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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第2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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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二字就道出了作者对湖山如画南国风光的无限眷恋之情。然而十多年来左思右想、“东寻西觅”,哪有归路!“无路通”三个字,使其陷深深地绝望之中。对于“无望”和相思两情感。对于也曾是“日夜思家归不得”的汪元量来说,不仅完全可以理解,而且定会唤起深深的同情和强烈的共鸣。此词一出,彼此黯然神伤,掩面而泣,正所谓:“……断肠人听断肠声,肠断泪如倾”(周容淑《望江南》)。

《长相思》本是唐教坊曲名,后来演化为词牌,是词牌双叠中最短的。全词共三十六字,前后片开头二句多用蕴韵。这首词起笔自然,结笔高明,写景写事,娓娓道来。笔锋辗转,双关妙语,亮出心曲。作者用韵精确,多用比喻,有乐府民歌之神貌。在表达家国之恨,故土之思这个主旨时,从容不迫,举重若轻,情至文生,可以看出词作者超凡的才情笔力。

金德淑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金德淑,宋旧宫人。至北后适章丘李生。存词一首。

●望江南

 金德淑

春睡起,积雪满燕山。

万里长城横缟带,六街灯火已阑珊。

人立玉楼间。

 金德淑词作鉴赏

金德淑是南宋旧宫人。她和王昭仪、汪元量都是宋亡后入元的三宫中人。公元1288年(元至元二十五年),汪元量因为道士而得南归。诸旧宫中人为其饯行,赋词相送。

金德淑这首词即作于此时。这首词具有很高的价值。词的意境较为重、拙、大。写亡国之哀,用笔不可谓不重。用笔朴素无华,此之谓拙。包举积雪燕山,万里长城,悲壮无比,是为大。词为悼南宋而作,调寄《望江南》,别有一番意味。此词堪称亡宋之挽词。

“春睡起,积雪满燕山”。上句点明作词的季节为春天。随之描写空间范围燕山睡起,写出女主人公(被俘至此之宋旧宫人)。缟素,是传统丧服。白雪积满燕山,如山披缟素。万山缟素之意象,实已暗逗全词哀悼宋亡之含蕴。再回味春睡起,令人痛定思痛。起笔造境,沉痛至深。“万里长城横缟带”。从燕山山脉望见万里长城,如一条巨龙蜿蜒起伏于丛山峻岭之颠,宛如缟带。万里长城,为历史文化凝聚之一伟大象征。缟带,为传统孝仪之一重要丧服。国破山河在。神州陆沉之痛,使山河披上缟素。在女主人公之心魂中,自己与大地山河一道为祖国之亡而服素戴孝矣。此句为全词神光聚照之篇眼。人们常称道吴梅村“恸哭六军俱缟素”之句,以梅村诗句视此“万里长城横缟带”词句,着眼亦不同矣。“六街灯火已阑珊”。六街,指大都城。灯火阑珊,是灯火稀疏。阑珊灯火,反衬夜色沉沉。自春睡起至灯火阑珊,词之意境无限遥深。暗淡的现境,透视出词人暗淡的心态,也意味着同样暗淡的现实。

“人立玉楼间”。结笔直接描写词人自我形象,总结全文。玉人独立玉楼,从早到晚独立久矣。丹心难灭,是素服缟带亦难全表心肠。全词曲已终,而悲伤无已。无怪乎后来金德淑对人诵其此词,犹感泣下。词人写此,已至举重若轻之地步。

这首词是词人沉郁于腹中的爱国情思的自然发散。作为一个女性词人。能有如此之笔力,高明之艺术,亦属难能可贵了。词虽用笔墨写就,但犹如用血泪汇成。虽未痛哭,但却让人无比沉痛。词中融摄雪山、缟带、玉楼于一体,整合为悼故国之全幅庄严境界。

