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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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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恢复很快。日渐恢复我的年轻。我才25、6岁,我就是年轻!
又一个冬季来了。冬季,我的好朋友!沈亚红偷偷打开电炉为我们的宿舍取暖。保险丝烧断了她会去换更粗的保险丝。我负责打手电筒,她换保险丝,公家的电,不用白不用(沈亚红真能干啊)。城市的冬天多么温暖啊!尽管我以前一直觉得武汉的冬天很冷。其实再冷也比农村暖和。城市有单位,有电炉,有电暖器,又许多的人。下雪了。踏雪去上班。酒红色的长围巾在腰肢左右轻轻摆动,翩翩起舞。公园的冻土在皮靴地下咯吱作响。大街上车水马龙,生龙活虎。美丽的雪。美丽的雪。
14
我一口气写了一部四幕剧本,名为《玫瑰恨》。以一位著名汉剧演员为原型,加以虚构塑造,表现中国戏剧文化的艰难发展,以及一代名伶的爱恨情仇。
剧本送审了。等待与修改开始了。首先送审我们局里的创作组。创作组副组长看了,找我谈心,提出修改意见,“一个著名演员怎么能有四个情人呢?太多了,情人描写太多,情调就不可能健康向上。”
那么好吧,我修改。之后,送给组长看。组长的意见恰恰相反,“女主角的感情纠葛太简单了,丈夫之外只有一个爱慕者,她还算一个名伶吗?脱离现实的剧本时站不住脚的。年轻的创作员要深入生活啊!闭门造车怎么行呢?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啊!”
那么好吧。我跑出去,采访,拜访,出差,去北京去上海,采访,拜访,返回,再次修改。
惟有在禹宏宽这里,无休止的剧本修改才体现了一丝好处:我没有时间结婚。禹宏宽的确是有能耐的人,朋友铁得很,路子宽得很。没有结婚证,还是提前把新房拿到了。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结婚!
沈亚红的男朋友从北京来看她,两人从老远奔向对方,在满院子层林尽染的秋叶中,火热的拥抱!我们单身宿舍楼窗户上所有的眼珠子,就要羡慕得掉出来了。谁说现实生活中没有浪漫爱情?
还是有的!还是有的!
高大的男子(为什么别人的男友都高大?)。女子小鸟依人。哦,人比人,气死人!
男人在电视台工作,一口京片子,字正腔圆,北京人那个能侃哪!从北京最前卫的星星画展,侃到诱惑了全国女孩子的费翔。
男人说:费翔在央视春节晚会载歌载舞,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眨眼间就燃烧了全中国!仰慕的信件,从九千六百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飞向北京,用麻袋装啊!中国人转眼之间,居然敢于公开赞美英俊的相貌,华丽的扮相,性感的屁股了(北京人毫无顾忌就可以把‘性感’与‘屁股’这样的词说出来)!要说给与土里巴叽中国人民一记当头棒喝的,那还是要数崔健的摇滚。崔健的七合板乐队,84年就成立了。86年春天,北京工体,和平纪念演唱会,我可不就在现场。人家演员,个个穿金戴银登台演唱,轮到崔健,这小子,不化妆,裤腿挽着,还一只裤腿高一只裤腿低,好家伙!那毛糙粗犷,那自然原始,开口就是历史的厚重与苍凉,“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姐们,我可告诉你们实话啊,那一刻,整个工体静如史前,听众的心都给一把揪住了,所有的金银花草黯然失色。真的,那简直是神的降临!
哦!我的心!我的心!这就已经被《一无所有》摘了去了!我到哪里才能听到崔健啊!电视节目里头为什么没有崔健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得想办法买到正版磁带!正版!大街一大街的盗版,粗制滥造,没法听!
别急,别上火啊,思想解放正在蔓延。我相信,崔健的正版磁带,很快就会来到武汉的。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北京,就几个人,传了一个故事,已经在拍电视连续剧了,据说要拍50集呢!起先就没有搞什么创作组,也没有首先报什么选题,就是几个侃爷给传故事,直照着感动中国人民奔。然后把那些领导请来一听,嗬,领导那泪珠子,当场就噼哩叭啦往下掉。这不,当场就批了!马上就成立摄制组!马上开始拍摄!过程快极了,一边拍一边改本子,导演和演员现场磨合,完全没有你们这份折磨了。如果到时候这个剧大红大紫,震动全国,姐们,你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好日子就开始了!剧名?我想想,听说好像叫什么《渴望》。
渴望!我渴望沈亚红的男友继续说下去!我渴望发生在北京的一切,都可以发生在武汉!我渴望写个故事梗概就可以当作拍摄台本,就像美国电影《克莱默夫妇之争》那样(还可以获得奥斯卡电影奖)!
