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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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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是中式风格,颜色褪尽的琉璃瓦片上长满了荒草和侏儒似的小树,屋檐上还矗立着两只青铜铸造的瑞兽,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我看见一只是麒麟,一只是狴貅,怒睁双目、龇牙咧嘴,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威风凛凛。
尽管明知这里没有鬼,尽管我一再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勇敢无畏的样子,但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幽冥之物,不管有无,都会在人心理上产生恐惧。在中巴车上我们就排好了挺进鬼楼的顺序,我和小刘拿着两个手电筒打前阵,摄像和苏蕾紧跟在我们后面,紧接着是韩琼,诸葛洪拿着一个手电筒断后。我还叮嘱大家,手机都要开着,方便随时联系,万一有啥子意外情况,要保持秩序,绝不能慌乱,两个女的和扛着摄像器材的小蔡先跑回车上,另外三个男的边掩护他们边撤退。
苏蕾问:“程哥,能有啥子意外情况?”诸葛洪扬起双手,在她后面做了个恶狼扑食的动作,然后咧开大嘴,露出一排被烟熏得黄黄的牙齿,抢着替我回答说:“意外情况就是,在你解说的时候,突然身后出现了一双惨白的手,还留着长长的指甲,指甲涂得血红。”“你要死啊!”苏蕾尖叫一声,躲到我的身后,朝诸葛洪怒目而视,手却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引得韩琼对她暗翻白眼。
下了车,打开一扇大铁门,我们进到花园里面,因为没想到会下雨,大家都穿得比较单薄,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看起来怪怪的。我们事先不知道从花园通往楼房的小石子路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弯弯曲曲,由于荒草已经没膝,遮盖住了整个路面,光线又不好,我们一时找不到路,只好笔直往前走,草叶上沾附的雨水沁湿了裤管,凉兮兮的。用钥匙打开一楼大厅的房门,里面阴森灰暗,我试着去开灯,但没有一盏是亮的,只好依靠手电筒照明了,我看见天花板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都雕刻着圣经里的诸色人物,在手电筒幽幽的光晕里,那些古老的魅影似乎随时会像长着翅膀的吸血蝙蝠扑面而来,着实有点吓人。
尽管已无人居住,字画、老式唱机、太师椅、景泰蓝外壳的仿古电话机……房间里仍然弥漫着一股贵族的气息,客厅的中央还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一切都保存完好,估计是闹鬼的传闻使那些小偷不敢前来骚扰。然而,很快我们就发现了异样,钢琴的琴盖是掀开的,前面放着一张凳子。
韩琼会弹钢琴,她有点好奇,想试试这架钢琴还能不能用,于是用手抹了一下凳子,打算抹掉灰尘坐上去,但她马上就条件反射似地弹跳起来。我连忙问啷个了?她指着凳子,伸出自己的手掌,颤抖着说,房间里的其它陈设都积着薄薄的灰尘,但这凳子用手抹上去一点灰尘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经常坐在这里弹琴。我用手一摸,果然干干净净。我的头皮有些发麻,其他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恐的神色,但我想到自己这个当队长的绝不能先表现出害怕,否则这次“捉鬼”行动就泡汤了,我故作镇定说,可能是前几天警察在这里蹲守时有人坐过凳子,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大家的心神稍稍稳定了些。
我们开始沿着楼梯往楼上走,楼板是木制的,踏上去发出空旷悠长的响声,显得十分阴森可怖。二楼和三楼主要是几间卧室,还包括两个卫生间和一个大书房,里面的陈设都还保持原貌,书房的书柜里放着不少美术专业书籍,看来戴晓鸥喜欢绘画不假。在我们探寻的过程中,苏蕾面对着摄像机不停地做着解说,声音有点颤抖,估计是因为害怕。二楼和三楼都没有发现啥子异常,我们又往阁楼上走,其实那算不上一层楼,只有很小的一间房,从瓦楞上突兀而起,更像个瞭望台。通往阁楼的是一条很短的楼梯,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门刚打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小刘吓得噔噔噔地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因为大家都挨得比较近,他一退,后面的人都慌忙往后退,队伍马上乱了起来,我骂小刘:“你娃恁个胆小,还是个男人不?下辈子投胎做女人算了!”小刘逞强说:“程哥我啷个胆小了,我感冒刚好,有点怕风嘛。”我揪着小刘的衣领,恶作剧地把他往阁楼里推,他拗不过我的力道,硬着头皮在我前面进去了。
