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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龙演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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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关风罩地昏,倒岭崩山气势洪。弄个旭日无光彩,灯火无明暗催更。

疑是神兵烟来哨,胜似判官夜追魂。浑浑噩噩吹寒至,渺渺茫茫遍长空。

果然好阵关风!魔王将宝镜照定三郎,意思收魂。不意三郎跳上半空,撒下一瓶关风,顷刻之间;狂风大作,乌云满空。就似黑夜一般不辨东西。魔王只觉风大,自知不妙,摸摸索索去那崖石靠背处避风。三郎撒下关风,半空中难辨妖魔踪迹。约莫彀了,收了风。一霎时风头过去,云散雾收。三郎低头一望;只见关风洞口,冰上加冰,雪上加霜,凝寒比前更甚!三千小妖俱着了风;木木樗樗都立做冰雕!三郎忽失声笑道:“好耍子,好耍子!此瓶果然是个宝贝,着风就冻!似此冰雕这么多尊,那个是我徒弟?那个是妖魔哩?”

三郎正欢喜间;只见崖后大笑三声,猛然走出两个寒魔来。三郎惊慌道:“这又做怪,原是着风就冻,似他老魔俩个怎地安然无事也?”原来那寒魔体性极寒,非寒冷中不得生存,故此不惧净瓶关风。当时崖后闪出两个寒魔,掣出宝镜;觑得亲切,映光直照射过来!三郎眼中一闪,不及防备;扑的一跤跌下云头昏死过去!寒魔一念咒语;满洞冰封小妖,一似雪狮子向火;不觉都化了。齐齐声吆喝:“大王万岁,爷爷万岁!”

且说三郎被镜子一照;立时神魂忽悠,又跌了个倒栽葱,只是浑身痛楚。地上呻吟道:“妖啊,什么妖法奈何我耶?疼得紧哩!”魔王见三郎口中乱念,笑呵呵地。辟寒怪道:“哥哥,那厮呻吟,未收魂怎地?”封寒怪笑道:“若论收他魂魄,只消我再一镜子照过去,他就是死了。便是他师父观音出山,管教他活不成!他死了只一条命,却又有何对手来与我斗争?不好耍了。饶了他罢!”辟寒怪道:“哥哥善人!饶他便罢,好歹拿了关风瓶去罢。”封寒怪道:“这个原来是我不要了的,不知他是哪里捡得来?只说是他师父的。此瓶左右是个关风之法;我等不惧,拿去插花,你我又无这般雅兴!做夜壶又嫌小,是个废物了。拿它怎地?走,且吃酒去!”

满洞小妖一个个筛锣擂鼓,凯歌进洞不题。却说三郎趴在洞外。忍痛坐将起来,望着那只瓶子;真个哭笑不得!叫苦道:“笛仙姐姐指望我拿了瓶;能伏妖魔,平安离得大理。不想此瓶终是‘姓邪’。不是我仁义宝贝,奈何不得那魔王!可恨可恨!恨怎地?只恨自家无能,没得本事。制伏不了魔头,反被魔头玩弄!若非此魔心存一丝善念,我陶祥龙已然是镜中之魂,不复生矣!怎么还有后话可说?可笑可笑!”

忽又想道:“此魔本事通天广大,断然是天上之物。似此三教之内;满天神佛无数,魔王却是根源何处?出自那里?苦是我不识得。我若探究妖魔原本,须是上灵山见佛呵!想我救母路上,与佛祖三面之缘,岂可轻易见得的?若还上天面圣;多番讨扰上帝,我有何颜再去?返要吃人笑话,说我无能!只是妖魔难伏,几时成得功果?何日离开大理也!”思想多时;心道:“此魔厉害,厉害在那面收魂镜。如今别无他计,先破了妖王宝贝,再图良策。”看着那关风瓶道:“瓶啊瓶,你虽是宝贝,终是邪物。留着是个祸患,留你则甚?”举手就欲摔破。忽又言道:“此瓶是个如意宝贝,摔了可惜!日后伏魔路广,终不然都不惧关风?还是留后有益!

