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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晴方觉夏已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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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他的喜为喜,以他的悲为悲,在他需要的时候总义无返顾地为他排除万难,她看着他结婚、初为人父、看着他逐渐老去、看着他生命衰竭,直到又一次为了救他,她灰飞烟灭,灵魂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千锤万炼的痛苦都不及再难看他一眼的悲伤来得深刻持久,可是,她终于只能如风散去……

最后的这一幕舞蹈,是李霖最得意的编排——飞天舞。

海天一色的蔚蓝铺满整个舞台,舞台正中央缓缓升起一幕白纱屏风,夏初妤穿上最爱的水墨白纱裙,在蔚蓝色的中心来回游走,宛如想独立穿越大海的白鸽,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让人无助的悲伤。

升降台上呈现出一口直径约两米的巨型砚台,背景音乐忽而转为古典韵味极浓的古筝乐音。

夏初妤升上了威亚,飞行的频率与乐音融为一体,她整个人慢慢降落至砚台上方,初妤忽然动作幅度变大,双手甩起水袖,而脚尖在砚台里来回轻踏,就连水袖和裙裾底端也在360度大旋转时落进了砚台。

“簌”一下,她整个人腾空飞起。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惊呼!

因为没有人想到,砚台里面竟然真的配有浓稠墨汁,而初妤原本极白的水墨纱上已经浓浓淡淡染上了几圈黑色墨汁。

在二楼的观众甚至都站了起来,因为他们恨不得能将这难得一见的画面拼命烙印进自己的眼睛里、脑海里。

舞台上的初妤对这一切反应无动于衷,她已经闭上眼睛,每一个动作都如再流畅不过的线条,她以身体为轴,整个人几乎与台面水平,而她的双脚开始在升起的白纱屏风上来回游走,水袖亦是默契配合地在空中不断抛出绝美弧度,而每一次飞舞最后都会轻轻坠落在屏风之上,一圈复一圈、一层又一层……

乐音似清水缓缓流淌,她脚踝处的红绳铃铛以微不可闻的伴奏混于其中,营造出一种别具另类的感受。

砚台升起了又降落,水墨纱裙最低一圈的裙摆最大可以划出直径五米的圆弧,此时此刻,它几乎已经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染满了墨色。

这一场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的独舞,几乎让台上台下所有观众都屏气凝神,这一种壮观到无法言喻的触动在层层推向高/潮的音乐里直击人心!李霖已经落泪,夏初妤更是整个人几乎跳得崩溃,台上十几台灯光机霎时一台接一台暗掉,唯留一束自观众席上打来的直射筒光,落在夏初妤的身上。

威亚缓缓降落,像是完成了使命,而跳完这一场魅灰飞烟灭舞蹈的初妤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舞台中央,水墨白纱在飞舞的过程中为了效果已然一层一层飘落,散在舞台的各个角落,此时此刻的初妤裸露着漂亮的蝴蝶型锁骨和白皙精致的后背,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如幕帘般盖满全身……而她的绝望终于在乐曲中达到最彻骨的巅峰!忽而!她仰头再一次急旋,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和频率再度跃空起舞,速度之快而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灯光一架接一架打起,摇滚重金属的乐曲恰到好处一音接着一音抛起,直到所有灯光亮如白昼,场上腾起万千烟雾弥漫和彩色泡泡,初妤再一次被威亚吊起,在半空中完成最后的一段舞步,所有伴舞从四面八方的后台一拥而上,消失已久的白沙屏风终于再现!

它如海浪般从这一侧飘向另一侧,绕场一周被人卯尽全力朝上抛起,恰好锁在威亚扣环之处,于是瞬间被拉至最高!

“天!”

所有的人全都站起来拼命鼓掌,万千感慨在心中涌动,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话语能够形容面前的美好。

因为——那竟然是一整副色彩掌握极佳起落笔锋堪比名家的山水水墨画!