每个晚上,大家都要聊到凌晨。直至沈亚红过来,用手捅我,我才明白自己应该抱着被子找地方借宿去了。无论借宿在哪间宿舍,我都睡不着。如此,这般,真的,我不甘心,就这样,和禹宏宽结婚。

《所以》 开出自己卑微而灿烂的花朵

禹宏宽目睹着我的工作过程,以至于他都有一点惨不忍睹了。他在我们宿舍拍案而起,“这简直是太官僚了!太官僚了!改革的确迫在眉睫了!如果我们这样审查剧本,我们的人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喜闻乐见的好戏?我们的文艺工作者,有多少青春可以耗费?”
哇,多么宏大的话语!批评得好!如果是说给那些领导们听就更好了!可是,这些话语距离我是何其遥远啊?吻吻我手指上的老茧吧!亲亲我熬红的双眼吧!谈一点正在兴起的电视连续剧吧!说说摇滚音乐吧!禹宏宽却还没有发现它们。作为一个要求上进的青年军官,他的视线集中在军队。他的工作也很繁忙。他还乐意时不时去我家看看,叫我父母为“爸爸妈妈”(奇怪,他和他们总还有话说)。他仅有的一点业余时间,更热衷于蚂蚁搬家。他在点点滴滴建设我们的婚房,家具买回来了,电视机也买回来了。他再三提醒我注意准备床上用品——这是婚姻当中由女方负责的一部分物质。
过一两个星期,禹宏宽就有一点焦躁不安。周期性的焦躁不安。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带到新房。进门以后,我就被他直接放倒在床上。很快,就几分钟,我就可以起来了。禹宏宽已经在释放的舒缓中入睡。我匆匆梳理头发。轻轻带上房门。我得回去修改剧本了。
每一次,就几分钟,禹宏宽似乎非常需要,他好像在加固一种保证。好比打夯。一记一记地夯实。是的,在床上,他根本就是打夯:有力,快速,单调,最后奋力喊出一声劳动号子。好了。婚姻更牢固了。
叶紫,你还没有说这套家具的颜色和式样好不好?
好。非常好!再好不过了!
对不起,我要回去修改剧本了。
我的老天爷啊,猪肝红,俗气的花纹,劣质的油漆,拙劣的工艺,漆面晦暗,疙疙瘩瘩,完全是孝感农村殷实人家的审美水平。和这样的家具结婚我真的不甘心!到时候再说吧。拖一天是一天,拖一个月是一个月。耳听得我自己的脚步,逃跑般地叩击人行道,请问这个诺大的城市所有的高楼长江的巨轮和天空的飞机:难道我是一个呆板笨拙到不知情趣的女人吗?难道我是那种仅仅做一个繁衍和泄欲工具的女人吗?难道我在什么时候、为了标榜自己是道德君子、假仁假义地宣称过、自己对“那种事情”根本没有兴趣吗?为什么我遭到如此报应,如此说不出口的报应?
《玫瑰恨》终于在市委宣传部通过了!沈亚红却要走了!