詹玉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詹玉(生卒年不详)字可大,号天游,江西人。至元间历除翰林应奉、集贤学士,为桑哥党羽。桑歌败,为崔劾罢(见《元史。崔传》)。有《天游词》一卷。

●齐天乐

送童瓮天兵后归杭

 詹玉

相逢唤醒京华梦,吴尘暗斑吟发。

倚担评花,认旗沽酒,历历行歌奇迹。

吹香弄碧。

有坡柳风情,逋梅月色。

画鼓红船,满湖春水断桥客。

当时何限俊侣,甚花天月地,人被云隔。

却载苍烟,更招白鹭,一醉修江又别。

今回记得。

再折柳穿鱼,赏梅催雪。

如此湖山,忍教人更说。

 詹玉词作鉴赏

詹玉是宋末元初词人。1276年,元丞相伯颜率军攻破临安。词人之友童瓮天在战后返杭。词人作了这首词送别。

“相逢”,该有多少话可说,多少事可忆,却是“唤醒京华梦”。在战后京华梦,指故朝南宋的京都生活。京华梦醒,“吴尘暗斑吟发”。吟发,即词人的头发。这两句,饱含词人的沧桑之慨。以下作具体抒写。“倚担”三句,写了三件令人难以忘怀的趣事:一是“倚担评花”。宋代的风俗是人皆不戴花,而挑担卖花者亦众。当时倚靠花担,品评着各色鲜花,一种风流趣事。二是“认旗沽酒”。游兴既高,自当有美酒助兴,觅酒家畅饮,说不尽的风流洒脱!三是“行歌奇迹”。一边游赏,一边吟诗,江山处处留足迹,也是风流闲雅!“历历”意为一切游乐情事都历历如昨。

由杭州景色转写西湖胜景。从“吹香弄碧”“吹香”句先总写,作者不直接写花草树木,而先写其色彩与香味,便已画出一幅花团成阵,绿树成行的绚丽春景图,吹、弄二字表意准确而形象,和煦的春风吹来阵阵香气在人们面前展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坡柳”典出自苏东坡。苏轼曾两度出任杭州地方长官,写出了古今传诵的吟咏西湖的名作,并曾于西湖筑堤名为“苏堤”。“夹道杂植花柳,中为六桥九亭”说的就是苏堤景色。“坡柳”杨柳依依,写苏堤风光旖旎,承上“弄碧”。林逋长住于西湖孤山,酷嗜梅花,并写出了脍炙人口的咏梅名篇。“逋梅”之典盖由其传出。词人在“吹香弄碧”的景物中特地拈出坡柳、逋梅,使如画的西湖风光更富于浓郁的诗意,在柳树、梅花和月色中,都融进了诗人的精神与风度,“画鼓”三句由岸上转写水面。春游时人头簇动,画楫船坊,栉次鳞比,箫鼓动地词中的“”画鼓红船,满湖春水断桥客“,正是对这种盛况的艺术概括。

上片写杭州和西湖景色,下片笔锋转向人事。

“当时”点明故事为回忆,表明一种时态。此后虽然江南之地,依旧景物宜人,但时局已换,友人一个个风流云散。“花天月地,人被云隔”两句以一“甚”字领起怅怨之情油然而生。“却载”由“当时”写眼前。在国破家亡之际,只得过一种苍烟为伴、鸥鹭为友的隐居生活。以“却”表明生活境遇的转折,“更”,则是推进一层。欣逢故人,举怀畅饮,追怀往事,然而转眼之间又要在长江边上分手了,留恋之情引发悲伤之感。以“又别”点题,并慨叹这次相聚何其短暂。

“今回”三句,推想别后之事。“坡柳风情,逋梅月色”的西湖胜景,在战后还会依旧罢!在此一别,你不要忘记去“折柳穿鱼、赏梅摧雪。”这里蕴含一种兴亡之感和家国之恨。

这是一首内涵却十分丰富送别词,决非一般离情所能概括得了的。词人把依依惜别之情和故国之思、兴亡之叹熔铸于一炉,浑然一体。通过游乐来表现故国的怀念主要是景美人旺是深深铭刻在词人心中的美好的故国形象。