遂藏了瓶。挨至洞口侧耳倾听。但觉静悄悄的!原是洞门封闭,难听里面动静。三郎外面侯至三更,月朗星稀,颇有寒意!算准是时候了,三郎将身子一拱;早到洞内。满洞大小妖精依旧烂醉如泥,睡做一地!三郎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妖终是妖,不务正业之辈!”四下里轻轻探望;忽见冰榻之上,横躺着两个老魔,已然沉睡!望见桌上满桌佳肴纹丝未动,三郎就觉饥了。近前来只管筛酒吃肉尽情享用。吃将毕,忽觉金光闪耀!转头看时;原来老魔怀里正抱着宝镜睡哩!

三郎笑道:“这厮也是个过来人;恐我来偷盗,抱着它睡怎地?”走过去,呵一口气;两个老魔愈发睡的沉了!喜孜孜的去拿那面镜子。不意那魔王力大,睡梦中只是不松手。倒把三郎挣得满头大汗。叫苦道:“着实难拿,难拿,十分尴尬,我就没法了么?”拿过杵,喝声:“细!”变作小如鸡子,尖尖细细!往那魔王鼻孔里搠几搠。魔王鼻孔里发痒;‘阿嚏’一声打了老大一个喷嚏!猛然松开手,三郎一把拿过镜子,顺便在桌上抽过一面碟子望魔王怀里一送;着魔王死死抱住,依旧睡了。三郎捂嘴笑道:“我的儿,想是日辰不好,拿个碟子当做宝!念汝日间饶我一命,我亦饶你一命。到了明日我再来与你等周旋,管教汝等一个不留!”叫声:“去也!”纵身出洞去了。

却说老魔只因贪杯,失了宝镜。怀中揽个碟子,只认是宝贝!清早醒来,辟寒怪把手伸个懒腰道:“昨晚睡得好沉,舒坦哩!”忽见封寒怪怀中抱着碟子;呵呵笑道:“哥哥这是几时的规矩?搂着碟子睡!”封寒怪听言醒来一看;果然是面碟,不觉坠下床来,捶胸顿足道:“天呀!这是什么世道?搂在怀里也着遭了劫也!”辟寒怪见此惊道:“哥呀,这是怎地说?”封寒怪扑地一下;将碟子贯得粉碎!这一响,满洞小妖俱都惊醒,见妖王发怒,不敢则声!封寒怪道:“贤弟,可见了宝镜?”辟寒怪惊道:“是你收着,问我怎地?”封寒怪道:“晦气,昨夜搂的是个宝镜,今早就是个碟子拉!”

辟寒怪跳下床道:“有这等事?莫不是你吃多了酒,错拿了碟也!”封寒怪道:“这也是有的!”唤小妖道:“你等都来找一找!务要找着哩!”小妖们即时腾床铺,掀被子,左左右右,角落旮旯的四下找寻。却那得有?正闹间;忽听洞外三郎叫战!封寒怪道:“休找寻了,定是陶三郎这厮趁我等酒醉做贼偷了去。只将个碟子来冒名顶替!”辟寒怪道:“哥哥说的是,这厮只要成功,做贼事他干得出来。是他劫了无疑!”封寒怪道:“叵奈这厮无状!我好心饶他一命,他返恩将仇报,处处撩拨;来偷我的宝贝。这番决不容他!”

急急披挂,绰兵器。怒气昂昂;复开洞门;老魔大肆声喝道:“陶三郎,你这厮十分无状!昨日饶你一命,就该知恩回避。怎么趁我等不备;做贼偷盗我的宝镜?速速还将我来!”三郎笑道:“我的儿,自家没收没管丢了家伙,返来赖我怎地?”辟寒怪道:“这厮忒不老实,做了贼返推得干干净净,不是君子所为!”三郎咄道:“泼怪,俗语云:‘捉贼拿赃,捉奸捉双。’你是那只眼睛见我做贼?又在何时何处?怎么个做贼法?一一说清条理。就是闹到官司,也好做得凭证。休来这般空口无凭诬赖于我!”

