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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洗银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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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卖花女 
寒夜,无云,却有星。在淡淡的星光下看来,这个神秘的卖花女的背影竟仿佛很熟悉,是他以前看见过的一个熟人。她没有施展轻功,也没有奔跑,马如龙却偏偏追不上她。等他施展出天马堂驰名江湖的轻功时,她的人忽然已在五六丈外,等他再追上去时,她的人更远了。他慢下来,她也慢下来。他停下,她也停下。看来她虽然不想让他追上她,却也不想把他抛得很远。马如龙忽然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马如龙笑了笑:“可惜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卖花女忽然也笑了。她的笑声在达寂寞的寒夜中听来,就像是一杯热酒,可以让人全身温暖。“你本来就应该知道的。”她吃吃地笑道,“因为你并不太笨。”她当然就是大婉。她本来是被一个卖花女惊走的,可是现在却穿着那卖花女的衣服,连手里提着的花篮都是她的。那个神秘的卖花女到哪里去了?马如龙想不通的当然不止这一件事,“大婉的身世、武功、来历都太神秘,那天她怎么会被埋在冰雪里?绝大师、玉道人,这些顶尖武林高手,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畏惧?有关他的每作事都不是任何人可以用常情常理解释的。他跟她相处的时间越长,反而越不能了解她。他当然也不会走。每次只要她出现,就一定会有些奇妙诡秘的事情发生。这次她又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还有什么奇怪的花样?他实在很想看看。大婉的花样果然来了。她的笑眼中又闪出了狡黠的光,忽然说:“我知道你的胆子一向不小,所以这次我要带你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去。”“去干什么?”“去见一个人,”大婉似乎在故作神秘,“一个非常奇怪的女人。”“我见过她?”“大概见过一次。”“你说的就是那个卖花女?”“你果然不笨,”大婉盯着他问,“却不知你敢不敢去见她?”马如龙当然敢去。就算那个卖花女是个会吃人的女妖怪,他也一样要去。大婉眨着眼,又问:“你不后悔?见到她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后悔?”马如龙的回答很绝。“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应该后悔的事,再多做一件有什么关系?”大婉又笑了,“没有关系。”她的笑声清脆如铃,“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他们去了。在路上的时候,马如龙一直在想,不切道这次她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他想过很多种奇怪的地方,却还是想不到,她居然会把他带到了这个县城的衙门。知县的官秩虽然只不过七品,却是一个地方的父母官,县府衙门的气派,远比马如龙想象中大得多。大门已关了,他们是从边门进去的。这是马如龙第一次进衙门,高架上的鸣冤鼓,大堂上摆着板子夹棍,各种刑具和肃静牌,每样东西,都让他觉得很好奇。最使他奇怪的。还是那些戴红缨帽的官差。县官虽然早已退堂,椅门里还是有官差当值守刁,每一段路,就可以看见一两个。这些官差却好像全部都是瞎子,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这样两个人。官差都不是瞎子,他和大婉明明是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他们怎会看不见?难道人婉又使出了什么神秘的魔法?把他们变成了个隐形的人?大堂后有个阴森森的院子,也有两个戴着红缨帽的宫差守候在外面。马如龙忽然走过去,道:“喂,你有没有看见我?”官差不理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却去问另一官差:“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话?”“没有。”“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马如龙发现自己果然又遇到件绝事,如果不是大婉已经把他拉入院,他真想用力拧他们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痛?大婉在笑:“你就算在他们面前翻筋斗,他们也看不见的。”“为什么?”她忽然改变了活题:“你知不知道这院子是什么地方?”