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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短篇小说集)-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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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见是我,马上放下筷子,早餐也不吃,只说:“家明,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什么地方?朋友家呀?我又不是十七八岁大姑娘,要你担心做什么?”
我到浴间去淋浴。
妈妈跟着来,端张椅子,坐在浴间门口跟我说话。莲蓬的水“哗哗”的响,讲话要大声喊。
她叫:“快结婚的人了,夜间去治游,被人看到,有什么好处?你也检点检点。”
我又好气又好笑,“冶游?我跟一个大男人在一起喝酒,这算哪一门子的冶游?”
妈妈在门外又说道:“喝酒喝得多,最伤身体!”
“那自然!”我说:“水喝多也不好。”
妈妈说道:“你再这般嘻皮笑脸的,我告诉平平,让她来治你。”
我笑:“平平,再也不会治我的,她最最了解。”
妈妈把椅子搬走了。
我擦干身体,穿上清洁的衬衫,然后喝一杯橘子计,奔下楼开车去上班。
我一直吹着口哨,我从来不发觉我可以吹得这么好,这首歌很古老了,叫《如果我把我的心给你》。
如果我把我的心给你——
你会不会小心地看待?
吹着吹着,到了办公室,我看看表,九点半。平平开始教书了吧?第一节是什么课呢?我应该问她拿一张时间表,看看她每天每小时做些什么事。
我自己做事现在快得很,时间过得飞快,,每一分钟都这样愉快,太阳最后在我心中出现了,我是这么盲目的快乐着。
中午的时候我在办公室,托问事买了三文治给我吃。平平在中午往哪里吃饭?我太疏忽了,我一定要问她,今天晚上就问她。
她与我,我们连手都没拉过,偶然过马路时,我会扶一扶她的手臂,我只碰过她的头发,因为她的先发太黑太亮的,简直是一种诱惑,我的手接触到她头发,她有点吃惊,随即笑了。
中国人所欠缺的是默默的感情。平平是明白的,我不需要告诉她我已多么爱慕她,没有遇见她之前,我的生活是多么的寂寞。我想她是明白的,如果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打电话到她学校的校务署,问她几时放学,校役帮我查明,说是四点,我越发赶紧做工作,想把工作在四点前赶出来。今天我一定要去接她,只这么一次,以后我会好好上班下班,决不迟到早退,虽这么一次。
三点半我就走了,开车到铜罗湾,找到她那间女子中学,我停好车,找到教员室去。
学校里都是白衣白裙的小女学生。对着我指指点点,咕咕的笑,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子,看见什么都觉得好笑,尤其是见不得男人,一看男人就神经过敏,除了笑没有第二表情。
我找到了教员室,女教员们看见我先是吃惊。后来也笑,老的少的,都一色是暗暗的面孔,黑中带黄的枯干头发,我在老远的一张旧桌发现了平平。
她坐在那里改卷子呢,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雪白的胳膊自衣袖处冒出来,闲用的搁在书桌上,她没有抬起头来,她没有看到我。
我向她那里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来,见到了我,她说:“家明,你怎么来了?”脸上是宁静的微笑。
“是的,”我说:“我来接你”
她有点尴尬,替我端张椅子,叫我坐。
我问:“我令你难为情?”
“没有,是我没想到你会来。”她还是这么大方,“你这么早下班?”
