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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状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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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别忽想起一事,叫冬望下车去。金元宝目视她们上车,忽见冬望向自己走来,心中突突的,不知她有什么事?

    到他跟前,冬望将手中提盒往前一送,道:“喏!拿去。秋别姊叫我给你的。”

    金元宝不知该不该接受,冬望已塞到他手上,扭腰走了。她正值事事都新鲜有趣的年纪,回头又是一笑。

    待棚车走得不见,金元宝犹翘首凝望,恋恋不舍。出了一会儿神,手中的提盒沉甸甸的,他这才打开来看,里面是水果糕饼;想着秋别倩影纤纤,五内如狂,真不知要怎么感激这位仙女般美丽、菩萨般心肠的姊姊才好。

    眼角余光,忽见一条白丝手帕掉在地上,是秋别护卫他时不小心从袖里掉出来的。他捡了起来,放在鼻前一嗅,还不敢太深吸气,怕亵渎了这条手帕。一股幽香淡雅怡人,他刚才和秋别靠得近了,辨得她身上就是这股好闻的味道。

    金元宝珍而重之的放在怀里收好,还拍了所怀之处几下,心甜意洽的迈开脚步,口里哼着乞儿常唱的莲花落,三步倒有两步是跳的,一路回栖身的破庙去了。

    金开躺在茅草铺就的破庙一角,静养歇息。其它的乞丐全出去乞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是四处为家的流浪汉,倒也不觉孤单寂寞。

    前些日子,他带着儿子金元宝和几个乞丐兄弟来到双梅城。这双梅城十多年前他来过一次,在城外树林里,他见到一个小娃儿正站着嚎哭不已,衣饰甚为华丽,看样子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是哪个粗心的父母,把孩子落在外头?

    金开问他话,他啥也说不明白,只是啼哭。金开见这孩子粉妆玉琢,长得甚是玉雪聪明,心里甚是喜爱。想他三十多岁的赤脚罗汉,身无长物,两袖清风,要娶个老婆那是难于登天,早也不存成家立业的指望了。莫非这是上天看他可怜,特地送下一个儿子来给他,为他捧斗送终?

    于是金开抱了这孩子,认作亲生,顶了自己的姓,取名叫元宝。他瞎字不识,取这名是盼这孩子为自己带来金银财宝。

    时光过得真快,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偶然,又重临双梅城。金元宝走失时年尚幼小,不久之后全忘了以往之事,将金开当作是自己生父,侍奉他很是孝顺。

    偶尔金开一人独处时,不免胡思乱想,怕有人会认出金元宝是自家失散多年的亲人,将他带离自己身边。若真是如此,自己只有看开,终究人家是骨肉至亲,自己独享了人家十多年天伦之乐,也该够了。

    想一阵,唏嘘一阵,忽闻门外金元宝大喊:“爹!爹!我回来了。”

    金开双臂抵在地上,撑起上半身坐直;只见金元宝眉开眼笑的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脸上的伤比早上出去时还多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伙北方乞丐又打你?”金开气急败坏的追问。

    金开来到双梅城第二天,上街乞讨,路上遇到了一群乞丐,那群乞丐硬说双梅城都是他们的地盘,不准外路的来分。金开是个好胜争强的人,如何肯依?双方打了起来,金开这边人少,不是他们对手,身上、脸上挂了彩,幸好金元宝拼命救父,背着他冲出重围。金开见儿子旧伤未复,又添新伤,以为又遇上那伙人,急匆匆要问个明白。

    “不是,不是。”金元宝连连摇手,将食盒放下,笑道:“爹,您看我带什么回来给您吃?”掀开食盒,把水果糕饼一样样拿出来现宝。

    水果糕饼,都是好的。金开不免有点忧心忡忡。“我儿,你该不是去偷人家的东西来着?爹叫你去讨,可没叫你去偷盗啊?你要知道,偷人家东西是要下地狱的。”

    金元宝笑道:“我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我偷的,是一位仙女姊姊给我的。”

    “仙女姊姊?”

    金元宝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金开听完,道:“世上有这么好的人?”

