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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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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入公馆,辅助商人革命者的工作和生活,不是小说,而是那座城市的悲壮苦难历史的一部分,充满了小说的曲折离奇。无论编电影,还是写小说,都应把笔墨伸到人物的心灵世界中去。一旦伸入人物的心灵世界,就必然会看到某些肮脏和丑恶,也能领略到最纯真无瑕的心灵光彩。那堵生命的高墙,穿过她岁月的额角,透出的目光温暖而柔和。商人革命者是一道沉入她生命底层的明亮阳光。
几十年岁月,多少记忆的潮水,暗夜里涌来,淋湿了她的梦境。他的前额,睿智聪颖。他的眼睛,像太阳。他的手,很大很滑很有肉感,握上去给人温暖的感觉。他话说很有吸引力,像磁场,夹杂着浓浓的南方口音的国语,包含着浓情爱意。这些话,她听得很多。有些话,好像谁都对她那么说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意义和感觉多么不一样。那是冲破黑暗的一束阳光,像当初图书管理员,把她的手轻轻牵起来,她感到光明温暖的爱意,那颗搏动的心灵,纯洁透明。她没有考虑牵手的背后,或牵手之后,接下来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发生的事情,还有没有阳光的温暖和透明的纯洁?那是另一种生命风景。她不知道,心灵和对方交融在一起,有怎样的甜蜜接踵而来,那一刻,在她生命的沙滩上,清澈的泉水混合着泥沙,席卷而下。历尽磨难之后,她依然感到她的身心,像公馆壁炉里的木炭火,熊熊燃烧,一直烧到她生命的尽头。那天晚上,她二楼卧室的壁炉,炉火烧得多旺啊!宽大的客厅,她从没有感到寒冷。他们的身体,像两朵洁白的云。他那堵洁白的生命之墙坍塌下来,没入她胸怀的那一刻,她一直都在颤抖,那就是冰与火的缠绵吧,壁炉闪射出通红的火焰,也无法驱散深入到生命深处的胆寒与战栗。当然,还不完全因为生理的原因。那晚,他们说了许多关于战争、关于起义暴动的话,那些话,说得很神秘很有把握。但终于还是没能把他们的命运推向交汇地,那始终如一的痛苦颤栗和甜蜜幸福,交织成他们生命奔腾的大海。……就在那天晚上,他们得到上级的指示,同意起义暴动的最后方案。经过第一次起义暴动的失败,瞎子舅舅更灼人的生命光焰还没有在那片历史的红崖上升起。真正的起义暴动,即将爆发。商人革命者已离开了这座城市,纪年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瞎子舅舅连连兵败。他那颗尊贵干瘦的头颅,被残忍的保安团砍下来,挂在他们的家乡,离红崖好几十里的深山小镇。那是通往江边县城的大路口。县城保安团大队,在深山小镇,设立了“剿匪前进指挥部”。那时,悬崖顶上顺河风,呜呜地劲吹。瞎子舅舅的头颅,在寒风中不安的摇晃抖索。……几百里外那座城市某某神秘公馆壁炉上的火苗,再也不能映照出他们抖动痉挛的身影。走的走,死的死,活着的人们,因战友的失去,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叛徒,活得更加小心谨慎。他们本应继承烈士的遗志,努力工作,倍加珍视生命。可是,几十年的分别痛苦思恋,紧跟“叛徒”妻儿罪名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灾难磨难,冰雹般地向母子俩袭来。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胸中依然有壁炉的光焰和那阵幸福颤栗渗透其间。火苗在她眩晕的目光中,闪烁了一下,又悠然消失,幸福而痛苦的甜蜜,始终没有再次到来。