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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出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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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吼叫声在夜空回荡。
格雷斯托克夫人再也没能从那只巨猿袭击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尽管生孩子后她又活了一年,可她再也没出这间小屋,也没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在英格兰。
有时候,她问克莱顿夜里哪儿来的这些奇怪的叫声;还问他,仆人和朋友们都上哪儿去了,为什么她屋里的家具这样陌生、这样粗糙。尽管他不想隐瞒真情,她也还是没法儿理解他所做的那些解释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在另外一些事情上,她又相当理智。拥有一个小儿子的快乐和幸福,以及丈夫对她忠贞的爱和关心,使得这一年对于她成了很幸福的一年,是她年轻的生命中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克莱顿明白,如果她的神志完全清楚,就会因焦急和忧虑加倍地烦恼。因此,看见她这副样子,他虽然十分痛苦,但有时候也不由得有几分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她免受了许多痛苦。
对于得救,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除非完全出于偶然。于是,他以不懈的热情,美化那间小屋。
他在地板上铺了狮子皮和豹子皮。靠墙一溜摆着橱柜和旧书架。他还自己制作了几个古怪的花瓶,里面插着热带地区生长的美丽的花儿。又用竹子和茅草编成帘子遮挡窗户。最艰苦的工作是他用极其简陋的工具,把木头加工成木条,将墙壁和天花板镶嵌一新,还在小屋铺上光滑的地板。
他常常惊奇自己的一双手居然可以适应如此陌生而又繁重的劳动。但他很高兴,因为这是为她和那个给他们带来欢乐和鼓舞的小生命而工作。尽管儿子的诞生给他增加了百倍的责任,也愈发显示出他们处境的险恶。
第二年,克莱顿又被那些巨猿袭击了几次。现在,它们似乎经常出没在这间小屋周围。不过,克莱顿总是随身携带着步枪和手枪,并不太惧怕这些野兽。
他又加固了窗户,还在门上安装了独一无二的木锁,这样,在打野味、采野果的时候——为了生存,经常需要出去——就用不着担心有野兽闯进小屋。
起初,他从小屋的窗口就可以打到不少野味。后来,那些动物也懂得了他的步枪会从这个奇怪的小屋爆发出吓人的、雷鸣般的响声。
空闲的时候,克莱顿就从搬进新家的藏书中选书阅读,还经常给妻子大声念。他的藏书中有许多幼儿读物——画册、识字课本、读本。因为他们先前就知道,他们的小孩儿在回到英格兰之前,就该长到读书识字的年龄了。
别的时间,克莱顿就记日记。他一直习惯于用法语记,在日记里,把他们奇特的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这个本子锁在一个小铁盒子里面。
一天夜里,阿丽丝夫人在她的小儿子出生一年之后,很平静地去世了。她死得那么安静,克莱顿过了好长时间,才真正意识到妻子已经离开人世。
对于眼前处境的恐惧之感非常缓慢地袭上克莱顿的心头。甚至很难说清,他是否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巨大的痛苦和落到肩卜的可怕的责任。他得照顿孩子——那个小东西他还是个吃奶的婴儿!
他的最后一篇日记是在妻子死后第二天早晨记的。他用一种十巴巴的笔调详细叙述了那些悲惨的细节,越发增添了一种悲怆哀婉。因为它散发着一股由长期的痛苦与绝望而生的早已倦怠了的冷漠。甚至如此残酷的打击也几乎不能唤起新的痛苦。他写道:
“我的小儿子正在因为饥饿而啼哭。哦,阿丽丝,阿丽丝,我该怎么办?”