王沂孙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王沂孙(生卒年不详)字圣与,又字咏道,有碧山、中仙、玉笥山人诸号,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其生年在周密之后,张炎之前。据其《淡黄柳》词题,沂孙于咸淳十年(1274),与周密别于孤山。次年,周密游会稽,相会一月。景炎元年(1276)冬,周密自剡还会稽,二人又复聚别。景炎三年(1278)在越与李彭老、仇远、张炎等赋《天香》诸调,编为《乐府补题》一卷。至元二十三年(1286),沂孙在杭,与徐天祐、戴表元、周密等十四人宴集于杨氏池堂。二十四年,周密得《保母贴》,王沂孙题诗,在赵孟奚谷丁亥(1287)八月跋之后,鲜于枢戊子(1288)再观之前。夏承焘《周草窗年谱》云:“沂孙殆少于草窗,长于仇远,若生于淳祐、宝祐间,卒年才四十左右耳。”有《花外集》一卷,又名《玉笥山人词集》,又名《碧山乐府》。张炎《琐窗寒》序,谓沂孙“能文工词,琢语峭拔,有白石意度”。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云:“中仙最多故国之感,故著力不多,天分高绝,所谓意能尊体也。”又《宋四家词选目录叙论》云:“咏物最争托意,隶事处以意贯串,浑化无痕,碧山胜场也。”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云:“词法之密,无过清真。词格之高,无过白石。词味之厚,无过碧山。词坛三绝也。”

●水仙花

 王沂孙

明玉擎金,纤罗飘带,为君起舞回雪。

柔影参差,幽芳零乱,翠围腰瘦一捻。

岁华相误,记前度湘皋怨别。

哀弦重听,都是凄凉,未须弹彻。

国香到此谁怜?

烟冷沙昏,顿成愁绝。

花恼难禁,酒销欲尽,门外冰澌初结。

试招仙魄,怕今夜瑶簪冻折。

携盘独出,空想咸阳,故宫落月。

 王沂孙词作鉴赏

王沂孙此词似为王清惠词《满江红》而发。德祐之难后,三宫为元兵虏而被北迁。其中有一个叫王清惠的才女,在北宋时曾为都城的汴京附近的驿站的墙壁上,写有《满江红》一首。此词传播甚广,多有和之。王沂孙此词似有此发。

“明玉擎金,纤罗飘带,为君起舞回雪”。纤手如玉,手捧金盘。罗带纤细,临风飘飞。翩翩舞于你面前。曹植在《洛神赋》中曾有句:“若回风之流雪”写宫中美人的体态与舞姿,与水仙花切合,措辞十分精巧。水仙花的白瓣黄心,如“金盏银台”又似“柔玉棱棱衬嫩金”水仙长叶披离,银花拥簇,恰如衣带纷飞,起舞回雪,更觉灵巧。“君”字双关,并非必指君王,却又暗含此意。“起舞回雪”,有将与君王永别之意,“柔影参差,幽芳零乱,翠围腰瘦一捻”。上三句是赞其美,这三句是怜其瘦:“身姿绰约,亭亭玉立。”一捻“,意为细小、纤弱,当然也就更使人怜惜。这里人花双关,紧紧扣合。从其婀娜秀美,反衬横遭摧残之可痛惜;从其纤小柔弱,反衬摧残之酷。同时,通过对这种轻歌曼舞的宫廷生活描写,也暗示着由此而遭致的亡国惨剧的原因。