那以后几十年的生命历程中,她没有感受过那种不由自主、撕心裂肺的狂野感觉,那是上帝对人的眷顾与赐予,短暂而匆忙。公馆暗夜的枪声,几百里外起义暴动失败和流血牺牲,把她那阵情感的幸福狂涛卷得无影无踪,仅在生命的某一角落,留下一丝痕迹,很痛很甜蜜。她非常后悔,既然以后的生活如此残酷,为什么那一刻,要把生命如此紧密地连在一起,不能继续走自己的路?萍水相逢,难道真如红菱滩上的风吹雨打萍,在洪水暴涨时,转眼就不知飘向了何方?逃过追捕,绝了音讯,这还不是商人革命者的残忍?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美丽相逢,就埋下如此凄美苦难的种子。孩子一落地,就毫无选择地陷进了那条艰辛的路。商人革命者,她的上级,她的最爱,也是第一次在她身体上播下阳光的种子,但并不是她的丈夫。真正的“丈夫”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没有从那阵颤栗的幸福中走出来,那就是,祖国黎明前的黑暗中,和她紧紧相依艰难走过的纪年。他们都是满怀热血的青年。纪年在商人革命者走后的公馆里,收拾销毁机要文件,把这座城市地下党首脑机关,搬到更隐蔽的地方,大江南岸的天主教堂,哦,又是天主教堂,当初,她怎么对能拯救灵魂的天主教,没有一点感觉呢?教会医院,南岸牛奶场。至于他们的关系,依然是隐蔽在地下党首脑机关的假扮夫妻,她和商人革命者,已经假扮了一次,接下来,可能还要和谭纪年接着假扮,以公开的洋行职员妻子的身份。这次的假扮,就弄假成真,一辈子都没有改变过来。现在,她知道,儿子想要改变这种令他耻辱的父子关系的语言和行动,越来越强烈了。但那时,商人革命者的未竟事业,还在他们手上延续。他们的人生,亦如大江奔腾汹涌。一次次假扮夫妻,不知净化了她的心灵,还是在时刻蹂躏着她那颗纯洁的少女之心?她毕竟是椅子形山岭上梅家祠堂的千金小姐,她最美的感情,在图书管理员带给她的思想种子中萌发。商人革命者和瞎子舅舅一样,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和他们的事业连在一起,常常担惊受怕,又有点崇高。她还没有和他们一样,遇到一次次死里逃生。她坚守的这座城市地下党首脑机关,曾多次被宪兵特务捣毁。多少次梦中醒来,觉得有人在她后面跟踪,特务的眼睛、狼犬、皮鞭,不仅仅在她梦中游弋。好多和她接头的同志,那些工人、农民、学生、店员和地下党员,这次见面后,鲜活的面容和简单的话语,宛然在目,就再也不能见面,或遭暗杀,或关进监狱。她不知怎样去接受和融化白色恐怖,血雨腥风,希望那一轮温暖的太阳,永远照耀在她心头,她才感觉到,十六岁的她,和图书管理员只牵牵小手,就已经足够了。她想,这毕竟不是一回事情!另一种声音在她心里叫喊。他们那时都不知道怎样选择和享受爱情,共同的神秘的事业,早已把爱情和危险融为一体。没有事业,没有瞎子舅舅如岩石般严峻的眼睛,没有商人革命者暖如阳光的脸庞,她从来就不知道离开了这些,自己的爱情会是什么东西。后来,就在她和儿子快被饿死,“文革”中,快被作为“大叛徒家属”、“狗崽子”、“现行反革命”批斗打死,或因年老生病自然死去,她心中都还没有把那团迷幻般的浓云拨开。她想拨开生命情感的迷雾,看到那一幅真实的情景,自己的爱人和丈夫,究竟什么模样?说不定比笼罩在大叛徒、或商人革命者的面目背后的云雾,看起来还要诱人得多,美丽得多。
那就是惟一能走进她心灵中,惟一的男人。这个男人,在她的灵魂深处,历经残暴苦难和历史风霜的洗礼,一点都没有褪色。
