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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短篇小说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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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他哈哈的笑着,然后上我的车子,我把他带(戴)到避风塘,叫一个小艇,两人悠哉优哉的吃起海鲜来。他很纳罕,“我表弟没告诉我有这等好地方。”
我微笑,“令表弟是干哪一行?”
N说:“他是政府地皮的测量官。”
我点点头。在香港的洋人真是享福,难怪一个个听见要回老家就哭得出来。
“你这次来,不是有公干吧?”我问。
“我来看看,想换个环境教书,我跟我太太离婚了。”他说。
我一呆,低下头。离婚,多么可怕的名词。他也离婚,渐渐大家有样子学起来,离婚背后的黑幕反而不容易看得清楚。
“家明。你不是为我难过吧?”他问。
我摇摇头,忽然发了一身的汗,满头满脑都是,风吹上来,很冷。
“世界上的事,不要想那么多,想多了没意思。”他说:“你呢?家明,你那个要好的女朋友呢?”
“她嫁了另外一个人。”我说:“我还是独身。”
N一怔,“但是她与你那么要好……”
我说:“可不是,她对婚姻没有信心,终于挑一个比我可靠的人。”
“女人有时做很奇怪。”N拿着毛巾擦手,很高兴的样子。
他们外国人对于离婚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外国人是外国人,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是中国人,再洋化也还是中国人。
在避风塘中,我又想起如意。
N不住口的称赞着美丽的食物,美丽的风景。大概是十三十四的光景,月亮已是十分的圆了,我仰起头看。N说我比以前又更加沉默,我对他说,要把他带到一个好地方去。
我把他带到舞厅。
N一下子就呆了,他没想到的这种地方。我们俩一坐下,大班看样子就知道是两只羊牯(姑)。
我说:“叫两位小姐来。”
迟疑了一下又补一句:“看看伊凰在不在。”
我跟N解释:“中国女人不流行跳舞,中国男人没有办法,只好发明舞厅。中国男人是非分得很明,跳舞有跳舞的女人,喝茶有喝茶的女人,后来结婚的,往往又是别的女人。”
N听得傻傻的,没一下子,伊凰来了,向我笑一笑,另外一位小姐穿着件长旗袍,叉子一直开到股际,雪白的大腿,非常具诱惑力,面孔虽然不致于太难看,却也不美,但这不要紧,没有人会注意。
两位小姐都很大方,比外头那些千金小姐还显得磊落,那位穿长旗袍的小姐英语流利甚,与N一直说着话。我们并没有跳舞,N的脖子都有点红,他恐怕难为情,再来几次,也就好了。
伊凰问我:“宋先生好久不来?”
我笑说:“你还记得。”
伊凰说:“当然记得。”
我说:“我一年也来不到两次。”
伊凰说:“根本就是,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我不响,N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解释他这次到香港来的目的。真是出洋相。我觉得非常的寂寞。一只镶碎镜子的球在红绿灯下闪闪生光,我一点也不需要灯红酒绿,我只需要一个妻子,即使在兵荒马乱的地候,我还可以抓住她的手,对她倾诉一些不相干的小事。我只相信她,她也只相信我,世界上其他的人,我们可以不必理会。
我因此跟N站起来,付帐走了。伊凰给我一张纸,她说:“你有空请打电话,这是我家,我上午一定在。”
我点点头,把纸放进口袋,可是一出门,我就把纸扔掉。将来后悔(梅)是另外一件事,我不能徒然引诱一个女人,我甚至不能给她许多谎(慌)话,何必呢。
N在归途中跟我说:“那真是一个寂寞的地方。”
我笑,他到底是一个教授,我说:“这世界头一个领我们住寂寞的路上走,我记得咱们同班有个加利,记得吗?这小子有个女朋友,住在暖气很足的屋子里,加利天天在她那里做功课,省灯省油的,末了他说:‘越来越不想回家,真要娶她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娶的是暖气,还是其他的。对于很多人来说,婚姻不过是这么一回事,是不是?”
N说二“家明,你变了,你很不快乐。”
“不快乐也是自然的事,是不是?谁活在这世界上近三十年,还快乐得起来?太久没过得意称心的日子,真叫人怀疑,也许我已经丧失了快乐的本能,再也不能够快乐了。”
N说:“这本能是不会失去的,就像学会了游泳,永远不会忘记。”
我忽然说:“N先生,今天到我家睡好不好?我还想跟你说很多的事。”
他温和的说:“不必、你有我的电话,我们可以常常出来说话,说不定我留在这里教书,还得要你帮忙哩,你放心,来日方长。”
是吗?我心里想,不知道还有几日?
