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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羽幻境-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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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抗婚反出忘情宫,孤身飘零餐风露宿,品尽世态炎凉人间冷暖,尝遍红尘爱恨聚散离合,从不曾在人前掉过一滴泪。然而,如今手中握着这细细的一截卷心竹,却让她的泪水如决堤一般顺着面颊淌落,润湿了脸上轻纱,问道:「小蛋,你老实告诉我,他还好吗?」
小蛋情知瞒不过楚儿,回答道:「不太好。他因为擅自外传化功神诀,将被永锢南海。」话音未落,楚儿突然闪身掠过小蛋,低声道:「我要去见他!」芊芊横身拦截,柔声道:「姑娘,你要上山见丁寂,需先求得阁主准允。」楚儿心沸如水,哪里还捺得下性子理睬芊芊,更将她善意的劝告当作刁难,翻腕亮出空痕大师所赠的黑晶魔箫斜敲芊芊香肩道:「让开!」芊芊心道:「这丫头出身忘情宫,果真蛮不讲理!」刚刚生出的些许同情随之化为乌有,侧身闪躲并拔剑还招道:「歧茗仙山岂容你想进就进?」
楚儿二话不说施展「本物禅唱」四大箫技,一支黑晶魔箫招招抢攻,欲要迫退芊芊强闯歧茗仙山。谭凌晔见势不妙,口中清啸示警,掣出仙剑二次拧身加入战团,与芊芊合战楚儿。楚儿本就是忘情宫第二代弟子中的天之骄女,这些年又得空痕大师将毕生所学的菁华倾囊相授,修为业已臻至坐照之境。
而她的实战经验之丰富,变招之灵动刁钻,更非芊芊与谭凌晔所能及。三人缠斗十余个照面,楚儿左手箫右手鞭,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可要想闯过芊芊和谭凌晔的阻击,却也并非易事。她暗暗焦灼道:「一旦惊动天一阁的高手露面,我再想见到小寂势比登天!」她心下着恼,故意出言讥诮道:「敢情号称海外三大圣地之一的天一阁,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只会仗着人多势众耀武扬威。你们为何不多召几个同门,索性摆下海天剑阵岂非更显威风?」谭凌晔闻听楚儿言语辱及师门,果然心浮气躁:「休得嚣张!」全力出手猛攻楚儿三剑,不觉右肋下方露出破绽。楚儿私下一喜,正欲挺箫飞点制住谭凌晔,好迫得芊芊就范,孰料一旁的小蛋沉声喝道:「谭仙子,『有凤来仪』!」谭凌晔一呆道:「他怎会晓得我天一阁的剑法?」没等回过神来,楚儿的黑晶魔箫已赫然掠向她的右肋。谭凌晔手足无措,身不由己地立起仙剑往身前一带,施出「有凤来仪」。
「叮」地脆响,黑晶魔箫鬼使神差地击中剑锋激弹开去,令谭凌晔躲过一劫。她惊喜交集,实没想到作为师门剑法中再普通不过的起首式,这招「有凤来仪」居然能将对方犀利刁钻的攻招轻描淡写地化解开去。
小蛋瞧见谭凌晔挡开楚儿魔箫,暗松了一口气。他固然是不希望谭凌晔受伤,却更加不愿楚儿为闯山真与天一阁结仇。这招「有凤来仪」的起首式还是去年春天从北海归还时,他与罗羽杉闲来无事切磋所得。记得那日晚间在漠北寒山之中,自己不解风情地连破罗羽杉七式剑招,惹得罗羽杉轻嗔薄怒摆下了这一式「有凤来仪」。他连攻六剑,结果均被罗羽杉用同样的一招起首式从容化解,无功而返,那瞠目结舌的迷惑表情却终于博得玉人一粲。在旁观瞧的丁原也忍俊不住,嘿然笑道:「傻小子,除非你运上十成的功力强攻羽杉三招,否则休想破解去她的『有凤来仪』。
「这招是天一阁凌波九剑的起首式,看似谦退平和,实则固若金汤。遇敌之际亮出此招不求伤人先求自守,端的立于不败之地,正暗合天一阁『蕴巧于拙,绵里藏针』的至高剑法真韵。」光阴荏苒,丁原的指点言犹在耳,佳人的笑靥更是历久如新,但已不见苍茫戈壁上的那一轮冷冷残月。他的心头莫名一恸,恍惚里耳畔响起那夜丁原负手长吟的一阙古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其时,自己面对玉人情义缠绵,自然无从体会丁原吟哦声中那深蕴的无奈与落寞。直到此刻,他与罗羽杉分飞天涯孑然只影,方能深深感受到古词中的离别之殇、寂寞之苦!心境,彷佛在寸阴间老去多年。
