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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所有的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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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话要说?”

展翘愣愣地看着弟弟。

“有空同唐东雄及谢庆弧他们一起玩,他们才适合你。”

展航往屋里走,展翘追上来。“你是什么意思?”

“施氏已有亲密伴侣。”

“又不是已婚。”

“我真怕你说已婚也无所谓。”

“喂,你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请别狐假虎威。”

“于展翘,因为你太幼稚。”

于太太正准备外出,听到他俩提高声音,便说:“别争吵。”

展航看着母亲。“你有约会?”

“我去学社交舞。”她开门出去。

有人驾着一辆欧洲车来接她。

姊弟俩忘记争执。

“那是谁?”

展航不出声,心中无限悲哀。

出卖,先是出卖追究权换取赔偿金,再出卖遗孀身分去寻欢作乐。

父亲就这样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终有一日,连于展航都不再记得他。

“那人是谁?”

展航不去理姊姊。

“母亲都快要做祖母了,她还同谁约会?”

展航把自己关在房内。

他在窗前等母亲回来。

十一点多,有车子驶进私家路,熄了引擎及灯,一直停着不动。

展航光火,一时也不管做得对不对,顺手取过强力手电筒便打开大门走

到那辆车子旁。

他把电筒对着车窗射进去。

车门立刻打开,他母亲下车来,那辆车子随即驶走。

母亲瞪着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以前怕你太小不懂得,现在你应当明

白,我虽然是你的母亲,也有个名字,叫做周容藻,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

人。”

说到这里,泪流满面,抢过展航手中的手电筒,摔个稀烂。

展航忽然内疚。“对不起,对不起。”他亦落下泪来。

“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你要是存心与我作对,我也没有办法。”

她跑回房里。

展翘出来问:“什么事?”她憎恨地看着弟弟。“都是你,同我吵完又与

母亲吵,永无宁日,我希望你考虑离家出走。”

展航不出声。

第二天放学后,他向玉枝诉苦。“真想一个人到欧洲去,直到这可怕的青春期过后才再度出现。”

他把头靠在玉枝肩膀上,玉枝看他一眼,轻轻把他推开。

“欧洲那么大,你去哪个国家?”

“法国南部。”

“你的法语倒是尚可。”

“到那种小小葡萄园寄居,闲来作画。”

“对,十六岁半就退隐江湖,可是,由谁负担你约生活费用?”

“真扫兴。”

玉枝大笑。

展航看着她,“你是世上对我最残酷的人。”

玉枝答:“对你最好才真。”

“你最了解我。”

玉枝嗤一声笑,“刚相反,我根本不知你想什么?”

“我真想离家出走。”

“我教你…买只帐篷,搭在后园,试试在那里住三天,使可知道离家滋味,如果吃得消,不妨走得更远一点。一

展航气馁。

“急什么,最终都要走,谁会在父母家中过一辈子,毕了业,找间公寓搬出去,海阔天空。”

“你打算那样做?”

“自然。”

“然后才结婚?”

玉枝答:“我没想过结婚,总得先做出点成绩来再说。”

“你与展翘想法不同。”

“人各有志。”

展航不语。

“失恋情绪最终会过去,别担心。”

“每个人都仿佛知道这件事。”

“你并没有刻意隐瞒。”

展航别过头去。

“想念她?”

展航摇摇头。

玉枝意外,“你心里明明牵记一个人,不是她,又是谁。”

展航不能回答。

他偷偷回到段宅,趁没有人,到后园探望,只见密密都是花树,石凳上有吃剩的果子,猛一抬头,吓一跳,谁,谁在张望正在四处张望的人?

