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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轮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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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杨剑出现幻觉,仿如朝一个万丈深渊不停地下坠,不知何时着陆,周围包裹着惊悚的幻听。肺炎引发持续高烧,口齿不清。医生初步诊断已转为脑膜炎,今晚不退烧,只怕无救。想容的头顶裂开一个口子,仿佛被人灌注了水银,灼热,刺痛,让人战栗如颓败的野草。
想容忐忑不安地守护在杨剑的病床边,手因为紧张而抖动不止,指甲在手掌抠出血来也止不住颤栗。杨剑竟还挤出一个苍凉虚弱的微笑。
别怕!别怕!
声音低微地只有将耳朵贴近他嘴边的想容分辨得清,游丝一般的声音在她的耳膜无限放大,反复萦绕,似乎非得将人撕碎才可以止息。她颓然转身,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砸在灰色洁净的水磨石地面。

第二卷  九世轮回 '21'

四十一
杨剑如一片羽毛缓缓漂浮,呼喊母亲,无人理会,只见忙乱的医生护士奔跑着将他的身体推入急诊室。所有亲近的人哭喊起来,他穿过窗户看见小萌似乎弯着眉眼在对自己微笑。他朝一个漆黑的灰白的世界漂移,直到被黑白使者系上看不见的绳子,飘至一座狭长的桥前。一踏上桥面,恍如置身于没有尽头的巷道,两旁是高耸如云的斑驳陈旧的青砖围墙,不能左也不能右,进退都是窒息的惶恐。人世间三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眼前生动地上演,他回望桥头,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力量推送着一步步量向桥尾。桥尾的黑白使者似已候了多时。
白发白眉的老妇人将像牛奶一样纯白的液体注入他面前的三只高脚杯,他觉得似曾相识,尽管他不可能对这个世界有丝毫的记忆,却仿佛沉睡在记忆深层的意识苏醒了一瞬间。他将液体缓缓倒入口中,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意识刹那泯灭,睁开眼,自己正横躺在一块门板上。他直直地立起来,将围在周围恸哭的人们的哭声整齐地掐灭,就如同拦腰斩断了正在燃烧的火药引线。
四十二
一个衣衫褴褛的哑巴出现在想容的店里,想容端了一碗面给他,打发他离去。可他并不走,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周围的世界沉没下去,眼底只有想容婷婷地立着,许多年过去了,她依旧如一朵花一般在枝头婷婷地立着,好似永不会凋谢。他面前仿佛横亘了千沟万壑,无从跨越,梦里途中的万语千言终是说不出一字。他就这样固执地立着,也不去接想容手中的面碗,天地都在旋转,三世的缘份凝在一瞬,无从表白,也无须表白。他精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切浩劫与甘苦,一切相惜与相怜。
想容透过眼前这个男子肮脏的外衣和凌乱的头发依旧可以看到此人的轩昂,所有邋遢的外在遮盖不住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丰腴温厚的内涵。似曾相识,又毫无印记,对着这个一言不发的乞丐,想容将手中的面碗停在空气中达半分钟之久,忍不住婉尔一笑,摆一摆头,嘲弄自己太过无聊的心思。
四十三
丈夫的死,孩子的夭折,接连的打击让这个坚韧的女人有些心寒,她用尽了所有的心机想抓住他们,他们还是一个个离她远去,隔了这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她真的不想再去爱,也实在没有力气再爱,爱得越是深沉,失去时劈头盖脸的打击越是沉重。生命不过是缓期执行的死刑。所有的挣扎只是在人世间弥留的一个无比惨淡苍白的手势。
想容蛰伏了一个冬季,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走出了那片阴霾,她认定自己必然终生孤苦,也就绝了对幸福的念想,一旦没了期待与欲望,那所有刻骨铭心的过往就构成了生命的全部,无须再有分毫的追加与补充。
三十出头的她忽然就淡然了,这也是说服自己唯一的出路,不淡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如烟往事,如何在这似水的年华里等得及苍老。往事磨去了所有青春的激越,让她在繁华而纷繁的世界学会了豁达,学会了超脱。她不再偏执于任何曾经以为无比重大的事物,越是渴望的,越是固守的,越是绝然地失去。
她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对着对面院墙后伸展出来的那一树绚烂的桃花,微笑不语地忙碌。每个女人都曾有过那桃花一样最为缤纷璀璨的青春容颜,每个女人也挡不住季节的更替,要在结子后无声地凋谢。
通透是一种境界,不经历彻骨的寒,哪里会达到想容一般的透彻。“云想衣裳花想容”,想容不知听谁打趣她时念过这句矫情的诗,想归想,得到之后怕一样逃不过失去。