他们甩掉“尾巴”的跟踪,大步匆匆,回到迷蒙在风雨中的梅花山公馆。这个细节,可以用电影来表现,不能表现的是他们当时的心灵感觉。他没戴眼镜,也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他已有过妻子。他情感上的妻子,还不只一个。老家的妻子,胖胖的童养媳,比他大三岁。他就是为了逃避和童养媳这桩别扭的婚姻,负气离开家乡外出求学的。本来,他想到日本留学,那是叔叔给他的盘缠。叔叔没有把他送往日本,而是转道上海之后,坐轮船,把他送往了法国。他在那里经历了一段美丽而单纯的异域爱情。我们可以把他们那一代留学法国革命者的青春爱情故事,写得有滋有味。他和童养媳居然生出了儿子。社会动荡,战争岁月,他身体和心灵的住所,都不确定。我们很难想象描绘他的那桩可怜的爱情,怎样赤裸面对。乡下老家,那晚,红蜡烛的光,映照着他陌生的洞房,艳艳的一派柔美,朵朵跳跃的潮红,贴在对方的脸上。他极端勉强地和童养媳和衣而卧。那时,他不满十五岁。媳妇高高大大的,已满十八岁。她有一副壮实洁白的身材,粗大浑圆的手臂,胸脯也白花花的蠕蠕摇曳成一片熟透的早霞,大半截露出红红的胸衣,柔嫩无比,结实无比。这好像是分别多年,童养媳留在他脑海里的全部印象。他认为睡在旁边的,就是一个姐姐,一个母亲。她十岁进入家门,帮助母亲料理家务,吃穿不愁,无忧无虑,十六七岁就长得壮如母牛。他没有看到童养媳生儿子的过程。自离开家,他再也没有回去。红蜡烛的余光,舔着黄绿锦缎棉被,做了的那些事儿,他也依稀记得。那是他朦胧神秘的生命启蒙。乡村私塾和县城中学读书,他历来就是有问题的孩子。他并没有像娅雯一样,受到中学某位图书管理员的影响,秘密从事多年革命工作。母亲把他骗回来结婚,完全是一场阴谋。调皮的国中学生,以调侃的方式顺从母亲的逼婚。客人还没有散尽,洞房一片狼藉。他开始胡乱表演男女之间的那些活儿,脑袋又空又虚。他根本听不进母亲要听话、要温存、要体贴的告诫。至于她怎样怀上孩子,商人革命者许多年后曾偷偷回忆。那晚,红蜡烛的光很艳很亮。白绸缎锦被里的那个身影很朦胧,很美。他们无师自通地完成了作为成人的第一次生命礼仪,几十年,都不能把那阵暴雨般凶猛的记忆完全抹去。那时,他还小,酣畅淋漓的涌动,不是他主动。童养媳如姐姐一样的温存,他愣头青一样闯进了那段生命的河流。他觉得突兀在他眼前洁白的身影,像厚重的棉团,笼罩在他身上。不一会儿,又像松软的芦花,隐隐飘起。荷花鸳鸯云锦,白云间滑落飞翔,把他带向远方。那枚生命的种子,稀里糊涂地就播进了那团柔软的白云深处,这可能是他对那场飘游如风的爱情最初的记忆。那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切完全断送在日本人的飞机炸弹卷起的战争硝烟里。
他并不叫淄芸。淄芸是他的化名。那时,我们的地下党内,化名往往弄假成真。
那是淄芸的第一次婚姻。真正的爱情,对他这个乡间士绅的小孩来说,还毫无感觉。上级把他派到这座城市里来组织那场起义暴动,他家乡祠堂洞房里红蜡烛照耀下的那片生命云彩,已相当遥远。经历了十多年的南北转战,他已经忘却了那床棉被,那团芦花。簇拥全身、铺满全身的那朵白云,究竟有多重?他们不再联系。后来,他和在巴黎相识相恋的亲密伴侣,船王富商的女儿一起,双双回国。他跟随入党介绍人来到江西苏区,征尘未洗,就开始长征。恋人留在上海白区工作。他到延安、上海、北平、香港,从事地上和地下革命活动的时候,童养媳和他的儿子,已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年轻的革命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得到了家庭,又失去了家庭。他似乎只有那时还很朦胧又很急迫的革命目标,不再有爱情和家庭的渴望。那时,和他一起假扮夫妻从事地下活动的青年女性,小莲祖母,将满十八岁的医学院校花梅娅雯,还没有和他发生命联系。他的第二段爱情,巴黎恋人欧阳,是他的合作伙伴,也是志同道合的革命者。他们心心相映。他们也曾假扮夫妻,那是工作需要,革命需要。战争时期的爱情。他们总是分分合合,在各自不同的道路上成长。走完长征,一到延安,立足未稳,他就进入抗日青年军政大学当文化教员。他做过游击队长,战地服务团团长。没有随他长征的情侣,留在上海白区工作的巴黎恋人欧阳,她也遭到敌人多次逮捕,组织上和她的船王父亲,多次把她从反动派的监狱里营救出来。