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手机-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警察看了沈雪一眼,没对严守一发火,对沈雪发了火:

“你是他爱人吧?知道他喝酒,还让他驾车!”

那是一位老警察,怕有五十岁了,两鬓斑白,夜里还在风中戳着。严守一醉中对他有些怜惜,这人要么是窝囊,要么是经历过一些人生坎坷。又看他的长相,有点像三十多年前去长治三矿挖煤的牛三斤,便上前拉他的手,指着沈雪:

“哥,别说她,说我。我也知道喝酒难受,可喝难受,不喝更难受!”

没想到老警察没承他的情,甩开他的手,瞪着他吼:

“单是难受的问题吗?我应该把你送到拘留所!”

当晚车被警察扣下,严守一和沈雪拦出租车回去。到了戏剧学院,严守一一边摽着腿走路,一边已昏睡过去。沈雪只好将他拖到自己宿舍,让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据沈雪后来说,上楼的时候, 严守一调戏女教师,嘴虚虚实实,在沈雪脸上蹭着,被沈雪打了一巴掌。严守一却不记得,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脑袋像炸了一样疼,对睡在沈雪宿舍他不感到奇怪,而是奇怪地问:

“昨天晚上,知我喝醉了,还坐我的车,不怕跟我一块送命啊?”

沈雪看着天花板:

“送就送呗。”

又让严守一心里一动。接下来,一礼拜七天,他们有两天在一起吃晚饭。台词短训班上,其他主持人知道严守一与女教师搞拍拖,都拍手称快。因为严守一把沈雪搞定,以后的台词辅导课就顺溜许多,不再点名,不再强调课堂纪律,不再抓思想动向。两个月后,台词短训班结业,大家考试全是“优”。众人皆大欢喜,推着拥着,与沈雪合影,照了个毕业照。

短训班结束,严守一和沈雪开始天天在一起吃晚饭。虽无睡到一起,但分别时搂楼抱抱,已属正常。处得久了,严守一对沈雪的看法发生改变,过去觉得她像于文娟一样,或像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中看不中吃,现在开始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听她说话不是说她的话有什么道理,而是她一张口就傻不愣登,句句让人好笑。如果是《红楼梦》,她就是里面的傻大姐。但她与傻大姐又有所不同,人一傻到底惹人烦,二百五就透出另一种可爱。这时严守一突然明白,傻话看似傻,原来里边还有明朗的一面,乌云之中,还透出另一缕阳光。这是沈雪与于文娟和伍月的不同。严守一因为伍月和于文娟离了婚,一直认为这婚离得有些冤,本来只想风花雪月,只想解渴和消毒,没想到事情向反面发展,使自己落进了污水池;离婚的过程中,便觉得自己的心肠有些脏,现在需要拿出来晒晒太阳。这次回山西老家之前,严守一给沈雪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回山西老家,顺便开玩笑说:

“跟我走吧,也让俺奶相看相看。”

这也就是一句玩笑。没想到沈雪说:

“好哇,我也相看相看你们家。”

于是一块来了。

严守一知道,沈雪过去谈过恋爱,男的也是戏剧学院的教师,拖拍两年,终于吹了。沈雪的女同事小苏告诉严守一,吹的原因,是那人嫌她说话直,傻不楞登,换句话就是不懂事。严守一笑了。原来别人嫌弃的,正是自己喜欢的。又想,天下之大,一个教台词的女教师,让她傻,她还能傻到哪里去呢?

严守一、费墨、沈雪包了一间软卧车厢。车走走停停,窗外一片风景,大家聊天,倒也不心烦。费墨看来也喜欢沈雪,话有些多。手摇折扇,又海阔天空起来,由身下的火车,不知怎么说到了电视节目,说做电视节目就像坐火车,火车里的东西不变,但车窗外的风景在变,坐着就不烦;如果老在一个车站停着,就烦了。但严守一看到窗外的麦子,想起自己的心思,想到于文娟,没有听进费墨说的是什么。隐隐约约知道,他们又由火车说到这列火车去的地方,说到了山西人,埋汰山西人小气,爱吃醋,没见过世面。这时沈雪脱下袜子,半跪在严守一身边,讲了一个山西人的笑话:

“一个山西人,窝囊,出门老受气,便天天在家练俯卧撑。爹问:孩儿,你这是干啥哩?儿说:俺学电视上,练胸大肌。爹兜头抽了他一巴掌:练也白练,再练也没你姐大!……”

