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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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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已经上了一条船,船就泊在福海里。


惊闻

一家人衣裳褴褛地面了圣。
见得我惨不忍睹的双手,胤禛的脸轻微抽搐。一迭声命人带我们去舱内更衣包扎。
画舫颇大,两个孩子压了惊后倒也很快恢复正常,劫后余生让我们一家更亲密,至柔一直就赖在阿玛身上不肯下来,我抱着弘明也是心潮起伏。
方自换了衣服吃了饭没多久,天色就完全黑了。我们找至柔花了太多时间。岸上仍自灯火通明,无数兵士奔来忙去。
我略开舱门望去,前舱同样明如白昼,无数大臣进进出出。这回事情大条了,善后的事多且烦。若是胤祥还在,也有人替他分分劳,现在,唉。
某人真的是运气不佳,病情稍微有点好转,就连发变故,感觉连老天爷都在和他作对。
一整天,心和脑都没有空闲过,我终于在哄孩子睡觉时跟着沉沉睡去。眼皮再也撑不住,只觉得胤禵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喃喃说着什么,可惜我再也没有精力去听了。
地震的第二天,胤禛就颁发了一份公开的“罪己诏”。诏书中说:自从京师发生地震后,朕就知惧修省,感激上天的示警;地震之所以发生,实在是皇帝的罪过——不能像以前那样勤政了。并表示一定改正自己的过失。
又命令有关官员勘查灾民现场,拨财物予以救济。为防止地方驻防八旗军队出乱子,雍正特拨帑银48万两赈济在京的八旗灾民,并晓明将兵在外的八旗将官们,凡出兵在外的大小官兵,其家属在京的都一一做了查访,结果都平安无事。
几项措施,安了军心民心,我不由暗暗佩服胤禛的政治手腕。
我们就呆了在船舱中,只是孩子们觉得闷,但经历了那样大的惊吓,好似长大不少,倒也乖巧地跟着胤禵背诵诗文,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余震还在继继续发生,禁宫之中房屋受损严重,我们呆在这船上,已经半月有余了。善后事宜已经步入正轨,皇帝终于能休息了!
地震发生后,胤禛的心理负担很重,因为“天象示警”一般都会被认作是人君失德的表现,而他原本就对天人感应笃信不已。其实早在地震发生前,他就因为政事不顺、天灾不断而产生困惑继而生出一种恐惧,特别是怡亲王的死让他觉得似乎是上天对自己的报应。
震后第五天,胤禛就召见了西洋传教士来询问地震的事情。
当晚,我哄着孩子睡下,他又身着便服,来到我们住所。
我和胤禵行礼如仪。“罢了罢了,如今我不过只是你们的四哥,不要拘礼了。”他脸色灰败,神情疲累,看得人心痛不已。
“小婕,这地震是不是上天示警,对我的惩罚呢?老十三已经因我而死,难道真的是我获罪于上天?”他坐倒椅上,痛心地说。
我捏捏胤禵的手,在得到一个了解的微笑后,走过去蹲在胤禛脚下,望着他说:“皇上,你不能把不应该由你负的责任担在自己肩上。这地震与你毫无半点关系。”
“十三爷是因为生病这才辞世,也不与你相干。你伤心那是因为你重情重义,但是凡事都有其科学理论依据,不能唯心。”
我搜肠刮肚地把想得起来的地震原因说了给他听,甚至还画了图示意。可怜我的那图,被刻薄的皇帝大大奚落。不过这样也好,显见他心情好得多了。
我很是担心胤禛的身体,但是因为自己也不懂得,只好一直唠叨地让他“你别再服丹药,晚上睡早一点,批折子少说点废话”,甚至连早上起来喝杯水这种话都被我拿出来罗嗦了。
胤禵居然借故走了出去,我大是为难。这也太尴尬了点。胤禛并未如何,只低头听我说话,待我说到:“以后你要多保重身体,我盼着你能改变历史。”他身子一震,猛然抬头,一下子扯住我手,貌似很激动。我不忍心抽出手来,又怕十四心里不高兴,涨红了脸。他却不在乎,拉我坐膝上,我强自扎个马步,不敢碰到他。“婕。我现在什么人都没有了。老十三不在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东西备下了。只是想着你,又不舍得了。我盼着,你能像那些年一样,时常来找我,陪我说说话就成,可是,你就是不肯来。”他的话里痛苦深重,听得我泪盈于睫。
“不是的,只是我要带孩子。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你嘛。皇上九五之尊,岂是我这等民女可以时时见的。”我只能故意讲些闲话来打岔,因为我的泪水就要掉下来了。
他声音低沉,几不可闻:“为什么孩子不是我的?难道真是我跟你没缘份,你从来就不属于我?”
