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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再醮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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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烦劳老管事带一句话,让他得空便去我家一趟;带上他自酿的桂花酒。”王珂道。他心中已是忧心焦急之至;面上却是半点不露。纵是老练如崔顺;也不曾瞧出任何不对劲来,笑着目送他策马离开了。
出了胜业坊后;王珂面色微沉,拨马便往崇义坊而去。因元十九的缘故;他已经有好些年头不曾去崇义坊了,如今却不得不走这么一遭。当初出手教训元十九的是崔渊,他相信这一次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只是,他心里仍然有些不放心,担心他会迁怒于九娘。妹妹一时错爱,误信此畜生,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但若是这桩婚事因此蒙上阴影,让她日后不得安宁,那他宁愿她能忍下一时之痛,就此断绝这门姻缘。
就在崇义坊坊门附近,一名大汉瞧见他后,突然便往前几步,拦在了他的马前。
“你是什么人?”王珂有些冷淡地问。这大汉虽是身着平民袍服,也伪装得很憨厚,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了彪悍之色,明显并非寻常百姓,而是哪家蓄养的部曲。是元家的部曲?将他当成了敌人来防范?或是崔渊手下的部曲?
大汉呵呵一笑,拱手行礼道:“某何老六,奉家中郎君之命,在此等候王七郎君。郎君言道,可惜今日出来得急,不曾带桂花酒,只能畅饮外头的好酒了。只是,这崇义坊也没什么出名的酒肆,倒是旁边的平康坊什么都不缺,更适合一聚。”
王珂挑起眉,会提起桂花酒的应当也没有旁人。没想到,情急之下他们皆想到了一处,都将桂花酒拿出来做了暗号。“带我去见他罢。我很少去平康坊,还须你领路了。”
何老六便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回走,由平康坊西坊门而入,向东快步行去。平康坊最出名的自然不是什么食肆、酒肆,甚至也并非里头住着的达官贵人,而是坊东三曲那些看起来与寻常宅院毫无二致的妓馆。尤其是中曲、南曲的都知娘子们,只有那些士子、豪门纨绔才能见上一见,寻常平民百姓便是准备了再多财帛,也很难觅得芳踪。
何老六便带着王珂走进了中曲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立即就有仆从过来将马牵到马厩中照顾。王珂也曾逢场作戏,与一些自命风流的文士来过这种妓馆,自然不陌生。只是,一想到未来妹婿竟然也出入这种寻欢之地,他心里就多少有些不喜。
然而,何老六带着他汇进一群谈笑风生的士子当中之后,脚步却一转,悄悄地穿过了这座宅院,从后门走了出来。一番七折八弯后,他们就离开了坊东三曲,又进了附近的一座两进小宅子。宅子虽小,布置却精巧得很,只是行走在其中的却是些勇猛大汉,令人颇有种实在不太匹配的异样之感。
到得里进的正堂前,何老六便禀报道:“四郎君,王七郎君来了。”
“快请进来。”里头传来崔渊的声音。
王珂便推门而入。正寻思着自己该就今日之事说些什么,他抬起眼,却突然怔住了,本能地将门猛地合上了。然后,他立在门边,眯着眼睛打量着屋内唯一的人。那是位昂然而立、虎背熊腰的大汉,满脸胡须,双目炯炯有神。无论怎么看,他也很难将昔日那位俊美非凡的佳公子与眼前的鲁莽汉子联系在一起。
那汉子眼中浮动着笑意,摸了摸胡须,满意地道:“连明润兄都认不出我,想必也没几个人能认得我了。”当然,九娘是例外。说不定,她瞧见他这般模样,还会觉得十分亲切呢。
王珂心中一动:“你想亲自动手?”若不是想着亲手教训那元十九,也不必如此乔装打扮罢。“这胡须,怕是蓄上几个月方可罢。”能长得这么乱糟糟的胡须,倒也不多见,“你这是拿什么贴上去的?”
“不是我的胡须,自然就是旁人的胡须。”崔渊道,笑着大喝了一声,“张大、张二,还不赶紧带着人出来见一见明润兄?”