马如龙不知道。可是他已感觉到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鬼气。“这就是杵作验尸的地方。”大婉轻描淡写的说,“只要县境内有凶手冤死的人,尸体一定要先送到这里,让杵作检验死因。”马如龙还没有看见尸体,也没有嗅到血腥气,可是胃里已经开始觉得很不舒服。到了这个地方,无论谁也不会觉得很舒服的。大婉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来?院子里的两排房屋,非但没有点灯,也没有窗户。可是右边最后一间屋子,不但关着门.门缝里仿佛还有灯光透出。大婉走了过去。马如龙忍不住问:“你要带我来见的人,就在这房子里?”“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她推开了门。屋里果然点着灯,一盏昏灯,一张大床。床上盖着雪白的布单,布单下有个人。这床单显然太短了些,虽然盖住了这个人的头脸,却没有盖住她的脚。马如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的脚。是一双雪自的脚,足踝纤巧。中趾柔美。无论谁看到这双脚,都应该看得出这是双女人的脚,也应该可以想象到,这个女人一定很美。在那条阴暗的窄巷中,马如龙并没有看见那卖花女的脸,现在也已想到。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死了?”“看起来好像是的。”“是你杀了她?”大婉淡淡的回答:“她一直看不起我,一直认为她的本事比我大,随时都可以把我打倒,我一看见她就逃走,也正是要她低估我。”——低估了自己的对手,永远都是种不可原谅的错误。大婉悠然道:“她果然低估了我,所以现在我站着,她已经倒下,看起来就好像死了一样。”马如龙又忍不住问:“只不过是看起来像死了一样?”“嗯。”“其实她还没有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大婉笑得很神秘,“看得清楚些。”想看清楚些,就得掀开这床布单。马如龙掀起布单,立刻又放下,他的脸忽然红了,他的心忽然跳得比平常快了一倍。虽然还是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却已不敢再多看一眼。布单下这个女人,竟是完全赤裸的。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这么美的身材,这么美的脸,这么样一个女人如果真的死了,实在可惜得很。大婉又在问道:“你看,她是不是死了?”马如龙看不出。大婉道:“只看了一服,你当然看不出她的死活,但是至少应该看得出,像她这么美的女人并不多。”马如龙承认。大婉道:“那么你就应该看得出她还没有死。”马如龙道:“为什么?”大婉轻叹了口气,道:“因为她实在太美了,连我都舍不得让她死,就算我心里很想杀了她,也不忍下手的。”马如龙也在叹气。大婉道:“你为什么叹气?”马如龙道:“你怎么会发现的?”马如龙又道:“现在我已经看过她,也相信她还没有死,可是我反而越来越不明白了。”大婉道:“不明自什么事?”马如龙道:“我认不认得她?”大婉遁:“不认得。”马如龙道:“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婉道:“直到现在还没有。”马如龙道,”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看她?”大婉道:“因为你们现在虽然还没有关系,以后却一定会有的。”马如龙道:“以后会有什么关系?”大婉笑得更神秘:“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要你做的事,绝不会让你后悔的。”马如龙道:“现在你又准备要我干什么?”大婉说道:“我准备再带你去见一个人。”马如龙道:“去见谁?”大婉道:“一个很喜欢你的人,你好像也有点喜欢他。”马如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大婉道:“只要见过他的人,想要不喜欢他都很难。”马如龙立刻想到了一个让人很难不喜欢他的人:“江南俞五?”大婉道:“除了他还有谁呢?”马如龙道:“他也在这里?”大婉道:“就在对面。”马如龙道:“在干什么?”大婉又笑了:“他在干什么,你一辈子都猜不出的。”  
第十四章绝人绝事 
