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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苏凝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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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幔训每吹饺擞啊�
我又回到简单懒散的单身生活,日复一日在教室、食堂和图书馆间穿梭。与表哥见面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倒是维扬常来找我,带来沈玉的近照和一些小礼物。有时照片上也会出现沈坤的身影,总是抿着薄唇,郁郁少欢。
殷杰的电话隔三差五打来,我总是把电话远远放在一边,闲适地享受悦耳的铃声欢快地唱了又唱。有时仍会被殷杰堵在某处,好在他不曾再似那夜般失控,我也总能淡然应对。
天气日渐转凉,再起风雨时已没了夏天里的气势,雨丝变得纤细,风里也带了几分萧索。待到有人穿着雨靴在湖里采藕,已是金黄的银杏叶铺满校园小径的时节。
怀抱刚用完的教科书走出教学楼,被寒风吹得连打两个喷嚏,赶紧将外套裹得更紧,安琪小脸冻得通红,在一旁悠悠言道:
“维也纳现在是不是更冷啊?没听说留学去奥地利的,沈家的人都是疯子。”
“你才是疯子,想沈玉了就明说。”我笑着拿指尖在她鼻头一点,冰的她连连皱眉。
“你才想沈坤了呢!”
她气鼓鼓地道,见我神情一滞,忙将手中的课本塞给我,一边喊“帮我带回去,你哥等我呢”一边迅速溜掉。
步上落叶满地的石经,信手接住一枚黄叶,扇形的叶面上脉络清晰,触感柔软,煞是可爱。于是兴起,伸出双手接住一片又一片的落叶夹进课本,直到几本书都被塞得胀鼓鼓的。
回到宿舍,将树叶抖落桌上,一片片展开,将平日里喜爱的小诗一首首写上去,最后还剩下一大堆树叶写无可写,心下一动,干脆拿来给沈玉写信。等她收到我的信时一打开,倒出一堆美丽的金色树叶该是多么惊喜的表情。
从邮局回来心情格外的好,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与沈坤相拥而舞时的乐曲,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与翩然飘落的华叶共舞一曲“金秋华尔兹”,引来路人一番侧目却也只是清浅一笑。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封信竟会夺走沈坤的性命,让沈玉终身不肯原谅于我。
第五十六章 噩耗
寒风猎猎,我独自在灯下看书,已有了些睡意,电话响时还以为是安琪又说不回来了,一看竟是一长串的奇怪号码。
“苏凝啊,睡了吗?”竟是沈玉。
“正准备呢,怎么想起来电话?”我吃惊极了。
“想你了呗!你不想我吗?”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隐约听见她身旁有侍者用中文问他是否要续咖啡。
“得了吧,俘获了几位外国帅哥啊?外面花花世界早把你眼睛晃花了吧?还能想起我们?”我好笑得说。
“少来了,你不想我就算了,还敢污蔑我一颗诚挚的心!算了,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就知道你只会想我哥——信我收到了啊,亏你想得出来!”
我心下愕然,以沈玉的得体,怎会在我与沈坤分手这么久之后打国际长途来开我跟沈坤的玩笑?正待追问,她已称有事要出门迅速收线。
多年后我仍时常自责,若是那晚我及时追问了,是否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沈坤的噩耗传来是在一个星期之后,他所搭乘的飞机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多我还沉睡在梦乡时轰然坠毁,机上乘客全部遇难。
沈玉是当面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她不放心我得知噩耗后独处,特意待自己回国后第一时间亲自来C大通知我。
当我看见他一脸憔悴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心中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痛。正要强打精神欢迎他归来,她已经一头扎进我怀里嘤嘤哭泣:“哥哥死了,苏凝,哥哥死了……呜呜呜……”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无法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沈玉你骗我,他怎么会死?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也希望是他们在骗我!他是为了回来找你才死的,收到你的信他快乐得几乎疯掉,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国,结果……呜呜……飞机失事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全死了,一机的人全死了……呜呜呜……”
“我的信……我的……信?”我几乎站立不住,就要倒下去,扶住一旁的银杏树茫然地念道。
“是啊,你写在银杏叶上的信……”
“怎么会?我的信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他啊?”我愈发疑惑。
“是没有提到?可你不是随信附了一首《卜算子》么?分明写着‘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啊!”她已经顾不得哭泣,抓住我的肩膀急急问道。
“《卜算子》?我那天是写了《卜算子》,可是……天哪!你是说我把那首词随信一起寄给了你!然后被沈坤看到,以为我是在寄托对他的思念,于是回国来找我,所以才……”
一阵天旋地转,我再也支撑不住,沈玉却不肯放过我,猛烈地摇晃我的身子,疯了一般怒吼道:
“你是说那首‘催命符’一般的《卜算子》你不是写给他的!或者根本就是写给别人的!你在这边风花雪月,随手误寄了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就那么夺走了我哥的性命!可怜他到死还以为你是爱他的!苏凝!你这个骗子!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我哥哥的命来!”
