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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状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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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两人合力半拖半扶着周桐入内屋,上床歇息。陶庆平看着秋别弯着腰,温柔款致的为周桐铺枕盖被,细心放下帐幕,眼神变得幽黯。
新房内红烛高烧,轻轻摇曳的烛影映在秋别滑如凝脂的容长脸蛋上,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新人如玉。
陶庆平心中有如针刺,右手食、姆指在袖底狠捏着大腿,才不致狂叫出声。
这几日来,可说是他一生最痛苦的时候。他暗恋秋别已久,素畏秋别的风节,一直不敢对她有所表示。周老夫人死后,他还痴心妄想秋别功德圆满,他可以大胆向她求婚,两人做一对神仙眷侣。若她不肯留在周家,他们亦可隐居田园,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孰知事与愿违。周老夫人死后,他和秋别却愈离愈远,平日见面都是谈生意和家务事;秋别一身打理上上下下,忙得连说句闲话的时间都没有。
周桐突然宣布要娶秋别,整个世界彷佛崩碎在陶庆平眼前。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心目中玉洁冰清、不染尘埃的仙子,竟要嫁人为妾,而且是憨傻有余、土气十足的周桐。他还小她三岁呢!
这几日来,日日夜夜,陶庆平只是反来覆去的寻思:“她为什么答应嫁给周桐?她不是立誓终身不嫁?难道真如普少爷所说,她是为了得到周家的财产?不!不会的。秋别不是那种女子。但她为什么甘为人妾?周桐既无学识,又无才能,秋别般般皆晓,她怎忍受得了这样一个粗蠢的丈夫?”想到这一节,就愈觉得只有自己才是秋别良配,痛苦矛盾,动荡不已。
他不断为这难解的疑团受着煎熬,心形于相,面上现出愁痛郁苦的表情。
秋别不知他遇上了什么事,平日受陶庆平照顾颇多,若有她能效力之处,她可略尽绵薄。问道:“陶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困扰你吗?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有小妹能尽力的地方。”
秋别一双如秋水、如寒星的眼睛直定定看着陶庆平。他一阵激动,想冲口而出倾诉衷情,才说了一个“我”字,话到嘴边,硬生生梗住了,说不下去。
“陶大哥?”他分明有话要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陶庆平黯然低头,木已成舟,就算他吐露真情又有何用?秋别已是周桐的人,说出来徒然教彼此尴尬。
陶庆平凄然道:“没──没什么,只是我最近有点儿心烦。今天是妳和桐少爷大喜的日子,我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永结同心。”转身快速出房。
秋别来不及叫住他,以她现在的身分也不宜和一个男人太过接近。等以后有适当时机,再慢慢开导他就是。
·精彩内容载入中·
相煎何太急
·精彩内容载入中·秋别嫁为周桐妇后,有了可与周绍能相抗衡的身分,名正言顺担负起周桐代理人的职责。吩咐账房,除了日常开销,及每月必支的钱,周绍能那边若有特别支用,必须先经她同意,才可放银。
周绍能对秋别此举恨得牙痒痒的,却拿她莫可奈何。秋别待下宽严并济,深得人心,又行得正坐得端,寻不出半点错处来找碴。
周普是三兄弟中最耐不住脾气的,为了银钱他和秋别争吵理论不下数十回,回回都是铩羽而归,对秋别积恨最深。
拿秋别没办法,周普转向周桐下手。周桐憨傻老实,周普想从他身上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消息,打击秋别。
周桐心无渣滓,周普突然示好结欢,他不疑有他,毫不介意周普从前待他的不是。周普问什么,他一五一十毫不隐瞒。但任凭盘来问去,周普仍得不到想要的消息,颇为失望。
“娶了这么一个能干又漂亮的老婆,你艳福不小啊。”周普在一次闲谈中,语气酸酸的说道。
周桐红了脸,道:“三哥取笑了。”
“我哪是笑你?我羡慕你都来不及。”周普要笑不笑的。“你们成亲也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请我吃红蛋啊?”