阁楼其实是一间很小的画室,四面墙壁都挂满了有戴晓鸥落款的油画,我看了一下油画的内容,大部分是画的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神态各异,靠窗的位置有张桌子,上面堆着一些画册和纸张,我随手翻了翻,发现有个硬壳日记本,里面写满了文字,我想这本日记也许对解开戴晓鸥的自杀之谜有帮助,就顺手揣到了口袋里。回到二楼,我们六个人坐在一间大卧室的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下,再没有发现啥子异常情况,大家的神经都放松起来,坐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聊天。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翻那个日记本,看了十几页,大概明白了戴晓鸥自杀的原委:从小在单亲家庭生活,戴晓鸥的性格变得有些孤僻,画画是他宣泄内心苦闷的唯一方式。母亲去世后,戴晓鸥更是沉默寡言起来,学校里的一个叫邢娟的数学老师出于对他美术才华的赏识和不幸身世的同情,时常关心他,还经常来家里辅导他不太好的数学功课,邢老师刚刚大专毕业,只有21岁,活泼开朗美丽大方,给戴晓鸥带来许多快乐和温暖。那个时候戴晓鸥正值青春期,对异性充满了神秘,他渐渐地喜欢上了邢老师,由于他性格内向,从不跟同学倾诉,他的这种对性的好奇和对邢老师的爱慕都积压在心里,慢慢成了一种病态,他疯狂地画了邢老师的许多肖像,有几幅甚至是一丝不挂的人体油画,当然,邢老师的裸体是他想象出来的。有一次,班主任老师突然来家访,无意中看见戴晓鸥没有来得及收拾好的一幅油画,上面画的正好是邢老师的裸体。班主任勃然大怒,以为戴晓鸥和邢老师之间有见不得人的暧昧关系,于是询问戴晓鸥,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班主任就拿着画将状告到校长那里。校长马上将邢老师叫来,邢老师一看那油画,当即说是自己的一个学美术的女同学画了送给她的,因为知道戴晓鸥很喜欢绘画,正在学着画人体,所以她就把这幅油画转送给了他。邢老师说自己一直把戴晓鸥当孩子,送画给他完全是出于让他学习的目的,没想那么多,现在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其实邢老师这么解释,是为了把责任揽到自己的头上,她觉得戴晓鸥命太苦了,她不想让他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她想维护他少年高贵的自尊,如果她不这样做,戴晓鸥一定会被学校当成流氓开除,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校长对此解释半信半疑,虽然没找到邢老师和戴晓鸥有私情的确凿证据,经校方反复研究后,还是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将她解聘了。邢老师被解聘后,特意最后一次去看望了戴晓鸥,并送给他一些解答青少年青春期困惑的书籍,希望他早日拥有健康阳光的生活。就在戴晓鸥逐渐走出阴影时,他突然得知一个消息,应聘到广州一所小学的邢老师在晚上回出租屋的路上,被两个歹徒劫持后奸杀。噩耗传来,戴晓鸥痛苦万分,对苦难的他而言,邢老师就是天使的化身,是他整个的精神支柱,他认为是自己害了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错,邢老师一定不会离开重庆。戴晓鸥为此整天内疚自责,再加上那次的人体油画事件后,班主任对他一直有成见,常常出言讥讽,他对这个世界感到了绝望,终于有一天,他精神崩溃了,决定结束生命追随自己心目中的天使而去……
大家听到我讲述的日记本里的这个凄美的故事后都唏嘘不已,诸葛洪激动地说,恐怖+青少年性心理健康+人性之美+悲剧力量,程主任我们这一期的策划绝对会火爆!韩琼也说,这期杂志肯定要加印。我们纷纷猜测在阁楼里看见的油画中的那个年轻女人一定就是邢老师。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二点多钟,按照预定的计划,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应该在房间里守候到天亮,以此证明这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闹鬼。就在我准备关掉一个手电筒以节约电池时,苏蕾突然做了个要大家安静的手势,看到她怪模怪样的,小刘问她啷个了?苏蕾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我们侧起耳朵,终于听见一楼的大厅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是钢琴的声音,像是莫扎特的《安魂曲》。”韩琼嗫嚅着说,脸色极度恐怖。空旷无人的客厅里竟然会有人弹钢琴!苏蕾和韩琼吓得躲到沙发后面,我感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小蔡放下了摄像机,小刘把眼睛盯着卧室门口,摆开架势,做好了“人鬼大战”的准备,但看他浑身直哆嗦的样子,估计形成不了任何战斗力。诸葛洪躲在我身后,牙齿打颤地问:“程哥难道真的有鬼么?要不要打电话报警?”