她疯狂地摇晃我早已摇摇欲坠的身子,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深切的仇恨与愤怒,我想解释,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五十七章 迷梦
悠然醒转时,只看见安琪焦急的脸,一双红肿的眼睛让我瞬间回想起沈坤的噩耗。我艰难的开口:
“玉呢?”
“已经送她回家了,幸好维扬及时赶到,跟她解释你没有和别人交往,只是单纯的误会,好歹把她劝回家了,哭得跟疯了似的。”她一出声已是带上了哭腔。
“沈坤……”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个名字。
“没有找到残骸……”
沈坤,你竟对这个世界决绝至此么?我凄然地想着,只觉五内俱焚。安琪已伏在我枕边抽泣起来,我静静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淌进发丛,头上一片冰凉。
再出门时,我换上了黑色的大衣。
听说沈家低调地举行了象征性的葬礼,沈母却没有出席——她在得知噩耗的第一时间竟然大笑三声,对痴缠半生的爱人说了一句话:
“沈家祺,这是你的报应!哈哈,报应!我只是不明白,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她,好像是回了乡下的老家,也有人说是出家做了尼姑,毕竟隔的远了,我也不甚清楚。
沈玉再没联系过我,听安琪说又出国了,但不是去维也纳,她是不想再去那伤心之地了吧,那里有他们兄妹最后的时光。
我向学校请了假,只身出门流浪。
第一场雪降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康定,鹅毛般的大雪扯天扯地地下着,远处的山上早已戴上美丽的雪冠。
当地人见惯不惊地做着自己的事,虽不能上山下地,却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我坐在藏民朋友家的堂屋里烤火,出神地望着门外的雪花在空中旋转,舞蹈,像在跳一曲优雅的华尔兹。
华尔兹?我猛地站起身冲出门外,不顾身后的惊呼一路飞奔到城外,站在旷野上,定定地望着铺天盖地的大雪。
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喊:
“沈坤——是你在跳舞吗——沈坤——”
回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我颓然跌坐在雪地上,涕泪横流,哭着喊道:
“沈坤——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跳——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坤——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不好——”
我一直在雪地里哭喊,直到被人找到拖回借宿的客舍,然后一病不起。
恍惚中,我看见沈坤一脸心疼地走过来将我楼进怀中,在我耳际低语:“宝贝,不是说好不让自己太辛苦么?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坤……你怎么不要我了?别走,别离开我好么?”我伸出手抱紧他,“我知道是我懦弱,没有勇气面对你,怕自己给不了你全心全意的爱,是我错了,你别走,我再不会了,我会好好爱你,别走好么?”
他怜爱地轻抚我的发丝,温柔地说:“我没有走,我一直在你心里啊,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凝,答应我。”
“我答应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别离开我!”我孩子似的急急喊道,生怕下一秒他又会消失不见。
“姑娘,醒醒,姑娘……”
怀里的沈坤瞬间消失,我茫然四顾,大声唤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回应,猛地坐了起来:“沈坤!”
“你醒了?”