周桐脸更加红了,道:“我……我们──”神气有些异样。周普心中一动,没有再问下去,扯些别的乱谈一通,这就散了。
白天周桐的踯躅,使周普存了一段心事;晚上上更后,用完晚饭,悄悄来到怀桐院,站在屋墙外,偷偷向内张望。
屋内灯火甚明,周桐手持书卷,正在低诵;秋别坐在另一边,面前摆了一本帐簿,左手一面翻,右手在算盘上飞快打着,发出嘀嘀答答响脆的声音。
站了好久,两人仍是各人做各人的事,不交一语。周普站得脚酸,觉得好生气闷,本以为有什么可探听的,这两人简直像对结褵多年的老夫妻,无话可说。他正准备提脚要离开,屋内这时有了动静,啪的轻轻一声,是书放在桌上的声音。
“怎么了?”秋别从帐簿里抬起头。
周桐轻叹一声:“没什么。”
周普悄悄从窗沿一角探出一双眼睛,偷看屋里的情形。灯火映着秋别皎如明月的容貌,她成亲后更添娇妍,看得周普是又嫉又羡。
愁闷两字全写在他脸上,还说没事。秋别站起来走到周桐身边,柔声问:“你有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心里会好过些。”
“我──”周桐无以为言。他只是觉得没来由的烦闷,原因何在,他却说不上来。
秋别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周桐答复,只是淡淡一笑:“华弟。”两人成亲后,秋别仍如婚前主仆身分时称周桐为桐少爷,周桐以两人已是夫妻,坚持要她改口。她以称呼事属小节,也就顺他的意思。她年纪虚长三岁,故他叫她秋别姊姊;她也就称他的字,以华弟相呼。“我看你近来书念得很用功,可别累坏了身子。”
“我身子骨壮,不累。”说着周桐右手握拳捶捶自己胸膛,道:“倒是妳最近又瘦了不少。那些帐多得像座小山,妳常常算到很晚。这样下去怎么行?”
“不打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不必替我担心这个。只要你用功读书,我比什么都开心。”鼻端痒痒的,打了一个哈啾。
周桐忙站起来,进内屋取了一件外衫给她披上,道:“看,着凉了吧?天气渐渐暖,但早晚还是挺凉的。时候也不早了,这些帐明天再算,好不好?”
秋别想了一下,不忍拂他一片心意,笑道:“好吧。那咱们今天早些歇息。”在帐簿上折了个记号盖上。
周桐和秋别进内屋,周普心想他两人在床上不知会谈什么知心话,心急的探出身子,伸长耳朵想听清楚;却见周桐回出外屋来,急忙往墙边一闪,幸好没被他发现。忽然光亮消失,屋内周桐吹熄烛火,接着是放帘帐脱鞋拉被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周普才大着胆子往内一探,就着稀微的月光,可见绣帘深垂,床前只放了一双男鞋。难道这两人一直是分房而居吗?
周普暗自纳罕,离开怀桐院。路上一直想着,莫怪白天他问起喜讯,周桐会支支吾吾的,原来他们根本就未同房。这事可也真奇。
走到栖雁亭,只见有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周普心生好奇,走过去一看,陶庆平支着头在喃喃自语,只听他道:“秋别,秋别,为什么妳要嫁给桐少爷?妳难道不明白我对妳一片痴心?”不住长吁短叹。
周普恍然而悟,原来喜欢秋别的,不只周桐一只癞蛤蟆。鄙哼一声,正要离去,突然一计上心,掉头走上石阶,拍陶庆平的肩头。
陶庆平郁结不欢,竟不知身后有人来到,猛然吓了一跳,惊跃转身,见是周普,忙道:“普少爷。”
周普笑道:“三更半夜不睡,你独个儿在花园里做什么?”