    “是啊!爹!”金元宝双手连挥,兴奋不已。“那位仙女姊姊不但给了我银两水果,还叫我明天去她家里工作,这样就不怕会碰上那群坏乞丐来寻晦气。”

    金开一想也对,虽不大相信世上有人如此善心,但一个小乞丐有什么可图谋的?金元宝若去工作,自己也能安心养伤,不必担心他在外头遇上了那群恶丐。

    “你到那儿工作,可要小心谨慎,凡事勤劳点,别推托躲懒。”金开殷殷吩咐。

    “我知道的。”金元宝取了破碗里的水,洗了一颗梨子递给金开,热切的看着他:“爹!您试试这梨,看味道甜不甜?”

    儿子待己至孝,金开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安慰,张嘴咬了一口,甜汁似乎渗到了心里头。

    “好吃吗?”自小到大,金元宝吃的东西,全是人家剩下不要的残汤剩菜,从不挑精拣瘦。受百家十方供养的他,依旧长得人高膀阔;有什么好吃的,一定先奉呈金开,请他受用。

    “好吃。”金开道。

    那梨子看来鲜嫩多汁,金元宝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金开注意到了,拿了一个好的给他:“你也吃一个。”

    “不用了,我不爱吃。”

    分明在说谎。金开硬要塞给爱儿,金元宝推搪不过,忙抢了金开手上吃了一半的梨子说:“我吃这个好了。”咬了下去。

    金开拿他一点也没辙,只好自己吃那个完好的梨子。见金元宝吃得津津有味,把梨肉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果核,还舔舔手指上的梨汁,似乎意犹未尽。

    “再吃一个吧。”

    金元宝这回说什么也不肯,坚持要留着给金开吃。金开强他不过,只有依他。

    这天晚上睡觉时,月光从天窗射进来。破庙内众丐回巢,经过一天奔波,全都累得摊平了,睡得像死猪一样,鼾声四起。

    金元宝难得不能成眠,摸出怀里的手帕,就着月光细瞧,想一回手帕主人的形容,猜她现在正在做什么,愈想愈痴,嘴角笑意不绝,良久方倦极入梦。

    梦中一个紫色身影翩翩盘桓,走过来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他努力想听清楚,却始终不得其音。忽然从梦中惊醒,庙外鸟声啁啾,日光入廊,天色已经大亮。

    ·精彩内容载入中·
季子重然诺
    ·精彩内容载入中·告别了金开,金元宝来到街上,向人问明兰花胡同周家所在,一路来到周府。

    周府大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气派恢宏,不由得金元宝怯了脚步,不敢向前。他本来满怀期待的心情,却没想到周家是这么豪富的大院,心先凉了一半;低头看自己一身破烂,怎敢去踏一踏那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砖?

    他在门前逡巡徘徊,始终不敢进去。守门的人见他探头探脑,上来喝问:“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金元宝吓了老大一跳,但想既已来到这儿,好歹要试一试,不能失信于人。于是躬着身,以极低微谦卑的姿态道:“这位大哥,府上有位姓陶的大哥吗?我──我叫金元宝,是来上工的。”

    “陶?你说陶管家?”那守门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脸现鄙夷之色,指着右侧道:“你往这儿去,有扇红色小门,你敲一敲,说是来上工的,自然有人带你去见陶管家。”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金元宝称谢不已,依照他的指示,果然找着了那扇小红门。

    他屈指敲了敲,内中有人来开门:“谁啊?”一看是个乞丐,挥手道:“去!去!我们不分东西给你。”

    金元宝一揖,道:“这位大婶,我叫金元宝,是陶管家叫我来上工的。”

    这妇人亦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拉开一扇门,没好气的道:“跟我来吧。”

    一路迤逦而行,所见皆是亭台楼阁、花柳扶疏,处处美不胜收,像是画儿里描绘的风景。金元宝一边偷偷瞧看,心里恍恍惚惚,这些景致为何好生眼熟,彷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穿过垂花门,那中年妇人领他到了一间小厅前,往里头喊:“陶管家在吗?”

