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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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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部落格火红,交到一群痛恨老板的格友,不到一个月,浏览人数破万。
骂人骂得太过瘾,这样连骂老板两个月,共发一百五十篇文,一百五十篇,可见怨念多深。托部落格够隐密,巫玛亚终于找到抒发管道,现在只要一有不爽,就打字上传骂过瘾,果然,骂完后,晚上就比较好睡了,有效喔。
但,好景不常,好花不再。农历年前,制作公司比较闲,这天,巫玛亚趁著午休时间上网回覆格友问题,制片助理阿灭竟给她出了大纰漏——
“巫姊,那个仁爱路的屋主,要我们赔钱。他说我们拍片时,伤到他们家的汽车。”
“有吗?”
“他坚持车子的擦痕是我们的道具车弄坏的。”
“你等等,我现在过去。”巫玛亚钥匙拎了就走,留下散乱的桌面,以及正开著的笔记电脑。
总机小姐晃过来,要贴客户留言,瞄到电脑萤幕,怔住,坐下,如获至宝,看三篇,那内文情境,那对白如此熟悉。总机热血沸腾,抬头,呼朋引伴,将助理,其他制片们,会计总务,全叫过来欣赏——
“要不要看巫制片的部落格?哇哈哈哈哈哈哈。讨人厌的猪头大老板,我快笑死了啊,太精彩了啊!”
巫玛亚赶到现场,屋主是个地痞流氓,拿棍子准备跟剧组干架了。
助理跑来跟巫玛亚求救:“打电话找警察,但是警察很久都不来,他们好像有黑底,硬要我们赔五十万。怎么办?天快黑了,再闹下去就不用拍了。”
巫玛亚上前交涉,但屋主不讲道理。
“不赔钱,就试试看,光晖制作公司是吧?你什么咚咚,少废话,车子弄坏了就赔钱来!”说著,大哥又撂来一群兄弟,剧组吓得躲进箱型车内。
巫玛亚情急中,忽想到前阵子庞震宇要她作陪的那位大哥。她掏出大哥罗英胜的名片,急CALL,表明身分和处境。
“巫玛亚?哦,我知道,你是那个美女制片……震宇特地跟我交代过,要我罩你。行,把电话拿给那个在鬼吼鬼叫的,我来处理。”
巫玛亚跟工作人员,看那个刚刚拿著棍棒,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听完电话,突然吓得面无血色,频频点头,毕恭毕敬。
“是,是,我错了,大哥,我真的错了,卖啦,卖阿捏共啦……”讲完电话,男人竟双手捧上手机,还给巫玛亚,还跪下来,泪汪汪。
“巫大姊,小的不知道你是罗大哥罩的人,您原谅我,片子继续拍,有什么需要,尽量叫我跟我兄弟帮忙。”
欸?
巫玛亚跟同事们面面相觑,就这样?和平落幕?一通电话而已。
状况搞定后,导演跳出箱型车,演员陆续出现,片子顺利继续进行。
巫玛亚看大家拍片顺利,再回想到那一夜,庞震宇莫名其妙将她叫去陪大哥唱歌喇咧,难道就为了将来突发状况时,可以帮到她?
我知道,你是那个美女制片……震宇特地跟我交代过,要我罩你。
刚刚电话里,大哥这么说,庞震宇跟大哥交代过?那时半夜要她过去,是为了将来哪天,这位大哥可以在工作上帮她吗?庞震宇又一次令巫玛亚混乱,不懂他的作为……难道,她错怪他了?
当巫玛亚心事重重回到公司时,看到大家暧昧眼神,吃吃笑的诡异表情,她心头顿时发毛。一回座位,看见开著的电脑萤幕,网页停在部落格,巫玛亚变成急冻人,从脚底一路麻到头顶,X,她忘了关电脑?!难道……猛一回身,看见大家刻意回避她的眼神,Shit!大家都看到了?
黄明达最白目,经过她座位,暧昧地说:“小马~~小马的文笔不错喔,也许我可以跟那个小马小姐合作,我觉得你这部落很有梗,我们可以来编个制作公司风云录,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想死。”巫玛亚跌坐椅子上,忽然又咚地站起来,怒指众同事:“谁要是敢泄漏这件事,我就跟他没完没了。”
大家哄堂大笑。
“唉呦,巫姊别担心啦,我们都跟你同一国的啊。”
“你抱怨的那些事,我们都了啦。”
“我们会保密,你要继续写喔,真好看,说出我们的心声哪。”
“放心,老板不会知道的。”
正说著,老板庞震宇就走进公司了。
巫玛亚赶快关电脑,其他人装忙。
庞震宇走到巫玛亚处,给她一叠资料。“喏,关导改好的广告脚本,先拿去估价。”
“喔,好。”
“听说你有部落格。”
“呃……”
“有人发信,给我你的部落格的网址。”庞震宇将PDA的信件秀给她看。“是这个网址吗?”