见到N,好像忽然间看到自己的影子,老大的不高兴,人老了也就老了,男女都一样,早不离婚,晚不离婚,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婚。他也迟婚,是个罕见的例子。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教授,咱们俩在选妻方面有点同病相怜。那日回家,我有种郁郁以终的感觉。
老妈大概是看出来了,所以亲戚朋友间有什么会,都拉我去参加,我不反对,只要是灯光亮一点,可以有说有笑的场合,又是熟人,都可以散散心。
这一天妈妈说:“去不去?跟你三表哥介绍女朋友。”
我说:“老三都四十岁了,还有人跟他介绍女朋友?”
妈妈说:“不公道就在这里,女人上了二十五,大家都有点厌气,男人不一样,四十五十都有做媒,没法子,女人一代代的成长,好丈夫难找,年纪大一点的男人反而吃香。”
她阴恻侧的一笑,“今天晚上便我是替老三介绍女朋友去的”
“好,”我有兴趣,“我们去隔岸观火。”
老三是个读书人,但人到中年,圣人也带三分油腻,老三读书便读油了,有他在场,寂寞是不愁的,他很有点鼓舞力,把场面弄得热热闹闹,但是把他的声音分析起来,非常的虚伪做作,我不知道在场有没有人注意到。
被介绍的小姐并不好看,五官略嫌厚重,因此一张嘴不翘也像翘着,很有点稚气的美,她姓张。老三并不问她的名字,只是“张小姐张小姐”的称呼她,过份客气一点。这年头做男人也不好做,稍不留神,便成了一个莫名其妙女人的丈夫。老三非常的当心。张小姐有二十多岁了,并不说话,很随便的穿件衬衫,一条裤子,倒是落落大方,不在乎被评头品足,脾气还是有的,却已炉火纯青,这些都看得出来。做女人更难,以前还可以把婚姻托给媒人,名正言顺在家里等,后来就得靠姊姊拉扯,若姊姊不得力,或是没有姊姊的,只好本人想法子,耗到许多岁尚无对象,像这位张小姐,还算是得人缘的,有个把亲戚请客义气来替她介绍男朋友,只是成功的成份不高。我明白老三,他喜欢聪明的、年纪轻的女孩子,最好二十岁左右,非常爱娇的那一种,他的欣赏力强,他不是不知道张小姐的好处,在他年轻的时候,她或许是他理想的对象,但是现在地步入中年,没有时间。
我却为了不一样的理由而欣赏张小姐,她的相貌与动作都有点像如意。在座还有张小姐的母亲,两母女不大说话,那个母亲很老很昏庸了,皮肤异常的黑,看上去像张小姐的婆婆,吃起东西来非常的响,而且只管吃,一盆白切鸡上来,她努力的吃着,把女儿的幸福也吃到肚子里去了,一点也不在乎,有种血淋淋的残忍。吃完之后,大家坐在沙发上说话,这位张老太太因为肥胖,故此要在椅子上扭一扭,才能够坐好,两只肿而且黑的水桶脚悬空,像一个小孩子。脸上痴钝地笑着,一双小眼睛却很尖锐,有种毒恨的神色,气忿忿的看着全场的人。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老年人,母亲只有五十岁,并且思想很新,做人也顶乐观,这个张老太太是个很突出的人物,但老三太过份卖弄表演他自己,以致错过许多观察人动的好机会。我忽然发觉另外也有人在注意张老太太,那是她的女儿。张小姐冷冷的看着她母亲的一举一动,脸色很正常,却有种诧异,仿佛一在人前,她便不认得她了。这使我连忙用眼光找到自己的母亲,老妈正在那里听人诉若呢,我松下一口气。
如意现在大概与这张小姐差不多年纪,甘七八岁,或者更大一点,美人迟暮,并且有着许多过去,男人们都怕那些过去太辉煌,是他们颜色所不能遮掩的,不如找一个马马虎虎的女人,像张白纸,爱怎么涂就怎么涂。张小姐大概也很明白这点,所以不在乎这顿饭的成败得失。
过了一刻还有人建议去跳舞,我已经走不动了,那张小姐干脆马上推辞。老三并不在乎,因为在座还有别的女孩子,他们一辆车就走了。我觉得张小姐有点尴尬,便建议送她母女两个。妈妈过来拉人打麻将,把她母亲拉走,只剩她一个人。她看着我,犹豫一下说:“我自己叫个车子可以,不烦你。”