    陶庆平正在里头和工头商议事情,听有人唤他,应一声:“我在。是哪位嫂子找我?”一面走了出来。

    妇人哈腰欠身,陪笑道:“有个小伙子说是陶管家您要他来上工的,我特地带他过来见您。”

    陶庆平一看,金元宝手足无措的站在妇人身后,两只脚掌缩了又放,放了又缩,显得极是困窘。他笑道:“你来了。”

    “陶管家您好。”金元宝双掌贴在大腿两侧,僵直的深深一鞠躬。

    “谢谢妳,张大嫂。”

    那妇人讨好的笑着,又说了些客套话,这才去了。

    陶庆平微笑道:“你来得倒早,现在工人还没开始动工,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打量了金元宝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金元宝身上的衣裳太过污秽破烂,和此地花红柳翠大不相搭所致。

    “你叫──”陶庆平记不得他的名字。

    金元宝忙接口道:“我叫金元宝。”

    “是了。元宝,我有几套旧衣裳不大穿了,送给你如何?”也不等金元宝回答,陶庆平回头唤道:“罗仁,把我箱里的旧衣裳拿来。”

    不多久,一个小厮捧着衣裳来了。陶庆平又道:“带这位小兄弟去洗个澡。”他和工头还有事要商量,交代完后,径自回厅里去了。

    罗仁斜了金元宝一眼,道:“走吧,我带你去洗澡。”在前先行。

    罗仁引他来到一处小院的天井,天井的西南角有一口井,旁边用木板搭了一个高过人头的露天澡房。罗仁一指那澡房,道:“喏!你就在那儿洗澡吧。”把衣裳塞给他。

    “多谢大哥。”金元宝不住称谢。

    到井边汲了一桶水提入澡房内,里头横钉了一块木板在板壁上,上面放着皂角和鬃刷,他猜想这是用来洗身子的吧?毛手毛脚脱了衣服,抓起皂角,在身上沾水抹了几抹,又用鬃刷大刷特刷。他多日不曾洗澡,身上的污垢厚得惊人,抠了好几层污垢下来,只差没把皮肤刷破了。一摸头发,也是脏得吓人,也顺道一起洗了。

    “好了没有?”罗仁等得不耐烦,出声催促。

    “好了,好了。”金元宝不敢让罗仁久等,举起木桶往头上一浇,淋了一头一身的水,灰黑的水流到墙角低洼的水沟里。

    他抓起衣裳穿上,走了出来。洗去一身污泥,换上干净衣裳,罗仁瞧了他好几眼,品头论足道:“瞧不出你这小子还长得挺人模人样。走了,走了。”

    罗仁要带他回前头去,在月洞门转角处,撞上了来人。

    “哎哟!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冬望的头被撞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不禁骂出声。

    罗仁见撞的是冬望,连忙弯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撞疼妳吧?”

    “罗仁你这只泼猴,我的头都被你撞出一个包了啦。”正骂人间,见有个陌生少年站在罗仁身后,顿时把相撞之事抛到脑后,问道:“这人是新来的吗?没见过他。”

    金元宝喜遇故人,右手指指着自己鼻端,欣喜道:“我是金元宝,妳昨儿个给我糕饼水果的那个,妳忘了吗?”

    冬望直认了好一会儿,那双澄澈的眼睛和昨天所遇的小乞丐一般无二,她拍手惊奇的道:“真的是你,换了衣服我都快认不出是你了。”

    金元宝抓抓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憨傻一笑。

    “冬望。”一听这声音,金元宝像是雷轰电震,整个人都傻了。

    秋别本来吩咐冬望去拿东西,想到另有一事要她去办,于是追上来叫她不必去拿了。秋别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套绛红衫裤,鸦鬓如云,绑了一条粗大的辫子垂在胸前,淡扫蛾眉,轻点脂唇,显得神清骨秀,丰仪照人,看得金元宝魂飘神痴。

    “妳不必去拿了,我另有事要妳去做。”秋别目不斜视的道,看都不看向金元宝和罗仁。

    “秋别姊,妳看昨天那个元宝来了。”冬望像是看见什么新鲜事,忙向秋别报告。

    顺着冬望所指,秋别看到一个清眉大眼的少年,鼻挺唇丰,长得甚是俊秀。他穿着一身蓝布衣裳,衣袖裤管短了一两寸,显得有些滑稽,滴着水的长发把肩头弄湿了一大块,正傻傻地望着自己。

    秋别也不大认得出眼前这个俊秀的少年,就是昨天那个落魄可怜的小乞丐。人要衣装,这句话真是不错。谁也想不到一个脏兮兮的乞儿,摇身一变,会变成个清秀的少年郎。

    “秋别姊。”金元宝让她看得不好意思,手脚都没摆放处。

    “嗯。”秋别应一声,像个亲切照顾弟弟的大姊姊道:“来了可要好好工作,凡事勤着点。”她吩咐一声,他应一声是,乖顺得很。

    她从辫子上解下一条缠头绳,递给金元宝。“头发绑一绑,别披在肩上。”又看到他光着一双脚丫子在地上走,遂对罗仁道:“找双合脚的鞋子给他穿上。”对金元宝笑了一笑:“好好工作。”带冬望离开了。