费墨“噗啼”笑了。这话严守一听见了,踢了沈雪一脚。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严守一看了一眼,是伍月打来的。严守一和于文娟离婚,是因为伍月。伍月本来要结婚了,后来也没结成。没结成并不是因为严守一离婚,而是和伍月要结婚的那个男的,突然不辞而别,去了美国。按说双方都自由了,在一起生活水到渠成,但严守一离婚之后,又不想和伍月结婚。不想和她结婚不是因为现在又认识了沈雪,而是严守一对伍月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和伍月在一起确实能够解渴和消毒,但让他和这种女孩结婚过日子,严守一又开始感到畏惧。感到畏惧不是说因为伍月掉进过脏水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是想着结婚之后,要天天在一起,如果夫妻之间,夜夜说脏话,就不是解渴而是中毒了。就好像在酒店偶尔吃一次鲍鱼鱼翅还受用,如果将这饭搬到家里天天吃,就会感到恐惧一样,这时又开始向往家常菜和玉米碴子粥。这也是他和沈雪交往的另一个原因。这时严守一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原来自己也是叶公好龙。但一个离婚的男人,身份就与以前不一样了;既然他不想和伍月结婚,便开始有意疏远她。何况他正和沈雪交往,不想让沈雪再发现什么。沈雪知道他因为伍月和于文娟离婚,但不知道他和伍月发展到什么程度。严守一告诉沈雪,那只是一场误会;因为从长远考虑,一个阳光女孩,脏池子里的事让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如果这话说给别人,鬼也不会相信,没想到沈雪信了,还怪于文娟小心眼,这也是沈雪可爱的另一面。但伍月并不那么容易疏远。庐山之后她疏远严守一可以,现在严守一想疏远她,就没那么容易。这也有点像河蚌,你招惹它它可以不在意,你抽身想走,它又一口咬住你。伍月并不是死乞白赖要和严守一结婚,而是她和男朋友吹了,需要时常解渴和消毒,就好像她说的饿了想吃,渴了想喝水一样,想和严守一保持过去的关系。倒是对结不结婚并不那么在意。但越是这样,严守一越发怵,怕自己在脏水中越陷越深。于是看到手机来电的姓名是“伍月”,沈雪又在自己身边坐着,便不想接这个电话;但正因为沈雪在身边坐着,又不好不接,那样倒显得鬼鬼祟祟;犹豫半天,接了。手机一接通,伍月就在那边发了火:

“干嘛呀严守一,怎么老不接我电话?躲什么呀,谁还能吃了你?……”

严守一怕她接着说下去没轻没重,灵机一动,便在这边装傻:

“啊……说话呀,听不见!……你大声点!……我说话你能听见吗?……信号不好……我在火车上,回老家!……喂……”

伍月在那边把电话挂了。这时费墨用折扇点着严守一:

“演的真像。我都听见了,你听不见。”

严守一一边合上手机,一边不好意思笑了:

“这叫一傻治百病。”

费墨:

“心里没鬼,不怕喝凉水。”

严守一这时看了沈雪一眼,点着费墨:

“费老,做人要厚道。”

沈雪没有听出他们话中的玄机,倒是用光脚踢了一下严守一:

“喂,严守一,到了你老家,见了你奶奶,你怎么介绍我呀?”

严守一:

“你是我老师呀。你一个,费老一个,都是我的老师。”

沈雪显然对这回答不满意,瞪了严守一一眼,从这铺上跳到那铺上,挽住费墨的胳膊,晃着费墨说:

“费老,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要不我就说是你的女朋友得了。”

费墨一边被晃着,一边抚着沈雪的头笑:

“行啊,这话养耳;但如果真是这样,我麻烦就大了。”

'上一篇' '下一篇'

…不会叫的猪 J

【楼主】(3):于文娟 沈雪 伍月(十二) 
刘震云 


回到村里,严守一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小时和他一块偷过瓜、掏过老鸹窝的杜铁环死了。死了刚刚一个月。去年春节回来他还在,还在一起喝酒,现在就不见了。杜铁环小时候瘦得像个猴子,到了中年,人开始发胖。本来就个头矮,身子再往横里长,远远看去,像滚来一只皮球。说话声音大,屁大一件事,像房子着火。一个月前,他开着拖拉机到镇上去卖粮。粮站排队人多,他卖完粮还想买只猪娃,便想夹塞。被别人拦住,他不服,加速往前开,为躲一辆驴车,拖拉机一头撞到粮站的门柱上,“哐当”一声,身子伏到方向盘上,当场 
就昏了过去。把他抬到镇上医院,他还醒了过来,抚着自己的胸口对老婆说:

“没事。”

呆会又说:

“恶心,想吐。”

半个小时后就死了。心脾被震裂,大面积出血。严守一听黑砖头说完,心里有些难受。费墨和沈雪都不认识杜铁环,但听了黑砖头的叙述,费墨感叹:

“人生无常啊。”

“一想起这些,还争什么呢?”