没有人能够相信,这样一幅壮观绝伦的画竟是出自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的脚尖和水袖裙裾之下……掌声一波又一波,更有人开始冲动地往台上扔起了玫瑰花,大声叫着“夏初妤”和“李霖”的名字……

而夏初妤就在这一整副水墨画中央不断飞旋,宛如要与它融为一个整体,难舍难分……

乐音渐渐回落,帘幕终于舍得慢慢合拢。

将一整个场馆的沸腾悉数隔绝在外。

不绝于耳的口哨声、呐喊声、鼓掌声……伴舞们拥着夏初妤在舞台中央跳跃,夏初妤终于哭出声来。

接下来是维持了一个半钟头的一次谢幕、二次谢幕、三次谢幕,以及首演圆满成功之后的庆功宴。

一夜之间,几乎墨城所有的媒体焦点全部落在了眼前这个漂亮无双且才艺卓群的夏初妤身上。

“夏小姐,请问你为这一场舞付出了多少努力?”

“夏小姐,请问你对《魅》的理解究竟是怎么样的。”

“夏小姐,请问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经历让你能够爆发出这样大的舞蹈能量,将这一场舞跳得如此精妙绝伦!”

……

赞美声似乎上了发条的螺旋,根本停不下来。

卸了浓妆的夏初妤整个人清爽的如同夏日初露头角的小荷,她眼前的聚光灯闪出道道白光,所有人布满惊叹或是赞美的面容在她看来都是如出一辙的陌生,她不断地鞠躬道谢,语气彬彬有礼。

卸了浓妆的夏初妤整个人清爽的如同夏日初露头角的小荷,她眼前的聚光灯闪出道道白光,所有人布满惊叹或是赞美的面容在她看来都是如出一辙的陌生,她不断地鞠躬道谢,语气客气有礼。

“她是比圣诞狂欢更令人惊喜的礼物。”

——墨城娱乐首席评论家、圈内著名经纪人这样评论道。

一夜之间,此评论在微博、天涯、猫扑等地被疯狂转发。

第二日,关于“舞台新人夏初妤”的评论就已在墨城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风暴。

窗外积雪消融,日光终于肯出来供世人取暖。

比日光更让人激动的是铺满了各大版面的夏初妤的美图。

夏初妤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看见桌前的水灵正急速翻着网页。

一页页图文并茂声色俱全,夏初妤一整场表演的图片被整理成合集,仿佛一夜之间全城皆为这个名叫“夏初妤”的姑娘沸腾,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还一直待在自己宁静的小空间里,懵然不知外面早已翻天地覆。

一如预期,她红得热烈。

……

寝室的电话却在此刻忽然响起。

水灵接通,听清来人是谁之后,声音不改往日薄厌,更添了一层得意:“向如清,你是来俯首称臣的么?”

“告诉夏初妤,十分钟后,楼下见,我要送她一份空前大礼。”

☆、碧海蓝天白婚纱我的少年已不再②

“可我不想去见她。”

水灵刚挂上电话,还没开口就遭到了夏初妤的拒绝。

这可让方才大放厥词的水灵瞬间跌了面子,她忙讨好初妤,“初妤我求你了,你就去嘛去嘛去嘛!”

女汉子撒起娇来往往比淑女更恐怖。

夏初妤争不过她,实在是被她诸如“夏初妤我拜托你有点志气地去灭灭向大公主的威风好吗!”、“如果你去了我包你一个月的早饭”等等聒噪的声音给烦怕了,她连连讨饶,“我去,我马上就去!稔”

如果……当时的水灵知道迎接夏初妤的是这样一份精心准备的毁灭性的“大礼”时,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些话的。

俨。

夏初妤换好衣服走下楼,已是十分钟后。

没有太多的变化,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校园、熟悉的低温寒气、熟悉的光秃秃的粗笨树干,皓白晶莹的雪花依旧安安静静地倾覆住一整个校园的华丽。。。。。。校园里的一切都跟她以前生活的状态完全一致,让她无比庆幸那些新闻里的触角还没有无孔不入地伸入她的生活。

几分钟后的变故更是让她无比庆幸了这一点!

如果硬要说与平日寡淡寂灭的校园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应该是如画卷轴里,忽然闯出的这两个人吧。

“你来了?”

