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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游诗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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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眼神却并非如此,统领亦知道这一点。
只不过,他实在没有理由阻拦公爵——
也来不及了。
从刚才就听到有人在附近低语,因此那伽早已偏头打量起了四周,待公爵在他面前站定,他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太过惊讶。
“相识不如偶遇,可以坐在你边上吗?”公爵露出亲切的微笑问道。
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掸了掸地上的灰尘,发现不过是徒劳,公爵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这才坐了下来。
而统领只是一脸紧张地站立在一旁。
“天色不早了,一个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请问你是?”对于统领那张写着“你明知故问”的脸,公爵只是视而不见。
“吟游诗人。”那伽一如既往地答道。
(“是无业游民啦,无业游民!”)
“谁?”统领突然一脸戒备地四下张望,惹来那伽的侧目。
而公爵只是眯起了眼,继续说道:“吟游诗人?很年轻,刚刚离开自己的故乡吧?”
(“故乡?哈哈,那伽,你有那种地方吗?”)
垂下了眼睑,那伽却无意辩驳。
眼看气氛就要陷入僵局,公爵一边用手肘撞着站在一边的统领,一边不死心地和那伽闲聊:“不知你接下去要去哪里呢?”
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公爵的意图,统领也搔着头发勉强接话道:“是……是啊,不晓得同不同路。”
“向西方的国家去。”那伽淡淡地说道。
“同路,同路!”公爵作一脸惊喜状道,“实在是太巧了,不如就作个伴如何?”
“……”那伽偏头看着公爵的肩膀处,一时没有回答。
(“那伽,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们两个?”)
“谁?到底是谁?”
分秒不差地,统领又捕捉到了洛斯艾尔的声音。
那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而公爵却只是露出愉悦的笑容来。
“是不是这位吟游诗人还有什么朋友在附近,却不肯出来相见?”不愿错过机会,公爵开门见山地问道。
(“谁说我不肯?是你们自己无能看不见我!”)
一个猛烈的转头,统领瞪大了眼看向那伽右侧的方向,简直像要看破那里涌动的空气与微尘。
(“那伽,我觉得……那个人好像可以感觉到我耶……”)
认同了洛斯艾尔的说法,那伽斟酌着辞汇问道:“请问你……看见什么了么?”
摇头,只能摇头。
明明感觉得到,偏偏双眼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对不起。”看着洛斯艾尔,统领却是在说给公爵听,然而后者却依然挂着令人无从忖度的笑容,以轻松的语调攀谈着。
“不知道你去过叫做格里斯的国家么?”
“格里斯……?”那伽抬眼想了一会儿才道,“应该是没去过,只是……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呵呵,”似乎对那伽的问答很满意,公爵笑道,“大概是路上有谁提起过吧。”
“也许。”
“不过,我有个朋友说一年之前在格里斯附近见过一个吟游诗人呢,而且他所描述的年龄、外貌都和你差不多。”不知为何,公爵仍然在同一个问题上绕圈。
统领有些不解地看向公爵,却没有得到回应。
“想必说的不是我吧。”那伽的话语中流露出对谈话毫无兴趣的讯息,并向古木的另一边挪了挪身体。
但公爵却兀自追问不休,“那不知道你一年前在哪里呢?”
“我在……”想要回答却突然噤了声。
将手抵住额头,那伽有些迷惑地阖上了眼睛——
一年前自己在哪里呢?怎么一下子记不得了……
“嗯?”公爵步步紧逼地问道。
“我忘了。”
“只不过一年前的事,这么容易就忘记?”
“就是忘了。”那伽的语气中,已有了一些不耐。
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公爵终于结束了这段似乎令对方不太愉快的对话,满意地靠在背后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那伽。”
“嗯?”
夜已深沉,林间的风吹得人略有寒意,转头看见附近的两人似乎都睡着了,那伽这才低声应道。
“这两个人有点奇怪哦。”
“嗯。”
“不会是来打劫的吧?”
“我有什么值得被打劫的么?”那伽失笑。
“总之……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对劲啦!”
