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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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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来,共进杯酒吧。”这儿所呼唤的鸥鹭,虚实结合,言明心志。言其为虚指,是即使有,它们未必能懂得人的心意。说是实指,古时誓志高隐的人,都惯于和鸥鹭结盟为友,因此志同道合有意隐居于江湖的人士,可以称为鸥盟,作者是和友人赵子野等同来的,称他们为同盟的鸥鹭,也是非常切合的。
全词意境清新、优美,语言隽丽,表现出作者清俊潇洒的风格,是一首成功之作。主题是赋钓雪亭。在词的上半阕,作者纵情歌赞三高的高风亮节,以实写虚,先拓开境界。而以“抚荒祠谁继风流后”一句,为下半阕即景抒怀歌咏钓雪亭这一主题,奠定了根基。上半阕所咏,只是“山雨欲来”之前的衬笔。下半阕写钓雪亭上所见的江天夜雪的清景,以及作者和友人在观赏此景之后,对渔翁钓叟的艳羡,对水边鸥鹭的深情呼唤,对自己他年有志垂纶的衷心誓愿,才是本词的主体。此词有意在笔先、一唱三叹、情景交融、神余言外之妙。
●木兰花慢·别西湖两诗僧
卢祖皋
嫩寒催客棹,载酒去,载诗归。
正红叶漫山,清泉漱石,多少心期。
三生溪桥话别,怅薜萝犹惹翠云衣。
不似今番醉梦,帝城几度斜晖。
鸿飞,烟水氵弥氵弥……
回首处,只君知。
念吴江鹭忆,孤山鹤怨,依旧东西。
高峰梦醒云起,是瘦吟窗底忆君时。
何日还寻后约,为余先寄梅枝。
卢祖皋词作鉴赏
这首词以苍茫幽远的意境,描绘出词人倦于官场上的曲意逢迎,而渴望如山雀归林的心志,令人心高气远。
词的上半阕写主客晤对的清欢。一起三句将诗酒清游的胜概写出,便有一种笼罩全篇的力量。“嫩寒催客棹”,不说自己起了游兴,而说是好天气催动了我的作客之舟。这种拟人化的写法,突出了风日之美,有一种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嫩寒”,已被人格化,一个“嫩”字给瑟瑟的轻寒赋予一种令人爱赏的色彩,是通感技法的又一佳例。
“红叶”两句,复笔写景。山上是满林红叶,石间有潺潺清泉,绘声绘色,怎不令人心旷神怡?“漱石”一句,不只是写出了水漱石根的清幽景色,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向往山林的归隐心曲。卢祖皋在此用典,就将一种脱落簪绂,息影山林的心愿诉诸其中了。“多少心期”,即多么快慰的意思。
当读者正随着词人的妙笔徜徉于林泉清美的意境中时,作者却将我们带入了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即天竺寺后有三生石,与冷泉亭、合涧桥相距不远,是有名的景观。然而词中所述,不限于景物的铺陈,而是一种两面关合的用典。作者写带有佛家轮回色彩的传说,除了符合杭州实景而外,还切合对方的和尚身分,好象这眼前的景物与两位诗僧,都是前生所熟知的,都是具有宿缘的。卢祖皋在此强调了他对这种山林清致的向往和依恋。“依薜萝犹惹翠云衣”,个“惹”字尤能将无情草木化为有情。作者这样运笔,不但使文气跌宕,富有变化,而且还能唤起人们绵绵无尽的离情别绪来。歇拍两句,再将笔势收拢,点出今番之帝城醉梦,不如溪山之云水徜徉。“不似”意即“不如”。从这里我们可以想见作者那颗高尚的心灵在追求着一种清远,超脱,然而现实的黑暗龌龊,使他转向山林,转向自然,去寻求人性的复归。
下片设想离别后的思念,文笔活泼,妙喻联翩,意思是说:鸿鸟已飞向烟水茫茫的远方,只有你们才知道它留下的痕迹。这是以鸿鸟比喻自己漂泊无定的行踪。接下去,作者以错综之笔就自己与诗僧两面关锁写来,脉络清晰。“吴江鹭忆”,指作者的去处。“孤山鹤怨”,指二僧挂搭之地。林和靖梅妻鹤子隐于孤山,与二僧相近,故移以指二僧。这样写来便觉清超,也显示了词人高超的功力。
“高峰”句妙在奇思,高峰云起,并不稀奇,一经“梦醒”二字点染,便成了奇笔。把朝云出岫比作高峰睡醒,词人以拟人化的手法,将自己的感情赋予山河。“瘦吟”句是写对诗僧的忆念,暗用李白《戏赠杜甫》“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瘦”字又形象地表达了相思的苦怀。歇拍二句,自相问答,饶有趣味。什么时候再相聚会呢?那就请你寄来报春的梅花吧。这样的结尾,更显得雅致,有韵味。
