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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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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过万人马面对一将一枪,再怎么也不会胆怯到如此地步,除非对方是吕风起、典魁那类的万人敌。论实力,安伯尘远非万人敌,可可论战绩,安伯尘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鏖战上千里,由南向北,从东向西,一步一个脚印闯下百败之后再无一败的威名,单从战绩而言,放眼大匡,安伯尘仅逊吕风起。
  如吕风起者,不但在人间无敌,就连天外妖魔也是一手一个,杀得干脆利落。当山坡上的将士们不由自主的把安伯尘同吕风起放一起作比较时,这个持枪少年在他们眼中俨然变得和吕风起一样可怕。
  事到如今,司马槿又如何猜不到这些。
  不用取出琉璃瓶,司马槿已经知道了在两人失去联系的这些日子里,安伯尘所走过的路,所做的那一切。七熊守关,三虎峡镇,龙潭虎穴般的存在,稍一大意便会丧命,他却硬生生闯了过来。光看周围人震惊恐慌的表情,司马槿便能想象出三虎七熊的下场。
  三年前还只是一介仆僮,三年后便已站在大匡千百虎狼之上……三年前的神庙中第一次为她出手打架,三年后的今天……
  扣着珠链的手指陡然一紧,司马槿莫名的望向半里外的少年,两道目光在万籁阒寂的大军中静悄悄的重逢,却在转瞬后被舞动的紫裙阻隔。
  “陛下有令,杀琉国叛将安伯尘者,赏五千金,封万户侯!尔等还不迎敌更待何时?”
  正当所有人都被安伯尘的气势所慑时,却有一人从銮轿中站出,一手持剑指向司马槿心窝,一手举着刻有“如孤亲临”的玉牌,叱声道。
  被紫龙女冷漠的目光所刺,刘老休和秦姓将军终于反应过来。
  “结阵!”拔出长刀,刘老休喝向千五鬼军骑士。
  而秦姓羽林将军则临阵接管贪狼营,两军合一,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包抄向安伯尘。
  鬼骑在中,羽林军散于两翼,马蹄阵阵,刀枪晃晃,如此大的阵势只为对付安伯尘一人,却因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冷冷看了眼挟持住司马槿的少女,安伯尘并没太多担心。
  匡帝要娶红拂,自然是活着的红拂,紫龙女此举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罢了。
  深吸口气,安伯尘缓缓放平无邪,冷眼扫过将他围住的士卒。
  内十圈,刀枪斧钺,外十圈,弓箭矛弩,已然封堵住安伯尘全部出路,除非安伯尘能遁地或者隐身。奈何风水火三势全被逼回丹田,周天经络为天雷之力所掌控,安伯尘无法施展出水火二行术,而天雷之力又太过凶猛,安伯尘每一次发力几乎都会创伤经络。
  起初剧痛难耐,一路狂奔,无数次冲击下来,安伯尘的肉身完全麻木,再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因此他也不知道,九天雷势还能再运行几个周天,他还能再发几次力,他的经络还能支撑多久。安伯尘只知道,今日他恐怕要在这关南魏北之地将一身修为都还给她了。
  那年琉京,安伯尘求她传授道法,踏足修行之道,从此走入风雨飘零的山河乱局。从无到有,安伯尘一步步站上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可到如今,安伯尘只觉身心俱疲。戏文里的英雄果然不是那么好当,表面看上去威风,真要做起来却能把人活活累死。
  无论如何,一辈子能经历这么一回,也算不枉此生了。
  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安伯尘深深看了眼远处那道魂牵梦萦的人影,眼中泛起紫潮。
  银枪横扫,雷霆咆哮,安伯尘击飞了挡在他身前的数十名将士,迈步向前。可包围着他的将士实在太多,安伯尘就仿佛陷入狂风巨浪中的木舟,每向前一步都无比困难。安伯尘有战车战船,以及飞龙驾,算是他仅剩的后手,自然不会轻易使用。在万余大军中隐约藏有三四道天品强者的气息,牢牢锁定着安伯尘,安伯尘留下的战车战船却是为他们而备。
  山坡上,刘老休和那位秦姓将军紧张地盯着奋力厮杀的安伯尘,只等他耗尽力气,再携诸将冲杀。
  忽然间一道悠扬的琴声从远处传来。
  这琴声并非司马槿第一次听到,早在数日前司马槿便察觉到任天命暗中跟随,却始终没有动手援救。司马槿也不曾怨过,换做是她面对千军万马,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尚未见过真面目的陌生人。司马槿被紫龙女看得如此紧,千军万马在侧,他任天命即便有心也是无能为力,因此司马槿也没太把他当回事,继续绝望着,直到小安子的意外出现。
  安伯尘牵制大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终于让隐匿一旁的任天命有了可趁之机。
  琴声响起,却仿佛一条条蛛丝顺着诸军的耳朵钻入,天品之下得闻琴声者无不身体一僵。
  安伯尘见机扫飞面前的将士,腾身而起,向銮轿扑去。
  刘老休等天品大将哪容安伯尘闯过,纷纷策马扬鞭,迎向安伯尘。
  紫龙女余光瞥见作势起身的司马槿,刚想阻拦,背心已被一股杀意锁定。转过头,就见抄着胡琴、肩背帝王剑的中年人正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趁着这当口,司马槿一步闪出帘幕,十日间,第一次站在銮轿外。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空气中也多出几丝新鲜的气味,司马槿深吸口气,扫视过山坡内外的千军万马,忽而一笑,抬手向白玉面具探去。
  “住手!”