“嗯。”
“不如我们走吧!”
“现在?”尾音还带着疑问,身体却已站了起来,揉了揉因未睡好而倦涩的双眼,那伽头也不回地向西面而去。
随着脚步声渐渐隐没,方才还一脸沉睡状、呼吸均匀的两个人迅速睁开了双目对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口道:“消息果然没错。”
“跟他说话的应该就是那个吧?”统领低声道。
“不错,”一边点头,公爵一边皱着眉思索,“可是,他到底在哪里?我只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气息……你也是么?”
“对。就和白天刚遇到时一样,感觉得到他在那伽的身边但无论如何也看不见踪影。”统领一口气交待道。
“真有趣……”流露着和所说之话截然不同意味眼神的公爵,缓缓地说道,“莫非……”
“莫非?”
“莫非……我们一直以来都猜错了……”
“猜错什么?”统领仍然不解道。
无奈地看他一眼,公爵挑明了道:“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是猊下的分身流落到了人间界,不是么?”
“不是么?”统领反问道。
翻了个白眼,公爵一字一顿地道:“恐怕不是分身,是、灵、魂。”
***
第二次站在那伽面前,是在他深夜不辞而别的第三天。
虽然其实不消两分钟他们就可以重新找到那伽,但为了不引起少年的过度反感,公爵还是说服统领,不露声色地在后面跟了那伽两天。
“又见面了,吟游诗人。”公爵笑著作巧遇状。
(“还真是阴魂不散呀。”)
洛斯艾尔开口了,高大的统领无动于衷,却引来那伽奇怪的侧目。
(“这个人好像又感觉不到我了耶,那伽~~”)
“是么?”那伽低喃。
“咦,你说什么?”公爵凑近那伽道。
“不,没什么,”退开一步,那伽毫不掩饰自己欲独自先行的意图。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公爵倒是不介意,笑嘻嘻地跟了上来。
(“喂喂,谁跟你说好了?”)
止住脚步,那伽冷冷地道:“我改变主意了要往北去。”
“实在是太太太巧了,”公爵夸张地喊着,“我们也刚巧想要绕道去那里呢,是不是?”说着,便拿眼神盯视身边的统领。
“啊,对,对。”统领忙不迭地应道。
(“还真是太、巧了哦!那伽,他们果然盯上你了耶。”)
有些猜不透来人的来意,但总知来者不善,那伽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两位不会是有什么事要来找我吧?”
“呃……”看着那伽不悦的眼睛,统领尴尬地含糊道。
“你真聪明呢,吟游诗人。”见对方已经察觉,不想再绕圈子的公爵一口便承认了,“其实,我们是想请你把一个人还给我们。”
“谁?”
“一年来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人。”
“叫什么?”
和统领对视了一眼,公爵这才收起戏谑的口吻,恭敬地道:“我们不能直呼那个名讳。”
“那恕我无能为力。”那伽扭头便走。
“我劝你还是把他还给我们的好!”公爵和统领快步跟着那伽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谁,怎么还?”那伽冷笑,“何况,我是一个人旅行的,你们看不出来么?”
“我感觉得到的,他就在附近,”眼见那伽的语气不善,怕公爵发怒,统领连忙说道。
“感觉得到,那就请阁下自己找。”
那伽继续快步走着,却被公爵猛地扣住了肩膀,险些摔倒在地。
(“混蛋,你干什么!”)
“干什么!”那伽冷冷地侧肩甩掉公爵的手道。
“那个人留在这里是不行的,我劝你还是把他还给我们吧。”公爵也收起了嘴角无机质的笑容,一脸正色道。
(“那伽,他们会不会是在说我?”)
“就在这里!”洛斯艾尔一开口,统领就急忙喊道。
伸出手,公爵迅捷地朝那伽身边抓去,却只是扑了个空。
(“真的……在找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伽突然问道。
“我们是……猊下所辖地狱军统领和小臣一个,”公爵突然和盘托出,换来统领吃惊地瞪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消除记忆的事我身边这位统领勾勾小指就能办到。”
“地……狱……?”