她的男友为她在北京找到了一个上戏的机会。一部电视连续剧,20集。就算现在电视热,就算演电视连续剧容易红,但是电视连续剧毕竟被号称“肥皂剧”呀,在艺术殿堂里,其价值毕竟不能与话剧相提并论啊。沈亚红笑笑。感叹了一声“咳!”。然后,把一件断断续续织好的毛衣送给了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电视剧如此火热,方兴未艾,一个都30出头的女演员,还能傻到指望舞台剧吗?立刻办理留职停薪。引进人才要拜拜了,单位才不乐意呢。单位不给机会她上戏,沈亚红还委屈呢!不免又是大闹一场。文化局办公楼的走廊里你喊我叫,战火纷飞。然后天使煽动她的翅膀,朝北京飞了。
谁来担任小玫瑰呢?剩下的女演员都不成。老的老了,胖的胖了,指甲缝里塞满酱油味了。谁演都出不了彩。演戏实质上并非看图说话,也是需要灵感和创作的。沈亚红这一走,我也不要指望一举成名了。再抱指望,那我就真的是一个傻子了。不过,好歹,算是做了一份本职工作,对得起这份薪水吧。
夏日过去了,眼看梧桐叶渐黄,秋雨艺窗。我总是抱膝坐在宿舍的窗台上(苏联式笨重老楼房,有阔大的内飘窗,我私心里的喜爱!),看着窗外的一切,心里头空落落的。大黄猫黄咪咪经常会来,依偎我的双脚,与我共坐,让我空落落的心平添一丝孤独的辛酸。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现了一个名叫华林的男人。华林是导演,他的剧组租住了我们院子的招待所。一个上下集的单本电视剧,剧名《沉浮》。《沉浮》很大的美术字体,贴满了一辆半旧的工作车。剧组的男女们忙出忙进的。不时有人大叫“华导!华导!”有一天清早,我和华林,在院子里,对面走来,平白无故地,我们都怔了一怔,两人的视线,在秋风中摩擦了一下,随后擦肩而过。
这天晚上,华林慕名而来,求助于我。他没有穿外套(个子可算高大之列),光是一件松垮的棒针毛衣,长发,牛仔裤(时尚又潇洒的行头!不是那一成不变的军装,外加的确良白衬衣,还有衬衣里头的白汗衫。),手里拿着剧本。他好像我们认识了一百年那样,一屁股坐下,对我说:剧本太差了!歌颂某个洗衣粉生产厂家总经理的(荧幕形象为改革开放的先锋)。行业片,厂家投资,总经理自己写的剧本,一个从前的文学爱好者,就好这一口,咱有什么办法?现在拍电视剧就是这么艰难,新兴艺术,国家也没有投资,只好谁投资拍谁了。管他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先练练手再说吧。可这位老兄,整个把自己写成王杰雷锋焦裕禄。没法拍!演员都不进戏!务必请你帮我改改本子,好吗?
我的血液激荡起来,一股温热之感,弥漫全身。我嗅到自己人熟悉的气息了!久违的语言,久违的语气,落拓不羁的文化感。小时候在电影《虎口脱险》里学来的“鸳鸯茶”小曲,回响在耳边,这是和自己人对上了暗号的感觉。我是离群的孤雁,一只头雁出现了,他找我来了,他会带我回到雁阵中!导演。电视剧。戏剧。剧本。虚构。拍摄。幻想。灵感。激情。针砭时弊。弘扬正义。提升文化品位。观众掌声。狂热崇拜。
我竭力克制想要跳起来的兴奋,说:“既然华导瞧得起我,我就试试看。”
华林同时带来了一只信封,里头装着800元钞票(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加上我那可怜的存款,就可以给叶祖辉家买一台小电视机了!)。华林把信封压在剧本上,说:这是聘请专家的润笔费。对不起,我们丝毫没有用金钱玷污专家的意思。正好相反,我认为按劳付酬才是基本的尊重。精神产品是有价的。只不过以前我们被剥削了。
听听!这是掷地有声的金刚之音啊!多么深刻!多么大胆!多么智慧!多么有文化!“专家”,他认为我是专家!他就是这么慧眼识珠!而且慷慨地给于了我最高待遇(800元啊!高过我一年的总收入啊!)。其实我还连一个剧本都没有正式公演呢。此时此刻,我的感觉,真的就像一位著名女作家描写的那样:我就是那路边的无名小花,不由自主地,从泥土里,仰望着,朝他开出自己卑微而灿烂的花朵。

《所以》 接踵而至的却是灾难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紧张工作和密切配合。所有的业余时间,我都和剧组在一起。华林非常满意我修改的剧本。演员也都逐渐进戏。拍摄在预期的时间里顺利封镜。华林感觉好极了。这是他的第一个电视剧。 他有理由相信:在经过了后期制作之后,片子会更加完善。他将会和投资人谈判,说服其追加投资,然后他要把片子带到北京去剪辑和配音。他需要一流的效果。然后,他会把片子送到中央电视台去。这么好的片子,中央电视台不会拒绝,何况他和电视台的人都是那么熟悉。然后,没有别的可说:红了!片子红了!那么导演就红了!演员就红了!编剧(我在片子里暂时署名编辑)就红了!全剧组的人,在业内,无人不是角了!
