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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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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校门口只站着林淼淼和张子朗了。

摩托车的引擎声一直响着,排气管污浊的尾气持续不断地排放在空气中。林淼淼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她听到张子朗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又到了家长会的日子呢。”

“是啊。”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这是她第二次主持家长会。作为一位毕业班的班主任,她经验尚浅,很多家长对她的教学能力表示质疑,认为她还年轻,挑不了毕业班的大梁。所以去年的家长会开得并不成功,本来是一场动员会,却差点儿成了一场批斗会。结果,去年的高考她班上的成绩中规中矩,算是完成了任务。

但是,林淼淼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这次的家长会她会不会又受到家长们的非议呢。

恍惚之间,一句“我先走了”飘进耳朵,林淼淼抬起眼皮,视线中张子朗已骑着摩托车驶进了林荫道里,倏忽消失在马路上。

摩托车声从身边凌厉地擦肩而过。

骑着单车的少女们抬头望向张子朗呼啸而去的身影,那抹年轻的背影渐行渐远,越发朦胧,与淡灰的地平线逐渐融为一体。再远的天边,落日烧着了天空中的浮云。

暖色的晚霞照在身上,每个细胞都陶醉过去。

“喂,楚瑜,你的家长会是周五那批吗?我也是呢,真巧!”

说话的是叫郝雪的女生。楚瑜转过头。

“最后一批呢,开完家长会就是周末了……”

周末对高三毕业生来说如同虚设。

“唉……别管什么周不周末了,反正都得在家复习。我妈不知从哪里搜集来一大堆模拟试卷,能在高考前做完就算不错啦!”

“别唉声叹气的啦,高三嘛……”

是啊,高三,九年义务教育的终点站。攥着车票下车的学生们,迷茫地寻找以后的方向。

争先恐后地上了车,谁知道下一站是不是幸福……

明天那条红线还会在吗?

林淼淼一路上不时地被这个问题缠绕着。来到分岔口时,她转向右,拐入了一条潮湿冗长的旧街。她的家就在这条街上,现在,她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楼下有一家水果店。林淼淼停下单车,买了一袋新鲜的橙子,和熟悉的老板娘拉了几句家常之后,她把袋子放进车篮,慢慢地推到楼梯间。女人告别的背影保存在老板娘和蔼的笑容里,稍后,老板娘对刚走出来的老头子说:“林老师真是个孝女,一直照顾瘫痪的林妈妈不说,还经常过来买橙子给她妈妈吃呢。这孩子,还记得她妈妈喜欢吃橙子呢。”

老头子望向那边的楼梯口,林淼淼正提着水果袋子走上楼梯。

“是啊,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要是我们有儿子,一定找她做媳妇儿。”

隔得太远,林淼淼听不见老人家的交谈。她沿着楼梯小心谨慎地走上去,最近老是阴天,所以楼梯十分潮湿,一不小心就会滑一跤,于是她把袋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一直很喜欢吃橙子。

家在四楼。林淼淼掏开钥匙打开门,她叫了一声“妈妈”,没有人回应。她能感觉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慢慢消散。窗户敞开着,外面老旧的楼房和灰色的天空被框在狭窄的范围里,如同一幅没有上色的画。

“妈妈。”林淼淼轻声喊了一声。

妈妈的面容依旧很慈祥。

林淼淼开始剥橙子。她的指甲很长,轻易地陷入橙子皮里,橙汁顿时濡湿了她的手指,手心都变得黏湿起来。她在想,人的尸液是不是同样的黏湿呢?

这种比喻真的有点变态。林淼淼强压下脑中疯狂的联想。她把橙子皮剥掉后,剥下一瓣,放到桌面上。

“妈妈,吃吧。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水果。”

“对了,今天晚上我要去学校开家长会呢。不能在家陪你了。”

“妈妈,小时候你怎么都不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呢?家长会可有趣了,真的,不骗你。”

1990年──香云小学

阴暗的生活

“你,40号床。”

“你,41号床。”

……………

冷漠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割裂着房间里的安静。这种声音使我联想起监狱,或者集中营。我绷直了身子,房间里的空气散发着一种污秽的气味。这气味显得陈旧、腐霉,发疯似的直往我鼻孔里钻。我有点受不了。