恍惚中忽听芊芊一声惊呼,小蛋霍然一省举目观望。只见楚儿的胭脂灵鞭虚晃一枪,黑晶魔箫趁虚而入险险拍中她的左臂。小蛋不假思索地鼓气喝道:「小心软鞭回点你背心!」
要是旁人,纵然眼力高过小蛋也未必能看破楚儿下一手的招式。可偏偏小蛋曾随她苦修了年余的惊鸿鞭法,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肿毕竟不是白挨。故此,楚儿这一招「孤雁徊峰」的前半式刚刚使出,他便知接下来是回卷芊芊的背心。有谭凌晔受惠在前,芊芊毫不犹豫地侧身横剑反挑身后。果不出其然,她的仙剑甫一挑出,正点在楚儿袭来的胭脂灵鞭上,没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楚儿忍无可忍,怒叱道:「小蛋,你居然和她们一起来欺负我!」顺势一抖胭脂灵鞭,劈头盖脸地抽向小蛋面门。
她心知小蛋修为今非昔比,这一鞭也无意要将他打伤,只是气不过这小子接二连三地联合「外人」与自己作对,才愤然甩鞭出一口恶气。
小蛋身躯自然而然地往后一仰,胭脂灵鞭霍然走空。他这才想道:「我光想着不让师姐伤人结怨,却没顾及她的感受。」
那边楚儿鞭击小蛋心神微分,刚用黑晶魔箫接下谭凌晔的仙剑,芊芊的玉掌已迎面劈到。她又悲又怒,把心一横,全然不顾芊芊的掌势,飞起玉足踢向对方小腹,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式。芊芊大吃一惊,蓦地面前人影一晃,自己的左掌收势不及「砰」地劈在小蛋背上。与此同时楚儿的脚尖也踹得小蛋一个趔趄。
芊芊收剑叫道:「小蛋,你到底要帮谁?」楚儿更是面色铁青,低喝道:「滚开,我不领你的情!」绕过小蛋,黑晶魔箫疾打芊芊胸口。小蛋左右为难,忍疼叫道:「你们干脆都来打我罢!」正在不可开交之际,就听有人冷冷道:「楚儿姑娘,你还没闹够吗?」楚儿如中魔咒,急忙抽身撤箫,抬眼望向说话之人。姬雪雁面色冷峻,与甘心衍双双御风来到近前,一双明眸漠然盯视着她道:「你来歧茗仙山作什么?」楚儿收起鞭箫,低声回答道:「我想见丁寂一面。」
姬雪雁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生硬道:「他不会见你。」楚儿摇头道:「我不信!丁夫人,求你网开一面,哪怕让我远远看他一眼都好。」姬雪雁玉容流露一抹悲色,说道:「他被幽禁在观天井底,连我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还想见到他?」楚儿心扉如碎,颤声道:「丁夫人,求你开恩!」姬雪雁刚探视过爱子,心情委实恶劣到极点,又想到若非为了面前这个少女,丁寂焉会独身闯去北海惹上鹤仙人,进而铸成大错被囚南海,丁原又岂会险死还生重伤卧榻?好端端的一个家,而今支离破碎厄运不断,甚至累及苏芷玉与天一阁几有没顶之灾!
她越想越怒,峻声道:「姜楚儿,你要我开恩,可我与自己的儿子却咫尺天涯不得相见,我又能求谁开恩?」说着说着,她语声哽咽泪光盈然,扭开了头去。
楚儿但觉姬雪雁的话语字字椎心,艰涩道:「我明白,丁寂是为了我才用化功神诀向鹤仙人换取卷心竹,以至于触犯天条。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你们要杀要罚,我都心甘情愿,只求别难为丁寂⋯;⋯;」
姬雪雁一震,方始明白爱子苦苦保守的缘由竟是这个!她沉默良久,回转过头徐徐道:「你走罢!」楚儿心沉谷底,刹那凉透。面前的姬雪雁就像一座横亘的山,无情地挡住自己去路,然而她心中却不能有半点怨恨。如果能有什么方法可以补偿,她会绝无迟疑地去做,纵然要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可现在她对自己的要求仅仅只有三字,且偏偏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三个字!