  “止住!”
  ……
  司马槿的手还没触摸上面具下沿,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紫龙女和刘老休一前一后大喊出来,紫龙女微微变色,刘老休惊惶不安。
  她终于要摘下面具了吗?为何那两人如此害怕?
  抬头望向司马槿,安伯尘心中不解。
  刘老休毫无战意,安伯尘的经络也在崩溃边缘,久违的剧痛再度传来,安伯尘手头一滞,错过了斩杀刘老休的机会。
  剧痛从下丹田起,顺着经络向上蔓延,席卷五脏六腑,最终涌入安伯尘的额心。
  脑袋一痛,安伯尘强行忍住,目光落向作势要揭开面具的司马槿,突然间想起那日易先生所说的话,不由恍然大悟。
  莫非红拂她生得很难看,能吓退千军万马……
  倘若司马槿知道安伯尘看到她摘除面具时第一反应竟是这个,定会再度暴走。
  摘下面具露出她祸国倾城的容颜或许能震慑住千军万马,在场除了紫龙女外,所有人都会像那日的鬼大一样目瞪口呆。可修为未至天品,滥用无底洞既伤元气也伤气运,不到万不得已司马槿绝不会轻易动用。
  她这一路上之所以屡屡逃脱失败,全因受制紫龙女,失去耳目,无法借势,更无法施计。眼下司马槿脱离紫龙女掌控,无异于龙游大海,凤翔九天。
  “对匡帝来说,这样的结局他或许也能接受吧。”
  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司马槿一手扣住面具,另一只手悄然放在背后,看向面露期待的安伯尘,面具后的眸子闪过柔柔的笑意。
  “打住!”
  却是刘老休大喝一声,转身跃向司马槿,也不知是想制止司马槿,还是想挡住将士们朝向她的目光。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东侧的土坡从山腰处倾斜坍塌。
  血色残阳下飞起一只雪白的狐狸,张牙舞爪的扑向东侧的士卒。而后又是一阵鸣啸,墨黑色的鹰隼从天头飞落,扑向惊慌失措的战马……转眼功夫,又有七八只形貌不一的妖兽从山坡后钻出,肆虐横行。
  “……妖怪!”