    金元宝手里握着那条缠头绳,不尽恋恋地看着秋别背影消逝,怔怔站在原地。

    罗仁杀风景的喊:“喂!你还在发什么呆?好走了。”

    金元宝拔动双脚,跟在罗仁身后,一颗心却跟着秋别去了。

    金元宝跟着其它工人搬土敲钉,做得十分卖力。虽然他没做过这些事,但他一身蛮力,又肯帮人,其它工人都愿意指点指点他。有什么粗重人家不愿意做的,他都抢先去做,从无怨言,因此人缘甚佳。

    周家的工资不少,一天除了三餐之外另有点心,金元宝常常留下自份的一半,带回去给金开吃。若说有什么教他不称心的地方,那就是一连数日,他都没见到秋别的面。

    这天中午做完工,停下来吃饭休息。金元宝拿了饭碗,将饭菜压得实实的,迭得高高的,装了满满一碗。有人招呼他一块儿吃饭聊天,他笑着摇摇头,走到较远的地方去。

    金元宝走到一处土坡上,下临一池绿水,水流蜿蜒不知流往何处。他坐下来,靠在假山石上,两根筷子扒饭到口里,上午活做得多,这会儿饿得很了。

    忽听有人在说话,金元宝嘴里塞满饭菜,牙齿上下咀嚼,一边驻耳倾听。

    “秋别姑娘,妳要上哪儿去?”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一听有人在喊秋别的名字,金元宝整个精神都来了,右手抓着筷子,左手拿着碗,迈动两条长腿往声音来源处赶去。

    只见秋别和一个男子站在蔷薇花丛旁。他一见秋别,心花怒放,张口想叫她,又觉得不大妥当,于是把嘴巴闭上,打算等那男子走了他再上前见面。

    “普少爷,有什么事吗?”秋别神情淡淡的,不大爱搭理那男子。

    那男子叫周普,是周绍能第三个儿子。他和乃父最为肖似,平生不干正经,只喜欢吃喝嫖赌,交结和他同好的纨裤子弟,流连歌楼酒榭。秋别对他不甚好感,但他是主子,不能不敷衍。

    “没什么,只想和妳聊聊天,拉拢拉拢感情。”周普向秋别走近,秋别立刻往旁一闪。

    “既没什么事,我赶着给老太太送药去,不多陪了。”周普对自己心怀不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院里廊下遇到他,他总以那种打量货色的眼光瞧着自己,因为她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秋别绕到另一边,想离他而去。周普张开双臂挡在前面,阻止她的去路,流里流气的道:“何必这么急着走呢?药慢点吃也死不了人,我们多说些话。”来拉她的手。

    秋别手上端着盛盘,闪躲不便,被周普一把扯住,她怕将药撒了,不敢用力回夺。她怒周普轻薄无礼,把气压下,语气严肃道:“普少爷,请您自重。”

    周普握住她柔无骨、软如绵的小手,心魂儿飘飘荡荡,整个人都快酥了,神情不堪入目,涎着脸道:“秋别,我喜欢妳已经很久了。不如我去求老太太,让我讨妳做二房。”

    秋别怒不可遏,脸上颜色变了几变。好个不知羞耻的畜生!凭他也想动她的脑筋;她就是再低下,也不会选一个像他这么寡廉耻、不知上进之徒为夫!

    周普见秋别没有反抗,以为她亦早对自己有意,念头越发下流;得寸进尺,张臂要将她搂在怀里。“秋别,让我亲一下──”

    秋别顾不得手上的药,将盛盘往上一掀,一碗热腾腾的药汁尽数泼在周普胸前,烫得他跳脚不已,连声惊呼。

    “哎哟!”周普吃了一下痛,恼羞成怒,什么轻怜蜜爱,怜香惜玉全都抛到脑后,大怒道:“臭丫头,给妳脸不要脸,本少爷看上妳是妳的福气,妳居然拿药泼我?给妳三分颜色,妳倒开起染坊来了?贼贱人,今天我若不好好教训妳,妳不知道谁是主子!”抓住秋别手腕,四下张望,要把她拖到附近的房间。