怎么办?是拔剑相向还是断然离去?突然,她的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姬雪雁的身前,深深俯首道:「丁夫人,对不起!」
所有人都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震惊莫名。尤其是小蛋和姬雪雁二人,素知楚儿的秉性与脾气——到底是什么,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地下跪认错?姬雪雁硬忍着没说一句话,甚至不再向楚儿看上一眼。她唯恐自己的目光触及在这少女的脸上,就会心软。
伫立在周围的甘心衍、芊芊、谭凌晔和小蛋也都没有开口,默默注视着这一跪一立的两人,谁都不晓得应该说些什么、劝些什么?
一阵漫长的压抑过后,小蛋终于低声道:「雪姨,那支卷心竹小寂已托我转交楚儿师姐,这是他最后的一桩心愿!」这话落在姬雪雁耳中,真令她如雷轰顶满腹辛酸,缄默半晌后,忽地颓然叹道:「罢了,儿大不由娘!」身影一晃,竟是自顾自去了。芊芊愕然叫道:「丁夫人!」急忙拧身追上前去。
楚儿依然跪着,却是愣住了。
耳中听得甘心衍吩咐道:「小蛋,你领着这位⋯;⋯;楚儿姑娘去见小寂。」小蛋如释重负,扶起楚儿道:「师姐,咱们走罢。」
楚儿恍如梦中,跟在小蛋身后上了歧茗仙山。她无心欣赏道旁风景,也无法去想上山的小路为何如此曲折漫长,自己的步履为何越来越沉重。
两人绕过天一阁行到后山,远远看到前方一片花团锦簇,小蛋抬手点指道:「师姐,那便是观天井。」他继续往前行出数步蓦觉有异,回首只见楚儿站在原地并未跟上。
小蛋讶异道:「师姐,你怎么了?」
楚儿遥望花丛方向,喃喃道:「我突然没了见他的勇气,更不知道自己见了他该说什么?」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垂首幽幽道:「我宁可他恨我、埋怨我,这样会让我好受些。我本以为离开他、躲着他,就可以不再连累到他。可我错了,我到底还是害惨了他⋯;⋯;我还有什么资格见他?」小蛋走回她身前,缓缓道:「师姐,有些事、有的人,我们躲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用躲来委屈自己?」
楚儿愣愣凝视了小蛋片刻,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轻轻道:「浑小子,原来你一直什么都懂。」两人相视一笑复向前行。不消一刻,已到得距离观天井不足十丈处,小蛋驻步道:「师姐,我就在这儿等你。」楚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忐忑的芳心,一步步走到观天井前。井口下方紫雾腾腾,在午后的艳阳照耀下焕放着绮丽姿采。楚儿极目俯瞰,但深不见底的井下云雾缭绕,即使功聚双目也无济于事。念及小寂将在这不见天日的井下永不得出,她心头凄楚已然泪流满面。
观天井下,忽响起了丁寂的声音:「娘,你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在下面修炼无人打扰,又能日夜汲取仙山灵气,可谓一举两得。说不定我还能赶在您的前头彻悟天道,羽化飞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不必为我担心,赶紧回去照料爹爹罢!」
楚儿再也按捺不住,俯身观天井上泣不成声道:「丁寂,是我!」井下沉寂须臾,才又传来丁寂的声音:「你到底还是来了。」
楚儿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滴滴坠落井下,所有少女的矜持、曾经的骄傲此刻悉数抛去了九霄云外,「你这无可救药的傻瓜,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么好?你⋯;⋯;我恨你,恨你——」丁寂仿似被骂愣了,苦笑道:「你恨我?这样⋯;⋯;最好。你先别伤心了,好不好?」楚儿越发地五内如焚,叫道:「我伤心你个大头鬼,你这自作多情的混蛋!你想要我恨你,我偏不恨你,偏不恨你⋯;⋯;」说到后来,她几乎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泪珠不断流淌,忘乎所以地宣泄积郁心头多日的情感。
她真的恨吗?如果不是这自作多情的混蛋,她又岂会再打开那颗毁容后封冻如冰的心,为他笑,为他哭?她真的不恨吗?如果不是这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也许她可以在水月庵里悄无声息地过安宁的生活。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一脸坏笑的小子?为何无论离开多远,心灵深处总隐隐约约地牵系着他,缠绕他,为他牵挂不已?她无时无刻不在逃避着,盼望着光阴会冲淡一切。可他的身影,他的笑音,总如影随形地挥之不去,煎熬着她的伤与痛。久久,久久,她似骂累了,哭倦了,轻轻啜泣着安静下来。
丁寂这才得到机会问道:「你见到小蛋了吗?」
楚儿有些沙哑的嗓音又怒道:「除了那该死的卷心竹,你就不能和我说些别的吗?」丁寂何等聪明,立时明白小蛋已将卷心竹转交给楚儿,否则她断不会有此反应。他心情一宽,笑道:「你想我说些什么?要不我给你描绘一下井底下的情形?这里头宽敞得很,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倒也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四面云蒸霞蔚如在仙境,连睡觉时都像是在腾云驾雾⋯;⋯;」楚儿猛一咬牙,打断道:「我不用你说,我自己会看到!」娇躯一纵已跃入井中!