他话音方落,便从门外走进一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士子。他们或剃光了胡须,或留着精心打理过的短须,穿着成衣行里买来的苍青色、绀蓝色圆领窄袖夹衣,显得十分精神。然而,也只是乍一看上去很精神而已,脸上刷墙似的涂满的铅粉扑簌扑簌往下掉。每个人也都有些无精打采,满面艳羡地看着崔渊那些几乎遮住整张脸的胡须——某人的胡须都是从哪里来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见此情状,不知何时,心中隐藏的忧虑已经一扫而光。王珂弯了弯嘴角,实在忍不住笑意:“原来你并未失去理智。我还以为你已经鲁莽到了想单枪匹马冲过去的地步。”
“明润兄实在太小瞧我了。”崔渊道,满是胡须的脸上瞧不出表情,话语中也听不出情绪起伏,“越是愤怒,便越应清醒。不然,这满心怒火又如何能寻着发泄之道?只是,我本想将那险獠留给明润兄出气,如今却不能放过他了。皮肉之苦、前程尽失之苦、名声沦落之苦、众叛亲离之苦,皆须得一一让他尝尽,方能一解心中之恨。”
“确实。只让他一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王珂道,“只是,我胸臆间那口怨气比你还憋得久一些。这些好事也不能都教你占了去,须得给我留几分才好。”他想了想,解恨的心思终于占据了上风,有些勉强地道:“可还有能供乔装所用的胡须?”作为一位时时视仪表风度为礼仪的世家子弟,做出牺牲形象的选择并不容易——当然,崔渊崔子竟,绝对是五姓子当中的异类。
“明润兄何须勉强自己?”崔渊失笑道,略作思索,“也罢,我正想寻张帖子,照着笔迹写上一份,引那险獠出门。让明润兄来临摹他人笔迹,应当不在话下罢。”
“此事交给我便是。”王珂微微一笑,十分自信,“不过,也不知什么样的帖子才能引蛇出洞?”送出两幅画,彻底得罪崔家与王家之后,元十九再如何洋洋得意,再如何暗喜于心,也不敢在这时候出门了罢。毕竟,他想彻底毁掉王家,王家也便不必再瞻前顾后,如何报复他都不算过分。
“呵。”崔渊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寒凉之意,“魏王在文士之中素有威望,若是那险獠得了他心腹幕僚的帖子,你说他会不会出门?”元十九此人,在校书郎上也熬了四载,马上便要到考评迁转的时候了。身为少年状头,他自是不甘愿才能被埋没。只是元家、郑家一时都寻不着合适的门路,无法保证他的仕途一路顺顺畅畅,于是便又打起了续弦的主意。啧,此时此刻,若能搭上魏王,别说如今他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是刚摔断腿的时候,爬也得爬过去罢!
“魏王幕僚的帖子?恐怕不容易得罢。”王珂皱起眉。
崔渊望向他,朗声大笑:“明润兄莫非忘了?我崔子竟在文士当中,多少也有些名气。何况贵主又是我的叔母,不论谁主持的文会,自是从来不会落下我。”只是,他总是随手就将那些精致的帖子都扔进了火盆里,懒得去罢了。记得前两天刚接到一个魏王幕僚的帖子,他还没来得及焚毁,正好能用得上。
王珂抬了抬眉毛,首次意识到,眼前的崔渊崔子竟,确实是那位传说中的狂傲之士。只凭着他的书画之才,他便已经有足够的资格这般狂傲了。不过,若想一直这样狂傲下去,光有才能却是远远不够的。“不会牵累到你罢?” 利用魏王底下的人,若是日后牵连出来,恐怕谁也落不得什么好处。毕竟,魏王可是当今圣人的爱子。若只论受宠,连太子都略有不及。
“明润兄安心便是。时间上略错过一些即可。我又不会扰乱他们的文会,借地方一用而已。”崔渊早便已经胸有成竹了。
当王珂开始临摹帖子的时候,作士子模样站了半天的张大、张二等人苦着脸,悄悄抬首望了望心情似是好转了不少的崔渊。
张二终于忍不住道:“四郎君,某等都是些粗鲁军汉,便是换了这一身衣装,也半点不像那些个吟诗作对的士子。到时候恐怕一照面,便会露陷吧!!”他刻意抬起手臂,捏了捏上头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虽说此时的士子都是文武兼修,不过生得像他们这般大块头的文人也确实罕见。何况他们常年风里来雨里去,脸上都晒成了黧黑色,好不容易借了妇人的脂粉遮上一遮,又哪里经得住细看?