“我特别来接你。”我说
“为什么呢?”她微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我说:“我今天上班,做事做得很快,为了想见你,便早点出来。”
我说:“我们去山顶散步,你累吗?不累的话,我们去走走,如果有点困,那么就去吃茶”。
这时候我们身后有一堆人在笑,我转头看,原来是平平的一班同事。
千平很大方的介绍,“这是李老师、张老师、王老师、赵老师、孙老师。这是宋先生。”
无疑地她们会记得我的名字,可是我怎么记得她们呢?我一向记女人的姓名都记不牢,我只记得两个人,除了如意,便是平平。爱如意的时候年轻,爱是爱的,总以为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等到平平出现的时候,当中已隔了十年,我已经知道平平是意外之喜,不可轻易放过,要额外的珍惜。我对如意越是怀歉意,越要在平平身上补足。老实说,我是故意不把如意与平平分开来。
平平收拾书桌上的书本,锁进抽屉里。
我说:“下次来我一定先给你通知。”
平手抬起温和的笑,“不要紧,我明白。我们走吧。”
她取过一件短外事。我帮她穿上外套,我们走出教员室,到操场的时候,平平忽然转头向我笑说:“她们好像是很羡慕我呢”
我微笑。天下雨了。平平自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伞。我接过来把伞撑开。我们两个人走在伞下,我只希望这操场永远不要走完.阿我等这样的机会已经有十年了,多少次我与女孩子走在雨中,那些女孩子怨天尤人——“啊淋湿我的裙子我的头发,我的鞋子!我的化妆。”我并不爱雨,我只是喜欢看到平平那种泰然的态度。
我让她进车子,我说:“真得换一辆车子。”
平平并没有说:“换麦寒拉底,换保时捷,换积架。”
平平不在要紧关头不说话;她说话的时候,不外是要讲明一件事,平平在我眼中,简直是一个玛莉莎贝伦逊。
到了山顶,我们停好车,就走到那条小路去,我们站在一个适当的地方看风景。
路上有不少情侣,都搂在一起,难分难舍的样子,我只撑着伞,与平平看山下的景色。站了十五分钟,平平问:“喝杯咖啡好吗?”
我与她往路边走回去,到餐厅去喝咖啡,她喝黑咖啡,没牛奶没糖,我还是不习惯在香港吃咖啡。只喝啤酒。我说:“以前我有一个女朋友。”
平平静静地听着。
我说下去,“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是大学的同学。我一直没跟她说我是爱她的,后来他结了婚,她说她一生没有获得过一点点安全感,所以要急于找一个归宿。她嫁了个像石头一样可靠的男人,她不相信我,她不肯冒险,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能出毛病,她还是不干。我十分想念她,自从地嫁人以后,我变得这么寂寞。”
平平说:“是的,你是这么寂寞。”。
“所以都结婚了。”我说。
平平微笑,“你还是把婚姻看得太美,为了寂寞——那也很少了。有时候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在,有时候只是为了吃一口饭,少受点腌杂气,什么理由都可以结婚。”
我说;“我可以忍受寂寞。但我的妻子,一定要我深爱与尊重的,我不会为寂寞而结婚,不然在过去十年当中,我也有过几个机会。”
平平说:“男人到底方便一点。”
“是的,对于自尊心强的女子,到底难得多。”
“自尊心?你说我有什么自尊心?我不过是难赚几个钱,所以拖到如今。青春是消失了,生命还好长好长,想想真没劲。”
我笑:“如意,我小时候的那个女朋友,她说生命如牛仔裤,全的时候土土的,穿不出去,不好看,刚磨得薄薄的,有点型,一下子就破了。”
平平也笑,“她真是蛮可爱的,拿牛仔裤比生命,可不像女孩子的生命,好的时间很少。”
我笑笑。
“你很想念她”
“是的。她有一颗温柔的心。这个世界里,很多人是麻木不仁的,不要说是心,连感触神经也没有。”
平平不响。
我说多“你也有温柔的心。”
平平被起头来,淡淡的说:“该回家了。”
我送她回去,然后自己开车回家。明天,明天我就去换一部车,顺便打听打听,到哪里去租层适合小家庭的房子,地段要上等的,房子不必太大,家具一定要非常考究,然后我可以向平平求婚。
我吹着口哨。
父母已经睡好觉,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一看那样子,就是有话要说。
我把手放在她肩上,我说:“妈妈。”
她转头看我,在点疲倦。
我说:“妈妈,你疲倦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呢?”
她说:“家明,我等你呀。”
我问:“你有话跟我说吗?”
“是的,家明,我有话说。是关于平平的。”
“平平怎么样?”