但其他伙伴还在。陆国庆仍在镇上开饭馆。蒋长根老实,在家种地。蒋长根结婚早,大女儿已经出嫁,上个月生了个孩子,他当了姥爷。见严守一回来,他们都过来与严守一说话。

当夜说话到三星偏西。说完严守一发现,儿时的伙伴,再聚到一起,话题主要是小时候的事,一说到现在,大家似乎都没话了。睡觉的时候,严守一住在奶奶屋子里,费墨被陆国庆领走了。陆国庆说:

“我家有闲房,就是被子都被孩子盖过。”

费墨摇手:

“谁家的被子,也不是每天都洗。”

沈雪住到了黑砖头家,和黑砖头的老婆睡一个屋。黑砖头住到了蒋长根家。

第二天一早,严守一与黑砖头商量重砌院墙的事。严守一的意思,既然墙要扒掉重砌,干脆连门楼也一块扒掉重砌。黑砖头看了严守一一眼,开始扒拉算盘算帐:

“院墙,砖、灰、沙;门楼,木料、砖、灰、沙、钉子、腻子;这样算下来,料钱一共是三千六。八九个人,活儿得干三天,一天三顿饭,吃饭得六百;烟、酒、茶,又得三百;一共是四千五。我出两千,你出两千五。”

严守一从书包里拿出五千块钱,从桌上推过去:

“这是五千。”

黑砖头马上急了:

“你这是恶心谁呢?让咱奶知道了,又说我占你便宜!”

严守一:

“我出钱,你出力。我不告诉咱奶不就得了。”

黑砖头把钱收了起来,还要说什么,突然他腰间“咕咕”地响起鸟叫声,把严守一吓了一跳。黑砖头将自己的衬衫撩开,原来他皮带上挎一黑皮套,黑皮套里横卧着一只手机。严守一知道,这就是他几个月前买陆国庆淘汰的那个。黑砖头打开皮套上的纽扣,掏出手机,开始拉开架势接电话。那手机的样式已经很老旧了,还带拉杆天线,但黑砖头翘着一条腿在喊:

“我靠,谁呀?……没空……别打了,费钱。”

黑砖头的一连串动作,让严守一看得有些发呆,严守一愣愣地问:

“谁呀?”

黑砖头一边将手机往皮套里放,一边说:

“你不认识。”

严守一:

“我听着像一女的。”

黑砖头扒头往院子里看了看,悄声说:

“镇上洗澡堂子里有一个小姐,东北人,老勾人。”

严守一:

“你不招她不就完了?”

黑砖头拍着自己的手机感叹:

“没它吧,不想它,有了它,不用还真闷得慌。”

严守一不知他说的是手机,还是小姐,劝他:

“别让俺嫂知道了。”

黑砖头毫不在意地又拍拍手机:

“她一喂猪娘们,哪知里面藏着小姐。”

严守一倒愣在那里。

下午院子里开始动工。村里来了十多个年轻人帮忙。黑砖头全面指挥,蒋长根负责采料,砖、灰、沙、木料、钉子,陆国庆从他镇上饭馆叫来两个厨子,在院里盘灶做饭。肉、菜、馒头、佐料,都是从镇上买。旧院墙还是严守一小时候砌的,门楼也是严守一小时侯的门楼,都已经很虚了,几个人用杠子稍微一顶,墙和门楼“枯拉”一声就倒了。严守一他奶是个小脚老太太,拄着拐杖,看到人来人往,院里盘灶,动作很大,老太太很不高兴,别着脸说:

“想把我折腾死呀?”

但大家知道她是怕费钱,没人理她。到了傍晚,旧墙和旧门楼已全部拆平,众人在清理废砖烂瓦。严守一的奶奶坐在院里枣树下的太师椅上,还板着脸不高兴呢。费墨坐在她旁边劝她:

“费不了多少钱,守一出得起。”

老太太用拐棍捣着地:

“他这那是砌墙啊,他这是淘气!”