树丛中有一张雪白的尖面孔,于展航走近,忐忑不安,“你——”轻轻拨开树叶,才发觉那是一尊精致的大理石像,被花树挡住身子,才误会是真人。

石像捧着一只水壶,壶嘴里是喷泉,水声淙淙,流人小小荷花池中。

展航非常失望,不过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这时,屋内传来犬吠,他不得不迅速撤退。

在暮色中,他似一只鹿般逸去。

回到家中,母亲同他说:“有位张先生找你。”

展航一怔。

张宇成与展翘在书房里看画,谈得十分高兴。

她当然不明白张宇成与施少华之间的关系。

展航刚想进书房去,他母亲取过手袋开门。

那辆车子又来接她。

母亲没有抬头看他,侧身而过。

他忍不住丢下一句。“玩得高兴点。”

周女士笑笑。“我晓得。”

她仿佛完全度过了哀伤期。

展航回到书房,看到张宇成与展翘正在下棋。

他说:“展翘真是百搭。”

张宇成把棋子一推。“展航,你回来了。”

“来,展翘,我替你介绍。”

展翘说:“我们已经认识。”

展航觉得这是摊牌最好机会。“这位张先生是施少华的好朋友。”

展翘看着弟弟,顿感狐疑。

展航叹口气。“施少华与张先生是合伙人。”

展翘终于明白,她忽然结巴地说:“我还有些事要做……”急急退出书房。

展航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你找我?”

“路过,来探访你。”

“有什么事吗?”

“我与少华已经拆伙。”

“那多可惜。”

“是,已经八年关系。”

展航觉得不便多说,只得颔首。

这时,张宇成向前走一步。

于展航连忙退后一步,他低声说:“施少华纯是我家的会计师。”

张宇成张嘴,他分明有话要说,终于,又觉得不必多说,因为于展航的

身体语言已表露一切:他像一只浑身毛竖起来的猫。

张仍然不愿立刻告辞,双目十分贪恋,留在于展航脸上。

虽然在自己家里,展航都觉得有点可怕。

终于,张宇成说:“很高兴认识你。”

于展航立刻出去开门给他离去。

他马上找到叶慧根律师。

“叶姊,你还是推荐另一位会计师给我家的好。”

叶慧根沉吟。“我会尽快办妥。”

展航说:“这次,需要个美女。”

“我知道:大眼睛、瓜子脸、细腰,可是这样?”

于展航不出声。

叶慧根吁出一口气。“我会好好物色人选。”

“叶姊,近况如何?”

“下个月结婚。”

“我们都没收到帖子。”展航大为意外。

“最讨厌这些:筹办经年请一千二百客人盛大庆祝结果七个月后离婚。”

“恭喜你。”

“代我问候你妈妈。”

展航无奈地嘿一声。

“展航,应当替她高兴。”

“那人是谁?”

“姓英,五十四岁,美藉华裔,祖家上海,正当的生意人,性格高尚,

居然对十八、二十二岁那种红颜知己不感兴趣,只想与同年龄同智能的异性

做朋友,多么难能可贵。”

展航不出声。

“给母亲一个机会。”

“可是父亲──”

“他会永远活在她心里。”

“我真怕她会忘记他。”

“不可能,”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你怎会知道那么多?”

“你母亲也与我聊天。”

“她为什么不与我详谈?”

“华人母亲很难做到问儿子:‘你看我的男友如何,还适合我吗?他使我

开心。’”

“他做什么生意?”

“英氏做鲜花批发出口,种植兰花甚有心得,得奖无数,你母亲去参观

过他的花场,说像仙境一般。”

“她没向我提过。”

“你的态度那么恶劣,叫她如何开口。”

“那人不介意她已有子女,将做祖母?”

“那人自己的孙子是游泳健将,跳水冠军,少年人,我说过英氏性格高

尚,他从来不结交年轻女友。”

“那我放心了。”

“口气似小老头。”

展航不出声。

“我自中学毕业后还未试过捧住电话说那么久,展航,放开怀抱。”

电话终于挂断。

母亲那夜回来,手里捧着一只高身泥樽,七、八朵兰花结在打横的桠枝

上,姿态曼妙,香气扑鼻。

一定是难得的品种,淡粉红蝴蝶形花瓣并不多见,在花枝上微微颤动,像随时振翅欲飞。

展翘十分喜欢,要求母亲转送给她。

展航不出声。

他比较喜欢一望无际的野水仙花或是熏衣草田,人走进去,花埋到膝盖上,蹲下的话,可以捉迷藏……

他对兰花不予置评。

第二天早上出门,看到施少华等他。

“展航,想与你说几句话。”

“你不进来?”