是哪个抓耙子?巫玛亚呆愣,脑子空白,此刻她已经丧失理智,吓到魂飞了。庞震宇看她两眼放空,表情呆滞,了然于心。
“原来真是你的部落格,等我晚上有空,一定好好欣赏欣赏,你写的东西一定很有趣。”
“晚上就除夕夜了,老板要回乡跟家人团圆吧?应该好好休息,不要上网了,要守住宁静的能量啊,好迎接新的一年,这是我的身体按摩师朋友说的,可以的话,最好老板晚上能静坐,电脑的磁波很伤身……”
可怜的巫玛亚,忽然怪力乱神,胡说八道,掰一堆静坐能量啥的,很明显已经吓成白痴。
但她的语无伦次,起不了作用,庞震宇看著她说:“你在乱说什么,我听不懂。”说完,上楼去了。
巫玛亚目送他离开,只差没滥情地喊一声——“再会了,老板~~”
待他看完部落格,应该会痛痛快快地将她这只小马开除吧?她双脚在颤抖,就算交片不及,后期开天窗,都没这么惊吓。同时间,那些部落格怒骂庞震宇的话,如跑马灯从脑袋闪过。虽然格文都用“猪头”代替庞震宇三字,然而只要是熟人,看到文章,就清楚她骂谁……
她一直嫌弃这男人,嫌他待她无理,嫌他要求太多,嫌他对她不尊重,可是……怔对著他离开的背影,她突然发现,好怕这男人看到她写的讨厌他的字句,怕伤害他。
可是,这世上,还有谁能伤得了庞震宇呢?他对什么人事物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算看完部落格,应该心情也不会有什么起伏吧?人家是什么大人物,会鸟她这小小制片的情绪发泄吗?你太自抬身价了吧?
可是……她还是觉得很恐怖。
巫玛亚冲回座位,打算尽快毁灭部落格。一百五十篇文章光是删除关闭,就要好久,太慢了。而半小时后她还要赶去后期看片,没时间弄部落。巫玛亚十万火急要关部落格,详读近五十条部落使用细则,就是没一条是可以按个键就将部落隐藏或关闭。
雅虎我恨你!
想打电话问雅虎工作人员,见鬼的,这些人全藏得不见蛋,找遍网页就没电话,雅虎你够狠!巫玛亚急得快心脏病发了,喘口大气,匆灵光一闪,看到部落守则,有一项禁止色情交易PO放裸照,如查证属实,雅虎工作人员将有权关闭部落。
好!好极了~~万岁!
巫玛亚眯眯眼,豁出去了!重要的是能关掉部落,其他管不著了。
巫玛亚左看右瞧,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很好。立刻上网搜寻色情图片备用,再复制成人网站的援交术语,一鼓作气PO到部落上,还把部落名改成“想援的请叩我”,还把自己的匿称改成“十八岁蜜糖甜心”,相片则PO了个动作猥亵的裸体美女。
忙完这些,再接再厉,巫玛亚用另一个信箱帐号,将自己的部落网址,检举给雅虎管理员,不忘加上一句——
像这么伤风败俗的下流部落格,本人强烈要求雅虎,立刻处理,将它关闭!
“巫制片,要去后期喽。”助理催她了。
巫玛亚闭眼祈祷——“上帝,神,还是佛,我从来不相信祢们,求祢们可怜我一次,赶快趁庞震宇没看见,把我的部落格毁掉吧!”