抗战时,欧阳经她父亲的朋友介绍,任教于北平女子师范学校,转眼间,又奔赴延安,成了抗日战场上又高又胖的女记者。他们已经同居,并没有办结婚证,也没有请同志们喝喜酒。那时,正处于抗日战争最艰苦的阶段。船王父亲属于当时两大政党的统战对象,海外关系密切,组织上把他们双双派到香港、南洋,去开展抗日活动,组织华侨募捐。把捐款秘密带回内地,交给党领导的红色抗日组织。他们在南洋的活动,有声有色,组织上已批准他们回国结婚。就在离开香港的那天早上,高胖的女记者欧阳遭到香港特务的暗杀。战时香港,白色恐怖,鱼龙混杂。暗杀他们的特务机关,究竟是日本情报部门,还是大陆派到香港去和日本特务接头的便衣宪兵?那还是一桩悬案。有人说,不是特务,不是日本的情报部门,而是香港的黑社会头目,为抢劫他们身上带着的大笔捐款。
黎明前的黑暗,商船林立的维多利亚港湾。他提着沉沉的保险箱,和她一起,一前一后,刚走上雾蒙蒙的海边码头,就被埋伏在黑暗中的狙击手一阵黑枪打散。为了保护保险箱里沉甸甸的金条,女记者猛地把他推向在远方的黑暗中游弋的一条小船,故意暴露他们计划乘坐的那艘华生号客轮。那时,天还没亮。整个码头,激烈枪声如豆爆炸,火光飞射,子弹横飞,客轮顶棚叭叭作响。他努力游向小船,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高胖的女记者是不是提着大包行李,掉进了大海,还是强盗跳进大海,去捞起被误认为保险箱的行李包。翻上小船,他手提着的保险箱,身揣的党组织的秘密文件,完好如初。强盗的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他叫船工赶紧开船,离开码头。那是当年香港黑社会和日本特务机关相勾结组织得很好的一场抢劫。杀手、枪手、狙击手和跟班,掩护策应。客船上的皇家海警开枪还击。小船悠悠离开码头。他抬起头来,看黎明中的港湾,海警和强盗双方对射打得正欢。小船船工早已受地下党组织秘密指派,埋伏在商船丛中迎接,如遇不测,就分头乘船离开,是他们早设计好的第二套离港方案。他回过身来,弹雨飕飕,码头游客奔跑如飞。那场暗杀,在他心中留下长久伤痛和阴影。天已大亮。维多利亚港湾,月白风清。他一点没有受伤。但他的恋人、伴侣,高胖的女记者欧阳,生死不明。不可能和他一起回到内地领受完成任务的喜悦……黎明的大海,留给他的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牵挂……那晚,他们在香港著名的皇家大酒店,住在一起。组织上给他们办了结婚证,那是用来应付检查的。自接受任务来到南洋转道香港,他们都认为已经是真正夫妻。他们商量好了一定抽个时间结婚,但兵荒马乱、白色恐怖的险恶战争环境,并没能给他们安排合适的时间。他们如果在延安青年抗大当教员时就结婚,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生命与爱情。他们的直接上级,差不多就是我们党的主要领袖,已决定给他们当证婚人。那时的领袖们,对他们没有正式结婚,又隔三差五住在一起颇有微词。并且准备把他们的不轨行为,作为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参加革命队伍之后,必然经过严格的整风和痛苦的洗心革面,才能成长为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的有力证据。某些整风材料,已经把他们这种现象列入了反面教材,虽然没有点名批判,清算他们的“小资分子自由主义”,但他在党内职务的升迁也受到了影响。他本可带兵打仗,当那时红色抗日队伍的一路诸侯,司令或者政委,但那时的军事决策者,并不授他以重任。把他的工作重点放在白区。说白区更能锻炼人。其实,谁不知道,白区工作者的脑袋,大都吃了上顿,能吃下顿,才算抗在自己肩上。
淄芸(2)
“我们要好好地相爱!”
