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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水长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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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随水是将她的心痛当成长流法力创造的后遗症了。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我妄想办法反击,一定要把他死死地压住。”她苦思冥想着制敌方案,忽略了有一个身影一直飘在门外。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让他的脚粘上地面的锁链只要一近水就会消失。瞧!他从水里飘起后,脚就再也无法触及地面,只能这样飘着荡着。这就叫活该,对吗?
其实刚一发完脾气长流就后悔了,她的嘴已是坏了点,但那是因为她这个小妖精不懂人间的规矩,难免把握不好分寸。而且,在镜花的事情上她一直这么帮他,他不该将自己心头的郁闷伴随着大少爷脾气发泄给她。不过她那一脚踢得真狠,如果他是一个活人恐怕早被她那一脚踹成了死人。
说来也奇怪,他一直是个翩翩君子,无论在生前还是在死后,他从不曾如此失礼过。即使当年面对“她”的绝情绝意,他都保持着自认该有的风度,为何对这个小妖精,只对这个小妖精,他能如此“放肆”地坦率?
疑惑让他把目光再次聚焦到小妖精平凡的模样上,她又在耙头发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发现小妖精一旦心情不好就喜欢去折腾那一头海蓝蓝的长发,就像现在。即使隔了这么远,他依旧能听见她的指甲挫着头发摩擦出的“咕吱咕吱”声。
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端起热气腾腾的饭菜轻飘飘地飘了进去。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那就——“吃饭吧!”
她横着眼瞪他,其实发丝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根本无法看清楚那个该死的死鬼,不过她好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徐家老头带着丑八怪一大清早就来折腾,她又跟他生了一下午气,算起来她一整天根本就没吃什么,不饿才怪!
心里惦念着吃的东西,可她的眼晴却依旧保持着原状,只为了扳回一点面子,真是个爱计较的小妖精。
长流笑了,为了她单纯的可爱。“你的头发很乱,要梳梳吗?”
这是她永远无法抗拒的邀请,脑袋不受控制地点了点,连脚也顺着他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飘在她身后的长流拿起桃木梳子替她整理着一头鸟窝,他缓缓地梳着,她微阖上双眼享受着宁静中的安逸。
黄灿灿的铜镜将他们彼此相对的身影记录了下来,这可是成双成对?
简单的发式顺着海蓝色的发丝垂在随水的胸前,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成了长流创造出的近似于人类的女孩。转过头。那双蓝盈盈的眼眸里揉合着笑意,如此单纯的一个眼神让一妖一鬼间所有的矛盾烟消云散,他们又成了孤独中的相依相伴。
“吃啊!你不是饿了嘛!”她的食量很大,不是一般人间女子所能媲美的。不仅如此,她饿的速度也比人类快。这一点,光看她来常府后的储备粮一下子少了许多就知道了。
随水也不客气,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没办法,她还是没能学会使用那两根木棍做成的吃饭工具。含着满嘴的饭菜,她支吾着:“你很喜欢做人?”她不是傻瓜,他冲她吼的那几句话她就是无法忽略。
长流手中的筷子顿了片刻,再次拨弄声音也带了出来:“我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这百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上苍能再给我一次生命,如果我还能再做一回人,我要把当时所有没做完的事,没做成的事通通做了。”
“你现在这样不是更好。”随水有着自己的理解,“你想,你用不着转世投胎,虽然你是个鬼,可也算是永保青春,长生不老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耶!”
“即使你永久存在于这世间,有些事也是一个死鬼完成不了的。你只是一个孤单的鬼魂,你没有实体,没有影子,甚至你的脚都不能亲近土地。除了孤单,你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有着几许凄凉,那是随水不喜欢的。她大力地拍着他,就快让他把刚吃进去的米饭给吐了出来。“谁说你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啊!”
你还有我——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重要了,就像一个点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长流那张苍白的死人脸涌起一股暖潮,眼波中的流光全部集中到了那张蓝色发丝下的脸庞。
她是美丽的,在他眼中。
——…——
像每一个晚餐后,长流收拾好一切上了书楼,惟一的不同是今晚随水摆脱了瞌睡虫的骚扰也跟了去。
“你有这么多书啊?”随水口气中的赞叹多过惊讶。整整一栋楼,放眼南宋,恐怕没有谁读的书有他多了,谁让人家存在了一百二十年呢!