“我陪你走到学校。”

“随你。”

“展航,我已被解雇。”


  







天上所有的星六



六

“什么?我母亲不是那种人。”

“不关周女士事,是叶慧根律师今早叫我不必再管于家的事。”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

“展航,我向你致歉。”

“为什么?”

“张宇成曾经骚扰你。”

“不关你事。”

“是因我缘故,我没约束他。”

“一个人很难约束另一人。”

“难得你谅解。”

“施大哥,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们。”

“是我份内之事。”

“学校到了。”

“学期快结束了吧。”

“是,终于脱离中学生身分。”语气中多少带些喜悦。

“祝你前途似锦。”

“不,请祝我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施少华有点意外。“可是,所有少年人都是快活的。”

这真是以讹传讹。

到了校门口,他们道别,施君与展航握手,他的手十分柔软,只轻轻一

握便松开。

展航这才发觉他的司机一直驾车尾随,这时他才上车。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施少华。

展翘似乎很快忘记不愉快的事,绝口不提施君,她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接着,大嫂早产,大哥需要家人精神支持。

展航听得母亲在电话中安慰展翅。“四磅多只需放在氧气箱里住一阵子,

不会有事。”

不可思议,那么一点点大,展航知道同学家有一只三十磅重的老猫,还

有,一只热水瓶也有六磅重,他们出生时都起码八磅。

照片经计算机传真过来,大家吓一跳,初生儿浑身瘀黑,一脸皱纹,同

奶粉广告中白胖可爱的婴儿有天渊之别。

新任祖母立刻决定飞往星洲探访。

“展航,你留下来看家,展翘,你即刻收拾行李。”

送飞机那一日,于展航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男友。

英维智并不英俊,却高大强健,为人爽朗。

“这一定是展航了,”大力握手。“长得同母亲一个模子。”

展航唯唯诺诺。

母女上了飞机,英维智问他:“我送你一程,可愿参观英氏花圃?”

展航有点好奇,于是说:“我有一个爱花的朋友──”

英氏立刻明白,哈哈笑。“请她一起来,我们这就去接她。”

他把手提电话交在展航手中。

其人磊落、大方、开扬,有点像父亲。

玉枝刚刚在家,约好在门口等。

她上车时兴奋极了。“我最喜欢花卉。”

农场规模甚大,一亩亩地整齐地种着各式花树果树,温室是最精彩部分。

英氏说:“实际点说,花农也是农夫。”

有一间玻璃温室里空气燠热潮湿,一如热带雨林,鲜艳的奇花异卉,开

得像碗口大,整室洋溢着不可置信的香气。

展航诧异了,难怪母亲会喜欢这个人,多么精彩的职业。

只听得玉枝问:“英先生,你可是植物学者?”

“不,”英氏笑。“我家三代务农,不过,我的两位总管都有植物学文凭。”

只能匆匆走马看花,已经叹为观止。

临走玉枝挑了两盆牡丹花。

“你呢,展航?”

“可有毋忘我?”

英氏立刻叫伙计找来两盆毋忘我。

他派司机送他们返市区。

在回程上,展航取笑玉枝。“你真俗气。”

玉枝微笑。“你知道什么,我送老人家。”

“毋忘我送给你。”

“呵,展航,谢谢你。”

“不用客气。”

到了家,他们下车,玉枝问:“那和气的英先生是什么人?”

“家母的朋友。”

世人聪明的居多,玉枝一听即明,十分宽慰。“那多好。”

“你们都认为是好事?”

“当然。”

“真奇怪。”

“展航,到了秋季,你与姊姊都上大学,在家时候少之又少,请问伯母

可以做些什么,天天抱着小猫小狗看电视长剧吗?找个人说话都不容易,当

然是有伴的好。”

“那人会欺骗她吗?”展航说出心事。

“你不是希祈每一段感情都有十全十美的结局吧?”

“我不至于那么天真。”

“放心,你妈妈会照顾自己。”

“玉枝,你是何等开通大方。”

玉枝笑嘻嘻。“说别人的事,最方便不过。”

第二天清晨,母亲的电话来报平安。“已经见过婴儿,小是小一点,可是

十分精灵。”

“叫什么名字?”