  “妖怪来了,大伙小心……”
  短暂的震惊后,将士们纷纷结阵以待,面露紧张。
  妖魔一朝降,无论是羽林军还是司马家鬼骑都只当这些突然出现的也是从天而降的妖魔鬼怪,便连紫龙女也未曾多想,即使有些狐疑,也被紫龙女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人只能拥有一头伏妖,而她早已封住了司马槿的伏妖那头六尾狐狸……
  随着妖魔鬼怪突然降临,将士们哪还顾得上安伯尘,纷纷忙着自卫保命。
  千军万马中,唯独安伯尘一脸平静,目光掠过那一只只熟悉或者陌生的伏妖,最后落向司马槿。
  还是没能看到她的真面目。
  安伯尘暗叹口气,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
  可她放出那些伏妖做什么……
  安伯尘喘着粗气,心生好奇,没等他想太久,一条熟悉的身影从山坡后飞出,张开血盆大口将当先拦向它的士卒们吞入腹中,随后兜了个圈,袭向銮轿。
  “大黑……”
  望向口吐黑风将司马槿卷入腹中的双头蛇,以及最后时刻司马槿眼中促狭的笑意,安伯尘一愣,转瞬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司马槿这一手和那年他隐入墨云楼何其相似,只不过要彻底许多。
  长舒口气,安伯尘紧绷的神经遽然放松,脑中一阵眩晕,摇摇欲坠。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身体坠入一个黢黑的洞窟中,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群妖在那条双头蛇妖的率领下几乎一眨眼功夫便吞食了百多将士,直到群妖全身而退,诸军还未回过神。可最令刘老休等人惊恐的却是琅妃竟也被那条双头蛇吞入腹中。双头蛇妖一边吞食活人,一边吐着残渣碎骨,无论是谁入了它的肚子,想来再没有生还的可能。
  匆忙间,紫龙女也没注意到双头蛇是用哪只头吞下司马槿和安伯尘,又是用哪只头吐出士卒们的骸骨。
  势若雷霆,风卷残云。
  群妖吃饱后,拍拍肚皮向南奔去,少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呆若木鸡的两路大军。
  千里迢迢送护送琅妃入宫,将入天峡,即将大功告成时却突生横祸,居然让妖怪吃了琅妃。最可悲的当属那个安伯尘,一路过过关斩将,闯下偌大名头,即将抱得美人归时,也被妖怪吃了,当真叫人哭笑不得。
  刘老休和那几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言以对。
  紫龙女则复杂地看着地上的那排脚印,面露思索。
  任天命早早收琴而返,临走前,若有所思的“望”了眼西侧的山坡。任天命跟随送亲队的这一路上,也曾有过出手的机会,然而每每他想要出手时,都会被另一边的那股气机所阻。然而至始至终,那人都未曾露面,也不知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摇了摇头,任天命甩开脚步向西而去。
  此行之前,流烟曾推衍出一个逢凶化吉的卦象,只不过她的卦素来时灵时不灵,任天命并没抱太大希望。今日这番出手也算对得起此前和安伯尘的盟约,人死不能复生,任天命自然不会去多想,如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虽是前朝余孽,天底下最大的叛贼,为长门两派所不容,可他却无法忘记幼年时在长门度过的那段悠闲而快乐的岁月……身为长门中人,理当斩妖除魔。
  “啪!”
  最后一条玉如意被暴怒的帝王砸成粉碎,太清殿上,整个身躯都陷入阴影中的帝王死死盯着铜镜,过了许久,才放下手中的令符。
  “如此死,好生便宜你。”
  低语着,赵玄旭闭上双眼,搓揉着眉头,好似在养神。
  “丞相大人。”
  又过了片刻,赵玄旭睁开双眼,看了眼垂手立于殿侧的王司徒,淡淡说道:“你替寡人去一趟琉吴城隍,问那鬼君可有见到司马槿和安伯尘的鬼魂。”
  “陛下莫非以为……”王司徒微微错愕,说到一半瞥见匡帝眼露怒色,连忙打住。
  “你去吧。”
  “臣,领旨。”
  待到王司徒走后,赵玄旭方才起身,从金銮殿前的阴霾中走出,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珏,点向虚空。在他身前的空气中现出两扇铜制的门,大门打开,里面是一条冗道,冗道尽头是崖中宫殿。
  这一次再没有人从宫殿里走出,传奇命主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紫龙女和浪客一个难撑大局,一个又是三心两意,匡帝养了十多年蛐蛐终究还是白忙一场。
  走过云峰吊桥,走过山涧峡道,赵玄旭缓步走入崖中宫殿。
  宫殿里陈设朴素,多是木刻石雕,透着自然的气息,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那张寒冰石玉床,床榻上躺着个娇柔瘦弱的少女,双目紧闭,呼吸细长得几难察觉。