“岁华相误”后写亡国的宫女。水仙花也被赋予人的性格。舍貌而取神。“岁华相误,记前度湘皋怨别。哀弦重听,都是凄凉,未须弹彻。”“岁华相误”是说好的时光已经错过了。“湘皋怨别”(湘皋,湘水边),借湘妃的传说,挑明了词中主人公的身份和处境,表达出辞宫去国的无穷伤怨。“记前度”三字,疑指靖康之变中帝妃被金人掳去。“哀弦重听”指前耻未雪,不意今日再次听到这一片凄凉的亡国哀音!在一种凄凉之音中打住。

“国香到此谁怜?烟冷沙昏,顿成愁绝。”以唱叹提起,感慨无限,水仙为“国香”,黄山谷《次韵中玉水仙花》称之。国色天香成昔日,而今天香国色的佳丽,却遭惨变,愁煞人也。

下面步步递,写出花惜国亡之痛。“花恼难禁,酒销欲尽,门外冰澌初结”,“酒销欲尽”,指亡国惨祸的沉重打击,使人陷入迷茫的境地,昏昏然有如醉酒;酒醒之后,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恰逢此时,河水结冰,对花来说,岂非雪上加霜?三句之中,颇有丘壑,见出碧山词的深沉厚重。

“试招仙魄,怕今夜瑶簪冻折。”已流落异域水仙,谁能招回你的芳魂?寒夜凉气阵阵会冻断你头上的玉簪吧!岑参边塞诗中有“都护宝刀冻欲断”岑词中的武夫,在碧山后里化为“瑶簪冻折”的悲惋之语。“瑶簪冻折”,妆花瓣凋落,寒气十分逼人。刻画出了奇寒中的凄美,倍觉笔力峭拔。“怕”字显得低徊凄恻。

“携盘独出,空想咸阳,故宫落月”,此处的携盘独出“,回顾了开头的”明玉擎金“,强烈对衬,使心里黯然。使人在欷虚欠之余,不能不掩卷三思:败亡之因到底是什么。”故宫落月“落月之光,是凄惨惨的令人不由掩面而泣。凄惨的月色也只是暂时的,漫漫长夜,即将吞噬故。不可见了。辞宫去国之人,只能徒然地想象那旧都故宫。西坠的残月余辉点点,情景颇为凄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携盘独出月荒凉“这里词人借其意以汉喻宋,明白地泄露家国败亡的旨意。

王沂孙词风浑雅而含蓄。亡国之痛较为深沉。借物咏吟,表达极为曲折委婉。清人周济在《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中评价王沂孙说:“咏物最争托意,隶事处以意贯串,浑化无痕,碧山胜场也。”评价相当公允。

 ●花犯·苔梅

 王沂孙

古婵娟,苍鬟素,盈盈瞰流水。

断魂十里。

叹绀缕飘零,难系离思。

故山岁晚谁堪寄。

琅淖砸小�

谩记我、绿蓑冲雪,孤舟寒浪里。

三花两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轻委。

云卧稳,蓝衣正、护春憔悴。

罗浮梦、半蟾挂晓,幺凤冷、山中人乍起。

又唤取、玉奴归去,余香空翠被。

 王沂孙词作鉴赏

薛砺在议论王沂孙的咏物词时讲:“能将人物和事感情融成一片,一意连贯下去,毫无痕缝可寻。”其言切切。碧山此词,托物寄意,运意高远,吐韵清和。以此词观碧山艺术之修养,在咏物方面,已有臻化境。