“有人说平平不是好女子。”
“那些人就喜欢嚼嘴,三站六婆。”我说。
“倒不是乱说的,只说平平……结过婚,有孩子,又离婚,后来又有一个同居的男人。”
我的微笑凝在嘴角。“什么?”我平静的问。
“平平是一个背景很复杂的女子。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有没有说过那些事?”
“没有。”
“她自然不想提。忘记过去是好事,但是她自己忘得了,我们忘不了,我们忘记,还有我们的亲戚会时时提醒我们。”
我的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渐渐滑下来。
“疏远她吧,家明,谣言不是乱找上门来的。我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不应计较一个女子的过去,但是这么名正言顺的过去,太碍眼了,家明,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希望你不要事事以爱情为上。”
母亲的声音有说不出的疲倦。
我问:“是谁说的?”
“很多人知道,谁说的有什么关系?你去问一问她不知道了?”母亲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仔细想想,家明,我不催你,不烦你,家明,你别令我失望。”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我的腿渐渐发麻,我站起来,去倒水喝,到了厨房,忘记杯子放哪里,找着杯子,把水倒进去,放在那里,没有喝。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我离开厨房。到房间打电话。
拨了号码,有个女子来接,我问:“平平吗?”
那个女孩子很温柔的说:“你打错了。”
那个声音是那么温柔,我鼻子一酸,挂了电话重打,等平平来接的时候,我哭了。
“平平。”我的眼泪流下来,“平平”
她好像已经睡了,很是吃惊:“是家明?”
“平平。”我说:“平平。”
“你怎么了?家明,你回家没有?”
听见她的声音,我的脚已经踏实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娶她,没有她是不行的。
我决定要娶她,只好让妈妈失望。
我想到平平母亲看男人的那种眼光,不能怪老太太,平平,你怎么可以错一次又再错一次?我恍然大悟,她母亲对我们的仇视,与亲戚之间的不融洽,原来是有道理的。
现在已经太迟了。我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平平身上,她的过去,我不要知道,我不要懂得,她的过去,跟我没有关系。
为什么不耐心的等一等?为什么她不像我这样,洁身自爱地等理想的对像出现?为什么?是不是女人的青春太容易消失?她着急了?
我的眼泪一直流。
她问:“你还在那边?家明,你没事吧?”
“平平,”我说:“我想了已经很久,可是今晚实在忍不住。”
平平,我想知道她是我的平平。是吗?我真的不管她的过去?为什么我如坠冰客?为什么我哭了?
平平忽然轻轻的说:“有什么事明天说,家明,你该睡了。”
“平平,我要见你。”
“明天见。”
“平平我要见你。”我说。
“家明,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还是很沉着。
“平平,我睡不着,我怕你误会。我是一直打算要向你求婚的。我等你这样的女子,已经等了很久,这些日子来——”我忽然觉得我是这么的委曲,我等她,可是她并没有等我,我又哭了。
“我马上出来,我到你家来,”平平说:“你别哭。”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我说:“请马上来。”
“家明,我也请你别误会,我对你…很感激,我始终待你像姊姊对弟弟,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呢?我马上来,你先静下来。”
我放下电话,走到楼下,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她。我从来没有这样待过一个女孩子,我与如意那一段日子过得太自在了,每天像兄弟似的一起去上学,一起放学,一同做功课,看电影,说话,我从来没有求过她,她也不用求我,我一向没有为她失眠,更不用说是半夜坐在楼梯口等了。
我等了很久,心中乱想,妈妈一向喜欢平平,她听回来的话一定是真的。那时候平平还不认识我,她做什么是她的事。我相信她,她一定有不得意的地方,如果她告诉我,我就听着,如果她不告诉我,那就随便她。
等了不知道多久,一辆计程车停下来,平平匆匆忙忙下车,她穿一条牛仔群,一件衬衫。就是那件蓝条子的旧衬衫。
我站起来,她没想到我在门口,吓一大跳,看清楚是我,她微笑。
我有点惭傀,为了她过去的事,我竟爱这么大打击,我已经控制了她的现在与将来,有什么道理连她的过去也要干涉呢。
我说:“平平,我不要失去你。”声音是沙哑的。
她在扶着我,“你喝酒了?到底是什么事?”