洪咨夔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洪咨夔(1176…1236)字舜俞,号平斋,於潜(今浙江临安)人。嘉定二年(1209)进士。授如皋主簿,试饶州教授。嘉定间,崔与之帅淮东,辟置幕府。与之帅成都,又荐为籍田令、通判成都府。理宗即位,召除秘书郎。宝庆元年(1225),迁金部员外郎,转考功员外郎,拜监察御史。端平初,擢殿中侍御史。历迁中书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官至刑部尚书、翰林学士、知制诰。端平三年卒,年六十一,谥忠文。《宋史》有传。著《春秋说》三十卷、《平斋文集》三十二卷、《平斋词》一卷。毛晋跋云:“其诗馀四十有奇,多送行献寿之作,无判花嗜酒之篇。昔人谓王歧公文多富贵气,余于舜俞之词亦云。”冯煦《蒿庵论词》云:“平斋工于发端。其《沁园春》凡四首。一曰:‘诗不云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二曰:‘归去来兮,杜宇声声,道不如归。’三曰:‘饮马咸池,揽辔昆仑,横骛九州。’四曰:‘秋气悲哉,薄寒中人,皇皇何之?’皆有振衣千仞气象,惜其下并不称。”
●眼儿媚
洪咨夔
平沙芳草渡头村,绿遍去年痕。
游丝下上,流莺来往,无限销魂。
绮窗深静人归晚,金鸭水沉温。
海棠影下,子规声里,立尽黄昏。
洪咨夔词作鉴赏
洪咨夔,字舜俞,於潜(今属浙江临安)人,宋宁宗嘉泰二年(1202)进士,曾因正直纳谏而被疏远,至理宗时颇受知遇,官至刑部尚书,拜翰林学士,为一朝名臣。
洪咨夔的词,应酬和答作品占多数,不过写得倒是慷慨激昂。他有两首抒情小词:一是这首《眼儿媚》,一是《卜算子》(簸弄柳梢春),写的是“闺情”,较为新颖别致。这首《眼儿媚》,写一闺中妇人期待情人回归的感情。
她所期待的人,似乎已离别经年;归期已定,但天晚了,人还没有回来。词中的“平沙芳草渡头村,绿遍去年痕。”借写景,点出这个闺人的住地,靠近沙边渡口的村庄;又从芳草重绿,透露她和意中人的离别,也已是“去年”之事了。借景点事,而对事的“点破”却很不着迹,真是草色有“痕”而人事无“痕”。接下去三句:“游丝下上,流莺来往,天限销魂”,又突出春天的两种景象,借以写情。这里的“流莺”句写的是泛景,“游丝”句则写到细处。两句对偶匀称,又从“显”、“微”的不同角度,涵概了整个春光。春光如此美好,人见之却“无限销魂”。这“销魂”是被春光陶醉呢?还是别有因缘呢?词中没有明白点出,颇见含蓄之妙。
下片起二句:“绮窗深静人归晚,金鸭水沉温。”她住在“绮窗”佳屋之中,能用“金鸭”炉烧“水沉”香,生活高贵,由此点明了这位闺中人的身份,居宁静之新,却无浮华之心。同时,作者又暗暗点出上片“销魂”的内容:不是陶醉于春光,而是抱着怀人的幽思。词的深层脉胳,到了这里才开始显露,使人了解它的主旨所在。这种显露,仍然力求了无痕迹。
结尾三句,又以写景烘托人物形象,浓化人物心情,是意旨点明后的加意渲染,也是回味词的整体的传神笔墨,写得高妙而又自然。在花下,在“子规声里”而“立尽黄昏”的佩环,又当然是情深可爱的了。写花影、写鸟声,都巧妙地烘托出人物的美好、可爱的内外形象。
这首词写得格调婉约秀丽,表现出作者这个被许为“鲠亮忠悫”的名臣的感情世界中的悱恻缠绵的一面,是洪词中较为别致的佳作。
王埜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王埜(?…1260)字子文,号潜斋,金华(今属浙江)人。嘉定十三年(1220)进士(《宋史。王埜传》谓嘉宁十二年进士,误)。真德秀帅潭州,延致幕下。绍定间,除枢密院编修兼检讨。淳祐间,历两浙转运判官、江西转运副使、知隆兴府,除知镇江府。十二年(1252),迁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兼知建康兼行宫留守。宝祐三年(1255),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以与宰相不合,为言者所攻,未逾月而奉词。景定元年卒。埜长于诗,刘克庄曾为其诗作序(《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九四)。又擅书法。
《全宋词》辑其词三首。
●西河
王埜
天下事,问天怎忍如此!