封寒怪道:“罢了罢了,又没拿着贼赃,不好与你计较。如今关风瓶宝镜都归你所有,我不要了。饶你去罢!”三郎道:“来时四个,走时一个;我吃了亏,我不去!”魔王道:“一发放了你徒弟,饶你一伙去罢!”三郎道:“大理冰封,路滑,走不得!”魔王道:“一发拿轿子送你四个出大理如何?”三郎道:“这又为难,我生来坐不得轿子,头晕,坐不得!”魔王恼道:“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究竟何为?”三郎笑道:“好是你解了冰禁,路好走了,我便就去!”

魔王叫苦道:“三郎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占我的点苍峰。井水不犯河水。怎么非要寻我等难堪?想你泱泱大国,冻住一个大理,诚如海少一滴流,粟缺一粒收。到得那里?有甚要紧?非要这等高尚,替大理出头做这番好事怎地?算了吧!”三郎道:“妖王差矣,有道是;是我的一个也不能少,非我的一分也不去争。想此大理虽小,亦是我邦之境,子民非多亦是我邦百姓。一癣之疾能酿大祸。怎有一地生灾,百姓疾苦,却将坐视不管之理?此非太平之道!你等妖魔祸乱,我既知之,怎么不除?决不容你!速速解此冰冻,万事好说!一味愚昧,不将你等打倒,誓不罢休!”

妖魔道:“偏你有骨气,我等便伏你不成!休要这等大义凛然!那个怕你?”三郎道:“如今你又没宝弄,能奈我何?早早皈依,免动干戈!”老魔道:“你也只这般本事,猖狂什么?来来,与我斗上三百回合,见个高下,再说其他!”三郎挺杵喝道:“正有此意!”挺杵打来。魔王道:“后生休要猖狂!”将狼牙棒劈脑打来!这番好斗!你看那:

满空虹飞彩,动荡正邪嗔。来来争回合,往往赌输赢。好似龙虎斗,良将对手逢。寒魔狼牙棒狠狠,三郎如意杵威风。一个除魔怎迟缓,一个护身尽意兴。两个相持连山远,双方进退各分明。魔王又弄摄风法,三郎凌云上汉清。径闯天关惊神将,下彻地府震阎君。

这番恶斗果然不同!两个俱发了狠,斗将百十余合,难见上下。两个全无一丝破绽!看得下面小妖呆呆挣挣道:“爷爷啊!都是好本事哩!”两个从清早斗至午时。真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辟寒怪惊道:“似我兄长这般本事,可谓世上无双!想当年云游四川,遇见二郎,也还给上三分薄面,请得一盅茶吃。拜访兜率宫,老子也还奉上一粒仙丹做见面礼。想是世道不同,如今这般后生都猖狂了也!敢来与我哥哥争锋高下!我若上去助阵,恐世人笑话,且看我暗里助上一阵来!”

暗暗捻定一支袖箭,趁三郎斗争之际,嗖的一下甩将出去;直射三郎而来。三郎斗得兴起,哪里防备?实实的射正左臂。‘啊呀’一声跌下云来。三郎忍痛拨了箭道:“是那个这等不光彩?暗箭伤人!”声未毕;背后辟寒怪叫道:“陶三郎,拿命来”那怪抡双锤猛地当头打来!三郎纵身跳上半空,怀里掣出宝镜,映一映日光,嗖的照去辟寒怪,辟寒怪觉道刺眼,晕乎一下扔锤倒地。

三郎心怀善意,收了镜,拿出瓶来,口朝下;叫一声:“辟寒大王!”辟寒怪朦胧之中答应一声。不料关风瓶原只关风,着笛仙仙灵养就,更通灵气;千灵万应。当下辟寒怪答应一声;嗖的一声响亮!早已收进关风瓶去了。

正是:

邪魅欺心遭沦陷,仁人承仁显神通。毕竟那怪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五回:下关乱点鸳鸯谱 陶三郎三斗寒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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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破飞升之道,无非禅定归真。浮屠显塔莫妄寻,一目须观清净。