声音是很冷淡。
我说:“没有什么烦的,车于就在对面。”
我的确把车子停在对面。拿抄牌纸是我拿手好戏,再也不怕的。香港根本没有停车的地方,抄牌费应列入正常开销一项底下,否则就别买车为上。取过车子,我问她地址,就送她回去。她一路很沉默,心事重重,不说话,也不看我。送她到家我不得不自我介绍:“我姓宋。”她只点点头,在下车的时候道了谢。
妈妈打完麻将回来说:“输赢越来越大,以后真不能上他们家去玩,”她自是说给父亲听,“客厅里尽是蚊子,打蚊子还来不及,还打麻将呢,那女佣也差不动,这年头…,”
爸爸其实在看电视,并没有听进去,不过她不介意,几十年来都这么过了,夫妻间要互相迁就,只要有个人听着便好,可以一直说下去,说下去。
妈妈对我说:“老三真不像话,吊儿郎当,到几时去?人家那张小姐也是大学生,配他不错,但是他嫌她大,他喜欢小一点的。”
妈妈不寂寞,她有正常活动,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爸爸说:“明天我要开会,七点回来。”
妈妈偷偷跟我说:“又开会,开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响。
妈妈说:“现在才后悔设生多几个孩子,看到人家一屋子的人,蛮羡慕的。其实当初自私点,也就把孩子们拉扯大了。”
她叹一口气。
这件事母亲其实没有做错,也是她一生内唯一做对的事,兄弟姐妹多,一点好处也没有,人生根本是一个很大的失望,唯有两个人的真诚相爱才可以解除的失望。做人其实跟生儿子一样,没多大的意思,俗语说:儿子好比眼眉毛,勿生设相貌,生生没味道;做人也一样。将来我结了婚,也不要孩子,没有道理把生命一代代的带到世界来,这样盲目,这样自私。如意也这么说过:孩子们真是可怕的,她说。咱们能控制的事已经这么少,可以不生而拚命的生,这真是……
妈妈转向我:“你怎么啦,家明,最近你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
我说:“我累了。”
“去睡吧。”
“是”
去睡吧,每个人都那么说:去睡吧,一句话解决了很多的问题。去睡吧。当初毕了业,如意出去找工作,回来就咪咪妈妈的骂广东粗口,她喜欢广东粗口,认为既有诚意又够磊落,她说:“找工作?最好是找长期饭票!像咱们这样,找个三千镑一年的工作,付了税只剩两千,吃饭还不够,大的开销不知道几时翻本!还找不到呢。女人工作再出风头也没用,赶紧嫁个阔丈夫要紧,就算不阔,一天有三餐饭吃也可以了,最主要是人靠得住——我随时可以甩掉他,他永远不会甩掉我。”
话是说得不错,所以她马上嫁人,不求事业有发展,说实在也是,女人找工作作什么?身为男人,连妻子也养不活,干脆做光棍,以免害人害物,可是这种想法也算落后了,现在的男人们讲究现实,太太能出去赚钱,贴补一下也是好的,自是男女平等。
唉,天又慢慢的凉了,如此这般,一年四季,更替不已,一年复一年。如意当年不肯嫁我,只有一个原因,我们太了解, 不能结婚,她大概是对的。
亦舒《伊人》
选妻记(下)
有一日下班,正值碰上潇潇雨,我那辆老爷车“轰轰”地向家中驶去,经过计程车车站,看见那位张小姐在排队,她的神情很好,穿一条长裤,一件长袖子衬衫,头发仍然挽在脑后,很淡漠地看着雨景。在她前面有两个女孩子在叽叽叭叭的聊天、笑,但是她却站着不动,很庄重的样子,我忽然被感动了,跳下车来,向她打招呼,请她乘便车。她笑一笑,很大方的上了车。
我很高兴,“轰轰”地把车子又开动。
她在微笑,一种相当含蓄的笑。她今天的心情不错,我偷偷的看她一眼,发觉她有一种洞察人情世故的标致。漂亮的女子很多,但是她不一样。
我问她:“你下班?”