约翰·克莱顿写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那只手便注定要永远握着这支笔了。他胳膊伸直放在桌上,脑袋极其疲倦地枕在上面。这张桌子是为她做的,而她正一动不动地、浑身冰凉地躺在他旁边那张床上。
好久,除了那个小男婴引人哀怜的悲啼,没有别的声音打破正午林莽中死一样的寂静。
04、卡拉得子
离大海一英里远的台地上有一片树林。老猿柯察克正对他的“臣民”大发雷霆。
他的部落里那年幼的和腿脚比较灵活的成员都仓惶逃奔到大树比较高的枝权上,好躲开他的惩罚。他们宁愿冒着生命危险攀上刚刚能支撑住身体重量的树枝,也不愿意在老柯察克点起这种无法控制的怒火时,看他那副凶相。
别的雄猿也都四散逃奔,然而是在这个暴怒的畜生觉得非要张开他那张直喷白沫的大嘴一口咬断谁的脊梁骨时,才撒腿跑开的。
一只不走运的小雌猿一下子没抓隼,从一个很高的树杈上掉下来,正好落在柯察克的脚跟前。
他大叫一声扑到她身上,龇开尖利有力的牙齿,从她的肚子上撕下一块肉来,又用一根很粗的树枝恶狠狠地打她的头和肩膀,直到把她的脑袋瓜儿打得稀烂。
然后,他发现了卡拉。她刚带着她的婴儿觅食回来,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只强壮的雄猿正在大发脾气,直到突然听见同伴们尖叫着向她发出警告,才发疯似的向安全的地方跑去。
但柯察克已经紧紧追了上来,要不是她腾空跃起,从一棵树拼命跳到另外一棵树上,他就抓住了她的脚脖子。这可是猿极少采取的冒险行动,除非火烧眉毛,走投无路。
她成功地跳了过去,可是就在她抓住前面那棵树的树杈时,身子猛地一震,震落了拼命抓着她脖子的小猿。她眼巴巴地看着小东西翻滚着、旋转着,从三十英尺高的高空跌到地上。
卡拉痛舌地惊呼着,全然不顾柯察克对她的威胁。等她把血肉模糊的小东西抱到胸前时,他已经死了。
她坐在那儿抱着小猿的尸体低声呜咽着,柯察克不再打扰她了。小猿的死使得他那突然发作的雷霆大怒又在突然间成为过去。
柯察克是个十分魁梧的猿中之王,足有三百五十磅重。他的前额特别低,而且向后倾斜着。扁平的鼻子两边,那双充血的小眼睛离得很近。他的耳朵大而薄,比大部分的同类还要小一点。
极坏的脾气和无比的力气使他在这个小小的部落里取得了优越的地位。他是大约二十多年前出生在这儿的。
现在,他正处于全盛时期,在这片他可以到处漫游的密林军,再没有别的猿敢于和他争夺王位。其他比他个儿大的动物也不敢骚扰他。
在这个野蛮的世界里,只有大象老坦特不怕他,也只有老坦特使他惧怕三分。当坦特胜利之后,这只巨猿便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匆匆逃上比较高的树枝连成的“第二平台”。
柯察克用铁腕和利齿统治的这个类人猿的部落共有六或八个“家庭”。每一个“家庭”由一个成年雄猿和他的几只母猿以及他们的孩儿组成,总共大约有六七十只猿。
卡拉是一个名叫塔布兰特——意思是“破鼻子”——的公猴的最年轻的伴侣。她摔死的那只小猿是她的头一个孩子。她才九岁或许十岁。
她虽然年轻,可是个儿大也有劲儿,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四肢长得匀称优美的猿。她脑门儿很圆,也很高,这就意味着她比她的大多数同类都要聪明,同样他也更具备表现母爱和母亲的悲伤的能力。
但她毕竟只是一只猿,一只从物种上看与猩猩同源的可怕的动物。她个头大,凶猛,但更聪明一些。这个种族兼有他们的“堂兄、表弟”大猩猩的力量,成了人类令人敬畏的祖先中最吓人的一支。
现在,部落的成员们看到柯察克已经消气,便都从树上下来,各自继续去干他们被打断了的事情。
小猿在树木和灌木丛中嬉戏,有些大猿俯伏在地面上覆盖着的那层松软的枯枝败叶上面,有的则在树枝和土块中寻找甲虫和爬虫——这也是他们的一部分食物。
还有些猿又到周围的树上去找野果、坚果、小鸟和鸟蛋。
这样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柯察克把他们叫到一起,一声令下,大伙儿都跟着他向海滩走去。
他们出去远足,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地上行走,因为这些地方没有树木。他们走大象开辟的道路。只有这些宠然大物才能穿过灌木丛、藤蔓和匍匐植物缠在一起组成的迷宫。这样来来回回地走,就开出一条条道路。他们走路的样子很笨,似乎是向前滚。紧握着的拳头关节朝下挂在地上,笨重的身体向前耸动。