百川终究海纳,本性不离原形。处处菩提处处通,莫教迷途牵引。

这篇词名《西江月》。

单道着三郎宝镜不忍摄去寒魔魂魄,只将关风瓶收入瓶中,困住身心。早有封寒怪看见,急得捶胸顿足,连声叫苦!三郎转身将瓶口罩定封寒怪;叫一声:“封寒大王!”封寒怪识了机括,那里应他?急急降下云头,点聚妖兵一窝蜂的跑进洞中,关了洞门,再也不肯出首。三郎见此;将瓶儿封了贴。跳下云头哈哈笑道:“我的儿,着你败我几阵,何等狼狈?如今世道变了,该我出头了耶!”揣着瓶儿,喜孜孜去倩倩三座冰雕前道:“丫头,徒弟,不则几日,我等就要重逢,功果圆满了也!”

说一声,笑一声,不觉饿了。自道:“且下山去弄些吃的,明日再来何妨?”说着走下山来。却说封寒怪这番吃了败阵,又失去手足之情,何等悲惨?满洞小妖哭哭啼啼,十分悲哀!封寒怪捶胸痛哭道:“天呀,似我为人以来;哪些作为不曾经历?哪些事业不去争持?诸多风光业绩数不胜数!不意今陶三郎这厮无状,打破我梁园美梦,断我兄弟手足之情,着我英明扫地!苦哉,痛哉,天呀!”老魔凄惨多时;叫道:“小的们,且将酒来,叫爷爷饮上三杯壮壮胆,好与那后生再决雌雄!”他满洞妖精痛饮不题。

却说三郎一步一挨走下苍山,时值日头落山,正好肚中饥饿。意思寻处村落管饭,忽见路口上三个汉子一老二少;正在探脑盼望,似乎等人。见了三郎走下山;来迎住问道:“公子仁三郎否?”三郎道:“仁三郎不敢当,在下陶三郎便是!列位何人?在此问我?”那个老者惊慌道:“三郎啊,这时才下山来,叫我等好生盼望也!请请,此处天寒,且家去再见礼也!”三郎不知所以,无奈只好跟着三人前去。直至一依山空阔之地;一所宽阔人家,门前树柳晶莹,冰凌垂挂,颇为壮观!

三人同邀入内。那老者一声呼唤;合宅上下就拥出三四十位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列着队伍。老者道:“你们在家自在,却不知仁三郎,陶公子为解救我大理冰冻,每日苍山力斗寒魔,是何等辛苦事业?今幸陶公子下山,汝等都来见礼。不可怠慢了贵客也!”众人闻言,也都惊讶!上前来一一礼貌。内中就有丫鬟议论道:“早闻长沙陶三郎一表人才,今见果然!不仅貌美,又生得秀气。好男子!好男子!”三郎与众礼毕,老者奉之上座,自家则次之。跟随两个少年左右站立。

三郎问道:“老者高姓?这等礼遇三郎?”老者道:“老汉姓唐,乃上朝弘治爷爷四年出生。只因生逢两京淮扬地动,遂名;‘唐震’,表字太平。今年五十五岁了。”三郎道:“不想老先生生历三朝,定然非比俗辈也!”唐老摇手笑道:“虚度虚度!不当人子!”三郎道:“老先生言谦也!似老者这般家业,宅上眷属几十号人。岂是俗辈之能?”唐老道:“不瞒三郎说;若论家业颇还兴旺。我虽年老,但还略知古人。似春秋范蠡,我朝刘伯温,我虽则不及万一,但时时视为模范。故此熟谙经商之道。自我二十四岁成家至今;近则云南各地,远则四川,贵州,甘肃,乃至京师河北,皆有老汉经商足迹。多年来才争得这份家业,委的不易哩!若说家眷;老汉不是风liu之辈;只挣来一房原配。生育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即指左首少年道:“这个便是老汉长子,生于正德十一年,生逢嘉峪关之乱;遂名;‘唐治’表字承平!今年三十岁了。娶有一妻生下一个孙女,今年四岁。”又指左边少年道:“这个便是我的幼子,生于嘉靖五年,生逢岑猛反叛失败;遂名;‘唐宁’表字安民!两个女儿排行第二第三;一个嫁于大理,一个嫁于鹤庆,俱是美满。只是我这幼子已经二十岁了,眼光过高,婚姻之事百看不中。劝也不济,委的叫我头疼!”三郎道:“令公子这般才貌,何愁无妻?老先生头疼无益?任其自处方是良策。”老者道:“三郎说的是,说的是!”