“不信么?”公爵大笑起来,“为了让你信服,你所失去的记忆,我可以暂时还给你,不过相对的,你也要把他还给我们。”
“你是说洛斯艾尔?”那伽不再纠缠,直白地问道
“猊下现在的名讳是……不管是什么,总之还给我们就是。”
(“喂喂,那伽,我可不想跟这两个人走!”)
“……我一直想知道,洛斯艾尔究竟是什么人?”
似乎是对于那伽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讳有些不悦,公爵瞪了他一眼,这才道:“他不是什么人,而是魔王猊下灵魂的一部分。”
(“什么……我是魔王的灵魂……?”)
“灵魂……”头有些发晕那伽低声重复着。
伸出手覆在了那伽的额头,公爵缓缓地道:“就把你所失去的记忆,还给你一会儿吧。”
“公爵!”统领急忙叫道。
然而为时已晚,那伽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漩涡,旋进了自己的脑中。
吟游里传
黑色的光。
感觉到自己的脑中闪过这样四个字时,那伽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黑色的属性是暗,与光正是截然相反的两面,这世上又怎么会有“黑色的光“呢?
然而,只是不知为何,每当闭上眼,或是从梦中醒来时,那一团黑暗中耀眼的光芒,就会肆无忌惮地在脑海中盘旋,像是在指引着自己——
指引着自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是的,这里叫作格里斯,传说在苍茫国土的某个角落,潜藏着这世界的地狱之门。
吟游诗人们,从踏上行吟之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前进的步伐。
他们从不赶路,因为这段旅程没有终点,他们亦不停留,因为名为安身之所的地方,早已被他们抛弃。
他们只是一路吟唱,让那些欢颂与悲歌,从一个国度,流传到另一个国度。
那伽亦是如此。
已经快要记不清故乡是什么样子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伽偶尔会有些迷惑地想着,虽然在人前,他从未承认过自己有故乡。
是的,吟游诗人们抛弃了故乡,不念、不想、不听、不闻,走过的道路愈来愈长,故乡的影像也随之愈来愈模糊,终于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词语,再不能属于自己。
吟游诗人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到达多远的远方,没有过去,也不强求未来,只是沿途吟颂着歌谣,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因此,当那团黑色之光指引着那伽来到格里斯时,他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竟会为行无定向的吟游诗人指一个终点?
***
格里斯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度。
傍着湛蓝的海水,终日有连天白云,连空气都清澈得让人心存赞叹。
一个人走在午后的街道。任阳光洋洋洒满了那伽一身,连吟游诗人那颗波澜不惊的心,似乎也被温暖了些许。
只有那团黑色的光芒,仍是浮动着、旋转着有些突兀地在斜长身影的前方徘徊。
那伽知道,自己是在不知不觉中跟着黑色之光来到这里的。思想明明很清醒,身体却是无意识地在移动,就这样一路跟一路走,来到了格里斯。
黑色光芒背后隐藏的真相,也许呼之欲出了。
站在海边小镇美丽的土地上,那伽这样强烈地感觉到,因为,黑色之光移动地越来越快了。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它不停地在自己的身边盘旋,像一种邀约,而现在却是沿着笔直的轨迹飞过,彷如可以看得见旅途的终点。
黑色光芒要去的终点是哪里呢?那伽不禁对此产生了轻微的好奇心。
脚步跟着这团旁人似乎无从得见的光芒后,那伽不急不徐地走着,光芒永远在他目力可及之处,时而会晃动着等待他,时而又呼啸着冲出去。
就这样走过街道、走过湖泊、走过山林,走到了开阔的原野。
在空无一人的原野上,光芒突然降落了;像远处西沈的夕阳般,缓缓地从视平线上落了下去在深褐色的土地上轻触几下,而后倏地消失了踪影。
皱着眉,那伽的眼中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没有人?
如果没有人,这团光芒到底在指引着自己去寻找什么?