她突然为他感到骄傲,觉得他好了不起。虽然他这个死鬼没什么法力,也不懂得修炼,更不属于妖精中人,但她就是觉得他苍白冰冷的身上光彩熠熠,真想把他带给她的那些妖精姐妹看看。
在她佩服的日光中,长流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随水有些好奇,跟着凑了上去。可是小妖精瞅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人家大字不识几个嘛!
“书上写什么?”他似乎看得很人迷。
感觉到她的好奇,长流合上书解释起来:“这是最近街上说书人流行讲的故事,叫《碾玉观音》。有些文人把它记录成册,我那夜飘进一家书肆借来一阅,回来后根据记亿写了下来,想听吗?”
她映着烛火点点头,他便开始“说书”了。
故事很简单,王府的婢女璩秀秀和碾玉匠崔宁相爱了。璩秀秀勇敢地反抗王府的压迫,逃出去和崔宁做了夫妻。没过多久,她的行踪被王府发现,人被捉了回去,并且惨遭杀害。然而,生死并不能分割这段爱情,她的鬼魂仍和不知情的崔宁相爱地生活着。最后竟连这样的相守也成了奢望,王府的郭排军发现了她的鬼魂,这下连鬼夫妻也做不成了……
“那后来呢?后来呢?”随水催促着他快点说下去。
长流喝了一口茶,翻到书的卷尾,大略看了一遍这才说道,“崔宁知道秀秀是鬼,回了家只见她正坐在床上,便道,“好姐姐,饶我性命。”’
“他也太没良心了,也不想想秀秀是为了谁才变成鬼的。”随水愤愤不平地骂道,就差没把崔宁捏成粉末丢进水里喂鱼了。
“你还耍不要听?”她一下子骂郡王,一下子骂多嘴的郭排军,他就快一唱三叹了。“秀秀道,‘我因为你,被郡王打死了。却恨郭排军多口,今日已报了冤仇,郡王已将他打了五十背花棒。如今都知道我是鬼,容身不得了。’说完,她起身双手揪住崔宁。她的爱人倒地身亡,她拉着他去黄泉做了一对鬼夫妻。或许,现在正转世投胎在什么地方吧!”
这个结局让随水禁不住鼓掌叫好,“太棒了!要是我是璩秀秀也一定会拉着崔宁一起死,这才公平嘛!你说是不是?”
长流沉默地望着书卷,在故事里他回想起了百年前的往事。“随水……”
“嗯?”
“如果你是崔宁,知道自己的爱人是鬼,你会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她反问他,“我是不知道什么叫‘爱’啦!不过听书上说,好像爱是非常了不起的,爱是可以牺牲一切,包容所有的。秀秀不就是为了成全自已的爱,为了和崔宁在一起舍弃了生命嘛!她都可以做到这一步,崔宁又怎能害怕一个为了爱变成鬼的秀秀?无论她是人是鬼,她都是你所爱的,这还不够吗?”
够了!真的够了!
就是因为够了,长流才会如此的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为爱失去一切的他,最终还得品尝失去所爱的痛苦?上苍对他太刻薄了!
不!上苍对他很好,老天爷在夺走“她”之后的百年又还给他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镜花小姐。这是天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好好把握这次相遇,该说是……重逢吧!他决不会再与爱情失之交臂,决不会!
他的眼神很坚定,简直可以说是顽固。那种盲目的认真随着烛火眺动,看在随水眼中竟有一些陌生。
这样子的他真的能与她随水长流吗?她狐疑了。
——…——
不知道是否因为受了《碾玉观音》的刺激,长流决定再次拜访徐家,并且期待着这次的拜访能为他和镜花小姐的婚事取得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晚饭过后,他飘到了随水的身边。一会儿飘到她的肩旁,一会儿飘到她的背后,他却反复难以启齿。终于,随水受不了他的飘飘忽忽,手指一场,他的脚踝上多了一把锁链,身体也有了重量,这就稳稳地落了地。
他来回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瞧着她,“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帮这个忙?”