其他人大概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我们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们想逃离,却无能为力。

曾校监,那个女人,用教鞭指着我们的鼻子,分配我们的床位。她就像对待一群待宰的畜生那样,挑起轻蔑的眼角。眼角的那颗黑痣,忽然让我联想到老鼠屎,同样的恶心。

我们站在房间的前面,谁也不敢动一下。

这是个集体宿舍,一个比普通教室大上几倍的房间里摆了近百张床。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宿舍两边躲着许多小孩,他们正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我们。他们都是特殊儿童,从他们怪里怪气的样子很容易就能分辨得出,他们和我们一样,身体上或者智力上有缺陷。

所以,他们也被送来这里。香云小学是一所收容特殊儿童的学校,这座城市或者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只要有父母嫌弃自己有缺陷的儿女了,都可以把他们送来这里,就像把一袋垃圾扔到垃圾站那么方便。

他们来这里多久了呢?而我们又将会在这儿逗留多久呢?

也许,会一直到死!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充满了痛苦。我好像掉进了一个黑暗的世界,被囚住了,永远也逃不出去。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们这类孩子的命运……

酷热加上庞大的无助感使我的神经接近崩溃。污浊的空气几乎把我的肺都腐蚀掉了,我的身体里没有氧气,没有灵魂,只剩一具行尸走肉。我也就没有听到一个声音在我面前响起,尽管它是那么威严而响亮。

“你,44号床!”

声音再次响起,瞬间爆炸开来。我还没回过神,只觉得手臂上火辣辣的,很痛。我看见曾校监怒不可遏地挥舞着教鞭,下一鞭打在了我的大腿上。我痛得缩成一团,不敢吭一声。

“你聋了!我叫你去44号床!欠打啊!”

我慌乱地捡起行李包,跑到小宝朝我挥手的床位隔壁。小宝在43号。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站好了!”

曾校监冷冷地巡视着整齐地站在床边的我们。

“我告诉你们,在这里你们就得听我的。谁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们谁也别想逃走,谁要是不经批准就越过校门口的红线,将得到严厉的惩罚!”

原来那条红线,把我们囚在这所学校里。

接下来,曾校监又颁布了许多校规。我听得漫不经心,我只需要知道一点:在这里,必须小心谨慎地生活。唯一的一条校规就是,别冒犯曾校监,别试图反抗这个学校里的女王。

站在明亮的光线里,我却觉得这个女人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黑暗的气息。黑暗侵蚀了她的内心,扭曲了她的面孔。刹那间,她仿佛是世界上最丑恶的女人。

“那个臭女人!我们缴了这么贵的餐费,就吃这种垃圾呀?”

曾校监走远后,小宝才敢骂出声。他对这里食堂的饭菜很不满意,清一色的白菜肥猪肉,白饭又硬得难以下咽。

食堂跟宿舍一样,一个大房间里摆了好多张长桌子,所有的学生都按床位号坐自己的座位。除了我们这一桌,周围的孩子们都在狼吞虎咽。显然,他们对这种难吃的饭菜早已习以为常了,他们就像一群饥不择食的猪,挤在食槽里抢食。

而我们也会习惯的,习惯这里的一切。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我用力地嚼碎嘴里的饭粒,混着口水吞下去。我的胃好像开始痛起来了。胃和陌生的食物在相互适应对方的过程中,产生了轻微的痛楚。我强压着胃里的翻腾,我告诉自己,必须把饭碗里的食物全部吞下去。

我想我是最勇敢的一个小孩,因为同桌的其他人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他们宁愿饿着。这不是个好主意,饥饿不是小孩子们能轻易承受的。他们都没有出声,相互看着对方。小宝嘀咕着晚饭时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里的一切活动都必须按照曾校监规定的时间来完成。

