有人说,一天到晚在微不足道的、无聊的、幼稚的儿女私情中打滚,简直没出息。
天使同事间,有些处理战争、发明,以及社会的阴暗面,工作的前提庞大得多,当然,他们的责任也不轻,但爱情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人们为爱情所作出的牺牲,断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这股力量,历古至今,缠绵不清,人类只要有生命一日,它就如藤缠树,抵死不放。
我们的责任,就是解关树与藤之间的结。
忙得不得了。
几乎每个同事,每天都要处理一件个案,奔波得我有一阵子要求调职。
但是老板不允,他说我做得好,可以继续干下去。
今早,她给我一份文件,我一看资料,就懒洋洋,不起劲。
又是三角恋爱。
老板说:“女主角情绪非常激动,怕生意外,你下去,去看看。”
人们为爱情所做出的一切,真不可思议。
昨天碰到罗密欧,才取笑他,他讪讪解释,当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浊气上涌,白白丢了小命,害父母伤心,今后得好好劝谕世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虽这么说,罗君也真的忏悔,可是我可以保证,如果让他再活一次,他一定再度看不开。
谁不知道百步之内必有芳草等等这些理论,但当事人遭遇情变,大都痛不欲生。
下去的时候,在途中遇到小王子。
他刚刚淋完那株玫瑰花,在读圣德修伯里为他所著的传记。
我问他好。
他忧郁的说:“他们还在沙漠中等我回去呢。”
我鼓励他:“现在玫瑰长伴你身旁,再也无憾,你应当笑出你那著名银铃般的笑声。”
他牵牵嘴角,不语。
我摇头叹息,且撇开他不理,上我的路途。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美丽而瘦削的少女在吟哦。
她说的是“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疑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唉,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她是谁。
我朝她笑一笑。
只见她荷着花篮花锄往前面去了。
我连忙集中精神,办理我今天要处理的个案。
资料所示,主角住在亚洲丹凤市落阳路三号。
我冉冉落在目的地。
是她了。
她在哭泣。
伏在书桌上,双肩耸动,哀哀落泪。
多么浪费,大好年华,宝贵的时光,花容月貌,如此虚掷。
女郎阿,女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呢。
我轻轻咳嗽一声。
她根本没有注意。
我见得多了,他们浸淫在苦海中,对身躯四周围的物与事,都不再有兴趣。
我打开文件夹子,查看她的名字。
姓周,叫周建国。
还建国呢,父母为她取这样的名字,当然希望她有一番作为,但此刻的她已不得哭死算了,国家与她何尤哉?
我拣张舒服的沙发坐下,提高声音叫她:“周建国。”
她一呆,抬起头,与我打一个照面,粗眉大眼,正是二十世纪末期最流行的样子,算得上是个标致的女子。
我查看资料。“啧啧啧,北美洲美利坚合众国史丹福大学毕业的管理科硕士,由此可知学历帮不了什么。”
她擦擦眼泪,惊疑地问:“你是谁?”
“我是来照顾你的天使。”
“胡说。”
“真的,我来救你于水火。”
“你连翅膀也没有!”她凶巴巴的说:“讲,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要报警拘捕你。”
我呆住,这小姐,狗咬吕洞宾,看样子她肯为男同胞牺牲,但不一定会对一名天使和颜悦色。老板交代的差使越来越难做,遇到这种难题,天使都要引咎辞职。
“你是男是女?”她指着我问。
我委曲的解释:“天使根本没有性别。”
“怎么没有,邱比特是小男孩,维纳斯是美女。”
“那纯是画家鲍蒂昔里的想像力。”
“你到底是谁?”
我压下怒气。“看,你到底需不需帮忙?”
“你真的可以帮我?”
“算了算了。”我站起来预备离开。
世界变了,世风日下,早百多年,人们只要听到天使下凡,还不是又跪又拜的,现在他们看多了科幻小说,对一切超现实现象早有心理准备,见怪不怪,造成我们工作上的困难。
“慢着。”她叫住我。
我停步。“周小姐,请给我应有的礼貌,别对我吆吆喝喝。”她们这一代女性身居要职,对下属吆喝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对不起,你真的是来拯救我的天使?”
我早跟老板说过、最好发派身分证明文件给我们,省却一番唇舌。
“我来帮你拯救你自己。”
“如果你真是天使,请发出雷电霹雳,叫史天生与伊利沙白张立刻死在我面前。”
这一男一女,一定是她的情敌了。
我摇摇头。“你心中不应有这么多恨。”
她睁大双眼,激动地挥舞着双手。“你要是知道他们如何对我,你就不会这样说。”
“我全知道。”我扬扬文件夹子。“全在这里。”
“史天生是我小中大学同学,伊利沙白是我至爱的表妹,他们背着我私恋,你说,罪名该是什么?”
我既好气又好笑。“你们三人机会均等,背着你私恋又如何呢?人是有权利变心的,你要是高兴的话,也可以背着他们私恋呀。”
“你到底帮谁?”