第十八集 天一篇 第十章 一世守望
更新时间:2008…3…28 22:38:46 本章字数:4604
远处的小蛋措手不及,欲待拦阻时,已鞭长莫及。
岂料「呼」地一声,底下涌出的紫雾竟将楚儿一下从井内弹起,高高抛飞到空中。小蛋掠出金蝎魔鞭一卷楚儿腰肢,将她稳稳接落:「师姐!」楚儿浑若未闻,挣开金蝎魔鞭又向观天井冲去。
底下的丁寂尽管目不能视,但已大致猜到上方情形,急道:「我又没死,你干嘛那么急着跳井殉情?」但话一出口,他和楚儿却齐齐愣住了。
丁寂赶紧干咳几声,掩饰住尴尬道:「观天井下的紫雾里有玉姨设下的法阵,你不明其道是进不来的。」
楚儿呆了呆,侧目望向小蛋。小蛋先是心里疑惑:「这法阵又不是我设的,师姐望着我干什么?」随即他醒悟过来,忙摇头道:「不成,这样只会拖累小寂。」
楚儿怒道:「胆小鬼!」晓得小蛋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用星门将她送入井下,一时盯着井口冒出的紫雾束手无策。丁寂听上头没了动静,松口气道:「这就对了,别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不像是你。」楚儿银牙暗咬道:「你放心,我想通了。冤有头,债有主,我这就去找苏阁主!」丁寂苦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还不明白这道理吗?」
楚儿道:「我不管你有多少歪理,我只求苏阁主将咱们关在一起。她若不肯,我便守在天一阁外!」话音方落,忽听苏芷玉和声道:「楚儿姑娘,你要找我?」楚儿一惊转身,望见飘然若仙的苏芷玉正含笑看着自己,适才的勇气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怔怔伫立道:「我、我⋯;⋯;」
苏芷玉温婉浅笑道:「是丁原托我来见姑娘。你能不顾一切地闯上天一阁,不枉小寂在此坐井观天。」楚儿万没料到苏芷玉对着自己非但没有责备训斥,反似像在和她喁喁谈心般亲切温柔,一腔激愤发作不得,喃喃道:「苏
阁主,您都听见了?」苏芷玉不置可否地微笑道:「很抱歉,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楚儿把头一抬,正色道:「为什么?」
苏芷玉不以为忤,徐徐道:「你以为只要自己在井下陪着小寂幽禁,就算同甘共苦了?」她摇了摇头,悠悠道:「原来你还不明白,小寂为何甘冒大不韪为你换来卷心竹。他是想要你的感激吗?是想让你和他就此在井下幽居终生吗?楚儿姑娘,你真该好好地想想,他为何要这么做?」
楚儿呆立半晌,喃喃道:「他一直都对我很好⋯;⋯;为了能令我快乐,他总是费尽心机地想办法,然后毫不犹豫地去做,但偏偏还老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气我。」
苏芷玉和颜悦色道:「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便会竭尽所能地令她快乐,却绝不去想是否有回报。小寂正是如此,他为了你心甘情愿永囚井底,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你能恢复容颜好好活着。难道,你想再次亲手毁去他用自由作为代价换来的心愿吗?」楚儿心潮起伏,悚然一凛,情不自禁地摇首道:「不,我不要——」苏芷玉点到为止不再多言,柔声道:「丁原托我转告姑娘,东海就是你的家,不妨学一学那些鸥鸟,飞得再远再高,累了倦了也会记得归巢。」她向小蛋悄然招手,两人轻轻退出花丛,将楚儿独自留在了观天井边。楚儿望着他们离去,痴痴站着一动不动,细细思索着苏芷玉的话。不知过了多久,丁寂干咳一声问道:「楚儿,你还在吗?」楚儿恍然惊醒,应声道:「我在。」
丁寂道:「玉姨的话,我想你该明白。」
楚儿无奈道:「是的,我明白。丁寂,你放心,我会服食卷心竹。」仙
丁寂笑道:「我敢保证,你摘下面纱后的模样一定会更漂亮。」楚儿酸楚难言,强忍着泪水道:「女为悦己者容,这一世,我只为你。」
丁寂一怔,心里又是凄凉又是甜蜜,苦笑道:「那样,岂非太对不起老天爷了?人间本有一绝色,你却敝帚自珍舍不得给人看。」