马如龙第一次看见俞五时,俞五正在做菜。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做菜,做莱绝对不能算是件很奇怪的事,可是江南俞五居然会亲自下厨房做菜,就让人觉得是件怪事了。这里是停尸验尸的地方,不是饭馆,也没有厨房。“如果你能猜得出他在干什么,我佩服你。”“我不要你们服,我猜不出。”“他在梳头。”梳头绝不能算是件奇怪的事,江南俞五也一样要梳头的,他不是替自己梳头,他在替别人梳头,替一个老得连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婆梳头。对面一间小屋里,不知何时已燃起了灯。这个老太婆就坐在灯下,穿着一身红衣裳,就像是新娘子穿的那种绣花的红衣裳,跷着一条腿,脚上还穿着双用大红绸子做的红绣鞋。她脸上的皱纹虽然比棋盘格子还多,嘴里牙齿已经掉得比两岁的孩子还少,可是一头长发却还是又黑又亮,就像绸缎般柔软发光。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江南俞五居然会替这么样一个老人婆梳头。他梳头的动作也跟他炒菜一样,高雅而优美,不管他手里是拿着锅铲也好,是拿着梳子也好,他都是江南俞五。独一无二的江南俞五。马如龙虽然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替这老太婆梳头,也想不通大婉为什么要带他来看,却已不知不觉看得出神。俞五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走进来,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全心全意地在做。所以他才会做得比别人好。现在他已经用一根长长的乌木簪,替她挽好最后一个髻,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的确是杰作,连马如龙都不能不承认,这老太婆看来仿佛已年轻了很多。他的眼睛一直闭着,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接受情人的爱抚。“没有人比得上你,绝对没有人比得上你。”她声音也老了,却仍然可以听得出年轻时的甜美爱娇。她轻轻叹息,“只要你的武功有你梳头的本事一半好,你已经天下无故。”俞五微笑:“幸好我并不想天下无敌。”“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无故于天下,日子过得一定很无趣。”老太婆也笑了,大笑,“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就算你不替我梳头。我也会替你做这件事的。”这老太婆究竟是什么人?俞五想找她做什么事?马如龙的好奇心已被引起,大婉却偏偏把他拉了出去。“现在你一定越来越糊涂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这次是去看谁?”“看一个画在纸上的人。”大婉道,“你就算比现在更聪明一百倍,也绝对猜不出这个人是谁。”隔壁一间房子也点起了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相貌很忠厚、样子很平凡的中年人。马如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样一个人,就算见过,也很快就会忘记。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别人牢记在心,也很不容易被别人牢记在心。“他姓张,叫张荣发,是个非常非常忠厚的老实人,在城里开了一间小杂货铺,用了一个跟他差不多老实忠诚的伙计。”大婉说的就是画上这个人:“今年他已经四十四岁,生肖是属猪的,十九岁时他就已娶了亲,他的老婆叫桂枝,又会生气,又会生病,就是不会生孩子,所以越气越病。最近已经病得根本下不了床,连吃饭都要老张喂她,所以越气越病,脾气越来越大,连左右邻居都已受不了。”她忽然停下来,问马如龙,“你听清楚没有?”马如龙听得很清楚,却听得莫名其妙,更想不通大婉为什么要带他来看这幅画,把画上的这个人介绍得这么详细。他当然忍不住要问:“难道这个人跟我也有什么关系?”“有一点。”“我怎么会限他也有关系?”“因为这个人就是你。”大婉绝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马如龙觉得很滑稽,简直滑稽得可以让人笑掉大牙,笑破肚子。可惜他偏偏笑不出。因为他看得出,大婉既不是开玩笑,也没有疯。他故意问道:“这个叫张荣发的人,就是我?”“绝对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我。”“但是你很快就会变得像他了,非常非常的像,甚至可以说完全一样。”“可惜我不会变。”“你不会变,有人会替你变。”大婉忽然问他,“你知不知道俞五为什么会替那位大小姐梳头?”马如龙道:“那位大不姐好像已经不是小姐了,好像已经是位老太婆。”大婉居然不同意。“她不是老太婆,她是大小姐,有些人,就算活到一百八十岁,也一样是大小姐。”“她就是这种人?”“绝对是。”大婉道,“如果她不是,世上就没有这种人了。”“为什么?”“因为她姓玉。”马如龙终想起了一个人:“她和六十年前的那位玉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大婉道:“她就是那位玉大小姐,她就是‘玲珑玉手’玉玲珑。”  
第十五章玲珑玉手 