“我不能草菅人命,而目前你的情绪极端激动,不适宜讨论这个问题,你需要休息。”
我摸摸她头发,使她镇静,她渴睡起来,我移动她的躯体,使之躺卧在床上。
我得去访问史天生这个家伙。
他在大学任教,目前正在放假,他与周建国都是高级知识份子,但谈起恋爱来,还不是昏头昏脑的。
赶到大学教职员宿舍,发觉他正在打字机前忙着著书立说。
史天生长得很英俊,气质上佳,也只有这样的小生,才配闹三角恋爱。
我隐身在一边,看他做些什么。
只见他啪啪啪按一会儿打字键,便皱着眉头把纸拉出,揉得稀皱,丢进字纸篓,站起来长吁短叹,在房中苦苦踱步。
照这样的速度,史天生到八十岁也写不出一篇报告。
这班年轻人是为了什么呢?我原先还以为三个人当中至少有两个应该高高兴兴,谁知连男主角都愁眉苦脸。
他重复着适才的一连串动作,足足有三小时之久。
我忍不住站出来。“喂!”
他见到我,吓一跳。
“伊利沙白张呢?”我问他。
他瞪看我。“你是谁?”
我不回答。“你与伊利沙白应当如鱼得水才是呀。”
他颓然坐下,用手托着头,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
“她根本没有爱过我。”
什么?可新鲜了,这变成四角恋爱了。
“愿闻其详。”
“你到底是谁?”
“你别管,有人听你诉苦,你管是谁呢,说呀。”
“伊利沙白利用我。”
“嘿,”我冷笑。“自己把持不定,又赖别人。”
“是,”他低下头。“是我不好。”
“你与她们表姊妹俩也认识不少日子,好意思弄成这这局面?”
“是我处理得不好。”他脸色灰败。
“伊利沙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得到我之后,即时甩开我,她说她并不爱我,只是做戏,要煞一煞表姊的威风。”
我大大的纳罕,这位小姐太任性了,怎么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我问:“你到底爱谁?”
他搔搔头发,答不上来。
糊涂账。
看样子我还得听听伊利沙白那笔。
“伊利沙白在哪里?”
“她同男伴旅行去了。”
“哎呀,那你岂不是驼子摔跤?”
史天生恼羞成怒。“你到底是谁?跑了来啰啰嗦嗦,追根究底,冷言讽刺,说,你是谁?”
我看看他。
外型似绣花枕头,内容似草包,我们其实不应插手他们的私事,随他们去闹个天翻地覆好了。
“我会怎么样?”
我说:“其实只有几个答案:(一)三个人同归于尽,(二)你同周建国重修旧
好,(三)你与伊利沙白张终成眷属,(四)你一个也得不到,从头开始。”
“不不不,”史天生惨叫。“我再也没有精力从头开始。”
“那么同归于尽。”
“不不不,不可以。”
“那么挑一个。”
“我要周建国。”
“你自己说的,不准反悔。”
“其实我深爱她──”
“是是是,只不过一时花多眼乱,这种话我听多了。”
“都是我的错。”
“那么赶快前去认错呀。”
史天生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你根本不知道她,你很久没有出来走了,现代女性不原谅做错事的男人,她不会再要我。”
“不会的,我刚才见过她,她伤心得不得了。”
“她巴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这倒是真的。”
“你明知如此,还叫我去认罪?她会侮辱我,然后赶走我。”
“活该!”
史天生又捧住了头,好像这个动作会令他痛苦减轻似的。
“这样吧,我替你去做中间人,探探她口气。”
“你真的那么好心?”他追问。
我一挥手,已经离开大学宿舍。
伊利沙白在什么地方?
满山遍野的找,终于在美丽的爱琴海边,找到浑身晒成古铜色的她。
“你。”我叫她。
她看看身后。“叫我?”
“不然还叫你身后的那只海龟不成?”
伊利沙白不怒反笑,“你是谁,这么放肆?”
“你闯了祸,倒跑这里来度假?”
她冷笑一声,“我与人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夫之恨,闯什么祸?别小题大作,语不惊人死不休。”
哎呀呀,一个比一个厉害,叫我怎么应付?
“你干么害周建国?”
“啊,你替她出气来了。”
“人家小俩口子好好的,你岂可横刀夺爱?”
“如果真是好好的,我可破坏不了,物必自腐而后虫生。”
“你这小妞恁地可恶!”
“你同情建国,一口咬定她白我黑,我同你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喂喂喂,你别走,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同事?”
她又坐下来,收敛刚才嚣张的神情,沉思起来。
我松口气。
“你是谁?”她起疑,“如何晓得我在这里?”
唉,一则无人会相信我,二则天使这个身分也不甚矜贵,我胡诌:“我是私家侦探。”
“呵,是谁聘请你的?”
“史天生。”
“他?他爱的还是周建国。”
“你肯定?”
“当然,不过建国时常给他脸色看,他抱着示威的态度,同我约会两次,即时被建国轰走。”
“为什么又偏偏找到你?”
“我失恋、寂寞、痛苦,只想有人陪着说说话、散散心。”
“啧啧啧。”
“后来见闹僵了,急急退出,我不会爱史天生,他不是我那一型。”
“瓜田李下,你应避嫌。”
“谢谢你的马后炮,现在我知道了。”
“向建国鞠个躬不就行了?”
“别天真,她老人家才不吃这一套。”
我沉吟。“你决定退出这三角关系?”
伊利沙白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两姊妹相亲相爱才是。”
“她比我大两岁,一直气焰凌人──”
“小姐,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伊利沙白这才不出声了。
“记住,你甘心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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