“古婵娟,花鬟素靥,盈盈瞰流水”,以“古”字起笔描绘苔梅的苍古清奇之美。“古”字,以树龄之老,暗寓历尽沧桑、阅世甚深之意。“婵娟”,形态美好。“苍鬟”,形容苔丝如发鬟般飘垂。《梅谱》云:“苔梅有苔须垂于枝间,或长数寸,风至飘飘,殊为可玩。”“靥者,及指妇女面容,以此喻梅花。”素“字,极写梅花的冰姿雪容。”盈盈“二字,风姿仪态之美。”瞰流水“,流水倒映梅姿,梅姿风态万千。梅奇水清,相映成趣。”断魂十里“承结前意,然后又一笔撇去,以”叹“字领起,写出”叹绀缕飘零,难系离思。“打入离思羁情,”绀缕“,深青色的丝缕,此以指梅树上的苔丝。词人飘泊在外,本来离思正苦,眼下见苔丝飘失零落,更勾起满腹心思,纵使绀缕飘零,亦难系住。”叹“字着力极深,道出悲怀之苦、离思之深。再叹一声,则”故山岁晚谁堪寄。琅淖砸小八健惫噬健埃腹氏缂疑健!彼晖怼埃改耗辍!彼捌妗埃蛭轿奕丝梢约挠铩!崩奴“指青竹。”独在异乡为异客“,思乡之情,对于每一个羁旅之人,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道精神大菜。况人在暮年,孤寂无聊,心境自然极度忧伤家国丧乱之痛更使词人心绪纷乱,思前想后,往事历历如昨。想当年身披绿蓑,驾起孤舟,在寒浪里冲雪横渡,寻梅探胜。其情其景,悠哉乎。可往事不再,又有:”谩记我、绿蓑冲雪,孤舟寒浪里。“”谩记“是笔下着力之处,极言其不堪回首、想也无益的悲怆心情,感情色彩异常强烈、愁惨。

“三花两蕊破蒙茸”再点梅景。“三花两蕊”,言明数量稀少。“蒙茸”,谓梅花貌蓬松。“三花两蕊”即梅干上破苔丝而出的小梅。“破”字生动地写出小梅钻破苔丝而吐出花蕾的动态。“依依似有恨、明珠轻委。”小梅吐蕾较迟,似有别样情怀。“依依”,乃隐约之意。“恨”字含意,着落在“明珠轻委”四字。

小梅之恨在于游者任意攀折。如若联系到古谣:“西湖明珠自天降,龙凤飞舞到钱塘。”则德祐之难对于词人的词意不言自明。张惠言说:“碧山咏物诸篇,并有君国之忧。”以此验证,“明珠轻委”的寓意自可明了。以明珠轻委为山河易手之恨,与篇首“古”字最为切合。虬于古梅所俯瞰的除了流水之外,还有人间兴亡。明珠遭弃,国已不国,“云卧稳,蓝衣正、护春憔悴”却是古梅常态。“云卧”,言其高洁,不沾尘俗污垢。“稳”字,意谓深固不移。“蓝衣”即“蓝缕”之衣,此以指梅树苔衣。这三句写临安失守,而马麟夏禹王像古梅根深难徙,依然独守其处。它虽绀缕飘零,然而梅干苔丝依旧护守着残留的春光和憔悴的梅花。这自然是词人的自白。仕元,但感情上始终留恋南宋。词人不久即辞官归隐。元僧掘毁宋帝六陵,词人也曾作过控诉。他与张炎、周密等结社唱和,抒写亡国之痛。所以在“护春憔悴”的悲吟中也有几分“病翼惊秋,枯形阅世”的痛楚。然而在当时的情势下,词人只能空作兴亡之叹而已。分析至此,作者之心境只能如此。

“罗浮梦、半蟾挂晓,幺凤冷、山中人乍起”。几句面对着憔悴的梅花,词人日夜愁思。罗浮梦,事见《龙城录》乃讲隋人赵师雄在梅花树下的艳遇。后遂称梅花梦为罗浮梦。“半蟾”,犹半月,以蟾为月之代称。“挂晓”,月悬晓空,天将明。罗浮一梦,一觉醒来,天色欲晓,留下的是“但惆怅而已”,因而以结末二句一意贯串再加点化,写下了“又唤取、玉奴归去,余香空翠被。”“玉奴”,本南朝齐东昏侯妃潘氏,小字玉儿,齐亡后,义不受辱,被缢后,洁美如生。苏轼《次韵杨公济奉议梅花》,云:“月地云阶漫一樽,玉奴终不负东昏。临春结绮荒荆棘,谁信幽香是返魂。”咏梅而涉及玉奴,盖指梅花香气乃旧时贵妃灵魂归来所化。唤“玉奴归去”,又是写呼梅同去。