“只叫他弟弟,尚未命名。”

“弟弟不是我吗?”

“有更小的出生,你的昵称只好让一让。”

展航无限欷殻В牵枪崩洗蟮牡艿堋�

他又问:“大嫂身体可好?”

“正在休养,你放心。”

母亲不欲多讲,看样子忙得不可开交,要赶去照顾幼儿,这是一个十多

双手争着拥撮的孩子,十分幸运。

展航觉得寂寞,屋里只剩他一人,时间过得真慢,黄昏放学回来,坐半

天也未到七点钟。

某人与他有同感,英维智来看他。

“母亲有消息吗?”

展航意外,原来她还没有与男友联络。

展航有点同情英氏。“她刚到,在台北转机,相当疲倦,过一、两日想会

找你。”

英氏隔一会儿说:“听不到她的笑语声,恍然若失。”

说得好不真挚,一点不觉肉麻。

“展航,你不喜欢我吧。”

展航咳嗽一声。“不,不是你。”

他微笑。“对事,不对人,可是这样?无论谁想来抢走你的母亲,你都会

反感。”

“对。”

两个人都笑了。

没想到母亲不在,他们的距离反而拉近。

“展航,让我讲明心事:我从未奢望代替你父亲的位置,我只希望成为

你的朋友。”

展航有点感动,但仍然不出声。

他伸出手来,像一只小蒲扇,展航与他紧紧一握。

刚在这时,他的手提电话响了,他眉开眼笑,如获至宝地接听。

展航相信这个号码由他母亲专用,所以电话一响英维智便知道是什么人,他待她的确周到体贴。

他说了两句便挂断,并无情话绵绵,与女伴关系正常和平。

“是你妈妈。”

展航点点头。

“她说会多住几天,展航,把你的女友约出来,我们去钓鱼。”

真没想到玉枝会雀跃答允。

他们乘一种叫水鸭的水上飞机到离岛,然后驾船到岸边垂钓。

展航诧异地说:“我可以看到鱼游来游去,可用网捞起,用手捉也行。”

玉枝说:“等鱼上钩是一种乐趣。”

“有点残忍。”

她笑。“你可用直。”

他们在聊天之际,英维智已经钓了好几条大鱼。

傍晚,他们回到农庄,有人笑着迎出来,英维智忙着介绍。

“我大儿文锐,二儿文佳,还有他们的孩子小健、小波,来,别客气,

随便坐。”

于展航没想到英氏乘机介绍家人给他认识。

庄园极大,他走进凉亭休息。

有人在张望他。

“谁?”他站起来。

呵,是一只小鹿,迷失了路,游荡到人家后园来。

展航慢慢走过去。“你母亲呢?”

小鹿抬起头看着他,忽然之间牠的脸变了,幻化成一年轻女子,大眼睛,

尖下巴,神情凄惶。

于展航吓一大跳,呀一声叫出来。“你,你是──”

这时,有人用力推他。“醒醒,展航,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一看,却是玉枝。

天色还未暗透,但天边已挂着淡淡月亮。

“作梦?”

展航怔怔点头。

“梦见亡父吗?”

“不,他从来没有入过我梦。”

玉枝说:“呵,也许他很放心。”

“也许,我还思念得不够。”

“找你吃饭呢。”

“我想回家,我不擅应酬,那么多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明白。”

“玉枝,你真的了解?”

“当然,像你那么敏感的人,任何事都可能引起不安……”

他们告辞,英维智立刻派人送他们回家。

“下次再来。”

展航说:“一定。”

到了家,他淋了浴,换上轻便的衣服,出门去。

夜凉如水。

展航的脚踏车不由自主又来到他不应出现的住宅门口。

小洋房的灯亮着,离远看,像童话中的房子。

咦,它的主人回来了。

展航本来想兜个圈子便走,这时又忍不住伫足细看。

忽然之间他看见一个黑衣人匆匆走出来,看身形,正是男主人李举海。

李君一声不响,驾车似一枝箭似离去。

屋内的灯仍然未熄。

展航犹疑片刻,将车掉头,想回家去。

可是,他觉得忐忑不安。

是什么缘故?他不知道。

他放下脚踏车,一步步走近段宅。

才接近前门,就意味到不妥。

大门虚掩着,有一条缝,刚才李举海离开时,走得竟那样匆忙,照说,

户内的人应当立刻把门推上加锁才是,治安虽然不错,尚未致于可以夜不闭

户。

他又再走近一步。

这时,好似有人轻轻对他说:走,马上离开,你还来得及。

谁,谁与他说话?