我说:“我们结婚吧。”
她笑,“来,我们先回屋子里去,不能在楼梯底下站着,怪害怕的,明天大家都得起床呢。”
我握着她的手,“真对不起。”
“刚刚告辞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过几个小时就这样,你这是为什么?”
我让她在我房间坐下,始终只有一句话,“请嫁给我。”
她说:“你这样说,我实在感到很荣幸,但是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
“你太好了,家明,你自己好得很,是以你对妻子的要求一定很高,我会令你失望,家明,你必然会找到适合你的女子,你再找找看。”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你。”我说。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真是,家明,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真是面子,我这一生……”
我又哭了,一直拉着她的手。我可以看得到她的委曲。一个这样的母亲,没有兄弟姊妹,父亲去世了,我说:“平平,我会照顾你。”
只是那么一刻,她马上恢复过来,她是一个那么坚强的女子,她说:“家明,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种人,既然你已经等了那么久,你应该再等下去。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我明白你的心情,现在我要走了。”
“平平,你总要嫁给我,你顾忌什么?”我问:“你不爱我?”
我不肯让她走。
她微笑,“我从没听说有人求婚像你这样的。”
我难为情的说:“是的,我明天下班到你家来。”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送来送去天就亮了。”她说:“我自己会走。”
我坚持送她,开车送她到家,又回来,我没有睡,经过这么一闹,我渐渐冷静下来。
大清早起床,妈妈在饭桌前,听见我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她一定很为我担心,可怜的妈妈。我坐在她面前,用手拨着筷子。我们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说:“妈妈,我决定同平平求婚。”
妈妈问:“她答应了吗”
“她会答应的,她的过去,我一点不想追究,如果以前有人对她不好,我更应该朴偻她。”
妈妈说;“你想清楚了?”
“是的,”我说;“今天下班我就到她家。”
妈妈走回房间里,什么也没说。
我去上班,那一天我下意识的工作着,因为一切功夫都是熟悉的,所以做起来一点困难也没有。
中饭的时候有一个女职员开了小小的无线电,里面传出来歌声——“你是我生命中的阳光……你是我眼中的苹果……”
天气渐渐凉下来。像多年之前,我读书时期的早晨,蓝灰的天,光秃的树枝,公园里优郁而静默,恋爱的好地方,但是我始终没对如意说过“我爱你”。
一夜没睡,我并不觉得疲倦,眼干嘴干地坐着,天气终于开始凉了。
我希望我是那种男人,随便见时都可以获得红颜知己,只在是女人,只要是穿裙子的。闲谈时说着谁的皮肤滑,就可以呵呵大笑,男人有这么多种,有些是专门怀才不通,追求理想的,一边追求理想一边害老婆子女,弄得一家子鬼哭神号,老婆子下堂去还得个不贤良的罪名,平平有没有这样的男人?没有她我的生命还是一片空白,读再多的书,游再多的地方,升再高的职务;生命还是一片空白,他的掌声抵不过她的一个微笑。她明白我,我是这样迫切的需要她的感情,感情生活在今日已经不能影响任何人的生死,女人心肠变得比男人更硬,世界是无情的,要适应社会我们要训练得更无情,但是这么残酷的活着,这么健全的活着,又有什么快乐?