“难道你要飘到徐老头和那个丑八怪跟前?那好!”她说话间就要取下他脚上的锁链,长流的脚不自觉地往后缩,苍白的手也摆动了起来,”别!别!别!这样就很好了。”
随水收回手,玩弄着自己垂在肩上的发辫,“你很想尽快娶回那个丑八怪,是吗?”
“镜花小姐不是丑八怪。”他纠正着她的说法。如果镜花小姐是丑八怪,恐怕这世上找不出什么女子可以算作美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为那个丑八怪辩护的言辞让她感觉很不快。“我说她是丑八怪她就是丑八怪。”她身为妖精的霸气又上来了。长流不想和她因为这个再闹起来,他甩开衣袖准备以离开为结束。
“你等等!”她唤住了他,用命令的语气,蓝盈盈的眼珠咕唱一转,手再伸出时掌心中多了一颗硕大的海蓝色珍珠。“给!”
长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随水不耐烦地将如此珍贵的珍珠随意地丢到他怀中,咕浓了一声,“我是不知道你们人间的规矩,不过看得出来徐家上下死爱钱。你把这颗珍珠当成礼物送给那个丑八怪,她和她那个老头子一定会很开心的。他们一开心,说不定立马把丑八怪送给你,这样你就可以早点跟我回水域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独独少算了镜花的生存时间,还有小妖精那颗动荡不安的心。
“快去啦!去啦!”随水把他轰到门外,连同那双感动的眼也一同忽略不计。
长流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感谢她,似乎回报小妖精的最好方式就是尽己所能赶紧将镜花小姐娶过门。“我一定尽快赢得镜花小姐的芳心,你就放心吧!”他就是这样要她“放心”。
将珍珠掖进袖袍内,他快步奔出内室,直奔向徐家。
待他走后,随水轻施法力,安稳地卧在常府高处的屋顶上。从那里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徐家的动静,看见长流捧出珍珠猛对丑八怪献殷勤,看见世人眼中的美女含羞地“抢”下珍珠。
他不知道,那颗海蓝色的珍珠是她的眼泪幻化成的,谁也不知道。
遥望着眼前的一点一滴,随水知道长流已经征服了徐家上下的心。她法力高强的耳朵还听到徐老头跟老婆子的这样一段对白——“这下可好了!水公子看上咱们家镜花,凭他的财势,咱们一家老小今后一定衣食无优。”
“那当然。”徐老头那张猪肝脸嵌得通红,那是兴奋的结果,“就那颗大珍珠也值不少钱啊!明儿我就把它给当了,不仅能还上赌债,还能进赌坊再试试身手呢!”
老婆子一听火气上来了,“赌——你就知道赌!把那颗珍珠当了,除了还债,其余的钱全部拿回来交给我。”
徐老头不乐意了,“凭什么交给你?这个家到底谁当家啊?”
“你知道什么?”老婆子比他还会算计,“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我们用当珍珠的钱雇上一座画舫,剩下的银子给镜花添置一些衣服、首饰。到时候邀上水公子游西湖,镜花作陪。一方面可以显示我们徐家的阔气足以匹配他常家后人,另一方面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全临安城的人宣告镜花和水公子的关系,到时候他想不娶我们镜花都不行!”
“高!实在是高!夫人这招高明!”
这对城府深深的夫妻相视大笑的噪音回荡在随水的耳膜中,听到这样的结局她该安心的。可为什么,她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她不能哭。水妖精是不能流泪的,这是水妖精古训的第一条,她不可以违反。
不哭!我是水妖精,我不哭。
第四章
这些日子里,长流的生活起了些变化,他不再成天埋首于书楼或种植园。他将更多的时间交给了徐家,准确说是交给了镜花小姐。
夕阳一落山,他就准时准点地拜访徐家。在徐老爷的热烈邀请下步人后园赏花,花还没赏到两朵,就与在那里等候多时的镜花小姐“不期而遇”,随后他们便谈起了诗词歌斌、琴棋书画,好不投机。
那些什么礼教、约束和旁人的闲言碎语在水公子巨大财富的背景下完全失去了功用。似乎临安城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水公子是镜花小姐的坐上客,然而没有人指责她的行为有失体统。大家都赞叹徐家小姐的幸运,甚至这样教训自己的闺女——“你要是有人家徐家小姐的一半,能勾个财主上门做女婿那多好啊!”