突然想起什么,换了笑脸,对费墨说:

“俺石头老说,他在电视里说的话,都是你写的。他从小淘气,我不在身边,你替我多说说他。”

费墨:

“老想来看您,守一老不带我来。守一老跟我说,他从小没了娘,是您带大的。他上学的时候,还是您卖了一对手镯,给他交了学费。”

老太太笑了:

“让他上错了,如今飞得远,看不着了。”

费墨:

“电视上能看到。”

老太太将脸别到一边:

“他在上边说的话我都听不懂,这孩变了。”

突然又指费墨的脸:

“孩儿,你脸上气色不好。”

费墨指指自己的胸口:

“奶,这里有时候有些发闷。”

沈雪在灶旁兴高采烈地帮厨师做饭。灶是大眼灶,烧的是湿煤,下边用了两个鼓风机,火光熊熊。沈雪系着围裙,挽着袖子,切菜,切肉,动作很大。还亲自掌勺,做了一盆红烧肉。但起锅的时候,将灶上一大盆肉汤撞洒到地上。严守一走过来喝斥道:

“我靠,越帮越乱,去干点正经的!”

陆国庆叫来的两个镇上的厨子一个胖,一个瘦。那个胖子拦住严守一:

“哥,让她在这儿吧,香。”“

沈雪有些洋洋自得:

“看,大师傅都说我炒菜香。”

那个瘦子说:

“不是说你炒菜香,是说你身上香,搽什么了?”

众人笑了。等饭菜做齐,沈雪又用水瓢往脸盆里舀了一盆热水,先向费墨说:

“费老,开饭了。”

又挣着脖子,用山西话向所有清理废砖烂瓦的人喊:

“洗脸吧——热水!”

这是前天傍晚,严守一、费墨和沈雪从长治车站下火车,一出站台,台阶上摆着一溜脸盆,每个脸盆沿上搭着一条油渍麻花的毛巾,一个脸盆前站着一个山西妇女在扯着脖子喊:

“洗脸吧——热水!”

洗一次脸五毛钱。现在沈雪在院子里拖着腔喊,大家都能听懂,都笑了,停下手中的活,准备洗手吃饭。老太太也笑了,费墨把她从太师椅上扶起来。这时老太太环视四周空荡荡的院子,又唠叨:

“划不着,我都九十四了,还能活几天?”

沈雪系着围裙,跑到她跟前,钻到她脸下看:

“奶奶,我看你像四十九。”

院子里的人又笑了。费墨用折扇敲了一下沈雪的头:

“马屁拍的不着调。”

吃过饭,出了一件事,杜铁环的大儿子也来帮忙,临散场时,他想把拆下的门楼的废木料扛回家搭猪圈,一不小心,被铁钩撞着了脸,差一点就撞着了眼睛,脸上被刮了一个大血口子。沈雪赶忙跑屋里翻包找出“创可贴”,把他拉到怀里,给他往脸上粘贴。一下没贴准,又揭下重贴。杜铁环的大儿子刚才脸上流血没说什么,现在被沈雪拉到怀里,可能闻到了沈雪身上的香味,他的胸倒一起一伏,有些激动。严守一看到杜铁环的大儿子激动出一头汗,想到自己小时候,脸被芦苇刺出血道子,吕桂花将他拉到怀里的情形,不由笑了。

'上一篇' '下一篇'


于文娟 沈雪 伍月(十三) 
刘震云 


清理过废砖烂瓦,第二天开始挖根脚,洒水,和泥,和灰,和沙,动工砌新墙。木工开始做头门。院里的一切,由黑砖头指挥,严守一倒插不上手。闲来无事,便陪费墨到院后山坡上去转。山坡上的庄稼地里,村里人正在浇麦子。河北的麦子已经收割,这里还在灌浆,庄稼差一个节气。看他们过来,浇麦的人便仰身与他们打招呼。地里的春玉米,已长得尺把高。从庄稼地又转到一座废砖窑上。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村落,能看到严守一家的院子里,砌墙盖门楼的人影在走来走去忙活。草棵子里蚊子多,费墨在用扇子拍打蚊子。这时严守一又 
接到伍月一个电话。因在火车上已经装过傻,这时不好再装傻,便照直接了。伍月在电话里又急了。严守一只好跟她嬉皮笑脸:

“没人装傻……对,我跟她在一起……明知是这种情况,你还骚扰我……哎,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还真是要改邪归正……”

虽然电话打得断断续续,但等严守一挂上电话,费墨拍打着蚊子:

“是伍月吧?”