是你的又怎么样,让我伤害胤禵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啦,这种事谁都说不清的。反正你要记着,你是天下人的皇帝,也是我的皇帝就好了啦。”我只好跟他瞎扯。
“已经不是你的胤禛了吗?”他清淡地说。却听得我心痛如绞。我别开头,飞快地抹去泪水。
他仍在低语:“以后,我会让秦顺儿来找你的,很多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就当是我的一个言官,给我提提醒儿,行吗?”我不忍心面对面地拒绝他,只好点点头。“还有,以后别叫我皇上,听着心里不得劲。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胤禛,好不好?”我还是点头,这样的话,谁能忍心去说不!
躺在胤禵怀里,我絮絮怪责他没义气,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婕,我也会吃醋的。让你跟他在一起,我心里痛得很。只是,四哥也太苦了,我又帮不上他,如今老十三也不在了,他心里的人,只有你一个,也只有你才能劝得他了。我有你的心又有你的人,他是一样儿都没有。那个皇帝,是好当的么?你就没见,这几天,他都没睡觉。”
攀着胤禵的颈子,我看见他眼里全是信任和幸福。默默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甜蜜充满心怀。
地震已经结束,上赐(允禵 )居圆明园关帝庙。秦顺儿也携来密旨,让我每天过去上班。对着胤禵,我哭笑不得。“宝贝儿,没关系,你就去吧。孩子我会带的。”
第一天上班,我就对着雍正说出了实话:“皇上,哦胤禛哪,你这样大概不合适吧。你每天办公要到半夜,你不是要我跟你孤男寡女地也呆到半夜吧?”
他正在批字的手不住抖动,说出的话音里的压抑着的笑意:“那怎么办?”
我挠挠头,当然是我辞职比较好,不过我不敢说耶。他抬头看见,浅笑出声:“你把孩子带了来不就行了?”
“孩子差不多就要睡了,在那里睡啊。”我是老崔,实话实说。“而且,他们睡得早,还不是一样。何况,十四在家很孤单耶。”我咕哝着说出最后一句。
他的脸色稍变,自顾批阅。我就在旁边站到脚麻。
“以后你陪我一个时辰就行。”就在我左脚站了换右脚,右脚站了换左脚之时,他终于开了金口。
我还不怕死,讨得福利还有条件:“对了,我来这里上班有没有工钱收啊?”
他掷下笔,我后缩一步,怪不得说他喜怒不定咧。他脸上冷如寒霜:“过来。”我吓一跳,战战兢兢挪过去。
在他身边站定,看着他的臭脸,我心里默念三字经。装可怜骗我来吓我吗?真卑鄙。
低着头等待发落,却突然听见哈哈大笑。
抬头一看,他老兄仰天长笑,快活得不得了。
“快点笑吧,笑完放我走吧,我站不住了,好累啊。”我小声说。
他一下子停住笑,伸手来拉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握个正着。“脚不舒服了?我抱着你。”听他的话不像是开玩笑,西洋钟又已经打到12点,很晚了。“四哥,不用了。”我只得无奈地唤。
他怔住,伸出的手无力地松开。“是啊,你不是我的小婕了。”幽远地说一句,他提起支笔写字。
我实在无聊,东搞搞西搞搞。实在呆不住了,找个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睡觉。
醒来,已经躺在一个人身边,我一下子跳起来:“这里是那里啊!”
身边传来一声咕哝,一只手按倒了我。“你这头猪,怎么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吗?”是胤禵的声音。我心里一松,挤进他怀抱,继续好眠。
我又去当皇帝助理,也就是帮助皇帝理理东西。
“我替你先选出折子,你慢慢阅。你说行吗?”站在他对面,我无奈地说。“不然,我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了。”这晦涩的文言文我还真是头痛啊。
抬头望我笑笑,他同意了。我慢慢一份份看。说实话,我还真是看不太懂。
咦,又见熟人。这不是甘凤池吗?我不禁开口相询:“皇上,江南张云如教匪案你知道吗?”