崔渊瞥了他一眼,其他几人自然也忙不迭地附和。连走起路来都须得束手束脚,装文人士子什么的,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难熬了。就算心里清楚,这便是四郎君对他们办事不利的惩罚,他们也希望能换一种惩罚更好些。
“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像。”崔渊不得不承认,这群家伙实在是太壮实了。他须得装扮得虎背熊腰,里头垫了好几层衣衫才撑出了这般效果。但要让他们这群真正虎背熊腰的装扮成身形修长的文人,光是靠着减衣衫却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崔四郎君眯起眼,有些漫不经心地道:“那就净饿上几日罢。到时候,不需你们假装,走路也轻飘飘的了。”
“……”张大、张二等人顿时欲哭无泪。
对于每一顿都能吃掉好些个蒸饼、半只羊的他们来说,饿一顿已经足够可怕了——饿上好几日,那简直就是酷刑!!
“离那文会还有三四天,应该来得及。”王珂抬首瞧了他们一眼,皱着眉加上一句,“光是饿着可不够,那些文士之间的礼节,还须得好生教一教才好。”
“此事便交给明润兄了。”崔渊接道。
王珂仿佛审视一般缓缓巡睃着这十几名壮汉,颔首道:“放心罢,保管让他们脱胎换骨。”
张大、张二等人心中爆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两位郎君就放过他们罢!他们一点也不想脱胎换骨!!将他们的蒸饼和羊肉还来!!将他们那把引以为豪的大胡子还来!!
作者有话要说:张大、张二:求放过!!
崔渊:这打扮也挺新鲜的……
王珂:没有你新鲜。
崔渊:只要九娘不嫌弃就行。
王珂:……
☆、第八十七章 崔郎报复
翌日,一张措辞有些随意的帖子被送到了元府;指名给元十九郎。且不说见到这张帖子之后;躺了三个来月就为了养好腿伤的元十九是如何又惊又喜地一跃而起;跳下了卧榻。也不提送去帖子的仆从又是如何深藏功与名;从热情好客的元家又吃又喝又拿地离开。平康坊中那个二进的小宅院里,众人也都正忙着热火朝天地“磨刀霍霍”,教训元氏獠奴的行动正式开始。
十几个饿得脸色青白的汉子咬牙切齿;在风度翩然的王珂王七郎的教导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士人礼节。崔渊崔四郎将他们的努力看在眼中;十分大度地肯定了他们的勤奋,终于准许他们每日喝一回粥。大汉们对着一人一大碗几乎找不见几粒粟米的清汤粥;也只能感激涕零。与此同时;欲让自己变得更厚实一些的崔渊却不得不加大食量;净用些大鱼大肉;一顿吃上几个蒸饼。一日四五顿还嫌不够;再加两回宵夜;看得那些个饿着肚子的大汉们眼红不已。为了更好地消食,他也必须从早到晚舞刀弄枪,增加活动量,眼见着便更威风了。
几日之后,该瘦下去的便生生饿得连腰都细了几圈,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仿佛宿醉一般;而该壮实起来的也已经不必靠着多穿几层衣服来撑门面,气质更凌冽彪悍了不少,行动之间虎虎生风,军汉之威尽显。
“明日,大兴善寺见。”王珂一脸微妙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大汉,仍然很难适应此人便是崔子竟的现实。
崔渊向着他行了个叉手礼:“这几日,也让明润兄费心了。幸而有明润兄的教导,他们才多少有了些文人士子的模样。”顿了顿,他又道:“明天虽有文会,但大兴善寺一向人来人往,隐在众人中也不会引人注意。明润兄不妨多带些人去瞧瞧,便当作是看百戏取乐了。”
多带些人?王珂一怔。他自然很清楚,他言语间指的是谁。真不愧是崔子竟,报复的同时却也不忘记让玫娘一雪心头之恨,实在很是体贴细心。眼下还有什么比旁观元十九受教训更让人畅快的事呢?毫无疑问,此举也意味着他对玫娘的用心,已经超乎他这位兄长的想象。先前的担忧不安,多少也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王珂微微一笑:“你放心罢,该带去的人,我自然会带着。只是——”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某人身上转了一圈:“你这模样,又有多少人认得?便是再勇猛,也英姿飒爽不起来。”
闻言,崔渊笑道:“该认得的人,自是认得。”改日他还可再问一问九娘,是否怀念他这般形容模样。
王珂自是不知某人的形象在自家妹妹那里是从负值刷到了正值,如今便可以再也不计形象了。因天色已晚,也没时间再与他多说些什么,他便只是一哂,转身离开了。崔渊示意何老六跟上去带路。这宅子位置隐秘,若只靠着王珂一人,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找着方向,能赶在坊门关闭前回到不远处的宣平坊。