严守一点点头。费墨:

“原来我以为你只伤了于文娟,看来你也伤了伍月。”

严守一没说话。这时费墨郑重其事地说:

“既然已经连着伤了两个人了,你就不要再伤另外一个人了。”

严守一一愣:

“老费,我又伤谁了?”

费墨指了指村落中严守一家。隐约能看到严守一家院落里,沈雪穿着短袖红衬衫,正在给砌了半人高的墙上的村民递水。严守一低下头,想了想说:

“老费,这人真不错。除了有些傻,别的没毛病。”

费墨:

“守一,我不是说你,你的毛病我知道,来得快,去得也快。”

严守一看着费墨,真心地说:

“这回我真是要重新做人。”

费墨:

“就怕事到临头,你又控制不住自己。”

严守一看着费墨,不再说话。

三天之后,院墙砌好了,新门楼也盖起来了。严守一让两个厨子做了两桌酒席,在新院子摆开,招待大家。黑砖头买了一挂鞭炮,挂在新门楼上,“噼里啪啦”崩了一阵。十几个人抽着烟,散坐在两张桌子上。费墨是客,被让到主桌的首席。沈雪也被两个厨子推坐在费墨旁边。费墨起身让严守一他奶,老太太坐在院中的枣树下,摇着头笑了。院墙和门楼已经砌好,她就不再说什么。沈雪也来让,黑砖头:

“奶不会喝酒,不让她坐,吃饭时,给她盛碗菜就成了。”

严守一虽然是主人,但有黑砖头在,他就没有往桌前坐,系着围裙,在帮着厨子往桌上端菜。宴席开始之前,黑砖头煞有介事地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以主人身份说:

“砌墙盖屋,是件大事,村里是来帮忙的,都因为说得着。靠娘忙了几天,不说别的了,喝!”

然后并没有让大家喝,而是拎着酒瓶,绕开众人,绕到费墨跟前,把酒往费墨面前的菜碟里倒。边倒边说:

“费先生,你是北京来的客,来到俺这穷乡僻壤,俺是大老粗,几天来穷忙,对你照顾不周,所谓不周,是言语不周,饭菜也不周,请费先生海涵。”

用的还是文词。众人笑了。费墨忙站起来:

“砖头,我发现你比守一会说。应该让守一在家种地,你去电视台主持节目。”

黑砖头高兴了:

“还是费先生了解我,无非我小时候少念几年书,不然我脑瓜子比他强。”

接着把酒倒得溜边溜沿,将这碟酒举到费墨脸前:

“在这儿,俺是守一他哥,在北京,你是他哥,哥,喝了!”

费墨本来能喝点酒,但被这阵势吓住了,忙端起自己的茶杯:

“兄弟,心意领了,但我从不沾酒,让我以茶代酒。”

黑砖头执意举着酒:

“你要这么说,就是看不起俺,或者怕俺到北京去,喝你的酒。”

严守一这时将一盆热腾腾的小鸡炖蘑菇放到桌子上,替费墨解围:

“哥,费先生是不能喝,要不我替他喝。”

黑砖头轴上了脾气,上去踢了严守一一脚:

“去,你算个球!”

局面尴在那里。没想到这时沈雪站了起来,学着山西话说:

“哥,俺替他喝成不?”

黑砖头转怒为喜:

“这成。妹子一喝,俺这脸就算拾起来了。”

沈雪接过那碟溜边溜沿的酒,“咕咚”一声,喝了下去。众村民都叼着烟拍手。黑砖头又将碟子倒满,举到沈雪脸前。这时沈雪急了:

“光叫俺喝,你咋不喝?”

黑砖头:

“敬你三下,俺再喝。这是规矩。”

沈雪向坐在枣树下的老太太喊:

“奶,俺哥欺负俺!”

老太太站起来,欲用拐棍打黑砖头:

“驴日的,妮儿不能喝,就别逼她!”

黑砖头向老太太喊:

“奶,你别管,她能喝!”

沈雪端起第二碟酒,“咕咚”一声,又喝了下去。

黑砖头又斟第三碟酒。这时费墨对沈雪说:

“雪儿呀,不能喝,就别逞能。”

没想到沈雪来了劲,梗着脖子说:

“我能喝。我一喝,咱北京人的脸就拾起来了。”

说着,又将第三碟酒“咕咚”喝了下去。沈雪一开喝酒的头,就一发而不可收,黑砖头敬完,陆国庆来敬;陆国庆敬完,蒋长根来敬。酒刚喝到一半,沈雪就喝醉了。不等人敬,自己从桌前站起,拿着酒瓶,踉跄着去灶前敬两个厨子。但刚到灶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