一张惊喜的脸映入眼帘,是我借宿的主人家荣贡大叔。
我伸手摸摸胸口,沈坤说他一直在那里,他从不骗我的,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温暖。闭上眼,依稀看见卖火柴的小女孩划燃全部的火柴,跳动的火苗中幻化出沈坤坚毅的脸。
第五十八章 新年
流浪的路上我一直随身携带手机却没有开机,除夕之夜,我在从九寨归来的路上一个羌族的寨子里,和寨里的姑娘们一起围着篝火跳锅庄。
跳累了坐到一边,看着火堆边烤全羊的师傅拿着刷子的手腕迅速地上下翻飞,将调味品一层层地涂上去,心中无限赞叹。
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刚一开机,一条条短信迅速涌了进来,我一条也没来得及看,短信的储存空间已经告罄,发出“叮叮”的警告声。
大多是安琪和妈妈发来的,表哥发了三条,还有一条是殷杰的,短短七个字:“新年快乐!我等你!”
猛然合上手机,几乎想将它狠狠砸在地上,似乎这短短七个字的存在是种不可饶恕的罪恶。
“苏凝,你在干嘛,快来跳舞啊!快啊,快来!”一名俏丽的羌族姑娘娇笑着跑过来将我拉回跳舞的圈子。
“苏凝,不管过去的一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必忧伤,因为它很快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马上到了,打起精神来吧!”她一边跳着欢快的舞蹈一边高声喊道。
似感染了他们的快乐,我也迈步跳了起来,准备迎接新的一年,迎接一个崭新的春天。电话却忽然响了,退到一边接起来,是妈妈。
“女儿,你在哪儿啊?”
一听我的声音她就哭了,我也不禁有些想落泪,勉强忍住,喊了声:“妈!”
“哎!你在哪儿啊孩子,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妈好想你啊!这么久在外面,一定瘦得不成个样子了……”
她已经说不下去,一味地抽泣着。
“我在羌族的寨子里,他们过年可有意思了,我很好,妈,您别担心!”我只字不提回家的事。
“别骗妈妈了……一个女孩子跑去那种地方怎么能好……快回来吧孩子!”
我不想和她纠缠这个问题,祝她和爸爸新年快乐便匆匆挂掉电话,又打给安琪,她的电话简直是热线,根本打不通,只好发了短信祝她新年快乐。犹豫了一会,仍是拨了沈玉以前的号码,竟然通了,却没有人听。
关手机之前,忽然很想拨沈坤的号码,没来得及多想,手上已经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电话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对不起,您播的电话已停机。对不起,您播的电话已停机……”
我恍若未闻,将电话贴在耳边,微笑着说:“坤,新年快乐。”
“吃羊肉了,孩子。”刚合上电话,寨子里的齐大叔已端着一盘撕成小块的羊肉过来了。
羌族是个很早就开始汉化的民族,他们中很多人身上甚至更多的是汉人的血统,眼前的齐大叔却是位地道的羌族老人。
“好孩子,你不开心?别骗我,老人的眼睛就像雪山顶上的太阳一样明亮!”他爽朗地笑着,继续说,“别跟我说想家了,大节下自己跑出来的人一定是不愿在家里呆着的——明天来我家,参观我的收藏,我给你讲讲它们的故事。”
“您的收藏?是什么,齐大叔?”我被勾起了好奇心。
“啊哈,明天来了你就知道了啦!好孩子,快乐起来吧!新年到了,所有的不快都过去了!”