这一切是那样地清冷、空寂。以上四句所写的梦醒、人去的心理活动,都着眼于空虚二字,委婉深曲地表达了词人心中怅然若失的凄怆心境。梅花因其异常清绝、幽贞之姿,天赋无洁、凌寒之质,成为历代文人吟咏的题材。而古梅,象征一种天然标格,为人们所欣赏。这首词作于德祐之难后,是词人宋亡后心情的写照,词中充满家国悲凉之感。

 ●眉妩·新月

 王沂孙

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依约破初暝。

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

画眉未稳。

料素娥、犹带离恨。

最堪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

千古盈亏休问。

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

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

故山夜永。

试待他、窥户端正。

看云外山河,还老尽、桂花影。

 王沂孙词作鉴赏

江山已易主。在词人王沂孙那里。故国之意仍是一丝扭不断的情结。连新月也被词人赋予了这层含义。在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永恒规律面前,词人希冀把握住一种必然。面对宗祖沉沦,今昔巨变之痛,词人借咏新月寄寓了对亡国的哀思。

“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依约破初冥。”由“渐”字领起,刻画初升的新月,烘托出一种清新轻柔的优美氛围。新月如佳人一抹淡淡的眉痕,悬挂柳梢之上。新月渐升,月色轻笼花丛,轻柔的月色象无力笼花,若有若无地穿流于花间,不断升腾仿佛分破了初罩大地的暮霭。三句充满新意地写出新月的独特韵致。对清新美妙的新月,生出团聚的祈望。接着,“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深深拜”三字,写出“团圆意”的殷切期望。但同赏者未归,词人不免顿生“相逢谁在香径”的怅惘,欣喜和祈望一瞬间蒙上了淡淡的哀愁,新月也染上凄清的色彩。由憧憬变为怅惘,不觉以离人之眼观月。纤纤新月好象尚未画好的美人蛾眉,想是月中嫦娥伤别离之故,借嫦娥之态托出“碧海青天夜夜心”的自伤孤独之情。

“画眉未稳”应和“新痕”。与紧扣“素娥”、“离恨”由月及人,虚托出词人委婉曲折的情愫。“最堪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由月中嫦娥的象外兴感折回新月。在无垠的夜空中,新月象银钩似的遥挂在夜空。夜空浩茫,新月何其小也。秋空之“冷”,新月之“小”它使词人对新月的怜爱之情,具有一种幽渺的意蕴。

上片词人表达了对新月在浩茫宇宙中之渺小的怅惘之情随之将笔一纵,大墨一挥“千古”振起,语意苍凉激楚。“千古盈亏休问”一语括尽月亮与人世来盈亏往复的变化规律。由此领悟到支配无限时间永恒规律的宇宙感,反观人世充满了生命短促,世事无常,兴亡盛衰不容人问的悲哀。“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用玉斧修月之事,表现出极为沉痛的回天无力复国无望的绝望和哀叹。“休问”、“慢磨玉斧”(慢同谩,徒劳之意)、“难补金镜”的决绝之语,表达一种极其绝痛、惶惑和悲哀的情感。涵括着一种融历史透视和宇宙透视为一体的时间忧患意识。

“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总括历朝宋帝于池边赏月的盛事清景。陈师道《后山诗话》载:宋太祖曾临池饮酒,学士卢多逊作诗:“太液池边看月时,好风吹动万年枝。谁家玉匣开新镜,露出清光些子儿。”周密《武林旧事》曾记载宋高宗和宋孝宗也有临池之举。王沂孙此词中的“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由感而发,寥寥几笔,写尽古今盛衰,今日已物是人非,情景凄凉之极。

“故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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