可是碰到小树林,他们走起来就快多了。他们从一根树枝荡到另外一根树枝上,就像他们那些个头很小的“表兄弟”——猴子一样,动作十分敏捷。一路上,卡拉把她死去的婴儿紧紧抱在胸前。
刚过中午,他们便爬上一座俯瞰海滩的山岗。那下面便是柯察克此行的目的地——那座整洁的小房子。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这个舒适的“巢穴里”住着一个奇怪的“白猿”,他手里那根小黑棍子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他们不少同类曾在那响声中丧生。凶狠的柯察克早就拿定主意,要把这个使伙伴们送死的玩意儿据为己有,并且到那个神秘的“洞穴”里考察一番。
他非常非常想试一试牙齿咬在这个让他又恨又怕的怪物的脖子上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因此,常常率领部下来这一带侦察,等待这个“白猿”放松警惕的时候。
最近一个时期,他们不敢袭击这间小屋,甚至连头也不敢露了。因为那根小黑棍一见他们,就怒吼起来,然后就有伙伴送死。
这一天,小屋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影儿。从他们隐蔽的那道山梁望过去,可以看见小屋的大门大敞着。他们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无声无息地穿过密林,向那间小屋摸了过去。
没有谁嗷叫,也没有谁因为愤怒而叫喊——那根小黑棍子已经教会他们保持肃静,以免把它“吵醒”了。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柯察克已经鬼鬼祟祟地溜到门口,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他后面是两只雄猿,然后是卡拉,她怀里还紧紧地抱着她那个死婴。
他们看见,小屋里,那个奇怪的“白猿”正趴在一张桌子上,脑袋枕着两条胳膊,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什么东西,上面盖着一块篷布。从一个生锈的摇篮里,传出一个婴儿充满哀怨的啼哭。
柯察克悄无声息地走进去,蹲下来准备猛扑过去。约翰·充莱顿吓了一跳,猛然站起,面对面地望着他们。
他看到的情景一定把他吓得僵在那儿了。因为屋里站着三只公牛般健壮的巨猿,它们身后还拥挤着许多。到底有多少,他永远也搞不清了。他的手枪和步枪都挂在离他挺远的那堵墙上,柯察克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猿王”放开约翰·克莱顿——格雷斯托克绵软的身子,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摇篮中那个婴儿身上。可是卡拉抢先一步,在他下手之前,她已经把那个孩子抢到手里,而且没等他上前拦截,就冲出屋门,爬上一棵大树,躲藏起来。
她抱起阿丽丝·克莱顿的婴儿时,把自己那个死婴扔到摇篮里。因为孩子的啼哭应和着她作为一个野兽的胸膛里奔涌着的万物皆有的母性的呼唤,而那个死去的幼猿却永远做不到这一点了。
在那棵粗壮的大树高高的树根上,她把尖叫着的婴儿搂在怀里。很快,在这个凶猛的母猿身上占主导地位的本能——母爱,就像他温柔、美丽的母亲身上那种本能一样,感应了这个小孩儿还没有完全形成的理解力,他不再啼哭了。
然后,饥饿填平了他们之间的鸿沟,一位英国勋爵和一位英国夫人的儿子,开始吮吸巨猿卡拉的奶头。
与此同时,小屋里那群猿正小心翼翼地查看这个奇怪的巢穴里的东西。
柯察克一旦因克莱顿已死而感到满足后,便注意起篷布下面躺着的那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篷布一角,一看见下面躺着的是个女人,便把裹尸布猛地从她身上扯下,伸出一双毛乎乎的大手,掐住那根雪白的、一动不动的脖颈。
他的手指深深地陷进冰凉的肌肤,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已是一具僵尸,便从她身边走开,查看起屋里的东西,再没去骚扰阿丽丝夫人和约翰先生的尸体。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层墙上挂着的步枪。好几个月来,他朝思暮想的就是这根奇怪的、能把猿打死、并且发出雷鸣般响声的棍子,可是现在近在飓尺,他却不敢莽莽撞撞地去拿。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玩意儿走过去,随时准备那家伙一旦开口怒吼,拔腿就跑。因为以前他听过它这样吼叫。他的同类因为无知和莽撞,在进攻那个神奇的“白猿”时,曾经受害不浅。