楚儿听他油嘴滑舌,禁不住莞尔一笑,身子微颤时却将眼眶中那颗晶莹的泪珠抖落下来。她抬手抹去泪水,唇角的笑容兀自荡漾,沉静道:「我会恳求苏阁主恩准,许我在井边搭一座花架,我要把这里变成世间最美的花园。然后每天我都会陪着你说话当你的眼,告诉你井外的春去秋来,告诉你梨花开了杏花谢了⋯;⋯;」
她的声音低沉,犹如梦幻般地絮语道:「等到许多年后,我还会告诉你,哪天我的发丝中多了一根白发,哪天我的额头添了一道皱纹,哪天我已变成了一个难看的老太婆——」
丁寂听得醉了,往日的口若悬河不翼而飞,喃喃道:「你这,你这是——」
楚儿笑容更浓,接着他的话道:「我要在这里陪你一生一世。你不是希望我快乐吗?现在我就告诉你,唯有这样我才是最快乐的。答应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丁寂迟疑着,做着最后徒劳的劝阻道:「这儿是歧茗仙山,你不是天一阁弟子,无法久留。」
楚儿不以为意道:「苏阁主为了心中的一份感情苦守南海二十年,岂是不通情理之人?相信我,二十年,二百年,我都等着你出来的一天。万一我有朝一日走在你的前头,也要轮回转世化作这儿的花草鸟儿,继续陪在你身边。」
井下的丁寂眨眨眼睛,无端地低骂道:「见鬼,这底下风可真大——」
却说小蛋随着苏芷玉离开观天井后问道:「玉姨,丁叔醒了?」
苏芷玉道:「是啊,你想见他?」小蛋点点头,苏芷玉道:「我还得在外面守一会儿,你先去罢。」小蛋心知她是放心不下楚儿,于是别过苏芷玉径自往天一阁行去。
到了天一阁外稍经通禀,一名二代弟子便将他领到丁原休养的静室外,小声叮嘱道:「尽量别逗留太久,莫让他太劳神。」
小蛋应了,敲敲虚掩的门道:「丁叔,是我。」
里头丁原的声音响应道:「进来罢,我都等你一个中午了。」小蛋愣了愣,推门而入道:「丁叔,你找我?」
丁原躺在软榻上,身上被绷带五花大绑不能动弹,实是多少年没那么狼狈过了。
姬雪雁正悉心地将热粥一口口喂入他的嘴里,空气中飘荡着从粥中冒出的药草清香,屋里显得异常宁静。丁原道:「我听甘仙子说起你参悟蹈海剑式的事,便想寻你来切磋。」
小蛋挠挠头道:「那是我在竹亭里闲得发慌,没事瞎琢磨的,当不得真。」丁原嘿道:「好小子,跟我还打马虎眼儿?」蓦地语音一沉道:「剑起中平!」
小蛋愣了一下,立马明白到丁原正在考校自己蹈海剑式的招路。
他想了想,回答道:「遂转偏锋。」丁原紧接着道:「疾走阳平!」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到后来小蛋近乎是脱口而出毫无停顿,与丁原的节奏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转眼间就听丁原提气喝道:「两元无极!」小蛋更无疑虑,应声说道:「忘一归真!」这一前一后正是蹈海剑式的结尾两剑,亦是丁原殚精竭虑多年,方始彻悟的剑式菁华,在石桌背面并无记载。
小蛋回答完了,才想到最后三剑纯属自己梦里想象所得,正感忐忑之际却听丁原舒畅笑道:「好,好,你比我悟得还彻底!」他忘情一笑牵动伤势,顿觉痛彻心肺,忙咬牙忍住徐徐调息。
小蛋见状歉疚道:「我怎能和你比?」丁原微微喘息道:「我没和你客套,你也不必跟我谦虚。那最后一剑丁某只想到『造化还一』终是有迹可循。而你索性连这『一』也忘了,剑意直指本心。日后水到渠成横空出世,天下谁是敌手?」
小蛋一震,他刚才为应答丁原,「忘一归真」四字压根没有多想就报出口来,此刻一经提点才发现其中奥妙。难怪丁原会有「日后」之语相期,自是在鼓励他埋头苦修以期水到渠成之日。丁原望着小蛋锁眉沉思的模样,心中无比欣慰,暗暗唏嘘道:「他不是老道士转世又会是谁?这般的悟性直教人望尘莫及!连埋头苦思冥想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他正感慨万千,小蛋神色一整道:「丁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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