陵图谁把献君王,结愁未已。
少豪气概总成尘,空馀白骨黄苇。
千古恨,吾老矣。
东游曾吊淮水。
绣春台上一回登,一回揾泪。
醉归抚剑倚西风,江涛犹壮人意。
只今袖手野色里,望长准、犹二千里。
纵有英心谁寄!
近新来又报胡尘起。
绝域张骞归来未?
王埜词作鉴赏
委婉动人,清丽如歌,是词的一种风格,大江东去,直抒胸臆,又是一种风格。关键是要文气相通。这首词是一首爱国志士的慷慨悲歌,响彻着南宋偏安一隅时,爱国志士的豪情。
《西河》词调是三叠,仄韵。一开始,词人便满怀忧愤向天发问:老天爷怎么忍心将天下事折腾到如此不堪的地步!“问天”当然不止是问天,而是问代行天意的当权者。“天下事”指当时南宋积贫积弱的统治集团为了苟且偷安,对金称臣割地,已经到了“国脉微如缕”的悲惨境地。公元1234年,蒙古灭金后,连年兵扰南宋,宋室面临覆亡的危险。
献陵图事在当时堪称是一件盛举,它表达了当时人们对恢复中原的强烈愿望。(详见《宋史。礼志》二十六)王埜即事生情,渴望能有力挽狂澜的志士贤才,能够一举收复中原(以献陵图事代指故土的恢复)。可是如今国事日渐式微,中原地区早已失守,蒙古大军正不断南犯,威胁着宋朝的安全,而当权者却苟且偷安,排斥抗战派,沉溺于犬马声色之中,不思振作,这使他抱恨结愁不能自已。更令人痛心的是,现实中有抱负的志士仁人,却往往因报国无门,赍志而没,只剩下一堆堆荒草野茔,作者隐约感觉到自己也将会遭到他们一样的厄运,不觉发出了深切的哀叹。
第二段开头两句,作者感叹自己如今怀抱憾恨,垂垂老矣,接着追忆起自己当年巡视江防前线时的情景。那时他曾到六朝古都金陵凭吊过秦淮水。词中“淮水”指秦淮河,源出江苏溧水县北,横贯南京城,流入长江。王埜生在国运衰微之世,东吊秦淮,感念六朝兴亡更迭的历史教训,吊古伤今,悲恨之情油然而生。词人借酒浇愁,含恨在风中抚剑醉归,心潮激浪恰与大江波涛撞击、交汇,滔滔东逝之水好象特地为他这位壮志未酬的志士砥砺斗志。
第三段写作者如今身处闲职,远离淮河前线千里之遥,但仍怀着一颗为国分忧的壮志雄心。“纵有英心谁寄”,这颗英心在现实中无法托付,只好空自嗟叹,一吐内心的郁闷与悲愤。南宋统治集团腐败无能,蒙古灭金后连年攻宋,局势日趋艰险,南宋政权危在旦夕。因此词人发出焦灼的呼唤:“绝域张骞归来未?”他急切盼望现实中能出现象西汉张骞那样的名将,出使西域,联合各方力量抗击匈奴。从这痛苦的呼唤声中,我们仿佛聆听到作者的心声:自己纵有张骞那样的才能,然而又怎能找到英明的圣主呢?
这首词自始至终激荡着爱国志士一腔热血无处诉的悲愤心情。全词以三叠词调这一形式,将昔往与今来、抚时与感事、国家命运与个人遭际巧妙地交织起来,一咏三叹,将词人内心的激愤愁恨,感情波澜层层推出,萦回不尽。为了加强抒情感人的艺术效果,作者多次运用反诘句式,因此词文揭响有力,频频扣击读者心弦。特别是起首与结尾两处的诘问句,一起一结责问苍天,呼唤英雄,既振聋发聩,又使词的主旨表达得含蕴深曲,耐人细细玩味。
曹豳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曹豳(1170…1249)字西士,号东亩,一作东猷,温州瑞安(今属浙江)人。嘉泰二年(1202)进士。授安吉州教授,调重庆府司法参军,改知建昌。绍定六年(1233),擢秘书丞,兼仓部郎官。端平元年(1234),除浙西提举常平,移浙东提点刑狱。嘉熙初,召为左司谏。与王万、郭磊卿、徐清叟俱负直声,时号“嘉熙四谏”。嘉熙三年(1239),知福州,以礼部侍郎召,为台臣所沮,遂守宝章阁待制致仕。淳祐九年卒,年八十,谥文恭。刘克庄为撰神道碑(《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四四),《宋史》附《曹叔远传》。
全宋词《辑其词二首。
●西河·和王潜斋韵
曹豳
今日事,何人弄得如此!