向如清兴高采烈地朝夏初妤打招呼。

她看了一眼站在向如清身后的那个男生,几日不见,他倒像是从头到脚都换了一副光景的感觉。

那帽子、那围巾、那大衣、还有脚上的黑色短靴……饶是夏初妤再没见过世面,也懂这些皆不是以前的陶晟林会选择的东西。就好像一夕之间,原本轻轻淡淡的素朗少年忽然一下就跃居为时尚达人,整个人宛如被拔苗助长一样,不知提升了多少level。只是她夏初妤完全不懂这样改变的原因何在。

或许,现在她都该知道了。

“昨天的《魅》首演,我们都去看了。”

陶晟林率先开的口,向如清在一侧无所谓地抱胸看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跳得很好,非常感人。”少年补充道。

向如清听不下去干脆抢了白,语气古怪:“就是太做作了。”

他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飞来的玻璃一样击中初妤的面庞。她脑海里所有有关幼时欢快记忆的树,全部在这一瞬,轰然倒塌。

“祝贺的客套话不要再说了,你找我有事?”末了初妤抿了抿唇,“其实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早在上次我撞见你们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初妤的目光盯着陶晟林踩在皑皑白雪里的黑靴子看,向如清的声音不痛不痒地飘了过来,“你觉得好看么?D&G的新款,我给他挑的。”

夏初妤点点头,面无表情,“挺好看的。”然后抬头看向陶晟林,对方也正好一霎不霎地接上她的目光。

“陶晟林,你喜欢么?”

少年连眼色都似一潭死水再难起波澜,也难以让她窥探到以前总轻而易举可以捕捉到的情绪,他说:“改变总是必须的,我们都只能面对现实。”

夏初妤笑了,眼前的他分明模样是最熟悉的光景,跟自己的物理距离也只不过数米之远,也许就连呼吸入体内的空气分子都在做一样的布朗运动,可是为什么她偏偏觉得,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如此陌生,竟像隔了一整条迢迢银河。

幻觉与现实找不到分水岭,夏初妤痛苦万分地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朝他伸出手去。

她是如此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面容,可惜再也不能。

“礼物我收了,可以走了么?”

“等等!”

夏初妤刚回身,一身火红的向如清已然像一阵风般朝陶晟林刮去。她紧紧缠住了陶晟林的脖颈,猝不及防的拥吻。

如此难堪的场面已然让她觉得厌恶,然而更让她失望透底宛如当场淋了一盆冰凉冷水的却是——陶晟林竟然环住了向如清的腰,同样热烈地回应着她的热情!

夏初妤拍了拍掌,“向如清,你赢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但其实只有她自己了解,那只是勉强才能维持的尊严。

路过的同学纷纷吹起了口哨,更有人拿出手机直接按下快门。

夏初妤觉得自己难堪犹如小丑,终于崩溃而逃。

……

Gluttony。Lust。Greed。Wrath。Sloth。Pride。Envy。

《圣经》里面说在七宗罪中,嫉妒是心罪。

肉身之罪可偿,心罪难偿。

可惜向如清心中的嫉妒之火种早已燎原,所到之处蔓延出遍山野的伤痕,偏偏她看起来并没有“偿罪”的想法。

水灵冷笑,“就她向如清的智商,能看得懂《圣经》?”

如今再细细想来,皆如绣花针,原本只是不起眼的瘦小一枚,却能在心上缝补出细密又持久的疼痛……

夏初妤没有回寝室。

她将自己放逐到汹涌的人潮里,不时有人认出了她,吵吵闹闹地要与她合影,要她签名。

只是以她现下的状态,要她欢笑面对镜头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可她更加不想回答诸如“初妤是太辛苦了吗?”、“碰到什么不开心的困难了吗?”此类表面善意实则充满八卦元素的示问,她只想逃,远远地逃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不被人寻到、不被人追逐。。。。。。于是她只能拼命地维持微笑,又大又璀璨的笑容闪进一个又一个的镜头里……

情绪如此起起落落,感觉整个人就快疯魔。

只能去地摊上寻了一副粗劣墨镜得以暂时掩护,卫衣绒毛热裤再配以雪地靴原本是刚刚好的装扮,偏偏鼻尖多出墨镜,走在路上惹来好多注目礼……

地铁站。

短暂的将外面冻人的寒气隔绝在地面之上,夏初妤呵着气给自己暖手。

太冷了,就像有寒冰种在自己的心间,火源再多,也皆被冰汽所熄灭。

广播提示着车辆即将进站,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越来越多的人依次排队,夏初妤藏身于宽大拥挤的人海之后,忽然前面正在嬉笑打闹的一对情侣闯入眼帘。

男生关切地询问:“累了?”