瞧!这就是人间的礼仪规范。连成天把“男女授受不亲”挂在嘴边的长流不也投降在镜花小姐的压力之下了嘛!
这天刚起床长流就显得特别兴奋,他不时地望望天色,还随时甩开袖袍吟上两句随水听也听不懂的诗词,什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什么“月圆人团圆”,什么“对影成三人”。
终于,小妖精忍不住了,揪住这个死鬼的衣襟恨恨地问道:“你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劲啊?”
长流一脸诡异的笑容,“你这个小妖精不知道,今天是中秋节。”
“徐家雇了画舫由那个丑八怪作陪,邀你游西湖嘛!”她什么不知道,她具有法力的耳朵早就听到了。
长流摇了摇食指,“还不止这样呢!我们还要赏月、吟诗、抚琴、作词,我已经作好了一首《蝶恋花,中秋月圆》只等今夜镜花小姐为它谱曲,即成千古一唱。总之你不是人,你不会懂得中秋节对人的意义。”
“说来听听。”她想了解他的一切,不知为何她就是想放下妖精的架子,屈尊纾贵去了解一个鬼的曾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长流干脆捧着茶盏坐上太师椅跟她絮叨起来:“中秋节是个团圆节,在这天晚上人们会举家团圆,坐在庭院里赏月、看花、吃月饼和一些时鲜水果。传说月亮上有个广寒宫,那里住着一个叫嫦娥的仙子,她的身旁围绕着很多小玉兔。老人们还说,月亮上有桂树……”
说着说着,他不禁想起了他活着那二十年里与爹娘一起度过的那些个平常无奇的中秋之夜。现在回想起来,过往的平凡却成了他今生最难奢求的甜蜜。
如果上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珍惜每一个与亲人相聚的时分。如果上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喂!喂!”随水捏着他冰冷的身躯,用疼痛换回他的神志。
她的举动实在是让长流有些敬谢不敏,“做什么?女孩子家怎么这么粗鲁?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接触到她气势汹汹的眼神,他赶紧闭嘴。槽糕!他怎么又忘了,她不是人间的女孩,她是一个爱计较的小妖精啊!
随水有话要说,暂时不跟他计较。“你说的不对!月亮居于神界,它本来由月神掌管。然而,几十年前月神冒犯了一个叫苍不语的东东——我之所以叫他‘东东’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神还是魔,或者半神半魔?我不知道啦!反正他的法力高强,连日神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惩罚了冒犯自己的月神之后,神魔两界陷入力量均衡的境遇,魔界为了报复神界给予他们的几千年的耻辱而展开了大战,直至今日战争也未停止。而那个帅帅的苍不语带着他所爱的妖精住到了沧海中央的苍岛上。从此后,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小妖精的眼睛里迸发出火热的光芒,她似乎很崇拜那个什么苍不语,这个认知让长流感到莫名的不快。“你究竟想说什么?”
“月亮上没有什么仙子,没有兔子,更设有桂树。月神是个有洁癖的讨厌鬼,绝对不会允许她的宫殿里出现兔子这种会拉屎的蠢物。”她很认真地强调着。
长流被她正经的表情逗乐了,他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小妖精你是绝对不会了解人间的传统吧!中秋节的故事只是节日的一个部分,除了孩子没人会去计较它的真实性。那是人类神思的一种寄托,人们在美丽的故事里找到自己需要的慰藉。而我所需要的是团圆的气氛,那种百年孤寂之后的团圆,与人为伴的团圆。你不懂!你根本就不会懂——你是一个水妖精啊!”