第五十九章 牵引
春节本不是羌族的传统节日,他们另有自己的羌历年,在农历的十月初一,不过与汉族杂居已久,如今也有了自己特有的春节习俗。
第二日正是正月初一,羌族是要“坐初一”的。所谓的“坐初一”即是以寨为单位,早饭后各家自备酒肉等物,到固定的地点会和,共同娱乐,一想可知必定热闹非凡。
这一习俗我早有耳闻,却没有想到当地“坐初一”的地点竟然就是齐大叔家堂屋前的院坝。与昨晚跳锅庄的坝子不同,这是一个更为宽敞,并且以整齐的石板铺砌得十分美观的小型广场。
广场一侧建有一间富有浓郁羌族特色的大屋,对开的正门上方高悬着一块牌匾,上书“羌族博物馆”五个大字。此时门大开着,远远望得见屋里陈列的各色极具特色的物品,看似农具,却不知究竟为何物,
“大叔,这博物馆什么时候建的啊?据我所知国内唯一的羌族博物馆不是在茂县吗?”我欣喜地拉着齐大叔询问。
“呵呵,这是我自己建的,还没正式开馆呢,怎么样,进去参观一下吧?”大叔笑得颇为自得,与其说他是在热情地邀请我,倒不如说是迫不及待地想向我炫耀他的成果。
看着笑得有些孩子气的齐大叔,我也不由乐了,快乐地应了声“好”,随他向“博物馆”走去。
果然如我所想,其中陈列的大部分是农具,我没有见过几样汉家的农具,也看不出其中的分别,倒是墙上挂着的一副齐大叔的画像吸引了我。
“大叔,这是谁替您画的啊?画的可真好!”我由衷地赞叹道。
“呵呵,你也说画得好吧,到底是文化人——这是今年——哦,是去年了,夏天的时候来旅行的一个学生娃娃给画的,他是学美术的,在C市的‘美术学院’读书,小伙子可俊哪,人也好!”
他自得地欣赏起自己的画像来,我却心中一凛——大叔所说的“美术学院”正是沈坤的母校,而他,正是学的美术专业。
“他可是姓沈?”我急急询问,心中期待又不安。
“小姑娘眼神儿真好,这么远都能看见画上的签名,不像我,老咯……”
无暇理会齐大叔的赞叹和失落,我踉跄着抢到画前,查看上面的签名,在看清沈坤名字的瞬间,我的血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画上的日期是去年暑假,我们刚分手之后不久。原来,他早就来过了这里,留下这幅素描,牵引流浪的我在这新年的第一天寻到了心灵的归宿。那一刻我已然明白,剩下的岁月我将怎样度过。
“大叔,您这博物馆还没完全建成吧?”我试探地问。
“是啊,要做的工作还多着呢,我一个人又要忙地里的活,又要接待过往的游客,有时候还要料理些寨子里琐事……”
“大叔,我来帮您怎么样?”
“帮我?好孩子,你过几天就要走了,怎么帮我啊?大叔谢谢你的这份心了。”
“我是要走,因为我必须回去完成学业,但是很快我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帮您一起把这博物馆建得更加完善和详尽,可以吗大叔?”我真诚地说。
“别说傻话了,这里不适合你。”大叔慈爱地说。
“求您了大叔……”我心里一酸,就要哭出来。
“唉,你想来我当然欢迎,算了,随你吧,什么时候你想离开了都可以。”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我的目光中有些了然,有些怜惜。
我高兴地谢过他,痴痴地望着沈坤的遗作,心中无法平静。
第六十章 逃离
心灵有了依托,我忽然开始想家,曾经极力逃避的一切也不再害怕面对,很快便打点好行装踏上了返家的道路。
几年前表哥归来的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我,被家人簇拥在当中又笑又骂,看着众人不顾新年的禁忌哭成一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人生如梦,却不知何时才是梦醒的那一天。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心中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过完新年返校上课,不出所料地又被安琪抱着哭了一场。
然后,一切如常。
唯一称的上风波的大约算是约见殷杰那天了吧。我们去了定情的樱花林,正是繁樱盛放的时节,我不禁有些伤感地想,不知羌寨里种不种的活樱花。
“殷杰,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情意与怜惜,只是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无法回头。以前我不懂得这个道理,总是在心底眷恋曾经的美好,不肯睁开眼看看眼前的幸福,是我太懦弱,也太贪心,所以上天惩罚了我。”零落的花雨中我率先开口。
“小凝,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正犯着同样的错误吗——你无法回头的不是我,正是你如今所眷恋的另一份曾经,你正要抛下的才是此刻触手可及的幸福!”他至此仍是温柔地对我说话,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呵。