“嗯。”女生将头搁在男生的肩际,男生顺势揽了揽她的肩膀。

他们都还穿着高中校服,哪怕女生化了妆,男生极力在伪装成熟,还是有一股年龄早就的青涩之感散发出来。

夏初妤特地和他们上了不同的车厢。

一站又一站擦肩而过,列车驶向了与来时越来越远的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只知道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虽然依旧拥挤。

风景在扶杆与人头的缝隙间艰难地奔跑,死巧不巧的,又撞见了那对高中生情侣,不知为何他们忽然就出现在了距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男生右手提着红色的礼物袋,左手拉住头顶的吊环把女生护在胸前。

拥挤车厢里的窄小空间是男生为女生用心开拓的一个世界,温暖明媚得令人动容。

曾经,自己也是一个人的全部,曾经那个人也是自己全部的世界,然而这种孤注一掷的维系已经飘摇得非常远,几乎是视线所不能抵达。

忽然的,她泪如雨下。

没有比现在更庆幸还好刚刚买了这副墨镜,哪怕它无比廉价,却也能让她获得一丝短暂而虚无的安全感。

初妤心知肚明,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这是最后一次放纵。

最后一次。

……

在下一站她就下了车,因为不想再见到那对情侣。

全是陌生的街景,她觉得脚有些酸,就到街道旁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肯定听过,却一时想不起那究竟是谁。

直到视线死死追寻,才终于看清楚隔着栏杆对过似正在争吵的那对男女。

男人她不认识,女人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顾元灏的秘书,Ada。

隔得太远,具体争吵些什么初妤听不真切,但却是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Ada的怒气和委屈。

印象里,这个女人向来都是理性高贵、做事极具条理,简直就是该生来为顾元灏这种高智商的男人服务的,所以此时此刻当初妤看到Ada妆容涣散地和那个模样绝非善茬的男人拉拉扯扯,嗓音尖利地喊着“你为什么还要逼我,我已经一退再退了,你们为什么不信守承诺!”……反反复复如此话语,若非亲眼所见,她是决计无法相信这是Ada。

直到Ada被那个男人拉扯着朝停靠在路边的车走去,而后塞进车厢,夏初妤跑了出去,却只看到车消失不见。

夏初妤觉得也许该给顾元灏打个电话,摸索了半天才发现出来的太过匆忙,手机落在寝室了。

然后她才开始关注,现在的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一路只顾低头行走,现在才发现天色一黑竟有些莫名害怕。

找不到来时的路,不记得地铁站是在几个路口之前,是该左转还是右转,好不容易看到的公交站台,上面林林总总标的站台却全是闻所未闻的地名……虽然极度不想承认这个现实,可她确实是迷路了。

而搜肠刮肚之后,更可悲地发现自己能够背出的手机号竟然只有陶晟林的,若是让水灵知道同窗这样多年,竟然连手机号码都无法流畅背出,她一定会凶神恶煞地说,“夏初妤,活该你饿死冻死在外面了!”

……

虽然懊恼,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冬天的夜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倾覆下来,让她措手不及。

终于在不得不放弃公用电话亭之后,夏初妤期待着顺着这条街走可以看到熟悉的地铁站头。

仿古地砖上拼出了各种花卉图案的步行街上空荡荡得没有行人,巨幅玻璃窗里琳琅满目,不是摆放着穿着当季最流行服饰的模特,就是陈列着难辨真假的晶莹裸钻。

除却这些,还有不远处的高楼之上高高悬挂着的尚未退却温度的巨幅概念海报——所有关于《魅》的记忆是此刻最让她感到温暖的始发地。

狭窄街道越来越扰攘,走到路的尽头她终于松了口气。

眼前是个开阔的广场,大型商厦前有着已经关闭了的音乐喷泉,因为时间太晚的关系,广场上没有多少人,夏初妤在水池边的大理石阶上坐下,然后她开始发呆,心想如果再找不到回去的地铁口,她就将错过最后一班地铁的运营时间,今天晚上她就只能一个人冻死在这无人的陌生街头了。

“夏……初妤?”

熟悉的年轻声音在她身后试探性地响起,初妤回头,只见清瘦的亦攸正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站在她几步开外。

她整个愣住,然后像看到了希望一般跑了过去,“你不知道现在我能见到你有多好!”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亦攸问。

夏初妤正待回答,一把凛冽声音已然毫不客气地在她背后响起。

☆、碧海蓝天白婚纱我的少年已不再③

“我还在想你为什么突然不跑了,原来是遇到了朋友?”