“又有什么事了?是不是又看见你的老朋友了?”人家还是波澜不兴的样子。
我手抚额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还有没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他放下笔,扯开嘴角假笑一个:“好像没有了。”
“你能给个面子吗?”既与天地会结交一场,什么也不做好像说不过去。
沉吟一秒,他说:“不行。这些全是反贼。我不追究你结交匪类,你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唉。”我叹口气。“自古侠以武犯禁,血腥点倒也无可非议。只不过,一点香火情,我不跟你开口好像也是说不过去。”
他苦笑。摇摇头说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样吧,你找点儿信物来,我派人持了去。好歹你做好人也得让人家知道不是。不过,只能这一次。”
看着他有点宠溺又有点为难的神情,我无话可说。毕竟要是真的能救得一次也是好的。
“谢谢。”我低声说。
“你也是汉人吧,‘反清复明’这事儿你怎么想的?”他悠悠问道。
我侧头一笑:“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不可能成功就是了。”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觉你看着我做事好像跟看戏一样,是吗?”他若有所思。
这倒是真的,只是我对历史事件也不太记得。“也不是,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也就对老十四的事比较上心。清史稿也只是看列传多一点。早知道会回来,我应该带一本来给你。”
好像是我眼花了吧,他的笑变了一变,让人觉得多了点苦味。觉得不是滋味,我低头继续整理。
时间悄悄溜走,我可以下班了。
“我要走了。你也早点睡。别看太晚了。”这是我的台词,每回都要说的。
只要雍正驻圆明园,我就上班。没工资,只是时常赏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渐渐地,也成了习惯。
一个大太监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两小宫女提着灯陪着我在园子里快步走着。离得不太远,也就二十来分钟,我也就只是走路了。
没走几步,大家就成了木偶人。我思想倒还在,只觉得好笑,这还真遇上剌客了?
四人被拖进间房子,黑暗中传出个声音:“不想死就老实点儿。”
我真是被打败了,这乌漆抹黑的,想老实你们也看不见不是。仿佛是心有灵犀,一点烛光亮起。我连忙鸡啄米似点头。
一把长剑架上我颈子,我只好翻个白眼,反正连穿越这种事都会发生,那基本上,遇上武侠小说桥段也是正常的不是。
感觉身子一松,我试着开口:“请问诸位大侠,我能帮你们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是皇帝的宠妃吗?”
这是谁?吕四娘?“不是。”我回答,没有撒谎哦。
“我们目睹你从皇帝的寝宫出来。”一个男人很温和的声音,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太大我情绪波动。
“我只是皇帝的亲戚。”说话间,我瞄瞄那三个无辜的宫中人。“他们只是底下人,放了他们行吗?”不是我有多高尚,只是,就算我要卖了胤禛才能活,那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是。
有人兔起鹘落,三掌打晕三人。
“好了,想我做什么,说来看看我能否帮忙。”我不敢动,但还是大大咧咧地说。
“带我们去找皇帝。”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
我勉强抬头偷看。石破天惊。“洪熙官!?”我惊呼出口,二十多年,他更加像李连杰了,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不过甘凤池是他师兄,要救也是应该的。只是“你们应该劫牢啊。杀了皇帝更救不出甘凤池了。”
长剑送了一送,冰凉的感觉更加明晰。
“你认识我?你是何人?”老洪蹲了下来,因为我坐在地上嘛。
我叹口气,说真假参半的话:“还记得沈颖?如果你们要救甘大侠,就不用做什么了,我已经求了皇帝了。”
“大哥,狗皇帝那点我们也进不去,如果这个妹妹说的是真的,么就放了她算了。”又闻乡音,又见沐雪。
“这些满狗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师妹,你心太软了。”先前那个清脆的女声说:“国恨家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杀了狗皇帝。”
没人表示异议。这果然是吕四娘。我本来并无如簧巧舌,现在更加束手无策。
“站起来。”剑应该已经划破我点点了,有点痛。我当然很听话。
光熄了,只听见悉悉索索声音。
肩膀轻微有点痛麻。“你被我的毒针剌到,带我去见皇帝。”耳边响起小吕声音。
“吕留良案并非毫无转机,你给我机会试一试行吗?杀了皇帝是不可能的。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让我带了她去行剌胤禛,这不是为难姐姐我吗?