漫漫白骨蔽川原,恨河日已!
关河万里寂无烟,月明空照芦苇。
谩哀痛,无及矣。
无情莫问江水。
西风落日惨新亭,几人堕泪!
战和何者是良筹,扶危但看无意。
只今寂寞薮泽里,岂无人、高卧闾里,试问安危铖谁寄?
定相将有诏催公起。
须信前书言犹未?
曹豳词作鉴赏
曹豳因敢于在皇帝面前直言劝谏而与同时代的王万、郭磊卿、徐清叟被称为“嘉熙四谏”。王潜斋,即是王埜,曹豳与王埜(号潜斋)同为浙江人,同在宁宗朝先后中进士第,在政治上两人有着共同的爱国进步主张。
王埜的《西河》,一开篇就责问苍天,曹词则直率地直指到人,责问“今日事,何人弄得如此!”这是不言自明的。王词引理宗端平元年献陵图一事以泄内心的忧国结愁,曹词则化用曹操《蒿里行》诗名“百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入词,对人民横遭屠戮的惨状满怀同情,深感悲愤,对南宋当权者昏庸腐败、丧权辱国的行径含恨不已,语带讥刺。王词叹老抱恨,感慨“千古恨,吾老矣。”曹词宽慰他不必空自悲伤:“谩哀痛,无及矣!”王词吊淮水、望江水,扼腕泪,悲愤难已。曹词用新亭对泣事,感叹并讥刺南宋当权者无意恢复中原,优柔寡断,丧权误国,隐含王导语:“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对泣邪?”激励友人共同寻求抗战救国的良策,来匡正天下。王埜当时被劾下台,不在其位,词中慨叹纵有雄心,无所寄托。曹豳则感叹如今有才能的人被埋没于草野之间,扶危安邦的大任由谁来担负。其实,曹词有着弦外之音:“高卧闾里”隐居不仕的王埜,正是可以负起国家安危之责的人材。
因此,两首词的结韵表现出了作者的各自情怀:王埜在沉痛中虚幻地呼唤着历史人物张骞,曹豳却能冷静地着眼于客观现实,将目光真诚地投向自己的老友:“定相将有诏催公起,须信前书犹未?”积极唤起处于绝望中的王埜,坚信他不久将东山再起,能够象张骞一样扶危安邦,收复中原。
将曹豳和词与王埜原词两相比照,不难看出,曹、王两人是志同道合的斗士,也是文学领域的知音。两人词作在格调上相互契合,在旨意上同气相求。
这首词运转自如,熨贴无间,在词的格律上与王词既环环相扣,又自然流丽,在词的情致上与王词既息息相应,又新意叠出。曹词的整个基调比王词显得高亢,激越,明快,其中充满对战友与词友一片拳拳期许之忱。当然,这也是对国家、对人民的期待。
周文璞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周文璞(生卒年不详)字晋仙,号方泉,又号山楹,又号野斋,汝阳(今山东汶上)人。曾为溧阳县丞,与姜夔、葛天明、韩淲同时,迭相唱;与张端义交谊甚笃。宝庆间,江湖诗案发,文璞被累,遂以诗为讳。杨慎《词品》卷二:“其字曰晋仙者,因名璞,义郭璞,故曰晋仙也。能诗词,好奇怪。有《灌口二郎歌》,为时所称,以为不减李贺。”又谓其《浪淘沙四卷。》全宋词《辑其词二首。
●浪淘沙·题酒家壁
周文璞
还了酒家钱,便好安眼。
大槐宫里着貂蝉。
行到江南知是梦,雪压渔船。
盘礴古梅边,也是前缘。
鹅黄雪白又醒然。
一事最奇君记取:明日新年。
周文璞词作鉴赏
这是一首即兴抒怀的小词,意味隽永。词中所写到的事,是“还了酒家钱”之后的一些活动,如酒后的安眠,美梦的欢欣与破灭,伴随着江南路上的行程以及在古梅边的“盘礴”。不难看出作者是嗜酒的。
然而,他的嗜酒贪醉,与他所处的时代及个人的遭遇有关。他生活在多灾多难的南宋末期。他个人的遭遇也颇不幸。在金兵南下、宋室南渡之际,“室庐既焚荡,飘零住江潭”(均见《呈巩睡翁礼》)他的祖、父辈都随着宋室的南渡而辗转江南。他曾任过溧阳县丞,又曾隐于方泉,穷愁潦倒,坎坷不遇。他不愿意与当时的污浊社会同流合污,因而“独抱于洁清”(《方泉赋》)。他的这种行动,又往往受到时人的嘲弄,他对自己的不幸是悲愤的,但又不直接多发愤慨激烈之间,反而婉转其辞:“噫吾命濡滞于此丘(按指方泉)兮,又何敢怨怼而舛差。”(《方泉赋》)他往往是在醉中讨生活,求解脱,如他在《闲居日有幽事戏作》诗中所说:“自知痴得计,常用醉为醒。”知道了这些背景,对我们了解这首词的深意就容易了。