巫玛亚急匆匆走了,然后胆战心惊祈祷雅虎工作人员冰雪聪明,快快毁灭部落格。
下午四点,片子完成,后期人员赶回家吃团圆饭,巫玛亚借他们的电脑上网,然后,不敢相信地瞪著电脑,她的部落格依然健在,裸女相片也在。现在,庞震宇不但将欣赏到她骂他的文章,还可能连带误会她在援交。
呜……巫玛亚蒙头呻吟,问苍天,人生~~有没有这么难啊?!她垂头丧气,拎著皮包,步出后期公司,回老爸那吃团圆饭。不管了,幸好今天除夕,接下来放年假,可以好几天不用面对庞震宇。
除夕,庞震宇哪儿也没去,也没吃大餐,他的年节娱乐,就是煮一壶咖啡,欣赏巫玛亚的部落。
当他看到部落名称改成了“想援的请叩我”,她的匿称变成“十八岁蜜糖甜心”,他噎到,呛足五分多钟。
这家伙搞什么?之前通风报信的同事,讲的名称不是这个,巫玛亚几时改的?手脚真快。
再看看她写的文章,一百五十几篇,好极了,他要一篇篇慢慢欣赏。连著几篇,都是在骂他。刚开始,庞震宇还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有趣,渐渐地,脸色越来越凝重,胸口酸透……一篇又一篇,没一篇好话。
原来,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很讨厌他。
庞震宇关掉电脑,往后瘫靠座椅,对著暗蓝天空发呆。四面墙忽然像铅块那样重重地朝他迫近,他闷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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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吗?巫玛亚心不在焉,和老爸吃团圆饭。
巫爸颓靡地缩著身,孩子似地乖乖跟女儿吃饭。自从巫玛亚请了钟点女佣,家里干净多了,在被女儿老板恐吓过后,仰仗女儿鼻息过活的巫老爸,这阵子也收敛许多,虽然还是戒不掉酒,但至少看到女儿时,不会再对她乱发脾气了,渐渐也接受女儿不跟他住的事实。
至少,除夕夜,她愿意回来跟他团圆,还包了大红包给他呢!
“这个……油鸡是我特地跟菜市场老黄那一摊订的,他们家的油鸡最好吃,你吃吃看,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
巫玛亚托著脸,无动于衷,眼神空洞。
“在想什么啊?除夕欸,还想工作的事?”
“嗯……”
“别想了,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啦,你看你电话都没响,以前每几分钟就响不停,真难得,终于安静了。”
电话?电话?!巫玛亚往口袋搜索,再拿来皮包,倒出所有物品。糟了,手机呢?
“我的手机……”
“怎样?”
“我放在公司了。”
“那有什么关系,过年谁会打电话。”
“你先吃,我去公司拿一下,客户电话都在里面啊。”
欸,今天真是衰神附身了。巫玛亚急匆匆飞车到公司,拿钥匙,开门。大家都回乡过年了,客厅一片漆黑。
巫玛亚开灯,冲向座位,在凌乱桌面找到手机,拿了就走,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某种痛苦低吟。
奇怪了……巫玛亚踅返,站在通往二楼的阶梯前,发现怪声来自上方。二楼没开灯,一片黑暗,但痛苦的低吟,断断续续……
会是庞震宇吗?
巫玛亚步上楼去,走向声音出处,房间门虚掩,声音从房内传出。
她将门更推开些,在幽暗中,看见庞震宇倒在床边木地板上,蜷身抱头,痛苦低吟,身侧,倒著一罐药,一粒粒白药丸遍洒在地,还有一只破裂的水杯,湿濡了地板。
巫玛亚冲上前,跪在地上,轻托起他的脸,将他的脸扳正,他睁开了眼,眼睛里满布血丝……
“你还好吗?”她急切地问。
庞震宇先是困惑地望著,随即像认出她是谁,忽然目光一凛,撇过脸。
“走开。”他说。
“你为什么倒在地上?你在呻吟,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走开!”他一个使劲,将她扫开。“别管我……”既然讨厌他,又何必关心?
“好!”巫玛亚火大了,起身就走。“管你去死咧。”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到极点!死掉算了,王八蛋!
咚咚咚,巫玛亚疾步下楼,关灯,关门,走出房子,钻入车里,发动引擎,她要走了。
夜凉如水,挡风玻璃氤氲著雾气,只要油门一踩,就可扬长而去,将那不领情的混蛋,抛得远远,但是……
凤凰木的羽叶,在凄冷月光中闪亮。
但是……
她抓著方向盘啊,竟踩不下油门,脑子浮现他痛苦地蜷抱自己的模样……
他是怎么了?散落一地的药丸又是什么药?
除夕夜,他怎么一个人倒在冷地板痛苦呻吟?
他的家人呢?印象中,除了知道他在纽约有女朋友,从没见过他家人。如果她这么走掉,他万一出事……万一他死了……
巫玛亚握紧方向盘,挣扎著,今晚好冷,凤凰木浸在凄迷的雾气里,她好像也被一团雾围住了,什么都不明白了,混乱了。想回去看看他的状况,又不甘心,人家都喊她走了,她为什么还不走?