她轻轻一笑:“我早无生意。若能与狗皇帝同归于尽,我死而无憾。”可我有憾好不好。
“我不可能会带你去的。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更何况,害了你吕氏一门的,不是皇帝,而是曾静。”死就死算了,拉胤禛垫背就不必了。
脖子又痛了,这臭婆娘。“冤有头债有主,拿个无辜出气就是你们侠义道的本事?”我不无嘲讽地说。
“吕师妹,你冷静一点。”老洪说了话。剑挪开了一点点。小吕声音哽咽:“洪师哥,我吕氏满门下狱,难道就为这女人的几句话,要我罢手吗?好不容易才探得皇帝下落,我不甘心。”
“既然只是下狱,我就并非无能为力。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你杀了我倒无所谓,杀了皇帝才是绝对救不了家人的。”再努力一把。
洪熙官思忖再三,缓缓开口:“你果真与沈姑娘有渊源?
我点头不迭:“沈颖曾赠尊夫人玉镯一只。洪大侠也曾予沈颖宝剑一柄。”
“你不是满人。你是她什么人?”
“娘家侄女。”我现在这样儿,说是晚辈才能有人信吧。
洪熙官点头称是。“吕师妹,不如就信她一次如何?”又转头向我:“令姑母为人高洁,又有侠义心肠,只盼夫人莫让我等失望。”语毕示意吕四娘撤剑。
小吕悻悻罢手,怒气冲冲塞一丸药给我:“解毒的。”
拖着步子,握着药丸回了家。
孩子们已经睡下,胤禵还在等我。扑到他怀里,我一五一十地说发生的事。
他扶我躺下,倒了水给我服药。“宝贝儿,别怕。他们不敢怎么对你。我们去求他,他会放了那吕氏的。”他的话不多,可是让我安心多了。
躺在胤禵的怀里,我很是平安喜乐。听着他低沉温柔地安慰着我,我慢慢沉入梦乡。

真像

女儿渐渐变得沉默得多,常常一个人呆在没人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捣咕什么。
儿子和红雪更像兄妹,我戏称他们是小俩口。
胤禵和我,还是一样的蜜里调油。有时候我就问他:“我们这样子亲昵,你会不会觉得腻啊?”
他依旧深情地笑,不避人地抱我,亲我。可惜,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我就觉得,这一个‘好’字,真是上天的恩赐。
时间飞逝。
胤禛已经越来越严苛了,雷霆霹雳手段常常让我不寒而粟。
其间,在助理时,我也常常提少少意见,让胤禛少杀一点人,少诛几家的九族。
“最残酷就是诛九族了。有犯事的当亲戚,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不能这样子牵连人家啊。要是我犯了事,那你还不是一样儿是我的九族嘛。”我只有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他的脸上没有一忽儿笑:“不一样。你不会犯事。”
我不死心。“那要是我犯事儿了呢?”
“我也不会对你怎样。”他的语气不如平时清冷,有一丝丝的温度。
长叹。有一点温暖在心头荡漾。
女儿还是古古怪怪地,要了一间房子不许人进。现在他们也五岁了,只是,我总是觉得女儿很诡异似的,问了胤禵,他却没什么发现,只是觉得小至柔沉默一点而已。我很是好奇,总想探察真像,就常常在她的小屋前抻头缩脑。
并无异样。里面只有一些花花草草和胤禛赏下给我的、我从来没用过的珠宝。
除了沉默、独处,至柔与红雪没什么区别。我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这孩子也许只是天生淡漠。
弘明的文学造诣越发深,大段大段的古文,背得很溜,阿玛教的拳脚骑射功夫也不赖,胤禛想让他进上书房,被胤禵婉拒。我也觉得不能去。“不去,上书房的老师势利死了,我才不要让我儿子替你儿子挨打。”我这样明明白白地跟雍正说。
皇帝也被我弄得哭笑不得。
九年九月。
那拉氏当时在畅春园养病,胤禛也时常去看她。
我也就不用上班,呆在家里陪着夫君和孩子。
底下人早就见惯不怪了,反正都是五、六年的老人儿了,我们亲热他们就当看戏。
育儿之乐和闺房之乐,让我时时笑。
胤禵抱着我,在书房里写字。
“对了,你给沈颖画画,怎么不给我画呢?”我想起来,酸溜溜地说。
他凑近我,只说:“早就画在心里了,还要纸上的做什么?”