第二卷  九世轮回 '22'

四十四
他还是从想容生满冻疮的手中接过了那碗面,经年以前,他就是吃过这样一碗面,彼此就走到了一起。眼前这个女子曾是那样勇敢直接,毫无矫饰。他埋着头吃起来,恍如多年前打跑了流氓的杨剑坐在这里,恍如颁奖大会后流着滚烫的泪水的杨剑坐在这里,又恍如经历一场肺炎欢欣地吃一碗阳春面的小杨剑坐在这里。所有的记忆跨越了时空在此时此地交集重叠,如梦似幻。
他蘸着碗里的面汤在桌子上写下四个字:
我是杨剑!
立在一旁的想容惊诧地盯一眼坐在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有种言说不出的慌乱。这个名字如一根利刺扎在她的手指,疼了一瞬。转念一想,来这里吃面的又何止千计,知晓她的丈夫叫杨剑并不稀奇。她无语微笑,洞察一切似的用极其稳定的眼神凝视着这个落魄的男人深邃明亮的眼睛。他毅然走回柜台,抓了几乎铝皮钱箱里所有的现钞给身后这个全然陌生的男子。
拿去,找个正经事做。有手有脚的,行乞毕竟不是一辈子的事!
他不能解释,解释也是枉然,谁信?他缄默着,颤抖着拿了其中五十块,头也不回地离开。
四十五
杨剑在遥远的北方的一个小镇的门板上醒过来,关于前三生的记忆清晰地刻在记忆的年轮,他并没有吞咽那纯白的液体。脑海里反复回荡的记忆就是花想容,如刀斧凿刻的一般深刻。可面对围在四围的陌生的面孔,他试图去解释什么,却说不出任何语句,原来他竟成了一个哑巴。
他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弄明白。这个躺在门板上的人是名电工,本被高压电击死,准备殓葬时,却复活过来,家人自是惊喜,不料竟然成了哑巴。
那天,天空灰得让人窒息,夺目的闪电忽然从广袤的天空撕开一个豁口,倾泄下来鸡蛋大的冰雹,砸断了附近的高压电线。冰雹停了之后,他爬到电线架上准备阖上电闸,不小心被高压电线触到,弹飞出去摔在路边枯草丛里,救回来已经停止了呼吸。
对着这个人的亲生父母和新婚不久的妻子,杨剑有些左右为难。如果马上离开这个北方的小镇去南方寻想容,必会伤了他们的心。于是,决定先留下来过完春节再走。
这个北方的古镇沐浴在冰天雪地里,温暖的炕上摆满了各种北方待客的点心。他失语之后,面对这个洁白无暇的世界,感慨良多。仿佛从开天辟地的混沌中重生,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个神奇瑰丽的世界,一切都新鲜,一切也索然。他常常在雪地里踽踽独行,身后排下曲折的脚印。北方低矮的房屋罩在洁白的雪里像一块块巨大而笨重的馒头。
家人都觉得这个复活的男人有点古怪,喜欢独自在青石铺就的扫过积雪的大街上溜达,仿佛一切都那么陌生而新奇,因为无语,谁也无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思念着遥远的南方城市的想容,隔了遥遥的距离,想得更为坚决执着。他时常走近四合院子那一树寒梅,扑鼻的暗香在院子里暗涌,无须言语,梅枝上的每一粒含苞的骨朵里都住着花想容的精魂,在雪白的阳光里火红的绽放。 

第二卷  九世轮回 '23'