  摩挲着少女稀薄到能见青筋的皮肤,赵玄旭眼中浮起一丝贪婪。
  非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贪婪,更像是如获至宝。
  “既然如此,那就再玩大点。妖劫降临,你桃源三氏也别想再休养生息下去。”
  面对如此结局,匡帝显然不会满意,大匡乃至东界的戏台大得很,再多几股子势力也容得下。
  既然无法掌控局势,那便只能让这局势乱起来,待到足够乱时,总会有人应运而生来结束这一切。
  至于那个人,赵玄旭已经找到。
  ……
  魏国东南是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残阳倾倒,如火如荼的驱妖大战还在进行着,如魏南丘陵这样贫瘠之地自然没人会注意。
  看着昏迷不醒的安伯尘,司马槿眼中浮起心痛之色,顺着周天经络一寸寸的摸索下去,玉手猛地一颤。
  “经络寸断……”
  紧咬朱唇,司马槿的神色愈发不安。
  聚在安伯尘体内的那股怪力虽已耗尽,却将周天经络毁坏,眼下正当崩裂边缘,倘若不尽早修复,一旦经络彻底崩溃,安伯尘即便能保得性命,从此以后也会成为废人,别说修行了,就连走两步路也会发喘。
  怔怔地看着安伯尘,司马槿紧抿双唇,眸中闪过一抹挣扎,可终究还是掀开面具,美艳无双的容颜上浮起一丝羞红。
  又看了眼安伯尘,颊边略带幽怨,司马槿弯下腰。
  那年琉京,两人溺水望君湖,安伯尘以口渡气救下了司马槿的性命。
  寻常的气又怎会让人闭息如此之久,司马槿见识广博,自然认出了先天真息,彼时心存顾虑并未提及,只是暗中将那股气炼化,存于下丹田,渐渐炼出她自己的先天真息。一饮一啄本先定,为今之计司马槿只有渡入先天真息,激活安伯尘下丹田中的武火,自行修复经络,只要能把经络重新续上,调养个一年半载倒也无甚大碍。
  司马槿如是想着,口对口,唇对唇,呼出先天真息。
  昏迷中的安伯尘做了个梦,梦见漫天飞舞着丁香花,花过唇口,柔软得安伯尘只想将它含住……
  渐渐的,司马槿面红耳赤,饱满的胸脯下,芳心越跳越快,却因猝不及防间舌头竟被安伯尘的舌头缠住。
  呼吸急促,司马槿狠狠瞪了眼近在咫尺却睡得死死的安伯尘,半晌,犹豫着闭上双眼。
  残阳如血,将司马槿含着羞的绝世芳颜定格在这一刻。
  在两人身后是战火和硝烟,以及漫天妖魔,在他们身前则是不知会在哪终止的漫漫长路。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渐渐重合。
  第4卷!
  第274章 游子归返
  又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有一幅幅模糊的画卷。
  起初是一座高大的城池,青冥的夜色,两个依依惜别的少年人,以及隔岸的星辉与流风。接下来是一座华丽的阁楼,共七层,少女怀抱樱花笑吟吟走出,少年登阁而谈。旧唐古道,望君湖,琉宫,吴国,琅坊,关东女儿国……一个个似曾相识的地方出现在画卷中,又仿佛被泼上一桶水,墨色迅速褪去,转眼变得模糊难辨,渐渐向远处飞去。
  安伯尘伸手去够,可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幅幅画卷坠入黑暗的深渊。
  脚底打滑,安伯尘猛地向前栽了个跟头……
  “醒了,醒了!”
  “安娃子总算醒了!”
  ……
  耳边传来七嘴八舌的嘈杂声,安伯尘口干舌燥,脑袋胀痛,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却见一张张或是惊讶或是喜悦的面庞围在他上方,许久不见那些面孔已有些陌生,只除了最靠近的两张,无论岁月再遥远他也不会忘记。
  “爹……娘?”
  安伯尘下意识的喊出声,脑中一片空白。
  奇怪,爹娘怎么会在这?我又是在哪?难不成……
  没等安伯尘继续想下去,满脸欣喜的妇人便一把将他抱住,泪水吧嗒吧嗒的流下,看得围观的那群村妇们也“感同身受”,捻起袖口直抹眼泪。
  到底怎么回事……
  安伯尘下意识的向褥子旁摸去,两手空空,安伯尘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娘,我的枪呢?”
  咽了口唾液,安伯尘费了好大力气将他娘扶起,紧张的问道。
  话音落下,不单是安氏,围观的那些村民们也都是一愣,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满脸迷糊。
  “臭小子想什么呢,你哪有什么枪?”
  斜刺里冷不丁的杀来一杆烟斗,正中安伯尘脑门,却是安伯尘他爹上下打量了番安伯尘,敲了敲烟斗,闷声闷气道。
  周围传出善意的笑声,唯独安氏瞪了眼自家男人,小声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娃子还病着!”