她说:“不,刚从律师楼出来,办点事。”
我问:“有空吗?去吃一顿饭好吗?”
她看看手表说:“太早,才六点。”
我连忙说:“可以喝咖啡。”
她忽然笑起来说:“来全套的呀?算了,宋先生,你也是忙人。我看还是去吃饭吧,我很久没吃潮州菜,今天趁机可以大吃。”
她这么的爽快,如意又复活了。我一向欣赏这一类的女子,我停好车,与她选一间潮州馆子,她完全晓得该吃什么,就是没叫蟹,“太贵。”她说。
我们吃粥。
她使我很松驰,我喝了点啤酒。像她这样子的人,怎么会跑去给老三相看呢?我想。我问她:“你难道没有男朋友吗?”
她怔一怔然后笑,“系我这种年纪不是交男朋友时期了。现在要不就马上结婚,要不干脆做女光棍。”
我笑,“大概那天与我三表哥吃饭,是长辈的意思。”
“我自己也想看看那位先生,”她极大方的说:“我不知道他嫌我什么,我觉得他不够稳定,不是使女人尊敬的男人。女人要爱一个人,除非真由衷的佩服他,否则不能爱他。”
“这是女人的秘密,怎么都告诉我了?”我问。
“哈哈哈。”她说。
笑得很畅意,仿佛一点心事都没有。她是一个非常恩怨分明的女子。
吃完晚饭,她把三十块钱放在桌子上,叫我付帐。
我问:“怎么你请?”
她说:“我请不起,这是我的一份,这年头在外面吃饭很贵的。”
我笑笑,没有拒绝她,把帐付掉,我要请她喝咖啡。
她问:“你倒真是兴致好,连喝咖啡呢,也罢,我也好久没享受这种少年情怀了。”
我看她一眼,“你怎么如此说?很多女人到了三十多岁,还等男人送玫瑰花呢。”
她说:“如果有丈夫,当然可以。如果有男人愿意送。也可以,但偏偏不能够等。卅岁一过,什么时间都没有了,怎么可以等任何人?”
“可以的,”我说:“你别这么拘谨于年龄,难道只有十七岁的人才可以喝咖啡?”
她笑笑,不出声。
我也向她笑笑,问:“要不要看电影?”
她点点头。
结果电影是看过的旧片子。我说:“这是看过的。”已经坐在戏院里,才忽然发觉。
她说:“我也看过的,只以为你没看过,不好扫你的兴。”
我问:“要不要看下去”她又点点头。
看完才走出来,我们找到车子,我说:“雨停了。”
那辆老爷车不停的喘气,我把她送回去。
跟她在一起舒服,我至少没有:“被猎”的感觉。所以我不介意看旧片子,看旧电影有一种安全感,知道剧情发展如何,不必担心奇峰突出。
到了家,妈妈在那里发牢骚,说我到哪里也不说一声,白白把晚饭热了又热。爸爸仍然看报纸。家中订着上五份的报纸,爸爸一生之中,半生就花在报纸上,但是他看上去似乎非常的享受,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是真的喜欢看报纸。
我跟妈妈说:“你还记得本来要介绍给三表哥的张小姐吗?”
“为什么?”妈妈有第六感。
“我觉得她不错。”
“真奇怪了,有什么不错?年纪不小了,样子也不见得十分突出,恐怕还有点背景,据说母女之间不和,又没父亲,有什么不错?”
“她像是一个有内涵的女子。”我说。
“什么内涵?你总共才见过一次。”妈妈说。
“你还是喜欢美丽?她都结婚了。”我说。
“美丽至少长得漂亮。”妈妈说:“男人娶得到好看的老婆,就证明有办法。”
我说:“男人娶有内在美的太太,证明清高,不好色。”
妈妈说:“所以做男人真容易。女人嫁个漂亮丈夫,寝食不安,嫁个丑丈夫,又没面子。”
“那张小姐不错,我想约她出来”我说。
“天下女孩子成千上万,我不信你会看上她”
“很难说,每个人都有好处,我比较接受她。”
“据说是个教书先生,一手国画不错。”妈妈说。
我很感兴趣,“是吗?是个教书的?真没想到”
妈妈说:“所以人品学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教一问中学。管四十多个神经兮兮的小女孩子,好吧,既然你有意思跟她做朋友,我帮你打听打听。”‘
妈妈忽然热心起来,我觉得十分奇怪,后来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跟爸爸说:“娶个条件差点的女孩子,她报知遇之恩,也就死心塌地了。否则的话,我们只有一个儿子,那媳妇一天到晚作凤凰来仪之态,咱们吃不消。”
妈妈以婆婆之腹,测媳妇之心,可谓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也,我服了她。
但是她一直说张小姐条件差,我就很不明白。不过她供给(供日5)我不少资料,以后我约会张小姐,便有话可说。
我问张小姐,“你是教书的?”