曾校监又走了回来。“怎么不吃饭?”她挥了挥教鞭。藤条的快速挥动与空气摩擦出可怕的声响。她怒目瞪视着这些不听话的小孩。

我们都被吓到了,就连小宝也很快地捡起碗筷。饭桌上又恢复了一片繁忙的景象。

只不过,仍有一个人胆敢呆坐着。

你不能责怪她,因为她的智力只有四岁,还不懂得无条件服从。低B琼哭着鼻子,嚷嚷着饭菜不好吃,她要吃蛋糕、布丁,还有果汁。她的哭声挑战着曾校监的忍耐极限。

那个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其他桌的孩子们也望了过来。大家都一脸的担心。在那些小孩当中,我相信其中也有些小孩跟低B琼一样是弱智儿的,但他们不吵也不闹,即使是四岁的小孩,也会被驯得很乖。

这所小学里的统治者总有办法让你听话。

低B琼惨了!

这个仍在大吵大闹的弱智儿居然发脾气地将餐桌上的饭菜全部打翻了,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种解脱,可我们谁也没露出欣喜的表情。一场暴风雨的气息已经把我们吓坏了。那种吓人的气场正从曾校监身上剧烈地疯涌而来。

只见她脸色铁青,血脉贲张,整个人仿佛就要爆发了。

当空气中响起一阵类似闷雷般的怒吼时,我吓得赶紧捂住了眼睛。我的十根手指头紧紧合拢在一起,它们足以遮住我的眼睛,令我暂时失明。但我没有多余的手来塞住耳朵,那些怒骂声、惨叫声、鞭打声、哭声,像一种腐蚀性液体强行灌进我的耳朵。我觉得头脑都灼烧起来了。

很痛,很痛。

“死孩子!你以为这是你家呀!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啊!”

“臭东西!敢不听我的话!找死!”咒骂声,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我的耳朵。低B琼的哭声触碰了我,仿若烙铁加身,烧焦了我的皮肤。我躲在视线的黑暗中,屏住了呼吸,身体的颤抖久久不能平息。

眼睛里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手指。

我多么想阻止这一切。别再打了!别再哭了!求求你们!

可是这场鬼哭狼嚎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然后,低B琼好像被曾校监拉了出去。

食堂里恢复了安静。

我不知道低B琼接下来的命运如何。晚饭后,我们才从其他的小孩口中得知,低B琼极有可能被校监关进小黑屋了,那是一间黑暗、潮湿、肮脏的屋子,曾经被关过的孩子说那里还有老鼠、蟑螂在你脚边爬来爬去,还会钻进你的衣服里,可怕极了。

如果把老师们惹急了,就会被关进去。

只要进去一次,你永远不想进去第二次。

到宿舍熄灯时间,低B琼还没有回来,我们猜想她今天晚上得在小黑屋里过夜了。

我希望老鼠和蟑螂不要欺负她。

熄灯后,宿舍里一片黑暗,不过大家都没有睡着。晚饭没吃饱,实在太饿了,我的胃又绞痛起来。饥饿这玩意儿,你越是想否定它,它便越挑战你的神经。我睡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我真后悔没有带零食过来,而这个地方,只能吃学校分配的食物。除了主餐之外,充其量也只能领到一两只廉价的水果,而你吃那些水果的时候,也许会吃到虫子。

曾校监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第一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巡视。老师站在门口,用手电筒往宿舍里照了照,没发现异常情况便离开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睡在对面床的小宝突然掀开了被子。

“三水妹!三水妹!”他叫我。我饿得都没有力气理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喏,给你!”他小声说道,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那东西掉在我的枕头边,我伸手去拿,我摸到什么东西,这使我立刻精神为之一振,不开灯我也能猜出这是饼干或者别的零食。

我马上爬了起来,飞快地拆开包装纸。是牛奶味的饼干!我顿时狼吞虎咽起来。我的食道迫切地消化着这些补充能量的食物,这多少缓解了我胃部的绞痛。我这时才知道小宝刚才躲在被窝里是在偷偷吃东西呢。

“好吃吗?我从家里带来的。”

小宝像对这里苛刻的环境早有先见之明似的。我十分佩服他。

我还在吃饼干,见到小宝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把怀里的饼干分给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伙伴们。

他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小孩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也会被送到这里。他也有什么缺陷吗?

“小心点儿,别让查房的老师发现了哦。”

他叮嘱大家后,又利索地爬上床。

吃完饼干的我看着他,小声问道:“小宝,你得的是什么病呀?”