  正在这时,就听安伯尘又叫出声来。
  “我的珠链在哪?谁拿了我的珠链?”
  无意间碰到手腕,空荡荡一片,安伯尘心头一慌,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大声叫唤道。
  安伯尘接连两次胡言乱语,不单是凑到安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就连安家两口子也是面露忧色,愁眉不展。
  “这安娃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他一伙计哪来的珠链和枪,铁定是疯了!”
  ……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安氏则忧心忡忡的抓起安伯尘的手,随后摸上安伯尘的前额,转身问向自家男人道:“娃他爹,你说娃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安老爹深深抽了口旱烟,皱眉瞅向安伯尘,深陷的眸子里浮起一抹忧色:“怕是不差,他娘,明个儿抽空去把张大仙请来吧。”
  “这主意好。”
  安氏转忧为喜,连连点头,一旁的三姑六婆也纷纷凑上前来,尽出些馊到不能再馊的主意,听得安伯尘暗暗苦笑,嘴角的苦涩还没生出,安伯尘神色又是一僵。
  先前刚醒来时安伯尘尚没注意,稍缓了口气后,却陡然发现身体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元气去哪了……奇怪,我怎么感觉不到经络穴位了。
  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安伯尘心头一阵疾跳,拥有天品修为的他竟然无法内视,无法查探四势元气。
  喘息渐渐变得粗重,在屋内诸人惊骇的目光中,安伯尘手捏印法,低喝道:“急急如律令,鬼影去如风!”
  连喝了三遍,毫无反应,安伯尘的心一寸寸的跌入谷底。
  怎么会……这不可能。
  眼里浮起不信之色,安伯尘深吸口气,捏出金刚不动印,喝声道:“临!”
  ……
  “兵!”
  ……
  “斗!”
  ……
  每个字决都念了三四遍,依旧毫无反应。
  安伯尘眸子越发黯淡,面如土灰,他非但察觉不到他的修为,连元气也无法催动……一身修为就这样没了?又或者……从来都没有过。
  耳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目光所及,就见娘已经泣不成声,安伯尘心头一痛。再看周围众人,除了他爹外,其余人要么面露同情,要么暗暗偷笑,要么是面露讥讽,总之应有尽有,看那情形却是把安伯尘当成了彻彻底底的失心疯。
  “真是大梦一场吗?那一切都只是我做的梦?”
  怔怔地望向屋梁,安伯尘喃喃低语着,他没再去捏印念咒,他知道若是继续这样“疯疯癫癫”下去,恐怕连爹娘都会跟着变疯。
  这一切果真都是假的么?从未发生过?
  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令安伯尘难以接受。
  在峡南魏北时,安伯尘身心俱疲,只想放下这一切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民野人。可当安伯尘真的失去了一切:天品境界的修为,存在于传说中的种种神通,压倒天下虎狼的力量……以及她时,安伯尘突然发现,他竟不知道如何继续生活下去。
  拥有和失去总是如此矛盾,因为从来无法同时存在,所以拥有的时候永远不会知道失去时的痛苦,一厢情愿的羡慕,待到真的失去了往往追悔莫及。
  “安大嫂,那位小姐来了!”
  “……就是那位大小姐?”
  “嘘……小声,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随着一辆马车渐行渐近,门外传来一阵哄闹声,堵在门口的三姑六婆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不时羡慕的看一眼躺在榻上的安伯尘以及安家两口子。
  “呀,她来了。”
  屋里安氏听到外面的热闹也是一惊,连忙擦干泪水,复杂的看了眼安伯尘,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她刚走出两步,一道人影便从马车中下来,转眼走入屋子。
  “姑娘,你咋又来了,前日那两条鱼还没吃完……”
  安氏将手擦干净,热情的迎了上去。
  隔着自家爹娘,安伯尘看到了出现在梦里樱花般轻飏的长发,以及那双在墨云楼上时总喜欢盯着他促狭而笑的眸子……琉京时候的她又回来了。
  安伯尘痴痴的望向正忙着和爹娘寒暄的司马槿,那颗惊慌不定的心终于收了回来。然而下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安伯尘心底生出,无法描述,隐约间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上卷写的比较不爽,现在重回新手村,多来点轻松愉快的吧)
  第275章 掌柜的
  是了,红拂今个儿怎么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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