四十六
杨剑捏着想容施舍的钱去澡堂洗了个澡,他要洗去从北到南跋涉近两个月的旅途落在身上的风尘。出来买了一套干净的旧衣裳,站在温暖的阳光里猛吸一口香甜的属于想容的城市的空气。到发屋刮净了胡子,理顺了头发。精神地再次走进想容的面庄时,想容真还没认出来,直到发现他是个只能比划的哑巴。
他就近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找了一份工作。而这个工地竟是白永华投资修建的,当白永华这个名字穿越时空窜入杨剑的耳朵之时,杨剑唏嘘不已。
白永华的妻子被杀不到两年,他就开始涉入房地产,虽然依旧洗不干净他手上的罪恶,却依然顺风顺水,别开生面。涉过那么多沼泽与陷阱,他更为谨慎精明。
他倒并不曾金盆洗手,只不过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更加隐秘。走私不如先前好做,就转为偷运贩卖毒品,有着正当生意掩护,他的非法买卖也就足以掩人耳目。
四十七
杨剑在工地做小工,疯狂着出卖着自己廉价的体力,每每疲惫地准时出现在想容的面庄,伸三根手指要三两牛肉面坐在同一张桌子,好似当年跟随白永华那阵一样。经历了几个兜转,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想容早已心如死灰,可对这个失语的男人倒存着几分好感。孙跃民九年如一日地常来光顾,顺便陪想容唠唠无关痛痒的家常,意在排解想容的孤寂。想容心里澄澈,不好说穿,知道人家心里仍含着愧疚,如果这样可以让对方好过些,何乐而不为,索性由他去了。
四十八
白永华坐在黑色皇冠轿车里巡查工地时,看到了杨剑,可他并没认出这个有着一张全新面孔的杨剑。他穿着做工考究的灰色毛料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顺在脑门,杨剑透过他摇下的茶色挡风玻璃看得真切。杨剑想象着一粒铅弹贯穿这个精致的头颅时是否也会喷溅出鲜红的血。
杨剑就随一帮民工住在工地上,四围的窗口都没有封,春寒料峭的风灌进来,人禁不住一个激灵。劳作后民工身上未曾洗去的汗味混着地下泛起的潮气浸透了被褥的霉味四处弥漫。水泥地上铺了一床棕垫和一床薄薄的棉被,再在身上扯一床棉被盖上,来抵抗无孔不入的夜寒。杨剑常常半夜冷醒,披了夹衣站在窗洞边点燃一只廉价的烟草望着漆黑的夜空冥想。他经常看见一只黑色的猫在墙头从容地飞檐走壁,偶尔转过头来寒凛凛地望他。

今晚,有难得一见的月光,他站在黑暗里看见那辆黑色的皇冠车停在了工地背后,从车里出来是白永华的司机,月亮在司机身后拖一个长长的影子,随着他鬼祟前移的脚步,影子更加夸张诡异地在月光下迈动,远看过去,活像一只拖着大尾巴的灰狼。那只黑猫又出现在墙头,毛骨悚然地短促地叫了一声,吓得杨剑与司机下意识地往更黑暗的角落躲避。
等司机驾着车离去后,杨剑蹑手蹑脚从另一面楼梯爬上了司机上去过的二楼。如水的月光从窗洞洒进来,照得屋子边的柱子一片阴惨惨地白。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更为短促尖利的猫叫。吓得正摸索着墙壁的杨剑一抖,他始终觉得身后有一双幽亮的眼睛如芒在背地盯着他,转过身,却又找寻不见。他悻悻而归,怕打草惊蛇。
后来的几夜,他一阖上眼,就浮现那晚的情景,总觉得蹊跷。复又去过两回,依旧一无所获。他甚至白天也去过一回,没发现任何异样。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那只昼伏夜出的黑猫,在阴冷的夜里睁着寒光凛冽的眼睛。
第五夜,他起身小解,扫一眼睡意浓郁的民工,二楼似乎有着什么不可抗拒的诱惑牵引着他摸黑过去。他一块块地触摸着冰冷的红砖。正当他准备再次铩羽而归,无意中碰到靠近窗户的柱子上有一块松动的红砖。柱子是承重结构,不可能有这么明显地松动。这根柱子颇为奇特,旁边隔了不过两米远还有一根,承重结构的柱头没理由如此之近。
杨剑偷偷回到地铺上沉沉睡去,很久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心中的困惑一旦解开,自然睡得安稳。
那块砖后是中空的,其中藏了价值三百万近十公斤海洛因。白永华以为将毒品藏在工地上必然神不知鬼不觉,每每砌好一栋房子,迅速转移到下一栋。并且一旦砌好前两层,就会更换一批新的工人。工人只是按图纸施工,并不知情这根空柱子的用意。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可以高枕无忧。
四十九
杨剑很清楚这堆毒品对白永华意味着什么,他暗自转移了这批毒品。要想将白永华绳之以法,确实不易。以人家今天呼风唤雨的社会地位,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敢逮捕他。
杨剑思考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他认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即便不是万无一失,他也要铤而走险。
他分别给白永华和警局写了封信。
白永华听手下告知货不翼而飞,脸色很是难看,像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恰逢有人送来一封让他亲启的平信。字迹潦草,龙飞凤舞,好在还是可以辨认。
白总:
还记得杨剑吧!当年他逃跑前,曾委托我保管你走私的证据。我一直未曾举报你,是因为我在等你羽翼丰满之后敲你一笔大的。这些年,你也赚了不少昧心钱。想必你也不会在乎。
你丢失的货全在我手里,我盯了好多年,才找到你藏货的地点。不得不佩服你的苦心孤诣。
你亲自带两百万现金于本月新历14日晚23点30分在黄桷路41号那个杨剑曾解救过你的胡同里来。记住,务必亲自过来。我会当面告诉你毒品与罪证藏匿的地点。否则,即使你杀了我,也不可能得到。我的朋友会将所有的海洛因与证据交给警察。
一个故人
1994。3。5 