陶庆平道:“我──我──”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方才自言自语我全听见了。”陶庆平面色大变,周普笑嘻嘻自顾自说下去:“你说你喜欢秋别少奶奶这事若传出去,不知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陶庆平大惊失色,扑通跪倒在地,向周普不住磕头,哀求道:“普少爷,是小的痴心妄想,这一点也不干少奶奶的事。您高抬贵手,千万别说出去。”
周普扶起他来,笑道:“何必这么紧张?我别无恶意,相反的,我是怜你一片痴心,想成全你啊。”
陶庆平睁着一双惊疑未定的眼睛,不敢相信。
“唉!”周普假情假意的大叹一声,道:“你和秋别本来可以做一对鸳鸯,双宿双飞。偏生就冒出一个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周桐,硬是抢走了秋别。我真是替你们惋惜哪。”
这话说中陶庆平心坎,他凄然垂下头不语。周普见他已然中计,于是往下说道:“那个周桐真该死,也不想想他一个目不识丁的臭乞丐,配得上琴棋书画般皆能,而且貌如天仙的秋别吗?分明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陶庆平愈想愈心痛,双眉深绞,喃喃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秋别也是傻,就为了老太太一句遗言,要她好好照顾桐少爷,她竟可以狠心丢下真心所爱的人,去嫁给周桐。她真应该来看看你伤心的样子,她一定会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
陶庆平猛然抓住周普手臂,大声道:“普少爷,您──您说什么?您再说一次。”
周普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说什么?我说你是秋别真心喜欢的人。”
陶庆平惊得呆了,他对秋别痴情爱慕,一直冀望两人能共效于飞;自秋别嫁后,一腔情愫郁结不开,人变得失神恍惚。这时听闻周普说秋别对他有情,整个人如浸在仙酿玉醴里,半天都合不拢嘴,脸上放光,一扫之前的愁惨。
“我──我是她真心喜欢的人?”陶庆平心中涨满狂喜,几乎忍不住要手舞足蹈一番,以抒喜乐。“普少爷,你怎么知道?她亲口对你说的吗?”
“她怎么可能跟我吐露心事?”周普笑笑,说道:“有一次无意中让我听见的。本来这些话我不该对你说,毕竟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但是我实在不忍心见你们这一对有情人,就因老夫人一句话,而错失姻缘,饮恨终生。”
陶庆平随着周普的话忽喜忽愁,这时听他话中别有弦音,急问道:“普少爷,您有什么好方法,可以让我和秋别在一起吗?”
“有是有,不过──”周普故作为难,要吊他的胃口,陶庆平果然忍耐不住,忘情的抓住周普的手臂连连摇晃,急问道:“快说,快说!”
周普被他捏得生疼,不快的看了他手抓处一眼,陶庆平这才知道自己逾矩了,忙松开手颔首道歉。
“你要和秋别长相厮守,也不是没有法子。只不过就看你敢不敢。”周普拂拂衣袖,好整以暇的说道。
陶庆平求道:“普少爷,您快告诉我吧。”
周普诡秘一笑,眼睛向四方扫了一遍,估量四下无人,附在陶庆平耳边低声说了。
陶庆平愕然,迟疑道:“这──”显然周普之法有教人难以下手处,不足为外人道。
周普轻视的从鼻中哼出声来,道:“罢了,罢了。我早知你是个没种的,就当我没说。”走下台阶,一边道:“枉费秋别一片心全在你身上,她真是个没眼珠的,竟会看上一个胆小鬼。”
陶庆平受他一激,冲出亭外,辩白道:“我不是胆小鬼,我是怕这么做万一害了她怎么办?”
“你让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做个和番的王昭君,就是爱她了?”周普讥刺。
前思后想,彷佛秋别深夜独坐背人垂泪的情景就在眼前,陶庆平狠咬着牙,下定决心道:“好。我就这样办。”
周普大喜,拍拍他肩头道:“这才是好男儿呢。”
午后秋别小憩起身,春帆来报陶庆平有事要报,于是让他进屋。
陶庆平将收租事宜述说一遍,不时朝站在一旁聆听的春帆一眼一眼看去,秋别觉得奇怪。门外冬望呼唤春帆,她闻声出去后,陶庆平突然上前几步,怀着郑重的神情,压低声音道:“今晚三更我在栖雁亭等妳,事关性命,不见不散。切记,妳一人来。”秋别诧异不已,正要追问,春帆又回进屋来,陶庆平退回原处,托词告退。
秋别看他神色凝重,莫非他出了什么重大变故,急需要人援手,因此找上她?