门缝中有灯光,他缓缓伸出手,推开大门。

他看到室内去,住宅布置十分雅致:象牙色木板地,不锈钢旋转扶梯,但却不见人影。

年轻的他继续走进去,因为他听见声音。

左手边传来噗噗声。

呵,原来是厨房,一只咖啡壶在滚,所以他听见噗噗的蒸馏声。

他提起脚步,想离开厨房,脚底好似有点黏,不由得低头一看。

只见地板上流着一大摊浓稠黑色糖浆似的液体,而且,有一股异味。

这是什么?

然后,他看见厨柜旁躺着长条对象,液体,就是从该处流出,满地都是。

于展航瞪大了眼睛。

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那是一个人,那人身上流出来的,是血液。

于展航心中闪过浴血二字,伤者真确地似躺在血池里,他已经失去知觉。

展航第一直觉是报警,希望还来得及救治,刚取起柜台上的电话,他看

到了伤者的面孔,展航战栗。

是段福棋。

她雪白的尖面孔并无扭曲,十分平静,双目紧闭,她穿着黑衣黑裤,身

体蜷缩。

展航这才发觉,那──之声并非来自咖啡壶,而是她胸口的一个大伤口血

液不住喷出来。

只要再隔十来分钟,她的血就会流干,届时,于家的仇人就会自地球表

面消失。

展航轻轻坐下来。

不必他动手,敌人互相残杀,他大可以静观其变。

等她气绝了,他才拨电话到派出所:我是路过的朋友,发觉她倒在血泊

中……

于展航并没有把握这样的好机会,他颤抖的手拨通紧急号码:“请即派救

护车到七街三号,有人受伤倒地流血不止。”

“立刻来,先生,伤者可还有知觉?”

“她已昏迷,而且血流不止。”

“你可懂急救?”

“我应该怎么做?”

“用布巾掩住伤口,试图止血,并且,予人工呼吸提供氧气给伤者脑部。”

“是。”

展航忽然镇定下来,依急救步骤帮助伤者,血渗透大毛巾,可是终于停

止,他对牢她嘴巴鼻子呼气。

救护车赶至,医疗人员抢进来,警车也跟着驶到,展航这时才发觉,他

置身凶案现场。

他看一看手表,什么,连自己都不置信,从踏进屋子到此刻,只过了九

分钟。

他对警察说:“这么多血……”

警察诧异。“不见得比别的现场更可怕。”

他登记了于展航的文件。

展航抢到救护车附近。“她怎么样?”

“严重但稳定,幸亏你处理迅速,否则就很难说。”

另一人问:“你可要跟车?”

于展航跳上车子。

他救了他的仇人。

到那个时候,他反而处之泰然,静静坐在一角。

段福棋的面孔美丽如昔,一点不似重伤的人。

于展航一直等到她平安躺在病床上才离开医院。

她一直昏迷,尚未苏醒。

展航回到家中,把衣服鞋子脱下,放入大塑料袋里,然后去淋浴。

他的双手还在簌簌发抖。

一整夜都无法成眠,一到天蒙亮,立刻再度赶到医院去。

他在病房门口看见昨夜那个警员。

他向展航打招呼。“你好。”

“她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

展航吁出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昨天,幸亏你救了表姊。”

表姊?

“她已经苏醒,录了口供。”

啊。

“她说因感情纠纷,一时看不开,意图自杀。”

于展航愕住。

“警方觉得事情有可疑,可是,伤者口供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请问,

当时,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蛛丝马迹?”

展航沉默。

“既然如此,警方只好公事公办,你若有消息,随时与我联络。”

他走了。

看护出来招呼展航。“你可以进去同病人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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