她点点头。
“听说国画很好?”我又问她。
她摇摇头,“不好,我这个人是天份不好,所以什么事都做不好,涂涂而已。”
我很奇怪,“你是没有信心?还是谦虚?”
“我这是说老实话。”她淡然的说:“两者都不是。”
“你怎么知道你不行?”我笑问。
“经验告诉我的。”她还是同样的声调。
我看她一眼,她说得很自然,不过余味有讲不出加苦涩。
难怪老三对她不感兴趣,老三喜欢比较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没有一点生活经验,随他摆布的,一个成熟的男人最不愿意有一个成熟的女人做伴侣。
但是她并没有使我难堪,我们是朋友,上舞厅当然希望看到笑哈哈的舞女,但朋友就不必勉强她笑。
我忽然想起N告诉我已经找到学校教书,并且搬到宿舍去住,便想跟张小姐一起去找他一次。
我微笑说:“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说:“真是,对不起,我叫张平平。”
“啊?”我说:“怎么这样的名字?没有草字头?”
她微笑,“没有。平平,做人平平凡凡。”
我第一次见她笑,她笑起来很妩媚,牙齿长得好,就因为她不常笑,倒是给人一种意外之喜。我征得她的同意,打个电话给N,没想到N叫我们马上去,他也正好头着在家,闷都闷死,巴不得有人说话。
我又开动老爷车往市郊驶去,我跟张平平说:“我这辆车子,真是……”
“车子只在能走路就可以。”她简单的说。
我很感动,在香港,这种车子是载不动女孩子的。
美丽之肯坐这辆车,是因为她知道我随时可以买一辆更好的,但是她无所谓,为什么?我觉得有三成以上的希望。我看她一眼,她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庄重。
而且,她有一个优点,没事不多说话,沉默如金。
我们到了郊区,兜几个圈子,才找到N住的地方,那层宿舍没有灯光,可是他住的那里例外,所有的灯都开着,门也开着。
我笑着对张平平说:“他寂寞。”
张平平在门外点点头。
她明白。
我用力敲敲门,“ N先生?”
“进来!”他大声地说。
我推门进去,他的宿舍很大很舒畅,也很凉快,地下居然点着蚊香,家具简而不陋。我与他抱了一抱,马上介绍了张平平,他做咖啡给我们喝。
我话入正题,“怎么?习惯吗?”
N高大的身体坐在沙发里,摸摸脑后,“做异乡人了。这两天我才想起你,家明,你们外国学生的日子真亏得过的。我什么也弄不懂,非得学好中文不可,否则在街上不会听懂,开电视也看不懂,跟学生太隔膜,真难,我有两大包脏衣服,不晓得拿到什么地方去洗,想到这里,真是后悔不该离婚。”他仍然很乐观药笑起来。
我也笑,“还有一星期就得开学呢。”
“可不是,我正在收拾讲义。”他面前堆着一堆纸与笔。
平平只是微笑,那种微笑是不明显的。
我们喝着咖啡。我在香港很少喝咖啡,喝了不容易睡,一直心跳出汗,我没告诉N,因为以前在学校是常喝的。
我问:“周末做什么?”
“太热了,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本来想约你出来打网球的,但听说球场不容易租。”他有种尴尬。
我也蛮尴尬的,不知道如何解释,在他的老家,根本不用什么网球场,每个公园里都有划好的场地,架好了网,谁心血来潮,马上可以玩。
公园比比皆是,球场从来没客满过。
后来我说:“香港地方小,地皮贵。”
“是的。” N说。
我说:“你一定有很多不习惯,慢慢便会好的,起码要放一年半载的时间下去。”
N说:“我愿意,反正签了三年的合同,一切从头开始,我的房子我的孩子都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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