王珂归家后,便径直去了正院内堂中。他一连几天在外留宿,为了不泄露行踪,也只遣人通知赵九等部曲回家报了一次平安。王奇、李氏、崔氏、王玫都以为他去了朋友家中借宿,也并未察觉什么。如今见他回来了,李氏便吩咐厨下加了些吃食菜肴,也仅是如此而已。
稍晚时,王珂让崔氏先回了院子,随着王玫去了薰风阁。
“阿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因王十七娘在信中提到了元十九那人渣,王玫这几天的心情都不怎么愉快。就算是将自己藏在箱笼里的那两幅情书一般的桃花图、秋景图取出来日日欣赏,心中也始终存了些阴影。她成了博陵崔氏妇,既是摆脱元十九的契机,同时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元十九畏惧崔家权势打压,她又何尝不担心他执拗疯狂起来抹黑她的名声?越是高门世家,便越不能容这种绯闻。崔渊早便得知内情,自然不会在意。但崔尚书呢?郑夫人呢?他们心念一动,她与王家纵是无辜,也必定难逃牵累。
必须想个妥当的法子,早些将元十九人道毁灭掉。她是后世之人,受教育与道德感所限,也从未想过做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然而,若是面对元十九,却实在生不出任何怜悯仁慈之心。
“明日,你换身‘丈夫衣’,随我去大兴善寺听听经、散散心。”王珂道,敏锐地发觉了妹妹的焦躁情绪,“怎么?我不在这几天,出了什么事?”
“阿兄,十七娘给我送了信,提到鸿胪寺卿家的萧夫人正欲将她说给元家。”王玫素来无条件信赖自家兄长,自是和盘托出,“我知道,元家想娶的当然是家中有权有势的小娘子,怎么也轮不上十七娘。只是,若真让他们攀上这样一门好亲事,报复他便会变得更难了。”
王珂闻言,展颜一笑:“呵,你便安心罢。不用再想这些,明日只管高高兴兴的便是。”难不成崔子竟居然还能掐会算?怎会料到九娘这些天情绪低落?也罢,不论如何难受,看过明日那出戏后,保管便神清气爽了。
王玫颔首,将兄长送出去之后,转而吩咐丹娘、青娘给她找出件合适的男子袍服来。许久不曾做男儿装扮,她也有些想念了。至于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横竖不会是坏事,她便安心随着兄长走一趟大兴善寺便是。
时至初冬,长安城中却仍是到处热热闹闹,连文会都比往常多了不少,作士子打扮的青年人、中年人几乎随处可见。盖因十月正是各州府解送的举子齐聚京城的时候,需在尚书省列名报到备案并审核资格后,方能参加转年正月或二月的省试。而这样的景象,长安城的百姓们都已经习惯了,依然淡定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科举考试,此时仍是世族与富裕地主寒族专享的权利,距离他们实在是太遥远了。
举子们赶到长安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给达官贵人府上投文卷,或是在各类文会上博取声名。因此,各类文会活动的邀请帖子便格外受人关注。尤其是魏王幕僚出面办的文会,别说那些个不得门而入的外州府解送的举子了,就是国子学出身的眼高于顶的高门子弟,为了一张帖子也能挤破了头。每一回不请而至的人,都比拿着帖子过来的人多了好些。
这一回,在大兴善寺举行的文会也不例外。消息传开之后,未等拿帖子的客人们到齐,围观的举子们就已经来了一大群。他们也不在意是否有席位,而是自带了席子与茵褥,就地坐下了。料峭寒风之中,这些举子们哆哆嗦嗦地论起了诗词歌赋,只求得到贵人青睐——这样的精神,也足以让人感慨不已了。
元十九算好了时间,赶到了大兴善寺。魏王幕僚主持的文会,他自然不敢托大,但也不能如普通举子那般急切。于是,他做足了准备后,带上十来个精干的部曲,不早不晚地骑马而至。
中元节时摔断的腿,如今也早已经好全了。本以为今年运道格外差,不料祸福相依,眼下却得了这样一个好机会,他自是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了。魏王不是太子又如何?这位大王在文人当中的声望,别说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圣人可能也及不上。他只是想借一借力而已,也并没有投入其门下的心思。这几日与元父一同仔细盘算了一番,觉得应该也没有多少风险,他这才自信满满地来了。
至于崔家与王家,拿到画之后,当然也并不是毫无反应。听闻崔渊径直住进了平康坊,王珂找过去,两人也不知谈了些什么,最终不欢而散。虽然崔家并未如他所期待的那般退婚,但能让两家生了间隙也算是达到目的了。至于王珂想找他的麻烦,且不说他周围部曲众多,寻不着时机。便是他当真下了狠心,得不到崔家相助,元家又如何会惧区区王家?