第二卷  九世轮回 '24'

五十
便衣就埋伏在胡同上方的陡坎上。胡同后有一个斜坡,墙头与斜坡之间刚好有个仅供人卧倒的凹坑。只等白永华一拿到毒品就一跃而下人脏并获。
警方其实早就注意到白永华,苦于一直未找到确实有力的证据。王队自打抓获杀人犯杨剑之后,就被调到市里做了刑警大队的队长。收到这样一封署名杨剑的朋友的信件着实让他又鲜活地记起了追踪逃犯杨剑的情境。他盯白永华好多年,一直没有头绪。抱着试试地心态,他策划了这次行动。
3月14日晚,无星无月,夜深霜浓。王队与一帮警员天一黑透就过来,已经在上方埋伏了近三个小时,腿脚已经麻痹,眼睛也因为过于专注而疲惫。
23点30分,杨剑拎着一个背包准时出现在胡同里。他很有把握以王队的个性一定会合作。他耐心地等着抛出去的鱼丝拉到那条大鱼。他甚至靠在墙角点燃了一根烟卷。引得王队的烟瘾也上来了,可他忍耐着,只等任务一结束,就好好吸上几口。
眼看着快到零点,人们的耐心都快磨灭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戴着一顶渔夫帽神秘地出现在巷口。看不清面目,从身形来看很像白永华。王队一行只等神秘人一接过背包就一涌而上。
他靠近杨剑时,猛一抬头,面上一道刀疤凶狠狰狞。杨剑透过自己明灭的烟头的火光惊鸿一瞥,脸色煞白,可惜因为失语而无法呼喊。对方也不说话,拔出一直插在风衣口袋的右手,手中赫然出现一把五四手枪,埋伏的人还没能从浓重的夜色中看清,火花一闪,黑衣人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飞过极短的距离命中心脏,放大瞳孔的杨剑应声倒了下去。王队率先开枪,其他警员如梦初醒般纷纷开火。闪烁的火光伴着参差地枪声,十几粒铅弹挟雷霆万钧之势贯入了凶手的身体,黑衣人当场被击毙,身中十几枪,血从弹孔里汩汩涌出。
警察一跃而下,王队上前扯开那顶帽子,才看清来者并非白永华。
区区几百万,今时今日的白永华已不放在眼里。而这个敲诈他的人一定要死。至于那所谓的走私证据以他目前的地位,可以随便找个人顶罪,也奈何不了他。何况,他断然不可能再冒这个险。多年前,杨剑冒着生命危险才把他从死亡边缘拖了出来,如今让他重又回到那个地方,他断然不会去的。他让他的保镖代替自己去赴约。
他们纷纷上前看杨剑,血已经洇湿了胸前的衣服,他虚弱地指着背包里的海洛因。王队命人叫救护车。尖利的警报声切碎了深夜的寂静。救护车赶来时,他在王队的手臂里头一歪,油尽灯枯,当场气绝。他死前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一个王队似曾相识的名字——花想容。王队在他攥紧的拳头里找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上书花想容亲启。
王队辗转寻到了想容,在她的店子里还吃了一碗面,付帐时连带那封信一并递了过去。
想容:
一直以来都想这么称呼你,我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你门口时就想这么称呼,这一声呼唤隔了十年也就变得格外迫切。可我,竟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后来,我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看你好好活着,相不相认也就并不重要。真不知道,即使我们相认,又会带给你什么样的凄苦。所以,我选择了沉默,也只能沉默。
你还戴着那款老式的梅花牌手表,表带都生锈了。这让我很欣慰。多年前,我将这只表买给你,你为了开店子变卖了。后来,我再次买给你,你就再次成为了我的新娘。我其实已经非常知足。知足我的灵魂一直有你相伴,纵然轮回三世,依旧生死相随。
你收到这封写好了好久的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了人世,因为我决定让自己的生命活得更加辉煌些,我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我要掐死一只我曾经救过的吃人的老虎。不过,这也并不要紧。我会让我的灵魂永世守侯在你的身旁,伴随你度过每一段凄苦的岁月。或许,我们注定阴阳相隔,不能相携一生,白头偕老。可这也不那么重要了,我要用我的整个灵魂守护你,保善良的你平安一世,也总算不枉我轮回之苦。
我该落个什么名字呢?我用面汤在你桌子上写下的那四个字必是早就被你用抹布擦拭过了。可我还得用这只笔在这张洁白的纸上写下这四个字。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将它写进了你的记忆。
我是杨剑
想容抬起头来四处搜寻王队的身影,王队早就悄然离去,在桌子上留了一份当月的旧报纸。被王队用红笔圈过的就是关于一个陌生男子协助警方破获一起重大毒品案的报道,不过陌生男子也中弹身亡,死状惨烈,手中还紧攥着一封平信。
想容手中灰色的报纸如一片轻薄枯萎的树叶飘落在地面,她一手支撑着餐桌跌坐在凳子上。她用双手撑着无比沉重的头颅,泪水滴滴砸在桌上的信笺纸表面,黑色的墨迹一点点洇湿,模糊成一滩滩水渍。这种匪夷所思的传奇竟如此真实地降临在自己身旁,切肤的痛伴着巨大的惊恐如一张无边无际颠扑不破的网直罩下来。原来生命不过一粒飞舞在无垠沙漠的细沙,起落全随风。她睁大眼泪婆娑的双眼迷惘无助地重新审视着门外川流不息的繁华世界。 