她和陶庆平素日只有公事往来,谈不上什么交情。陶庆平为人诚恳踏实,实心任事,她素重他是个值得一交的人。他既有难,又开口求她,她很应该帮他这个忙。
晚上夜色甚深,周桐见秋别衣着整齐,还不准备就寝,奇道:“这么晚了,妳还要出去吗?”他看她换上绣鞋,故有此问。
“我到西院去看看。”她本想据实相告,转念一想,陶庆平或有难言之隐,不欲第三者知道,便改了口。
“要不要我陪妳去?那儿黑,容易摔倒。”周桐起身。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来,你先睡吧。”
“那我再看一会子书,等妳回来。”秋别一笑。
秋别一手掌灯,迤逦来到栖雁亭,亭中空无一人,难道陶庆平爽约了吗?将灯放在亭内石桌上,顺顺裙幅坐在石椅上等候。
忽见一个人影从亭外花丛中闪出,正是陶庆平。秋别站起身相迎。幽微的月光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陶大哥,你日间说有重大事情,约我来此,可是怎么了?”
陶庆平耳听秋别款款柔语,示意关心,禁不住一阵颤抖,一阵激动。周普果然没有骗他,秋别对他有情;否则怎会一听到他有事相求,便不顾嫌疑,半夜来与他私会?这分情不但深,甚且逾于金石。
看着那双漆如子夜,澄若寒星的眸子,陶庆平按捺不住汹汹情潮,低吼一声,突然跃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激动的叫着她的名字:“秋别,秋别──”
秋别料不到一向温文有礼的陶庆平,竟会突然像只发狂的野兽,非礼于她;手按在他胸膛上想推开他,却撼动不了分毫,叫道:“你做什么?别这样!”
“我爱妳,我好爱妳啊。”情意如火燎原,陶庆平完全无法自制,不但抱紧秋别不放,且没头没脑的往她脸上、颈上亲去。
秋别又羞又怒,想不到陶庆平会是个衣冠禽兽的人,暗恨自己太过失谨,才会错把狂徒当君子,夜半单身赴约。此时气恼也属无用,只有快快设法离开此人此地,这般情景若落入他人眼中,那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死命推着陶庆平,但他是一个大男人,此举如同蚍蜉撼大树,徒劳无功。陶庆平像失去理智般,抱着她伸嘴乱亲;秋别左闪右避,要躲开他逾礼的狼吻。
猛听得一声喊:“好一对奸夫淫妇,可让我抓到了吧?”一人举灯踏上亭阶,身后跟了两三人,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普。
陶庆平松开手,秋别这才得脱自由,定定心神,正色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所看到那样──”
周普打断她的话,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恶狠狠的道:“事实俱在,我们都是亲眼所见,妳和陶庆平夜半在此背夫幽会,难道我们个个眼睛都是瞎的吗?看看你们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想瞎言狡辩,真是一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
刚才挣扎间,秋别的头发衣裳都被弄得凌乱不堪,看来的确容易引人误会。她自认问心无愧,神情坦荡,朗朗道:“是他约我出来,说有要事拜托,谁知他竟对我无礼,事实就是如此。”
周普抬头大笑几声,分明就是不信。“妳想骗三岁小孩吗?有事拜托,干什么白天谈不得,非要偷偷摸摸的半夜两个人在暗处谈?妳平常和陶庆平老是眉来眼去的,我早就怀疑你们两个有奸情,今天总算让我抓到了吧?”
“秋别,真想不到妳是那种寡廉鲜耻的女人,这等事妳也做得出来。”周绍能冷冷讥刺。
“这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普讽道。“妳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我们周家容不得妳这淫妇。走!上祠堂请长辈断罪。”粗鲁的扯着秋别手臂,硬将她拖到祠堂。
周普派人去速请周家长辈,命人掌灯,将幽微的祠堂照得如同白昼。这一番折腾,把周府整个都惊动了,从睡梦中惊醒的众人听闻要开祠堂审秋别,全都赶了来看,到底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桐在怀桐院久候秋别不归,正翘首期盼。冬望披散着头发冲进来,抓着他就往外跑,一边叫道:“不好了!二老爷要办秋别姊,咱们快去救她。”
周桐只惊得魂飞天外,急问道:“在哪里?”