才过了两天逍遥日子,秦顺儿又来了。
这么多年相处,我跟秦大总管早就熟得快烂掉了。“我的姑奶奶,皇上病了,要见您呐。”
我搂着胤禵的颈子,没好气地说:“关我嘛事?我又不是太医好不好。”
胤禵笑咪咪:“去看看他吧。别让小顺子为难。”
“我是自己为难耶,我这有夫之妇,老是跑别的男人跟前,算什么呀。”我娇嗔地敲胤禵一爆粟。
“福晋啊,这回不是您说的狼来了,皇上是真病了。都好几天了。”秦顺儿赔着笑,解释。
不是我铁石心肠,只是,这皇帝圣体也太容易违和了。跑来跑去,我简直是同情心麻木。常常胤禛咳嗽一声,秦顺儿就把我给骗了去,只为解决苦差,哄皇帝吃药。
胤禵抱我进了屋:“宝贝儿,你就去吧。四哥也太累了。你去给他解解闷也好。”说着,给我找来旗装换。
“让老婆去给别的男人解闷?你还真说得出来你。”我嘀咕。
胤禵搂着我,香我面颊:“婕啊,他也可怜,政事那么多,皇嫂又怕是不成了,我还怎么能拦着你呢。”
胤禛还真是病得蛮重。
端着药碗给他喂,他双颊凹陷,闭目,只是有规律地张开嘴。
我来见他,都是他的心腹安排的,一般的太监宫女都得赶得远远的,只留下几个嘴牢靠的侍候。现在,人就候在屋外,只有秦顺儿一个垂手站在榻前。
“顺儿,你也出去。”他仍旧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吩咐。
秦顺儿端着空药碗走了,我静静地看着他。又快是十年了。他真的是过劳死,看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了。
“小婕,我怕是撑不了十三年了。这些年,我背着你,请了好些个方士来,只想能多活几年,也好能多看你几眼。”他悠悠开口。“可惜,还是没有用。”
我一听,急且怒:“你怎么这样啊,方士有用那秦始皇不死,你还当什么皇帝啊。”火气上来,我蹭地站起来:“你要想死你自己慢慢来,我就不陪你了。我还有事儿呢。”
他直起身子,一把扯住我手,苍白的脸由于运动出现一丝红晕:“别走。别生气。我最怕见你生气的样子。”真奇怪,病成这样儿了,他的手还是像钳子似的,任我用力都挣不开。“别挣了,你乖乖坐下,我就放开你。”
我只得坐下,其实,要走也只是气极痛心极。
他松了手,轻轻抚我腕上那道红痕:“对不起,有没有弄痛你?”
“你说呢?”我气呼呼地。“不相信我的话就算了,干嘛又要让我来。”历史果然无法改变。正如当日,无论如何哀求,他都不肯放过吕氏一脉一样。最后,我连狠话都出来了,他还是只改让十六岁以下男丁流配宁古塔。
“婕,那拉氏不成了。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我心里,难受得紧。幸好还有你,我不想离开你,你明白吗?就算你心里只有老十四,我只要能时常见你,也就很好了。我真的不想,抛下我这江山和你。我的好些个你说的政策都还没机会施行,我不想死啊。”说了一长串话,他精神越发不好,喘得厉害。
我伸手抚他胸口给他顺气。懒得说话了。我的话他根本就没听。《大义觉迷录》仍是出了,文字狱仍是兴了,仙丹他还是服了。
正陪他坐着,两人一时无言。秦顺儿急三火四地忙进来:“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大家都在预料之中罢了。只是,胤禛闭上眼,几滴泪珠滚落。
突然,他猝不及防地,用力一扯,我伏在了他胸前。他双手紧扣我腰背,搂得我喘不过气来。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我依顺地趴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良久,他缓缓放开我,脸容痛苦,示意我扶他起来。
“你要去畅春园吗?”我轻声问。
他略点一点头,秦顺儿忙过来扶住他,岂料刚刚换上衣服,他就软软倒下。
胤禛这身子是越来越不成的了,我真是怀疑他倒底能不能撑不撑得到雍正十三年。
十一年二月,弘历进宝亲王,我们家七岁的弘明,被他封了个多罗贝勒。在他的高压政策下,根本没有人表示异议。这才是圣恩浩荡呢,可惜,我家一家子并未有多少感觉。
女儿至柔越长越美,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请了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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