大家捡来枯枝,悄悄劈掉了招待所杂物间里头的一些废旧桌椅,在院子中央,点起篝火,庆祝,狂欢,罐头,啤酒,唱歌,跳舞,迪斯科席卷了演艺界也席卷了我们剧组。眼角眉梢都含情的女主角,用牛仔裤紧紧包裹的臀部,追踪并摩擦华导的臀部,期望获得再次使用。华林躲避着,冷淡着,假装去接电话,他不喜欢女演员。他不喜欢逢场作戏。他是一个严肃的导演。工作就是工作。感情就是感情。就在这个夜晚,不,凌晨,华林向喝得半醉的我,伸出他的手,酒劲让我有一点胆大妄为,倚疯装邪了。我笑嘻嘻递过了自己的手。华林紧紧握着我的手,带我走进我的宿舍。我宿舍的房门,被紧紧关上。电灯也被紧紧关掉。还有窗帘,刷地关上。唯一没有关闭的是:我们热情的心灵和身体。
15
接踵而至的却是灾难!
仅仅一个星期以后,当我们第二次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丑闻(人们的说法)就东窗事发了。我们的第一次,由于狂欢和啤酒, 两人都不太清醒,有一点像小孩子闹着玩儿。翌日,华林就出差了(火车把他送到另外一个城市去找投资人谈判。)。周末,华林失望地返回武汉。他直接来到我的宿舍,情绪低迷,痛恨地大骂现在资本家奸诈和吝啬。我安慰华林。为他鼓劲打气。我楼上楼下地跑,为他去外面的餐馆端了小炒。看着他吃饭。我坚信,我们的电视剧一定会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几个小钱难不倒我们!华林过来,坐在我身边,把他硕大的脑袋,靠在了我瘦削的肩膀上。当一个强有力的男人,忽然这个样子,孩子一般依偎在你身边,我的心里不由自主充满了母亲般勇敢无私的爱。只要他要,我就会给(男人好像得意的时候要,失意的时候也要)。
正当我刚刚完成爱的奉献,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我宿舍的房门被撞倒了。薄雾般的灰尘中,一个壮实的女人矗立在我面前(五官变形,嚎叫着我无法听清楚的声音。她身后还有人!鬼影幢幢!)。我的脸颊立刻火辣辣的,五道血印破坏了我满脸的惊愕。华林冒着枪林弹雨般的抽打(耳光),抱住女人,把她拖了出去。我们整栋宿舍的人,都从房间出来了,都站在过道里,看戏。戏文只有一句,声嘶力竭的女声尖叫:“不要脸的——臭不要要脸的——第三者——”
老天爷啊!华林有妻子!这位破门而入的女土匪就是华林的妻子梁丽娟(如此安慰华林应该是她的权利。)
华林没有告诉过我!
可想而知,天下大乱。
梁丽娟去找了禹宏宽。禹宏宽告诉了禹淑荣。这两位不相干的男女,突然组成统一战线,同仇敌忾,配合作战。他们炮制了书面材料,分别投诉于华林和我单位的领导。两个单位的领导连忙接洽,喂喂打电话,派人事干部跑过来跑过去。紧急开会。紧急研究。桃色事件总是让单位兴奋。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顿时倍增。首先得控制住男方!电视台赶紧看住华林!别让他跑到北京去了!文化局赶紧看住叶紫!梁丽娟单位提出抗议,要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严惩破坏家庭的道德败坏分子和第三者。军方正式提出严正警告:有关道德败坏者,严重破坏了军婚,已经触犯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关于保护军人婚姻的法律,他们将保留提起诉讼的权利,对地方的处理拭目以待。报社记者如蝇逐臭。各种消息漫天飞舞。情节越来越夸张。性质越来越可怕。形势越来越严峻。犯错误者将面临行政处分,判刑坐牢,开除工作籍,名誉、地位、薪水、宿舍,等等,等等,全部丧失,只剩下万人唾骂,沦为社会渣滓。这可不浪漫!这可不是好玩的!情况严重。
各位亲朋好友,请不要外传!何阿姨恳求你们了!她还是一个未婚大姑娘啊!叶祖辉夫妇连夜赶到禹淑荣家里,不管三七二十一,这种事情发生了就首先应该向男方赔礼道歉!禹淑荣脸色大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是真的!叶爱红(尽管一直不理睬我)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由她设法暂时瞒住父母。我们的父母,德高望重,他们一定受不了的!他们是知识分子和干部,一辈子体体面面,一辈子受人尊重,一辈子没有个人生活作风问题,而他们的女儿,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还不要了他们的命了!必须瞒住!叶爱红必须放下生意,赶紧回家陪着父母,把所有来客都拒之门外,当日的报纸先检查了内容,再给他们看(有朋友给叶祖辉通风报信:梁丽娟已经跑到报社哭泣求助去了,一位刚刚被丈夫抛弃的女记者与梁丽娟抱头痛哭,发誓要为她讨个公道,她们要利用媒体的威力,把那对狗男女搞臭!)。情况严重!严重的情况!