巫玛亚呆坐一会儿,脑子充斥的仍是他痛苦的表情……可恶,她干么在意?他是她最讨厌的老板,不是吗?但是……她不要他出事呢,害怕他出事。
巫玛亚拿不定主意,想了想,打开皮包,拿出黑檀木茭杯,平日拿来问公事,这次,她想问点私事。
她下车,蹲在车旁,握著茭杯,闭眼,默问:“我应该回去照顾他吗?”
掷茭,怒茭。果然,连神都觉得不要理他。
拾回茭杯,想了想,又问:“可是他好像很难受,我是不是该回去确认他的状况,看一下就好。”
掷茭,怒茭。这个庞震宇,连神都讨厌他。
巫玛亚拾回,握手中,想了想,又闭上眼,再掷:“那如果我进去只待五分钟?只要确定他没事就走呢?可以吧?”
掷茭,怒茭。
“那如果我不进房间,只是在门口偷看一下,确定他是不是没事呢?”
掷菱,怒茭。
好吧,换个问题:“是不是就是别管他,要我走就对了?”
掷茭,一正一反,圣菱。
对啦,回家就对了。
巫玛亚拾回茭杯,忽然笑了,笑得很厉害,很心酸。
她在干么啊?疯了吗?竟然问不停,就是非要问到可以进去看他。明明她就是想留下来照顾他,就是放心不下他。
茭杯的讯息根本不重要,她明明心中有数,她就是想去关心他。
第八章
    庞震宇……
巫玛亚没办法就这么抛下他,她锁上车门,转身,进屋,上楼。
好可怕,这一路,她胆颤,心惊。她发现一个巨大的事实,分明很喜欢这个男人,分明是,超超超在乎这个男人。这种滋味啊,点滴在心头。
她抗拒不了哪,严密地封锁著爱的侵略,然而爱却像一种天赋,早早胎息在她每一个细胞里,消灭不了,根除不掉,一旦那个人出现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内在都在呼应他哪……
她被本能驱使,要走向爱。她无法作主,就是想去照顾庞震宇,要确认他的安危,想要在他痛楚时让他依靠。
这不是向来那个冷血的我,还是,这么温柔的才是我的真面目?巫玛亚心酸极了,为著逃不掉他的影响。
他要她走,她却自己回来了。
她又在自作多情了,对个不领情的家伙。
推开他房门,站在他躺倒著的身前。
看著他,她内心里,像泡泡般不断涌上来的,是对他的关怀。在她看似无情的表相里头,有著热蜜,突然汩汩流动,从骨头缝隙,从细胞间隙,不断不断渗出来,因为想照顾这男人,而被一种久违的温柔的情感充满了。
她蹲下,俯望庞震宇。
一切是那么自然地,她温柔地拥抱住他,将他慢慢托起,带回床上。
“你走开……”他皱眉,低吟,又想动手推开她。
“再把我推开试试看,我拿绳子绑你。”她警告。然后,看他揪著眉头,却笑出来。
庞震宇沉默地不再推拒了。
巫玛亚帮他盖好被子,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那么他是怎么了?
“你哪里不舒服?那个药是吃什么的?”
“没什么……”他闭眼,皱著眉说:“是止痛药,我头痛。”
“头痛?会痛成这样?要去看医生吧?我载你去检查。”
“神经,除夕夜医院只有实习医生,我这是老毛病,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回完问题,他又痛得凛容不语,僵硬的面色,令巫玛亚意识到他有多痛。
巫玛亚将药罐拾回,放在桌上。“你家人呢?我打电话找他们来。”
“不要麻烦他们了。”
“可是你——”
“点支香来闻闻吧……”他指指桌上供香的盒子。
巫玛亚过去,点燃一支香,嗅到熟悉香气。
他缓缓地坐起。“可以给我一杯温水吗?”
她立刻去拿,回来后,坐在床边,右手搭在他肩膀,左手握著杯子,慢慢喂他暍。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热度,她心口,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看他啜饮温水,在她的照顾下,巫玛亚觉得自己甜蜜得快融化了……
为什么啊?这一刻,有超幸福的感觉?为什么这么感动?付出关怀给别人,内在却涌起强烈满足感。给出温暖,为什么内在更充满?充满一种鲜活的滋味,好像整个人活起来,体内有股暖流,遍体流淌。那是什么?她困惑。
庞震宇喝了温水,似乎好多了。扶他躺下来休息,她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然后看他闭著眼睛笑了。
“不是很讨厌我?骂足了一百多篇。”
巫玛亚怔住,叹气。“你果然都看了。”
他睁眼,凝视她。“既然讨厌,还管我做什么?”还坐在床沿照顾他干么?