“或许你说的全对,”我疲惫地笑笑,“可是我已经累了,折腾不起了,就连‘幸福’两个字对我来说也太过沉重,足以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所以,殷杰,请放手吧,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你……打算离开是么?”他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如今对于我来说哪里不是一样?”我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既不想骗他也不想说实话。
“算了,小凝,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会无条件地支持的,只是你记着,我永远在这里守候着你,永永远远。”他坚定地说完,在鬓边轻轻一吻,道声“珍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我的视线,走出樱花林,我却似乎觉得他正在走出我的心。
“守候么?这又何苦呢?我是不会再回来了。”我喃喃自语。
剩下的时光唯有平淡,毕业的日子很快到来。穿上学士服合影之后,我趁安琪被同学拉去帮忙拍照,悄悄离开人群回到宿舍。
换下衣服,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留下字条给安琪,拜托他帮我处理剩下的东西和学校里未尽的事宜,只说我要继续流浪,叫她珍重。
写完后想了想,终是加了句“等你和表哥结婚的那天我就回来了,所以要加油啊”!想到她看到此处的娇羞表情,不觉想笑。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宿舍,我的目光停留在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礼盒上,心中一疼。打开礼盒,一对晶莹可爱的水晶耳环闪闪发光。
“一副耳环一旦被制作完成,它们就永远是一对”音节温柔的声音回想在我耳际,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对不起,殷杰,我或许只是一只链坠,根本没有另一只耳环和我一对。”
我在心底默默地说。
尾声
齐大叔的博物馆在我回来之前已建成开馆,我又帮着他继续扩充我们的收藏,但更多的是接待过往的游客。
我们两人一个熟悉羌族的历史、人文以及展品的来历用途,另一个长于语言的表达和交流,用普通话和英语向外地甚至外国的游客宣传羌族的文化,配合得十分默契。
每日黄昏,送走最后一批游客,我总是会在闭馆前驻足于沈坤的画前,在心底对他默默地诉说我的思念。一些刻骨的疼痛渐渐离我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怀念,温暖而恬淡。
齐大叔多少猜到我是为这幅画留下的,却从不曾追问,只是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对我讲述他的每一件收藏背后的故事。
我独自坐在尚有余热的山石上,望着远处落日的余晖为苍翠的远山镀上一层金辉。
天空中层云尽染,似一朵艳丽的牡丹被山峰遮去了半边俏脸,还剩一半儿的落日嵌在中央,恰似牡丹的花蕊。
一声雁叫穿云而来,心中不由一阵惘然。峭岭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吹起我的发丝在身后飞扬,我闭上眼睛享受这个惬意的黄昏,直到有些微冷。
起身欲回,一转身,便见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含笑而立,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他向我伸出双手,右手上是我留在宿舍的装着耳环的礼盒,左手则托着一张请柬,我心中一动,问道:
“是表哥和安琪?”
他但笑不语,只是微一点头。
“看来我真该回去一趟了。耳环……”
“我说过,一旦制成就不会分开,你怎么忍心将它们扔下,将我扔下?”
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仿佛裹在心上的一层冰壳在暖阳的照射下正在正在融解冰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笑问。
“是沈玉。起先我们都以为你既是流浪就应该是去之前没走过的地方,找了好久都没有头绪,直到安琪在网上对沈玉提起,是她问了你上次走了哪些地方,说你可能在这里。”
“她……”是啊,也只有她才找得到我。
“还在巴黎,和维扬一起——给她些时间吧。”
我点点头,忍不住问:“你看到了?”我指那幅画。
“嗯,看到了,也明白了。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所以我来你身边——等何睿和安琪的婚礼结束,我陪你一起回来。”他温柔地说。
我却摇摇头:“不用了,之前我的确如你所想,可是现在,不用了。”不理会他的紧张,我接着说:“他说过,他一直在我心里,无论我走到哪里,和谁在一起,他都在那儿,从不曾离开。”
“小凝,我会连沈坤来不及给你的幸福一起给你……”他一阵欣喜,一贯温柔的声音中有着难掩的激动。
“我知道,他……也知道。”
我柔声说,接过礼盒打开,取出耳环戴上,然后轻轻地,偎入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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