“嗯?”

他看过来,稀薄的月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不过,既然被送来这里,我想我一定是有病吧。”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不过这时走廊上又传来了脚步声,我只好盖上了被子,那些正在吃零食的伙伴们也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少顷,又是一道刺眼的电筒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2010年──香云中学

恐怖的语言

家长会进行得还算顺利。家长们并没有很刁难我,只是提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如此这般,一晃几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星期五。

林淼淼经过操场时碰到了张子朗。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对方谈起家长会的事情。

“今年的家长会终于快要结束了吧?”

张子朗的神情好像自己也负责毕业班的家长会似的,不过他只是体育老师,没有担任班主任的职务。林淼淼看着对方,笑了笑说:“是呀,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批。”

“开家长会的时候家长们难应付吗?”

“一般般吧。张老师你怎么这么关心呢?”林淼淼又笑了一下。

张子朗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不瞒你说,其实我还没参加过家长会呢。”

“哦?”

“读书那会儿,父母总是很忙,都没有参加过我的家长会。所以我从不知道家长会是怎么样的,总觉得家长会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有趣?才怪!”林淼淼心想这大概就是张子朗很关心家长会情况的原因吧。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对他说,“既然张老师你对家长会这么有兴趣,不如今天晚上来我们班看看吧。”

“啊,可以吗?”

“没关系,反正不碍事,又是最后一晚了。”

“那真是太好了!”

男人高兴起来,健康而年轻的脸庞,沾满了阳光的味道。他身后是一群正在踢足球的高中生,青春的汗水蒸发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视线产生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象。

“我就去看看吧。”

“嗯,那今晚见了。”

林淼淼向他告别,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张老师,校门口那条红线还在呢,学校没有找人清理掉吗?”

“这个……我不知道啊,你不如去找找校工小李吧。”

“那好吧。”

林淼淼告别已转身跑到操场上的张子朗,一个人沿着林荫道朝校工宿舍走去。

校道上人来人往,有男生骑着单车呼啸而去,长长的刘海儿飘扬在五月的绿叶下。天气闷热,她专挑树荫浓密的地方行走,尽管如此,不一会儿汗水仍然濡湿了她的发际。她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又想起校门口的红线。

很奇怪,那条红线好像比以前更红了,像是用血画上去的。那条红线经过闷热天气的蒸烤,似乎还散发出血腥的恶臭。林淼淼多希望能下一场雨,把那条红线冲洗掉。

她对那条红线莫名就有种畏惧感。

这种畏惧“蜗居”在她的心里,怎么也驱逐不走。

校工小李就在水龙头边洗着脸,他大汗淋漓的,好像刚做完什么苦力活儿,旁边还有个清洁桶和拖把。

林淼淼走过去:“喂,小李,校门口那条红线你清洗掉了吗?”

小李闻声回过头,顺手关掉水龙头。大颗的水珠从他黝黑的脸庞上滴下来,他用手擦了一下脸:“哦,是Miss林呀!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问校门口的那条红线……”

还没说完,小李就唠叨起来了:“那条红线是吧?我刚才去洗过了。真是要命!也不知道是谁画上去的,洗了我半天!难洗死了!”

辛苦劳动的青年人怨声载道。林淼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感谢他一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小李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关系,是我应该干的。”说完,小李又说,“不过,好奇怪呀!”

“怎么了?”林淼淼好奇地问道。

小李又擦了擦下巴的水迹,才说道:“那条红线呀,我昨天才清洗过,今天又出现了!真是折腾人!要是让我捉到谁在恶作剧,他就死定了!”本来他还想加个“操”字,可是碍于林淼淼就在面前,他咽了咽口水,把那句脏话吞了回去。

林淼淼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待她走远,校工小李又回过身,拧开水龙头,他把水泼到身上,因为这天气真的十分闷热。

确实如小李所说,校门口的红线洗干净了。虽然地上还有些红液的痕迹,但总算不那么显眼了。林淼淼松了一口气,多日来的压抑情绪也烟消云散了。她想到今天晚上是家长会的最后一天,心情更加舒畅起来。