    “放开我!”秋别用力挣扎,毕竟是个女子,力气比不上男人。被周普一扯,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周普双臂立刻紧紧锁住她的腰肢,在她发间乱嗅一阵,邪眉邪眼的道:“好香。”抱着她半拖半拉移动。

    时值正午,各人都用膳休息去了,此地鲜少有人经过。秋别不由得微起惊惶,她身在危境,仍力持镇定,一边努力挣脱周普束缚,一边寻找方法脱困。

    金元宝在一旁看了良久,愈看愈不对劲,当他见周普对秋别动蛮,再也忍耐不住,从土坡松树后奔了下来,大叫:“秋别姊姊!”

    周普料不到竟会有人来喝止,看他是个下人,胆子又横了,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还不快给本少爷滚开,不然有得你好看的!”

    秋别怎会让他走?忙喊:“元宝,你别走!”怕他若惧于周普威势而离去,自己清白恐将不保。

    这一声“元宝”叫得金元宝精神为之一振,但看秋别一双美目中露出些微的求恳之色。他自见了秋别,就将她视作心目中再尊贵也不过的仙子;如今仙子有求于他,哪怕就是要摘了他的脑袋,他也毫不犹豫,何况只是要他留下这等小事?

    “我不走,妳放心。”为示决心,他还拍拍自己胸脯保证。指着周普犹抱秋别不放的手,结结巴巴道:“你……你放开她。”

    周普毕竟是个主子,面子要顾,不好在下人面前对秋别纠缠,于是放开了她。

    秋别连忙站到金元宝身旁,金元宝一挺胸脯,涌起一股保护弱小的气概。

    脱困之后,秋别不愿多加逗留;她是个凡事深谋远虑的女子,对周普意欲轻薄之事,眼前先不和他计较,只轻轻道:“元宝,你陪我去拿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动。”这是饰词,她怕周普不死心,又追上来,故要金元宝相陪。

    金元宝以为她真有事吩咐,当下点了点头。

    秋别也不收拾碎了一地的药碗盛盘,抬脚就走,金元宝跟在后头。

    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周普懊恼不已,一阵顿脚,拂袖去了。

    走过紫藤花架,看看离开已有一段距离,秋别一颗提紧的心才稍稍放落,停下脚来,在她身后的金元宝跟着住脚。

    “多谢你啦!”秋别颔首欠身为礼,柔声道:“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就危险了。”

    金元宝笨拙的深深弯了一个腰回礼,乡气十足,连连摇手道:“别这么客气,我没做什么事。”想起周普的蛮恶嘴脸,又道:“那个少爷真是──真是不好。”

    因他此言,触动秋别,不由得细看金元宝。只见他前些时日打架的伤痕已经平复,经过一番梳洗,穿上整齐衣衫,甚是眉清目秀,何尝逊于周家诸子弟?而朴拙憨厚,心地良善,犹有过之。不禁感慨天地不公,让金元宝这么一块浑金璞玉,落在市井之中,做个人人轻贱的乞丐。

    她轻轻喟叹,他却发现到了,问道:“姊姊,妳什么事不开心?”只要秋别能展颜一笑,就是要他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秋别自不会把这段心思告诉金元宝,微笑道:“没什么。你做得还习惯吗?”

    “很习惯。”他本来脸上带笑,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黯。

    “怎么了?”她奇怪。

    他迟疑了一会儿,据实说道:“再过两三天事情做完,我就得走了。”没说出来的是,他为看不到秋别而难过。

    秋别以为他因为即将无工可做,又得像以前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而在烦恼。她感激他,仗义相救,又惜他保有难得的赤子之心,有心想帮他一把,问:“元宝,令尊今年贵庚?”

    金元宝面现疑惑之色,道:“什么是另鳟──桂羹?”以为她说的是吃的。

    秋别失笑,金元宝想必不曾读书,她说话太过文诌诌,难怪他听不懂,忙改口道:“你爹今年多大岁数?还能做事吗?”

    “妳问我爹几岁啊?”金元宝这会儿可懂她的意思了,笑逐颜开:“他今年四十七,属牛的,身体可硬朗了──”接着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金开的事。

    看得出金元宝侍父至孝,这让秋别更坚定想帮他之心,和声道:“你这样行乞下去也不是办法,以后你总要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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