我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一慌就会乱了阵脚,更不能轻易报警,否则会有损我们杂志的声誉,口口声声说来“捉鬼”,反而却被鬼吓跑,人家不笑话才怪。我想既然一楼客厅里有异常动静,我们不能贸然下去,我们就在二楼静观事态变化。我麻着胆子走过去,把卧室的门关上,锁好。
这时,大厅了的钢琴声又突然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着,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声音,我能听见每个人各自急促的呼吸声。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小蔡继续拍,就拍这种恐怖的黑暗,他很不情愿地扛起了机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又一种奇怪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来。苏蕾带着哭腔说,好象有人在叹息。我仔细一听,确实像是叹息声,而且是男声。诸葛洪小声问我:“程主任,这是不是戴晓鸥发出的声音?”他这一提示,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起来,我擂了他胸口一拳,骂道:“你娃少跟老子疑神疑鬼的!”但我自己其实也是紧张得不行,我甚至有点后悔异想天开来捉啥子鬼,现在好了,鬼没捉到,倒快被鬼捉住了。但叹息声很快消失了。整幢楼房大概又沉寂了四十多分钟,这四十多分钟对我们来说,就好象过了一个世纪。
看看没有动静了,躲在沙发背后的两个女人又钻出来,一个个狼狈不堪,花容失色。就在大家惊魂甫定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楼梯上竟然响起了笃笃笃的脚步声,而且脚步声到我们所在的卧室门口就停止了,接着,门被敲响。空气顿时凝固了,我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我现在真的痛恨自己搞这个该死的策划,我发觉自己简直蠢得像头猪。
敲门声继续响着,七个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随时都有精神崩溃的可能。突然,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我们是警察,有人在房间里吗?”
原来,得知我们来这里“捉鬼”后,辖区里派出所的几个警察有点好奇,此时他们正好巡逻到鬼楼附近,于是就过来看看。
·37·
赵小赵 著
第五章
12
“捉鬼”结束后的当天,我咨询了几个心理学专家,他们说我们听见的钢琴声和叹息声应该是幻觉,这种幻觉可以由某个人首先产生,然后通过强烈的心理暗示传染。譬如韩琼认为钢琴里播放的是莫扎特的《安魂曲》,房间里所有人在极度紧张中就都会把自己的意识加强在《安魂曲》上面,从而产生一种认知上的协同。听见奇怪的叹息声也是同样道理。一个心理学家说,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啥子小动物如老鼠等在钢琴的琴键上跑过,发出了声响,被我们误听为有人弹琴。心理学家的解释似乎很有说服力,而且小蔡的摄像机上的录音设备录下了我们那天晚上所有的对话,却没录下钢琴的任何声音和所谓的叹息声。然而,尽管如此,每每想到那个晚上,我还是不寒而栗,发誓从此敬鬼神而远之。
这段时间诸葛洪、韩琼和其他一些编辑都跟我走得比较近,老有编辑请我吃饭喝茶套近乎,他们也许从几次开会中看出了上级领导对我越来越器重,这是提拔的先兆。而且丁主编要升迁副总编辑的消息开始在编辑部里悄悄流传,谁来补主编这个缺是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
诸葛洪和韩琼都偷偷地跟我说过,程主任,以后高升了可得对我们这些后辈多多照顾哦。每次遇到这种讨好和试探性的问话,我都是小声却义正词严地警告他们:“别瞎说,就我这德行哪能高升,编辑部里比我能耐的人多着呢!”