每次,他们拥在一起,她都俯在他的耳边,公事公办,又意味深长地这么说。无论什么环境,无论聚少离多,在巴黎留学的出租房,在上海洋房父亲的公馆,在北平女子师范简易的职工宿舍,在延安窑洞,在香港南洋的旅馆酒店……之前,之中,或者之后,他们差不多那么大汗淋漓地拥着对方,那么心满意足地宣誓永远相爱的心境。巴黎留学时,他们在异国他乡就相恋同居了。不用说,他们的爱情,属于婚前同居行为。他怀疑自己的命运,双双到巴黎,一九二七年,他们都十九岁。他们是在上海通往巴黎的轮船上认识的。她比他大十个月。怎么涌进我生活的女性,年龄都比我大呢?他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个痛苦,只是心里的一个结……这个情结,会不会成为他后来和比他小十多岁的医学院校花之间,那场美丽浪漫的爱情,不慎怀孕的心理依据呢?那时还不算。他们是真心相爱。十九岁的富家小姐欧阳,那时在他心中,不是明月,而是太阳。温暖的温柔的太阳。她阔阔的脸盘,那时还年轻,洋溢着少女才女浓郁的芬芳。而他那时对女性肉体的感觉,是比他大三岁的童养媳。虽然童养媳也有一轮葵花样的脸庞,但是,她毕竟只是一朵放不上台面的乡间土葵花,而眼前的这个船王富商的女儿,千金,那时并不特别的胖,是一轮恰到好处的女性十足的太阳花。相爱一年后,他们都满了二十岁。不怎么费力地,他们就在巴黎共同租来的房间同居了。那朵高大健康的美丽向阳花,日日夜夜,都照耀在他的脸上身上。他们都没有考虑结婚。他们在那里参加了党的海外支部。那是我们党组织的发展最艰苦的时期,当然,他们是通过她的船王父亲,和当时流亡海外某某支部领导人接上关系的。那个领导人,成了后来大江局的主要领袖之一。
领导人哈哈笑着告诫他们:“革命加爱情,你们要处理好啊!”
“我们会好好工作,好好相爱。”
他们一点也没有羞涩地告诉他们党的领导人。那时的领导人,年轻
幽默,和蔼睿智,风趣儒雅。而且,领导人身边,也有志同道合的伴侣和爱人。社会动荡,兵荒马乱,前途命运,凶险莫测,就不能有美好的爱情么?
“当然不是,怀着美好爱情,创造崭新社会,有什么不好呢?”未来的领袖那时还没有架子。他“哈哈”笑着,取笑红了粉圆脸的高个胖姑娘,“不过,晚上你可也别用力太猛。得照顾他一点,你是姐姐。别把我们这个能刻钢版又会写诗的才子给融化了!”
领导人那时少有的露骨玩笑话开得很猛。惹得这群远在异国他乡,理想坚定的革命者,羡慕赞美地笑弯了腰。
“请你们记住,你们回去,都是我们党的中坚力量。我们这群普罗米修斯来这里盗取了火种,回去后,是要改变我们国家民族历史前进方向和面貌的。”
领导人继续说。听了他严肃的话,那群流亡海外的年轻革命者,觉得肩上担子重,而且崇高,都不笑了。
“欧阳……”领导人呼了姑娘的姓,“你父亲深明大义,是我们民族资本家的栋梁,爱国商人的楷模。无论什么时候,不要背叛你的父亲,他是革命的功臣。背叛了他们,我们会遭报应……他们那些爱国的工商界人士,是我们的统战对象,他们是人民的一分子。人民,用乳汁养育了我们的革命,在艰苦中成长。”
领导人的话,说得当时在场的上级下级都泪光闪闪。
原来,他们这个某某主义小组旅欧海外支部的经费,有大半是欧阳父亲资助的。
延安整风的时候,这对红色恋人怎么也想不通。都十多年了,风风雨雨,巴黎上海,长征抗日,树皮草根,太行山上,一同在枪林弹雨中踩着同志战友的尸体和鲜血走过来,怎么还把我们看成是革命的同路人?还需要怎么整风才能脱掉“小资分子帽子”?他们那些领导人决策者,有几个不是小资知识分子出身?知识分子怎么啦?不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结婚,多年来住在一起么?难道他们就没有恋人住在一起?党内派系!他说。极左作风!他想。
“只要我们好好相爱。”那晚的延安窑洞,黄土坡上的北风吹得正紧。他们受了委屈的身体和心灵,贴得更紧。
“白区就白区吧,只要能够为党工作。”他们相互鼓励。他们都算是党的高级干部了,不得不服从党的纪律。不过,他们那时都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党内某些领导人看问题的方式不正常。
“并非文化人在我们党内活不下去,那些个文化人,比如某某某,阴阳怪气的,话都说不清楚,就凭那么一篇狗屁哲学文章,怎么能进入领袖智囊库的核心?我们写的诗、编写的剧本,难道对革命就没有什么贡献和价值么?我们是小资,为什么他们是红色知识分子?你说得对,我们是为党工作,不是为某某某个人工作。不行,明天我得去找某某某问个明白。”某某某是他们当初在巴黎的入党介绍人。他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答复的,他坚信。
“淄芸,”欧阳稍微松了一点力气,依然拥着他,很难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坚定、满脸严肃地说,“不用再给党添麻烦了,我们自己做得并不够。好好反省自己!”她大姐姐似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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