词人的嗜酒、醉眠,他的美梦及其破灭等等,都是处于当时社会现实下郁郁不得志的反应。词中“大槐宫里着貂蝉”,是用来批判当时富贵无常、得失不定的社会现实。作者曾任过小官,也算在“大槐宫”里呆过的人物,然而词人对“宫”内的沉浮、冷暖深有体察。作者将醉眠后的情景信手拈来,实际上却有更深层的弦外之音,即作者对现实的一种曲折而委婉的批判。
“雪压渔船”,自然是作者在梦醒之后所看到的真实景物,却也未尝不是当时社会现实的形象表现,写其严酷,寓有作者的指斥之意。至于“盘礴古梅边”等,则是作者性格另一侧面的表现。“盘礴”,即箕踞而坐。一般说来,傍梅而踞,对于文人而言,自然是一种绝好的境界。但这里却别有用意。“箕踞”这种坐法,是以屁股坐地,两腿斜前伸出,状如簸箕,是一种傲慢不敬的姿态。这是作者以自己的放浪形骸去嘲弄礼法以至愤世的一种行动表现,是对当时社会的一种反抗形式。
从词的语言风格来说,这首词写得谑而不虐,幽默诙谐。吃酒还钱,事极平常,但以之入词,就表现了一个不赊不赖的醉汉形象,饶有兴味,却令人耳目一新。词的下片,作者将他在“古梅边”那种放浪形骸的“盘礴”,说成“也是前缘”,是前世定下的缘分,显然是小题大做,故弄玄虚,把本来不相连系的事情硬是凑在一起,意在构成幽默。这种表达,尽管作者寓有嘲弄礼法的用意,但在文字表达效果上,首先征服读者的,却是它的幽默诙谐。“鹅黄雪白”,在这里,“雪白”指雪:“鹅黄”是指早春杨柳枝条上所泛出的那种淡黄色,作者有“岁岁鹅黄上柳条”(《跋钟山赋》)的诗句,这种初春的消息,与白雪相映,醒然在目,预示着作为新春佳节的新年很快就要到了。
最后一句的诙谐与奇特,更是超出常人想象之外:“一事最奇”,猛提一笔,突如其来,形成悬念:“君记取”,使读者自然形成了一种紧张的气氛,就在人们屏息而待的时候,词人却出人意料地说出了一件尽人皆知、无“奇”可言,更无加“最”之理的答案:“明日新年”,把严肃的悬念立刻化为轻烟,随之而来的是读者的释怀,甚至捧腹。这是一种虚张声势、大起大落的笔法,从而构成语言、语意上的起伏跌宕。
但在这里,作者也并非为诙谐而诙谐,诙谐之中也流露了他的伤感。“鹅黄雪白又醒然”以至“明日新年”,诵读之下,在一阵捧腹之后,细味深参,便觉一种逝者如斯、流年暗换的伤感情绪隐然可见。词中的“又”字,将作者的这种伤感,传达了出来。原来作者的诙谐只是其表象,腹中却有郁结。
这首词的好处便是这样:在诙谐幽默之中,作者将要奚落的,奚落了;将自己的狂放不羁的性格和伤世之情,相当生动地表现了出来。严肃的内容,发之以诙谐幽默的形式,这就是它的特色所在。
韩疁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韩疁(生卒年不详)字子耕,号萧闲。《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其《萧闲词》一卷,不传。赵万里《校辑宋金元人词》有辑本。
●高阳台·除夜
韩疁
频听银签,重燃绛蜡,年华衮衮惊心。
饯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
老来可惯通宵饮?
待不眠、还怕寒侵。
掩清尊,多谢梅花,伴我微吟。
邻娃已试春妆了,更蜂腰簇翠,燕股横金。
勾引东风,也知芳思难禁。
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
恣登临:残雪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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