那不是你一个小妖精所能了解的,更不是你这样的小妖精所能给予的——随水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如是话语。
他就这样坐在她面前的大师椅里,修长且苍白的手指挪移着茶盏将香浓的茶水灌入他永远冰冷的肢中。看着他,她心中顿时无名火起。恨恨地走到他面前,她一把摔开他手上的茶盏,看着它们培着热茶一同亲吻大厅的地面。没等长流反应过来,她一个拐爪劈向他的腹部,痛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还不算完,她指着他的鼻尖气呼呼地丢下一句:“你曾经是人很了不起吗?我一出生就是水妖精,这难道是我的罪过?人总是说妖精和鬼可怕,其实呢?表面上看来人类是礼仪风度俱佳,其实是贪婪、虚伪、残暴的综合体。你们不是连对人类最忠实的狗都宰来吃嘛!还有为你们辛劳的牛,一旦它老了,不能再帮你们人类耕田了,你们就将它卖给屠户,宰杀后得点银子,还分一杯羹,你们连妖鬼都不如!”
怎么扯到牛、狗身上了?长流心虚地瞅着她,生怕她小妖精心情不好再赏他一拳,他恐怕就得再作一回鬼了。
好在随水只是挥了挥拳头并没有伸向他,那双蓝盈盈的眼睛因为激动闪烁着深沉的光芒。“不要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提人怎么怎么样?我不是人,我是妖精!我忘了,你也不是人,你是死鬼!”
她受够了!受够了他那种把她当作异类看待的眼神,受够了他说到自己和那个丑八怪在一起时的心意相通。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和人类的确不是一个品种,可她就是不允许他这样看她,地不允许。就好像……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还要和他随水长流啊!
甩开海蓝色的长发,她奔出了长流的视野。最后的身影留给死鬼的感觉是孤独,第一次,他发现小妖精也是如此的孤独一和他一样。
孤独百年的水鬼,漂流千年的水妖,他们其实都一样。
——…——
夜幕降临,如此中秋月圆之夜,西湖上聚集了大大小小数般画舫。前方战事紧迫,后方竟还能如此快乐道遥,也算是一奇景。
“唱得好!唱得好!”落座在画舫上的长流大力地鼓掌,为镜花小姐根据他所作的词而唱出的曲叫好。
镜花小姐放下手上的琵琶仪态万千地道了一个万福,“还是水公子的词作得妙,竟有东坡先生之韵味。”
“小姐谬赞了。”长流还以一揖,两人还真是礼尚往来。这样一来一往也不是个事,总得找点话题来说说吧!长流脑筋一转,想到一记。
“最近酒楼有一本叫《碾玉观音》的说书话本很受欢迎,镜花小姐可曾听说过?”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探探她的口风,作为一个鬼他不能见阳光,若真想和她长相私守迟早是要表明身份的。
“就是碾玉匠崔宁和王府奴婢璩秀秀之间的故事嘛!”为了能跟水公子找到话题,镜花小姐可算是作足了功课。“我最喜欢听说书了,怎么水公子你也喜欢啊?不过最近的说书水平都不怎么高明,说什么人鬼夫妻,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一听就知道是说书人在瞎编,你说是吧?
“啊……是啊!”她这样说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不愿让局面冷场,镜花小姐谈起了她很擅长的琴艺。“水公子,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古琴和古筝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其实他们不知道古琴和古筝之间是大有区别的。古琴有一种天然的悠远之美,充满了神秘的韵味,可借现在的人听不出来,反而喜欢古筝的清雅。真是对琴声的糟蹋!”
“噗哧——”
原本镜花小姐是想要唤起长流的共鸣,没料到得来的竟是他的大笑,还是很无由的那一种。她不知所以地瞧着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失礼了。
长流止不住笑,只能摆摆手作解释:“你说的很对,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其他事情,所以才觉得很可笑。”
你以为他想起了什么?还不是那个小妖精。
说他长流也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才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某天他当着小妖精的面抚起古筝名曲,她大嚷着吵死了,还威胁他要是再弹下去就砸烂他的琴。迫于她的法力和暴力倾向,他决定好汉不吃跟前亏,乖乖地把琴送进了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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