想到此,元十九勾了勾嘴唇。
九娘啊九娘,若知有今日,必定悔不当初罢。呵,嫁给他有什么不好?事事听他的,往后自然能过上蜜里调油的好日子。几十年后,他元十九又何尝不能封妻荫子?如今,嫁了那个性情狂放、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崔渊崔子竟,守着活寡且不说,又到哪里去享浩命夫人的荣光?不,不,她本是他的女人,他若是不能得到她,任何人都休想得到!如果张五郎那头能起作用,流言从洛阳传到了长安,崔家顾惜名声,便一定会退婚!!
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算起了几日前派出的部曲何时能到达洛阳,又是否能赶在纳征之前毁掉这桩婚事,元十九并未注意到,本来与他们同路的一些文士已经转向了另一头。而十几个高谈阔论的青衫士子吸引了他身边那些部曲的注意,丝毫未曾怀疑他们赶去的方向是否有误。只因他们并不知道,元十九接到的帖子与旁人不同,地点当然也不同——虽然文会确实是在湖畔树林中举行,但一东一西,隔得已经足够远了。
一行人正穿过一个有些偏僻的院落,那些个青衫士子突然吵嚷争执起来。元十九皱起眉,欲让部曲离他们远些,却不料那群人竟急吼吼地动起了手。也不知怎地,场面瞬间便混乱起来。士子们摔打在一起,将部曲们也冲开了不少。有些人甚至没看清楚对手是谁,挥着拳头便砸了下来。虽然那些拳头就和没吃饱饭似的软绵绵的,但元家的部曲也不是耐得住这等委屈的汉子,索性便回了更狠的反击。
“你们这群莽汉,竟然敢趁机对我们动手?!”
“可知道我们是谁?!堂堂大唐举子,岂是你们这等人能侮辱的?!”
部曲说起来也只比奴仆好听些,并不是良民,举子却是半个身子都已经跨入官场之人了。以低贱之身犯上,那可是不敬之罪。元父如今是纠察百官言行的殿中侍御史,若教人抓了纵容下仆犯上的把柄,别说往上迁转了,说不定辩驳不了几句便会贬斥出京了。
元十九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立即叫住那些部曲。谁知他的声音却淹没在众人的喊叫之中,打得越来越欢的一群人根本无暇理会他。他心中焦急,连忙唤旁边那部曲小头目赶紧去将手下召回来。那小头目犹豫片刻,便离开他身边,放声大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旁的院墙上倏然翻过来一个人影,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便闯到了元十九身侧,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救我!!”元十九腹部痛极,疾呼道。
没等他身边那些部曲反应过来,那突然出现的虬髯大汉便又一脚踩在了他的右边小腿上,用力一碾。不仅是他,连周围的人似乎都能听见那清脆的一声“啪嚓”,元十九目眦欲裂,疼得几乎要昏迷过去。
但那虬髯大汉并未就此放过他,而是拎起他的衣领,一拳印上了他的眼睛。这一拳的力道奇大,元十九的脑子里竟嗡嗡作响起来,一时懵住了,毫无反应。大汉嘿然大笑:“世家纨绔子耳!竟纵容部曲殴打士子,某实在是看不过眼!!”
“多谢义士相助!!”那些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青衫士子立即感动得哭号起来,引得旁边赶来围观的群众们一阵唏嘘。
“某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幽州陈三是也!嘿!想报仇便冲着某来就是!莫找那些个无辜士子的麻烦!!”说罢,自称“陈三”的大汉便似大雕一般纵身而起,又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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