天际微暗,黑夜与白天的交接时刻,晚上七点多钟,街灯还没亮起来,这条城市的主干道算不上有多繁忙。林淼淼骑着单车,披着微暗的夜色驶往学校。

黄昏落日,倦鸟归林。美丽的画面正在卷起,大自然的手慢慢地将墨水扩散成深浓的夜色。远处的天边,几颗星星偎依着月亮,淌着大颗的清泪。

刚转过下一个路口,林淼淼便看到班上的楚瑜正在向一辆小汽车挥手道别。

“那是谁呀?”她骑过去笑着问。

“戴菲菲呀。”楚瑜回头见她,也一笑。

“哦。”

林淼淼记得戴菲菲家里很富裕,爸爸好像是个房地产商。

两个人一起骑着单车。

“老师,你知道吗?戴菲菲喜欢叶烁呢!”

“啊?真的?”

“是呀,她还打算今天晚上就跟叶烁表白呢!”

“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她太胆小啦!”

林淼淼笑了,她想起那个叫叶烁的男生,身高一米八几,球踢得不错,喜欢贝克汉姆,上课时爱偷看兵器和汽车杂志。他呀,因为长得太高,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因为长得太高,搞卫生时总做一些“高难度”工作;因为长得太高,做早操时随便往后一望就能看见他那张帅气的脸。

他的确很受女孩欢迎。

这就是少女最纯洁的初恋啊!

整座校园安静极了。教学楼里漆黑一片,只有二楼的一间教室还亮着灯。

由于明天是周末,所以除了来参加家长会的人,便再无其他人。

浓烈的夜色紧紧地包围着这座校园,空气中大团大团乱画的黑线,交错成一张庞大的铁网。

囚住了,便逃不掉。

家长们已经到齐,坐在教室里相互交谈。谁没有注意到,一场危机已经盛大地降临这座校园。人世间最龌龊的仇恨、邪恶、绝望在夜色里汹涌地流淌,黑暗的河水漫过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域。

黑暗中一双双窥视的眼睛,血红血红。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有家长好奇地说道:“怎么?全校只有我们在开家长会呀?”

别人的回答消除了这位家长的疑虑:“没办法嘛,谁叫我们是最后一批呢?”

对危险的感知于是又松懈下去了。家长们愉快地交谈着,而学生们也聚在一边,聊起年轻人的话题。

“《虫师》真人版你们看过了吗?超赞啊!”

说话的上官谦是个狂热的动漫迷。

“看了!看了!小田切让扮演的银古真帅!”

喜欢动漫的人不在少数,郝雪也是其中一个。

“切!我还是觉得动漫更好看,真人版一点儿也没有拍出原版的那种味道。”

端木村总是喜欢发表跟别人不同的意见,并且喜欢让别人进入他的阵营,于是他转过头,跟叶烁说:“你觉得呢?”

“我?我又不爱看这些东西……我觉得巴萨对皇马那场比赛真是世纪大战啊。”

“人家又没跟你说足球!”端木村转过头问楚瑜,“那楚瑜你觉得呢?”

“足球我不太懂啊!不过我喜欢巴萨的梅西!”

“我问的是《虫师》啦!梅西你个头!”端木村差点儿没被窘死。“不问你们啦!”他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时间在流逝,就快八点整了,Miss林还没有来。

此时,林淼淼正停下单车,往教学楼这边走过来。

在她到来之前,三年(1)班教室里的学生和家长正在兴致勃勃地聊天以打发时间。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交谈,教室的角落坐着两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那是叫做曹云海的男生以及他的妈妈。

不合群的母子俩坐得远远的,不与人说话,相互也不聊天,只是呆坐着。他们对周围的人和声音似乎都不感兴趣。但是,他们偶尔偷瞄过来的目光泄露了他们真正的心情。

其实他们也想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的啊,只不过……他们太自卑了。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曹云海的家境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十分贫穷,这从他们母子俩的衣着就可以看得出来。曹妈妈穿着老土又陈旧的衣服,不太整洁。她的头发略显凌乱,虽然好像为这个家长会做了精心打扮,但与其他家长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被戴太太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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