即使从未耳闻,也能立刻分辨出这嗓音如冷刃一样能将人心割伤,夏初妤还未回头,就瞧见面前的亦攸忽然急遽颤抖。

男人叼着烟走到亦攸身侧,想接过她手提着的塑料袋,亦攸不肯。

先是温柔含蓄的拉扯,几个回合之下,谁料男人忽然发了狠,一把扯过袋子,速度之快竟将袋口都撕扯出道道裂口,亦攸缩起发红的手掌,目光恐惧地盯着他,似是满腔委屈和怨愤皆找不到发泄口,只能化为一句吞吐:“久少东……”

许是碍于夏初妤这个局外人尴尬立在一侧,亦攸终于还是硬生生地吞掉了随之而来的所有控诉。

“你们这是……稔”

今天一天怎么了?先是看见一向精致高贵的Ada当街和人争执,再又碰到亦攸也上演了几乎相同的戏码。

“没、没什么。”亦攸眼神闪烁。

久少东穿着牛仔外套,戴着宽大耳钉,脖颈上还刺有夸张纹身,整个人给初妤一种很不安全的气息。

他呼出一口淡淡烟雾,眼神稍眯,饶有兴趣地从上而下打量起夏初妤。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正在打量猎物的鹰。

“你就是夏初妤?”

如果说先前向如清在说起最讨厌的女生排行榜而夏初妤荣登榜首时,久少东对向如清手机里有关初妤的照片只停留在淡淡一瞥的印象上,可经过了昨日轰动全城的《魅》舞首演,几乎全网都是夏初妤的各类照片,现在终于将真人和照片一一吻合,久少东的眼里情绪瞬间百转千回。

虽然莫名,初妤还是点了点头:“我是。”

久少东笑:“百闻不如一见。”

亦攸在他身侧嫌弃地皱了皱眉,她拉住初妤的手,“你碰到了什么麻烦?”

“亦攸,我迷路了,求你帮我。”

“原来是迷路了啊!”久少东再度阴阳怪气地笑出声来。

亦攸抓着头发喊出声来:“久少东!”——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夏初妤被这样子情绪激动的亦攸吓了一大跳,身子不自觉后仰了些,直到双腿靠到了水池边缘的大理石阶,她才稍稍稳住了身子。

久少东面上的笑容迅速冷却:“不好意思夏初妤小姐,我和亦攸有些私事要处理,恐怕现在帮不了你。而且以你的名人效应,恐怕只要你在大街喊一嗓子,愿意帮你的人能从这头排到墨城机场。”他说完就一把将亦攸揽进怀里,亦攸的眼睛里再度写满不情愿和深深惧怕,夏初妤下意识就要去拉她,被久少东一把猛力推开!

这一推可惨了,初妤只觉走了太久路的双脚此刻因为疲倦而完全不听从自己使唤,后退的步伐被阻碍物生生掐断,于是身子被迫后仰几乎让她看见了冰凉的池水,再然后她腰腿一软整个人就重力失衡往池中一头栽下……

在头和脸全然没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久少东讥讽的笑容和亦攸被迫被他拉走时的无助神色……

寒凉的池水一瞬透过厚厚外套袭上最娇嫩的肌肤,刺骨凉意瞬间抵达五脏六腑,痛得她咬牙颤抖。当初妤终于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时,掀翻一片水花,惹来路人频频瞩目。

一分钟后她终于放弃寻找地铁的初衷,满身滴水地晃到了马路边缘,伸手去拦出租车。

她不知道回学校是该在这边打车还是马路对面,也没有钱付车资,可是这些事情都可以等她无赖地上了车之后再去考虑。

终于有空车驶到面前,她拉开车门,下一瞬却被人关上,而司机骂了一声娘后很快把车开走。

夏初妤快速向侧后方回头,水珠沿着湿成团状的长发甩到来人的脸上。

顾元灏下意识地微微闭眼。

夏初妤几乎是毫不掩饰地任凭眼睛里涨满欣喜的情绪。

——特别无助伤怀的时候,总想找个人倾诉,而你恰好踩准了节奏出现。

顾元灏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从头湿到脚的模样:“天气让你觉得很热?”

被他一提醒才觉得自己真是亟待换下这身衣物,初妤擦了擦下巴,“你的车停在哪里?”

顾元灏举手按了按车钥匙。

五米开外的银灰色轿车亮了亮车前灯。

“碰到你真是太好。”

“你这样的感慨恐怕不下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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