第二卷  九世轮回 '25'

五十一
杨剑被黑白使者带到第一次宣判他九世轮回的法庭,在那张白色的方形桌子旁依旧坐着四个人。
其中穿白衣的判官拿着一个黑色的卷轴宣读了他四世的琐细身世。另一个穿黑白相间条纹的主法官宣读判词。
你本被判九世轮回。念你三世轮回中积下不少阴德,本可以重判你上天堂。但你第三世不曾喝下忘川之水,改判免你六世轮回之苦,重新投胎为人。你可服判?
杨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或许老早就在心魂深处潜藏的念头。
免我六世轮回之苦固然不错。可我更希望重新回到1984年12月12日,重新对我的人生作一个抉择。
台上的审判官面面相觑。杨剑知道他们在商讨。
黑衣法官:若让他重回去,我们就得重造1984年12月12日之后的生死簿。
白衣判官:念他在轮回中的诸多善举,不妨一试。
灰衣法官:只怕他回去,固态复萌,又会恢复凶残本性。
黑白条纹的主法官已有了分寸。
回到1984年12月12日,也未尝不可。只是,若放你回到过去,你依旧作恶,我们会将你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可愿意?
杨剑想也不想,一口答应。纵然打入十八层地狱,若能换得重来一次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那又何妨。生命最大的悲哀就是从不后退回去让你重新作一个修正,一如既往地汹涌朝前,直至被岁月的车轮碾压成尘。
五十二
法官离席后,黑白使者将他领到时光桥的尾端,从桥尾向桥头逆行。他看到闪亮的河水从上而下顺流,记忆从远及近在他意识里推移,他仿佛在看着别人波澜壮阔精彩绝伦的故事,不置可否,不知所措。行至桥头,记忆戛然而止,如同记忆之门瞬间闭阖,将那些曲折的沉痛的漫长的往事统统锁在了门内。
杨剑被带到上书忘川的地方,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两个字是反着写的。从漆黑里走出一个白眉白须的老者,只单独拿给他一只比先前小许多的高脚杯,从下往上冲入白色的液体,刚好平杯,点滴不撒。饮下这杯忘川之水,他1984年12月12日之后所有的或苦涩或甜美的记忆荡然无存。恍惚中被人推了一把,意识瞬间中断,睁开眼,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身旁坐着年仅23岁的花想容。许多时候,我们身后会有一只神奇的手,在最关键的时刻推了我们一把。从此,将我们推入了全新的生活。
想容,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被那三个来我店里闹事的流氓从身后偷袭,晕了过去。是我把你送到了医院,你已昏迷了一夜。
今天几号?
12月13号!?
他们的婚礼依然平凡,悄无声息的,只有杨剑的养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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