少时;丫鬟奉上三杯茶,一碟点心。唐老道:“此乃三道茶,是我白蛮人招待贵客之用。请三郎略饮三杯,老汉已命厨子管饭,少时就可吃了。”三郎举杯道:“请老者同饮!”唐老道:“请!请!”吃茶毕,三郎问道:“老先生;恕三郎冒昧,只因一事不明,要问老先生!”唐老道:“问何妨?”三郎道:“似我苍山荡魔,除止我师徒四人,更无他人知晓。不知老者何处得知?却劳你等路口盼望?”

唐老道:“三郎不知;我处紧邻苍山,乃是大理下关所辖。只因今年三春冰冻,我这幼子无聊嫌冷,就偷偷一人跑去断陷谷中玩耍。那谷中关风不至,四季如春。巧逢三郎那时初斗寒魔败落谷中。是我儿湖中渡水;巧遇你随行红衣倩女问路;一席交谈,方知三郎荡魔苍山!幼子回归告我这个信息。是我当时骂他;‘当时就该请先生来家里调养,怎地返独自归来报信?’便引数十个家丁去谷中寻找三郎;寻遍大半个山谷,那里见得三郎踪迹?是我大儿子说;‘父亲息怒,似此大理冰冻未除,寒魔未灭。左右还在苍山顶徘徊。我等止于路口相侯三郎必有回归之日,那时相见无疑!”我想着我儿说的有理。便每日于路口盼望。只见山顶云来雾往,神踪莫测!我等又是凡躯,苍山冰冻,恨不能上!干巴巴的心急如火。不意苍天有眼,今日盼得三郎下山,得见仙颜,十分之幸哩!”

三郎慌道:“惶恐!惶恐!量我三郎小小施为,却劳老者家人如此礼遇,叫三郎何以消受?”唐老道:“三郎说什么话?不知三郎高徒与那倩姑娘何在?”三郎叹道:“不消说,失了自家威风!”遂将两次斗寒魔之事说了一通。唐老闻言道:“三郎如此辛劳,只为我大理一郡百姓出头。我等无以为报,请受老夫一拜!”说着引府上众人纷纷礼拜!三郎慌忙扶住老者道:“快快请起,长不拜幼,三郎怎可乱此纲常?莫说我大理荡魔,并无尺寸之功,即便有功,同是炎黄一脉,怎又见外?请起,请起!”三郎扶起老者入座。

唐老道:“仁义三郎当之无愧!可与古人并美矣!”三郎笑道:“惭愧,实说与老者;似三郎为人,不论古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当居中也!”唐老笑道:“好,好!后生可畏!”不觉唐家厚待,排了三四席。唐老请三郎入席,三郎再三谦逊,让老者坐了上座,三郎次之。且看这桌盛宴时,但见那:

弥勒香卷蹄,铺彩木瓜鸡。邓川香乳扇,砂锅鱼更鲜。

酸冷犹还可,凉辣色色全。珍馐成百味,佳肴满客前。

那老者与两位公子十分殷勤,只是劝酒。席至半酣之际,忽听见外面传来女子啼哭之声!三郎耳净;听得分明。乃停杯问道:“老者,贵府未知是何人窗外哭泣?”老者说道:“上告三郎,哭泣者乃府上一下贱仆役,叵奈这厮无礼,搅了我等用膳之兴!”乃唤道:“我儿可外出去哄散开去,好叫陶先生安心用膳!”三郎道:“既是府上之人,叫来一同受用何妨?,不必赶她。”老者道:“先生不知,此女乃下贱之人,叫起同来,不成模样!”三郎道:“且叫入来,等我问她是何下贱之人?”老者不敢违悖,乃唤入来。三郎细看那女子时,果然不堪!但见:

芳龄虽有貌,只恨无金妆。青丝蓬头散,娇脸点污光。

挂素仅遮体,一身破衣裳。金莲无鞋赤,造就乞女郎。

三郎见此,心中怜悯,问她道:“你是何人?今年多大?为甚么啼哭?实实告我来!”那女子揾泪言道:“上告陶公子,小女子乃是;‘不三不四!’今年一十九岁了!”三郎闻言惊道:“呵呀!你的好名字!似此百家姓中更无此姓,你却怎么唤作不三不四?”那女子低着头,说道:“小女子不敢说!”三郎道:“你且如实说来,我与你做主。”

那女子道:“告陶公子,只因我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母亲更没有嫁人。自小身世不光不彩,命里就该遭受旁人唾弃耻笑!母亲也伏不得这口污气,羞恨身亡!,只留下孤单的我四处流浪。直至唐老爷见我可怜,收留下我,就在府上做个杂役。满府家丁女眷都说我是个没父女,直娘贼,下贱,不三不四!俱不堪与我为伍。只此无可奈何,做的是苦活儿,睡得是柴房,吃得也是粗茶淡饭。名字也就叫做不三不四了。只因今夜柴房甚冷,肚中又饥。意思寻老爷讨件衣裳,两只馒头略解温饱。不想陶公子贵客临门,只恐冲撞了公子,恼了老爷。就于门外等候,只是风寒透骨;一时感触心酸,忍不住悲切起来!还望陶公子老爷莫责怪我才好!”

三郎叹道:“可怜你二九青春,沦落至此!父母之过,怎么怨你,实在委屈!”问她道:“你原来可有姓名?”那女子摇头道:“自知人事,母亲去世,委的无姓名。”三郎道:“那你可知你父亲姓甚名谁?”女子道:“更无从知晓!”三郎道:“那你母亲姓什么?”女子道:“亦不知晓!”三郎道:“不知道便罢,你那个名字,忒过下贱,岂做得人之名姓?我今意欲与你取个端正姓名如何?”那女子欢喜道:“全凭陶公子做主!”

三郎思索一会道:“如今寒禁阳春,不若指寒为姓,就唤作;‘寒思阳’怎样?”那女子连忙称谢道:“寒思阳,我有名字了!多谢陶公子再造之恩!”三郎谓唐老道:“老者可否觑三郎之面,叫寒思阳去换身干净衣裳来?”老者即命丫鬟领去厢房换洗。少时丫鬟簇拥出寒思阳来,真个娇容玉面;怎比前番?但见:

当厅见裙衩,娇媚拥思阳。

青丝盘云髻,玉面脂匀妆。

似花含云露,旭日弄海棠。

无染如莲净,身披锦绣裳。

分明冰肌貌,芳龄少女郎。

当下寒思阳芳容一现,艳惊四座!俱道:“好个寒思阳,原不是乌鸦,是凤凰哩!”寒思阳款款行至三郎跟前深深道个万福。说道:“陶公子恩同再造,叫思阳何以为报?”三郎笑道:“妹子说那里话?无过举手之劳,说什么恩谢回报?你且来入座与我等同吃三杯酒!”寒思阳入座;饮了三杯,敬了三杯。三郎问道:“妹子可否识得字?”思阳道:“便识得些,只是不多。知道孔子乃文章之祖,老子乃道德至尊,李世民是个好皇帝,岳爷爷是被秦桧所害!”三郎道:“好,好,能识贤愚忠奸,女中豪杰!”只见唐宁一旁发笑。老者骂道:“逆子,怎地这等没有规矩?笑甚事?”

唐宁笑道:“我笑并非他人,乃父亲也!”那老者一发怒道:“畜生,怎敢笑你老子?”唐宁道:“正如陶公子所言;思阳姑娘乃是女中豪杰!父亲却将其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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