紧随那女人之后,跑到我宿舍来的,是禹宏宽。怒气冲冲使他的脸完全变成了可怖的紫色。我本来想先说声“对不起”,然后,借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告诉他我真的不爱他。可是,禹宏宽二话不说,在失去房门遮蔽的房间里(有许多人故意在外面走来走去),劈头就给了我一拳。我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应声倒地。鲜血从我的口鼻处奔涌出来,又热又腥又咸,流淌在地板上。黄咪咪朝禹宏宽呲牙咧嘴,弓腰后退,被毛直竖。禹宏宽顺手抓起一只茶杯就朝黄咪咪砸去。咪咪!我的叫声比猫还要凄厉,幸好猫比人机警,它躲过并且泥鳅一般溜走了。那么,谢谢!我不用说对不起了!更不用说其他废话了。禹宏宽动手打了我,付出了鲜血,我们扯平了。
何阿姨和王汉仙赶来了。慌慌张张挂起一幅床单当门帘。你这个孩子啊!满脸都是血啊!这里,啊呀这里,都是淤青!汉仙快去打一盆凉水来,赶紧用冷毛巾敷上!孩子啊孩子,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啊!
王汉仙比我还羞恼。把一盆凉水顿在地上,水花四溅。拍拍地,吼叫,小姑奶奶, 我伺候你干什么?不如让他打死你!你这个死人!你这个傻子!已婚男人你都相信?你又多好的未婚夫啊,你还搭理那些臭男人干什么?你是猪脑子还是犯贱?啊!怎么办啊怎么办?你这辈子可怎么办——外面的人都给我滚开!昨天在哪里玩今天再到哪里玩,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
华林突然闯进来了,活像一个地下党员在特务的追捕中一般,气喘吁吁,头发和衣服凌乱不堪。他一头就跪在了我的面前,捉住我的手,激情诉说:叶紫!请相信我!我并不是有意欺骗你!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啊!我正在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啊!我爱你!爱你!真的爱你!

《所以》 没有爱情的婚姻

电影!我只是在电影中看到过这样的情形!男人只有在电影中才对姑娘这么表白!何阿姨王汉仙顿时也是大眼瞪小眼。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个大男人跪在小丫头面前!谁见过这阵势?谁也没有见过!
我的耳朵里头嗡嗡作响,回音撞壁。什么?破釜沉舟!什么?决一死战!马上离婚!我请求你!不要屈服!真挚爱情是无罪的!连恩格斯都说过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我们不用害怕这些俗人!叶紫叶紫!你是我的唯一!答应我!答应我!我发誓:我将永远爱你!永远!永远!海枯石烂!如果失去了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傻事的!
噢,这是情话。是爱情誓言。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火山一般坦荡,溶岩一般滚烫。都是给我的!给我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的心脏要爆炸了。我受不了了!就凭这般激情与诗意,我也要爱这个男人。一个多么勇敢多么浪漫的男人!我答应!答应!随便他们怎么着,我决不屈服!一生一世!我的泪水瀑布一样挂在脸上。我从来没有如此澎湃的泪水!幸福的勇敢的泪水!
首先清醒过来的是何阿姨,她喝道:喂,你这个同志!说什么废话呢!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得赶快离开!
是啊!赶快走!赶快走!王汉仙赶紧帮腔,你这个人,发高烧了?神经病啊?瞎说八道什么啊!你已经害死我们家叶紫人了!还想害人啊!赶快走啊你!
单位领导驾到。许多人跟随。许多人。工会。共青团。妇女工作委员会。创作组。有关各部门的人都来了。踊跃参加处理叶紫事件。我宿舍都站不下来了。人人都想挤到我面前。都想看看我鼻青脸肿的模样。噢!噢!噢!形形色色的表情。还是领导有经验:来人,先把房门装好!再把房间收拾整齐!赶紧让医疗室的医生过来,这里急需做冷敷的冰帽!好了,大家慰问过了。你们都先出去。
叶紫。好了。大家都出去了。看见你这么冷静,我们很高兴。叶紫,你是一个未婚女青年,又是我们局里的人才,根据国家“保护妇女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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