在这头野兽的。心灵深处,有一种东西告诉他,这根可以发出雷鸣般响声的棍子,只有在可以掌握它的什么人手里才是危险的。但他还是过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去碰那支枪。
他在地板上来回走着,不时转过头,一刻也不想让眼睛离开他想得到的那个玩意儿。
“猿王”走过来,走过去,拄着长长的手臂,就像人拄拐杖一样,每迈一步,巨大的身躯就晃荡着向前耸动一下。它狺狺地叫着,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怒吼。密林里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在那支步枪前面停下,慢慢地伸出一只大手,几乎摸到了闪闪发光的枪口。可是又缩回去,焦急地踱起步来。
就好像这只巨兽想用这种似乎是无所畏惧的表现,通过他那充满野性的叫喊,努力把勇气鼓到可以将步枪握在手里的地步。
他又一次停下来。这回成功地强迫那只不大情愿的手摸了摸那根冰凉的钢管,但立刻就缩回来,又焦躁不安地走了起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每试一次使增加几分信心,直到终于把那支步枪从挂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看到它并没有加害于自己,柯察克使开始仔细察看。他把这支枪从头摸到尾,还向黑洞洞的枪口里面张望。他摸着瞄准器、枪栓、枪托,最后摸到扳机。
这当儿,已经进来的猿挤作一团坐在门口,望着他们的头领。门外的猿也紧张地拥挤着,想看一眼屋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突然,柯察克的手指扣动扳机,小屋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外门里的猿都拼命奔逃,你挤我压,乱作一团。
柯察克也同样吓了一跳。他吓成那副样子,以致忘了应该把爆发出这声可怕巨响的“元凶”扔掉,而是紧抓着它向门口蹿过去。
他破门而出的时间,步枪前面的瞄准器正好挂住那扇从里开的门,而且劲儿很大,门便在仓惶逃走的“猿王”身后紧紧关上了。
柯察克从小屋走出不远,停下脚步,这才发现手里还拿着那支步枪,连忙扔到地上,就像扔掉一块烧红的铁。他再也不想得到它了,他那没有理性的神经实在受不了那声巨响。不过现在他已经相当自信,这根可怕的棍子如果自个儿呆在那儿是没有什么害处的。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这群猿才又回到小屋周围,继续它们的“考察”。这时候,他们才懊恼地发现那扇门已经关上,而且关得那么严实,他们连推都推不动。
原来,柯察克出去的时候,克莱顿在门上安装的那个十分灵巧的门闩从里面扣上了。而那些猿也没办法从安了格栅的窗户钻进去。
他们在小屋周围又转悠了一会儿,便开始返回密林深处和那块较高的台地。
卡拉没有立刻带着她收养的那个婴儿从树上下来。柯察克叫喊着,要她跟上队伍。她听出他的声音里没有恼怒的意思,这才十分轻巧地从一根树枝下到另一根树枝,加入了那支回家的队伍。
猿们都想看着卡拉这个奇怪的婴儿,可是都被她龇出来的利齿、充满敌意的低声的啸叫,以及与这啸叫相伴的警告吓住了。
直到她确信他们决没有加害于这个孩子的意思,才允许他们走过去看一看,但是决不让他们碰他。
就好像她完全明白,她的这个婴儿十分柔弱、娇贵,生怕她的同胞们那粗糙的手伤害了这个小东西。
还有一件事儿使得这种旅行对于她格外艰难。想起她自己那只小猿的惨死,一外出,她便用一只手保护着把这个新得到的婴儿搂在怀里。
别的幼猿则是骑在母亲的背上,小胳膊紧紧地搂着眼前那毛乎乎的脖颈,两条腿夹在妈妈的路肢窝底下。
卡拉却不这样做。她把小格雷斯托克勋爵紧紧抱在胸前,让那两只漂亮的小手抓着覆盖在那里的长长的黑毛。她曾亲眼看见一个孩子从自己的脊背上摔下去,悲惨地死去,再也不敢拿这个孩子冒险了。
05、白猿
卡拉温柔地侍弄着她拣来的那个小孩儿,心里纳闷为什么他不像别的母亲的小猿那样长力气、变灵活。她喂养的这个小家伙差不多一年之后,才学会自己走路,至于爬高上树,天哪,他可太笨了!