策划很快拿去发排,题目改成了《鬼楼惊魂,记者拨开迷雾乍现一段血色悲情》,文章从神秘现象、青少年生理和心理健康、中学生教育方法、人情和人性以及心理学和精神学等多个角度出发,以记者亲身体验为主线,其中穿插了戴晓鸥的悲剧故事,洋洋万余言,阐述了一系列值得社会关注的问题。文章刊登在了头条,还配发了好几张照片。从完稿到这期杂志正式上市,只用了一个星期。也就是我们这期杂志上市的当天,那个“捉鬼”的节目在电视台播出了,当然经过后期制作,一些不利于我们记者光辉形象的镜头都被剪掉了,我们一个个看上去英勇无畏,像敌后武工队,即使是抖抖索索地上楼,也被配音说成是小心谨慎。更好笑的是,那天晚上,当诸葛洪问我那是不是戴晓鸥的叹息声?我擂了他胸口一拳,骂他,你娃少疑神疑鬼!这两句话被配音成了诸葛洪问我是不是坚守到天亮?我说那当然,我们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这一期的《年轻一代》封面是个跳肚皮舞的半裸女郎,呼之欲出,很抓人眼球,“捉鬼”的文章标题也以大字打在封面上,十分抢眼。再加上在全国收视率很高的“雾都闲话”的催化作用,这期杂志上市后,读者几乎要把我们编辑部的电话打爆了,杂志也加印了五次。全国很多报刊杂志和各大网站纷纷转载这篇“捉鬼”的文章,一些省市电视台主动跟我们联系要做深入报道。可以说,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就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了一股“捉鬼”热。几乎没有读者认为这是在哗众取宠,都认为文章写得很深刻,其中反映出的种种问题值得我们整个社会深思。
作为这个策划主笔的我在新闻圈里更是名声大躁,频频被邀请到一些电视台和网站的新闻频道做嘉宾,被称为资深编辑、名记和著名策划人。陆总编和丁主编专门开了个会议表彰那天参加“捉鬼”行动的编辑,给诸葛洪、韩琼每人发了五百元奖金,我则发了一千块。
聂智群没有想到这个策划会火成这样,尽管他很清楚地知道我的初衷是哗众取宠,是做秀,但现在舆论完全朝着积极健康的方向发展,已经将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消弭于无形,他也不得不佩服我的智商,当然还有我的运气,如果没有戴晓鸥那个日记本,没有他和邢老师的那段血色悲情,这一“捉鬼”事件的出笼,可能也会引起一些反响,但绝不会这么大,而且肯定会有不少批评意见。然而,这就是命运,是时势造就了英雄。在表彰会上,聂智群对我表示了祝贺,我看得出来,他是诚心的。
这个月陆总编本来特许我不用出差,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但我说现在正是需要组到重头稿,以促使杂志的发行量继续稳步上升的关键时期,我不能因为个人身体上的疲惫而影响了整个杂志的发展全局。不知从啥子时候起,我发现自己的发言越来越具有政治水平和思想高度了,以前在会议上我也会开开小差,吃吃零食,甚至和那些编辑一起在下面窃窃私语,眉目传情,严重藐视丁主编的权威,但现在我学会了正襟危坐冠冕堂皇,眼里有了一种自己曾经非常鄙视的叫严肃的东西。丁主编私下里教导过我,做领导要有官气,否则不能服众。但我在工作之外从不一本正经,我常常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这也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教给我们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才是革命胜利的根本。我一直把毛主席当成自己的偶像,常常把他的理论活学活用。
这次出差去的是北京,美琪请了几天假和我一块去。说是去组稿,其实我大半出差时间是在游山玩水,我已经构建了比较完善的作者网络,打打电话就可以约到稿子。带美琪爬了长城、香山和八大处,游了故宫、圆明园和颐和园,逛了天安门、钟鼓楼和王府井,吃了全聚德烤鸭、内蒙涮羊肉和东北八大炖,差旅费不算,我花了将近三千块钱,想起来有点心疼。
和美琪到潭柘寺烧香,抽了一支签,上面有四句谶言:“花开富贵终余恨,铁心辜负枕边人;有时糊涂有时醒,常把粪土当金樽。”
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纸签揉成一团扔到垃圾筒里。美琪问我啷个不找僧人解签,我搪塞说我自个看得懂,上面的意思是大吉大利,财源广进。美琪“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回来的车上我有些闷闷不乐,还在想纸签上那四句谶言的含义,美琪可能是累了,依偎在我身上沉沉地睡去。
晚上回宾馆,美琪温软的身子一贴上我,滚烫的唇在我赤裸的胸膛上贪婪地游离时,我渐渐兴奋起来,搂住她纤细的腰,猛地把她压在身下……最后,我们都大汗淋漓地躺在席梦思上,虚脱得一动不动,像两条翻晒的鱼。每次高潮过后,我都有种掉入宇宙黑洞的虚无感,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快乐和满足不过是划过夜空的一道稍纵即逝的光线,漫天的孤独和茫然才是真正永恒的。
这个时候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思娅,她在做啥子?今晚重庆的月亮是否和北京的月亮一样皎洁,她是否也和我一样多愁善感目光哀伤?