作为一个男人祸是这么的懦弱,我昨夜哭了半夜,为了她,为了我自己。我不是“女人杀手”,我天生不是,我只希至我是。
中午休息一小时半,我有很多时间剩下来,翻开讯薄,我看见了美丽的电话,菲丽斯的电话,很多女人的地址,这些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一下班我就会到平平家中去,多年来没有人控制过我的情绪,昨夜竟为平平闹得像小孩子似的。我一定要买一只指环。现在太匆忙,改天带平平一起出来,我们到戴宝乐去,那里有最好的钻石,我会叫她自己挑。她长得高,我会叫她选一只方钻,我会叫她不必为钱担心,我会照顾她,她不要再工作,她可以照顾我,我们会互爱互敬,我们会白头偕老。
过去是一个百梦,如果她不能忘记孩子。她可带孩子回来,她爱的就是我爱的。我会把这些告诉她。
人受命运的控制,向前走,遇到什么是什么,有的人运气好,像我,有的人运气不好,像平平,从此以后,她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下午过去。我关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下午就过去了。
下班之后,我到车行去选新车,拿了样本。又买水果与糖,经过花店,我买花与卡片。我的行为很正常,我哭,我忧伤,我快乐,都是为了一个人,这是恋爱中必有的过程。
到平平那里,我按铃,平平出来开门。他还是穿着相同的衣服,衬着她脂粉不施的脸,皮肤是一种象牙白,夏日的棕色已在她脸上退去,她是这么镇定、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那种过去,她的理发如一个女学生般的整齐。
我把两手满满的东西给她,她只说“谢谢”。
我坐下来,把新车的图片给她看。
她说:“家明,你一定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说:“我又来了,我现在很冷静的再向你求婚。”
她微笑,“你不知道我。家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向一个陌生人求婚呢?”
“我为什么追根究底,一朵花是一朵花,在那里生长都不要紧,即使是一颗星上的花,只要我爱她,这已经足够。我们只能活那么短短几年。”
“星上的花——”平平有点感动,她低声说:“你看了太多的童话故事。”
“是吗?或者我们今时需要的,就是童话中的感请。”
“家明,我真不敢相信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认识你是一种快乐。你的纯真……缘份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方,遇见一个适当的人。我们没有在适当的时间里相见。我该在十年前遇见你。”
“十年前我只是一个粗心的孩子。”我说。
“现在迟了,我真的老了,我无意隐瞒我的过去,那是我人生的一部份,我也没有时常提着过去,没有必要,过去的事,我并不觉得羞耻,我尽了力做,做得不好,或许还是我的错,但是在当时,除了放弃没有有更好的迷择,有人比我幸运,我又比好一些幸运。家明,但是我知道,我遇见你是迟了。”平平说。
我怔怔的看着她,“你有自卑感?就为了那些过去,你不肯嫁我?”
“你对于我知道多少?”她平静的问。
“我不感兴趣,多与少没有关系。我爱你,我满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地珍惜你,但是他们竟看不到你的好处,而你竟为他们吃了这些苦,我生气了,并且觉得受了伤害,我才哭的,不是为了那些事,对过去我不感兴趣,对于我们的将来,那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将来的日子里有我。”
平平看着她的手,她把手上的珍珠指环转动着,然后我看到她也哭了,垂下头,我真忍不住我的眼泪,或者我们也应该早点相见,然而人生不如意的事多于八九那么多,我们只好相对垂泪。
平平说:“我认为你该回家了。”
“平平,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是靠讲别人闲话而活下来的,我们不要理那种人,明天,平平,我们去买戒指,我们下个礼拜可以订婚,你赞成吗?”
平平抬起头来,很坚决的说:“家明,你没有听见我说吗?我不适合你,你的好心我永远会记得,你应该配一个比我好十倍的女人,别人说什么,我是一向不理的,我要是那么关心那些人的嘴巴,我活不到今天,但是我骗不了自己,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平平跑去开门。我做梦也没想到门外会是这个人;我差点喊了出来,门外站着的会是N,他老先生一个人居然摸到平平的家来!可是平平没着惊奇,她请他进屋里来,我开始明白,他们是约好的。
N见到我,有点出奇,他连忙同我握手。N!是我介绍他给平平认识的。
平平说:“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去换件衣眼。”她走开了。
我看着N,像看一个贼似的看着他。“近来可好?”我问。
“好。”他打个哈哈,“你呢?家明”
“好。”我说,“你早就约了平平?”
“是的。家明,你记得以前在学校?你跟我说过,做男人要有男人的自尊心,泡妞要选择严格?”
“你们外国人无所谓,只要是穿裙子的都可以。”
N不好意,他说:“但是好坏总是分得出的,主要的是,平平是一个知识分子,我非常的欣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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