有时候,卡拉和老母猿们谈起寄托着她无限希望的这个小不点儿。可是谁也不明白一个孩子在学习照顾自己这方面怎么会这样迟钝、这样低能。唉,他甚至自个儿连食物都找不到,可是从打卡拉收留他,已经过去十二个月也多了。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小孩儿在落入卡拉之手之前,就已经过了十三个月,一定会觉得他不可救药了。因为他们自己部落里的小猿两三个月就比这个小怪人儿二十五个月以后的本事还大。
卡拉的丈夫塔布兰特非常恼火。要不是妻子悉心照料,早把那个孩子扔一边儿去了。
“他永远也长不成一只大猿!”他争论着,“你得永远带着他,保护他。他对我们部落能有什么好处?什么也不会有!只能是负担。”
“我们把他扔到草丛里,让他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睡觉去吧。你应当再生几个强壮的猿,等我们老了,也有个照应。”
“决不,‘破鼻子’!”卡拉回答道,“如果我必须抱他一辈子,那就抱他一辈子。”
于是,塔布兰特去找柯察克,请求他运用自己的权威,强迫卡拉放弃小泰山——这是他们给小格雷斯托克勋爵起的名字,意思是“白皮肤”。
可是,柯察克和卡拉说这事儿的时候,卡拉威胁说,如果他们不让她和孩子安安静静地呆着,她就要从部落里出走,而这是丛林居民不可侵犯的权利。假若部落里的伙伴对自己部落不满意,就可以行使这种权利。于是,他们不再打扰她了,因为卡拉是个体格匀称的很漂亮的年轻母猿,他们不想失掉她。
泰山年纪越大,进步越快。等到十岁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爬树能手了。在地上,他可以做许多奇妙的事情,本领远远超过他的小兄弟、小姐妹们。
他在许多地方都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经常对他异乎寻常的聪明、狡猾大惑不解。可是他的力气和个头却没他们大。因为长到十岁,巨猿已经完全成熟了,有的身高超过六英尺。而泰山还是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儿。
然而,他是一个怎样的小男孩儿啊!
刚进入童年,他就学母亲的样子,从一根树枝荡到另外一根树枝。年纪再大一点,每天都要花费好长时间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在树顶上,跳过来,蹦过去。
他可以从令人眩目的极高的树顶,一下子荡二十英尺远,不但能十分准确地抓住一根在旋风中狂舞的树枝,而且动作十分轻巧,决不会有太大的震动。
他还可以蹬着一棵棵树权,一口气从二十英尺高的树顶,飞快地下到地面,又能像一只松鼠轻松、敏捷地爬上热带丛林“树中之王”最高的枝头。
他虽然十岁,但比三十岁的普通人还有劲儿,远比最有经验的运动员灵活。他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增加。
生活在这群凶猛的猿中,他很是快活。因为除此而外,他不知道还有别的生活。也不知道大千世界,除了他所熟悉的这片小小的森林和森林中的野兽外,还有别的天地。
快十岁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他和伙伴们有很大区别。他那小小的身子虽然由于风吹日晒变得黝黑,可是连一根毛也没有,于是,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的感觉,似乎自己和低等动物蛇,或者别的爬虫同属一类。
他想改变这种状况,便从头到脚糊满了泥巴,可是泥巴一干就全掉了,而且身上涂满了泥巴非常不舒服。于是他很快拿定主意,宁愿“自惭形秽”,也不受这份洋罪。
在他的部落常去的那块高地,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泰山第一次在那清澈平静的湖面上,看见自己的脸。
那是旱季里一个大热天儿,他和一个小兄弟一起到湖边喝水。他们俯下身,平静的湖面上映出两张小脸。那是猿凶猛可怕的面孔和一个英国古老贵族世家后裔的尊容。
泰山大吃一惊。身上没有长毛就已经很糟糕了,怎么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副面孔?他寻思别的猿对他一定是不屑一顾。
嘴巴就像一条细长的裂缝,“裂缝”里是细碎的白牙。和幸运的弟兄们那肥厚的大嘴唇、尖锐有力的猿牙相比,这该是一副多丑的面孔呀!
还有他那根鼻梁挺高的小鼻子,那么细,看起来就像没长起来似的。和他的同伴漂亮的又粗又大的鼻窟窿一比,他越发羞得满脸通红。可怜的小泰山心里想:瞧人家的鼻子多“大方”!占了整整半个脸,如果能长得这样英俊,那当然太差了!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那双眼睛。哦,这可又是致命的一击、那似乎是块褐色的斑点,中间是灰色的圆孔,周围是单调的白色。这可太可怕了!就连蛇的眼睛也不像他的这双眼睛这样丑陋。
他完全沉湎于对自己这副面孔的懊恼之中,没有听见有一个宠然大物正穿过密林,拨开草丛,偷偷摸摸地向他走来。他的同伴,那只小猿也没听见。因为他在喝水,嘴唇啜水的声音和因为心满意足而发出的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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