“祠堂。”
周桐心急如焚,甩开冬望的手向祠堂急奔。到了祠堂前,只见灯火通明的祠堂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周桐一出现,众人忙让出一条路让他过去。
大步跨入祠堂,周绍能高坐堂上,见了周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只高傲的一点头,道:“你来得正好,你的小妾做出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也须在场听审。”
“秋别姊姊,发生什么事?”周桐不问周绍能,转向站在大厅中央的秋别询问。
秋别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秋别姊姊?”周桐又问。
有个声音插进来,道:“她当然不敢告诉你,让我来说。她和陶庆平半夜三更约在栖雁亭幽会,被我撞见他们两人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你听明白了吗?”答话的是周普。
“你胡说!”周桐怒气上冲,大声道:“你不要血口喷人,秋别姊姊不是那种人!”
周普啧啧两声,悲悯似的瞧着周桐气得挣红的脸,道:“何必这样?我说的是实情,这里有好些人都是看见的,可不是我在诬赖她。”
“我不准你胡说!”周桐怒道。
秋别站在一旁一直不语,是因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等周家长辈来了问清,自会真相大白。但见周桐护卫自己,心下颇为感动。
门下哄哄乱吵,是周家的长辈来了。一个须眉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迟缓的走了进来,周绍能忙迎上去,一揖道:“表叔。”
这位老者,是周老夫人之夫的堂弟,家境尚可,周老夫人生前曾资助他家计。周绍能搀扶老者上座定,老者遂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把我找来?”
周绍能拧起两道眉毛,道:“家门不幸,丢了丑啦。我侄儿的房里人偷汉子,被我抓到,兹事体大,攸关我们周家的面子;所以大大半夜的冒昧请表叔来,想倚重您替周家断这件公案。”
周表叔公是个读书人,最重义理伦常,一听家门内做出男不忠孝,女不贤良的恶事来,肝火立刻上升;他年纪虽已有了,固执迂腐只有比年轻时更甚。一根木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骂道:“竟有这种事?那两个奸夫淫妇呢?给我带上来。”
“在这儿呢!”右手向秋别、陶庆平一摆。
周表叔公看秋别站着,喝道:“好个贱人!做出不能见人的事,还敢直挺挺的站着,给我跪下!”
秋别昂然站立,朗声道:“我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要跪下?”
“还敢强嘴?”见秋别竟敢挑战尊长的权威,周表叔公木杖敲得更响了,原对她有三分成见,这会儿更深信不疑:“妳嘴这么利,平日必不是个好相处的,胆子必比旁人大,会做出偷人的事也不奇怪。我若不好好教训妳这个刁妇,周家颜面何存?”转头道:“来个人,给我打这个刁妇二十个嘴巴。”
周绍能对身旁一个仆妇扬扬下巴,示意她动手。那仆妇迟疑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出去。
周桐站在秋别身前,张开双臂以身相护,大声道:“你们不能打她。”
周绍能悻悻然道:“这里自有你表叔公作主,你乖乖站一旁去吧。”
周桐叫道:“你们事情不先问明白,就要动手打人,周家诗礼传家,传的就是蛮不讲理吗?”
“反了!反了!”周表叔公怒不可遏,木杖顶端指着周桐用力点了几点:“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和长辈这般大声顶撞。好!为了让你服气,这二十巴掌先按下。绍能,你说说事情经过。”
周普抢过话道:“表叔公,由我来说吧。”不待周表叔公点头,径自叙述他是如何察觉秋别和陶庆平不同一般的接触,存了疑心,暗地跟踪观察,终于被他发现两人在栖雁亭幽会;并加油添醋的描述两人搂抱亲热的不堪情状。
一个女子的名节最为珍贵,秋别修养工夫再好,这时也忍耐不住周普污言秽语的诬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沉着声音怒道:“我没有!是陶管家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我不疑有它,到了栖雁亭,他却突然对我无礼,我并没有和他有私情。”
“我们都是亲眼所见,哪会有假?”周普鄙夷道。
“好了,好了!不用再争!”周表叔公花白的眉下两眼搜寻:“那个姓陶的在哪里?我来问他!”
陶庆平从柱旁角落站了出来,“奸情”事发,他和秋别一同被押到祠堂,到刚才一直站在一角,大家注意力全集中在秋别身上,偶尔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投以侧目。
“叔公老爷。”陶庆平神思不属向上行了一礼,眼光忍不住朝秋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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