巫玛亚心头一紧,她已经知道原因。她爱他,刚刚蹲在地上,不停掷茭,非要掷到圣茭,她就明白了,自己爱上这男人,逃避不了了。
可是,嘴硬著,绝不承认。
所以她眼神闪避,说:“因为……你是老板嘛,你生病,我怎么能不顾?我还没那么不上道,要是你死了,公司怎么办?谁发薪水给我啊?”
“假如我死了,你会哭吗?”
“嗄?”
“我说假如我死了,你会哭吗?”
巫玛亚愣住了,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刹那。
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呢,这男人也还健在,不过是个假设性问题,在除夕夜里,寒冷冬季,他不过是问了个假设性问题,可是,她心脏像被什么击中,头皮麻到不行,皮肤骤冷。
他问完,只是用很深沉的目光凝视她,在那沉静的目光中,时间仿彿停住,他眼色那么幽暗温柔,仿彿对她说好多话,无声的话。
假如我死了,你会哭吗?
随便一句玩笑话,却真的打击她。她突然眼眶发烫,眼睛很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泪汩汩淌下,那很久没再出现的泪,突然汹涌,濡湿脸庞。她伏倒,痛哭流涕。
他眼色暗了,当她哭出来,原本抑郁的脸色瞬间软化了。
轻轻拍抚她的背脊,微笑地哄她:“干么哭?这么怕没工作啊?”
“好像……”巫玛亚忽然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膛。“你说得好像……你真的要死了……”然后,她像失去挚亲的孩子,号啕大哭。
她恨他,气他,敌视他,写出一百多篇讨厌他的文章,吹毛求疵地要求他,挑剔他种种行为,将他丑化,贬低,在心里和他对立……但怎么追根究柢到后来,裸露的真相竟是她不能没有他,他其实一直是她的支柱,那些负面情绪,来自她的非常在意他。所有对他的不屑,原来是为著隐藏心中的很爱。所有对他的敌意,原来都是为著要抗拒,不准自己坠入太深,不要自己太迷恋,恋他恋得太厉害,因而更怕受伤。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爱,不要去爱,不要付出,不要相信爱,不要让爱左右……但眼泪是诚实的,颤抖的身体也呼应了这个答案。她是真的很在乎他,很需要他呢!
当然,世故的庞震宇,也看出她的答案了。
他明明头痛欲裂呢,可心里却在笑啊。真矛盾,害人家哭得这么厉害,他却非常愉悦。
他想,噢,她并没有像她部落写著的那么讨厌他嘛,这家伙,明明很重视他。
噢,我并不讨厌他的。巫玛亚心满意足地赖在他怀里,尽情嗅著属于他的气味。同时惊讶著,眼眶的湿润,脸的热度,脑袋昏烧的滋味,还有,这样留下来照顾他,这种种带来的甜蜜感,从内在渗出来,从头到脚暖呼呼洋溢,像被糖粉包裹的滋味……加起来成为长久以来对她而言很抽象的雨个字——“幸福”。
是啊,她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幸福。这就是幸福,窝在一个心爱的男人怀里,就这刻,叫幸福。她闭上眼,缓缓淌下了两行泪。终于哪儿也不想去了,终极就在这里可以吗?
庞震宇轻轻拥抱著巫玛亚,守护在怀抱里。
在这寂寞的除夕夜,他想,这是他最棒的新年礼物了。在他三十八岁这一年,如果还有第三十九年,他但愿,还可以跟这个女人守岁……
他将她揽到床上来,右手环著她的肩膀,两人并肩坐著,裹同一条羊毛毯,靠著床头,聊一聊。她说,要陪他一会儿,等他好些再走。于是他们状甚亲密地窝在一起,难得抛却上司与下属的身分,像个老友说说贴心话。
“哪有人头痛可以痛到倒在地上的,你应该要彻底的去检查一下。”她担心他的头痛,他却跟她开玩笑——
“看了那么精彩的部落文章,还有养眼的照片,我情绪太激动,就头痛了。”
她别扭了。“喂,那纯粹写著发泄的,你自己爱看到头痛的,怪谁?我才倒楣,唯一可以发泄的管道没了,闷啊。”
“哦?你可以再申请一个新的部落继续骂老板。”
“说得好像在你手下工作很闲似的,别搞了,玩一次就够了,唉。”太刺激了,受不了。
“既然看了你那么多篇对我不爽的文章,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吗?”
“请。”
“写部落格多累,还要PO上网,以后对我不爽,可以直接讲。”
“你是老板,我能讲什么,我在你底下工作欸。”
“你现在就可以讲,我对你那么不好吗?”
聊这个乱尴尬的喔,她支支吾吾:“好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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