13
孟辉打电话告诉我,说下个星期天开始要在会展中心举办个人画展,为期三天,我大吃一惊,这小子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古训,平常花天酒地的连银行卡都没一张,每次帮人搞完室内装潢设计拿到钱后,就把钞票鼓鼓囊囊地全部塞在皮夹子里,让人看了顿生犯罪欲望,但那皮夹子通常要不了两个星期就会瘪下去,他喜欢穿名牌,喜欢追求时尚,手机一年换了四个,还常常在女人身上一掷千金,聂智群总骂他钱多了烧的,把脑壳都烧坏了。孟辉却颇不以为然地说,真正艺术家就要有种颓废的贵族气,最好还有点神经质。
每次孟辉手头开始拮据的时候,就向我感叹,要是能傍个富姐或富婆就好了,丑点没关系,只要能赞助他举办个人画展。他还不停地给我举例,某某艺术大师生前就和哪位富孀贵妇暧昧不清,以证明这种堕落的生活方式并不意味着人品和艺品的低下。可惜孟辉以前勾搭到的大都是些对艺术半懂不懂的小家碧玉,挣的钱自己花还不够,还指望着他接济呢,有哪个肯赞助他举办画展?唯一的富婆日本肥妞还没来得及向他慷慨解囊时就突然有事回了国,让他好一阵黯然神伤,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懊悔,这次失身太不划算,应该早点敲那富婆一笔。
孟辉现在突然有钱搞个人画展了,我想他一定是傍到了富婆。孟辉要我邀约一些文化界的名人和新闻界的朋友前来捧场,到时都有红包,我说有银子就好办,估计请一二十个的问题不大。孟辉还告诉我,开幕市的时候全国人民的偶像夏小妍同志要来。我问孟辉啷个有能耐把日理万机的夏大明星请了过来?孟辉得意洋洋地说:“是啊,她正在敦煌拍戏呢,特意找导演请了假,在画展开幕式那天早晨专程坐飞机赶过来,晚上再坐飞机回去,程哥,我看小妍还是蛮讲感情的,名气大了却没忘了我们兄弟。”我说她敢薄情,我就把她直到上初中还老尿床的糗事向全国人民公布。孟辉笑着回答,对头对头。
孟辉的个人画展开幕前两天,我就通过在重庆几家报社当编辑记者的朋友给他造足了声势,封了他个“本土著名新锐画家”的头衔,孟辉看到报纸立即给我乐颠颠地打电话说:“程哥,你真够义气,画展完了后我请你喝茅台。”
开幕那天,阳光灿烂,会展中心人头攒动,其实许多市民都是看了报纸慕夏小妍的大名而来,重庆文化界的不少头面人物也纷纷前来捧场,我那帮新闻界的兄弟们将镁光灯闪得比眨眼的次数还多。九点整的时候,剪彩仪式正式开始,当长发飘曳、身着一袭红色露肩礼服的夏小妍笑靥如花,迈着款款的步子出现在礼宾台上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都想近距离一睹大明星的风采,保安组成的人墙拼命拦住往前奔涌的人群。夏小妍接过礼宾小姐递过来的剪刀,优雅地剪断了那一段红绸,然后又拿着花筒即兴演唱了一首《两只蝴蝶》,歌唱得并不怎么样,还有些跑调,但如今明星即使跑调也被认为是有意调侃,被称为一种时尚,因此观众喝彩如潮。
我是和思娅一起去看画展的,聂智群也在那里,夏小妍剪彩后和我们碰了个面,说昨晚为了补今天耽误的戏,一个晚上没有睡,她先回金源大饭店休息去了,叫我们下午再去找她,还反复叮嘱我说一定要去,她有事跟我说。夏小妍在北京买房后,就将她爸妈都接过去了,每次回重庆她都住宾馆,还是万豪、海逸、金源这类五星级的。画展上我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孟辉,看他的眼神也是柔情似水,就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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