玉玲珑六十年前,江湖中有三双最有名的手,无情铁手、神偷妙手、玲珑玉手。铁手无情,手下从未放过任何一个不该放过的人。妙手神偷,任何人偷不到的,他都能偷得到。玉手玲珑,神奇巧妙,谁也不知道她的一双手能做出多少巧妙神奇的事。可是每个人都知道,无论谁在她这双手下,半个时辰内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马如龙总算明白了。“俞五替他梳头,就因为要请她替我易容改扮,把我变成张荣发。”“对。”“你们选择了这个地方,就因为这种地方是江湖人绝不会未的。”“对。”“那些官差,全都看不见我们.只因为他们都有求于俞五,不能不放个交情给他。”“对。”“因为我已被认定了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已被逼得无路可走,所以你们才替我出了这法子,让我可以多活些日子。”“不对。”大婉的态度诚恳而沉重:“俞五相信你,我也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我们也知道你绝不会躲在一个小杂货铺里苟且偷生。”马如龙很久没有开口。他的血已热了,他的咽喉仿佛已被热血堵塞,过了很久,才嘎声问:“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因为我相信一个刚杀了人的凶手,在自己逃命的时候,绝不会冒险停下米,从雪地里救起一个快要被冻死的女人。”马如龙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的感觉,已经不是言语所能表达得出。大婉道:“可是你自己一定也要相信,人世间还是有正义公道存在的,邪恶迟早必将灭亡,阴谋迟早必将败露,你受到的冤枉迟早有一天会洗清。”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又道:“只要你能有这种信心,暂时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马如龙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那个杂货铺在哪里?”“就在西城的一条窄巷里,你的主顾,都是些善良穷苦的小百姓,能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所以,很少会管别人的闲事。”她又补充:“你的伙汁也姓张,别人都叫他老土,除了偶尔喜欢偷偷地喝杯烧酒外,绝对是个可靠的人。”马如龙道:“他认不出他的老板已经换了个人?”大婉道:“他的眼睛一向不好,耳朵也有点毛病。”马如龙道:“就算他认不出来,别人呢?”大婉道:“别人?”她忽然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说他那个多病的老婆?”马如龙苦笑,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婉又笑了笑,道:“其实你自己应该看得出的。”马如龙道:“我看得出?我几时看见过她?”大惋道:“刚才你还看见过她。”马如龙怔住。“难道刚才我看见的那个好像已经死了的女人,就是我的……”他忽然发觉自己的说法不对,立刻又改口,“难道她就是张荣发的老婆?”大婉道:“本来不是的,现在却快要是的了,就好像你本来不是张荣发,现在却快要变成张荣发一样。”马如龙道:“她本来是谁?”大婉在考虑,看起来并没有回答这句话的意思,这次马如龙却不肯放过她,又问道:“她本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你难道还是连这一点都不肯告诉我?”大婉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如果还是不肯告诉你,好像就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马如龙完全同意。大婉道:“她姓谢,叫谢玉仑,谢谢你的谢,宝玉的玉,昆仑山的仑。”马如龙道:“我知道这三个字,你用不着说得这么详细。”大婉道:“她是个女人。”马如龙道:“你以为我连她是男是女都看不出?”大婉苦笑,道:“你一定也看得出我只不过是在故意拖延而已,因为我实在不知道究竟应该告诉你多少事。”马如龙道:“你能告诉我多少?”大婉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告诉你,今年她十九岁,大概还没有碰过男人,也没有被男人碰过。”马如龙道:“她真的只有十丸岁?”大婉道:“难道,你觉得她已经很老了?”马如龙道:“她的人虽然不老,武功却很老,她穿过那道高墙时就好像穿过张薄纸一样,那种武功连九十岁的人都未必能练到。”大婉道:“我的功力也不比她差,你是不是认为我也很老了?”马如龙闭上了嘴。大婉道:“武功不是死练出来的,一个人功力的深浅,跟他的年龄大小没有多大关系。”马如龙道:“我懂。”大婉道:“她的武功的确很高,你们知道的那些英雄大侠们,能胜过她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因为她不但有个好师父,而且几乎是一出娘胎就开始练武了。”马如龙道:“她的师父是谁?”大婉道:“我只答应告诉你有关她的事,不是她师父的事。”马如龙苦笑,说道:“那么,我就不问。”大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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