或者,从开始就只是自已的错觉带着幻视的双眼,来到了这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夕阳终于沉入了海中,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也从原野上褪去了痕迹,就在那一瞬间,那伽感觉到了脚底的轻微颤动。
只是一颤,旋即停止。
然而,就在那之后,自己眼前,原本一望无垠的旷野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高耸入云的巨门来。
“地狱之门”。
诧异地,那伽发现自己居然认识门匾上那些扭曲的线条。
带着沉重的拖曳声,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方才失去踪迹的黑色光芒,就在门的那一边规律地绕着圈子。
那伽再一次身不由己地抬起了脚,跨过了门槛。
门再度被合上了,随着“匡”地一声响,那伽的视野瞬间黯淡下来。
没有光……不,亦不能说没有光,只是这里的光芒,都像之前所见的那团一般,被隐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眨了眨眼瞳孔似乎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深黑;伸出手,那伽摸索着走了几步,随即就被人用硬物抵住了背部。
“喂,你,什么时候死的?”背后的男子用粗犷的声音问道。
“……嗯?”自己死了么?对这个问题不太确定的那伽只能发出一声质疑。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死的!”男子有些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道。
“我想,我应该还没死吧。”那伽缓缓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混帐,又是个不知自己死活的!”男子似乎有些恼了,粗暴地骂了一句,接着仿佛将头转过了方向喊道,“喂,灯还没点好吗?”
“好了好了。”不远处也有人高声回应着。随着尾音消弥,黑暗中出现了一盏白色的圆灯,灯罩外是一圈模糊的光晕,看起来隐隐绰绰。
提着灯的人疾步走了过来,朝那伽脸上一照,啧啧叹惋道:“这么年轻就死了,还要来我们这儿,最近可不多见。”
“可不是。”背后的男子冷笑着,将手上的长枪一横,指着那伽道,“好了,快走吧!”
“去哪里?”那伽偏头问道。
“去你该去的地方。”提着灯的男子一面在前方领路,一面语焉不详地说道。
“我没有该去的地方。”那伽冷冷地道。
男子放声大笑,转身盯着那伽的脸道:“到了这里,还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吗?”
“这是哪里?”
“地狱。”
“那我不该来这里,”那伽停下了脚步,“让我回去。”
男子笑得更厉害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伽道:“年轻人,你以为地狱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我只知道,地狱中没有活人。”
“不错,是没有活人,所以你别指望了。死了,就回不去门外的世界了。”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死。”那伽坚决地摇头。
“这小子临死前被砸过脑子了吧?”男子不再理睬那伽,转身对自己的伙伴说道,后者只是低笑着附和。
眨了眨眼,那伽再一次严肃地重申道:“我真的没死。”
“哎,年轻人,就让我告诉你吧,”男子俯下了身,怜悯地看着那伽道,“活人,是看不见地狱之门的。”
“有一团黑色的光,带我来到了这里。”那伽据实说道,却换来一声冷笑。
“黑色的光?门外的世界会有黑色的光,你果然是死糊涂了吧。”
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那伽再不肯前进一步。
“我说,你小子快走,耽误了我们押送死灵,统领怪罪下来可不是好玩的。”男子在那伽背后推了一把道。
“统领?”
“地狱军统领啊,听说挨上一下他的鞭子,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两个人一面说,一面互相咋着舌。
抬眼想了想,那伽问道:“那活人进了地狱的事,也归他管么?”
“只要魔王猊下不插手,什么事儿都归统领管。”
“好,我去见他。”那伽点了点头,终于跨出了脚步。
黑暗中就着些许的灯光,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一幢巨大的宫殿前,两人才停下了脚步。
殿门口的守卫看见了那伽身边的两人,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自去通报,过不了多久便又回来,替三人打开了殿门。
殿内竟是灯火通明。
长长的走廊间,立满了阔柱,柱面上鲜血淋漓却栩栩如生的浮雕,让那伽一时目不转睛
连怎样走到了那个高大的男子面前,也是全然不记得了。
“……是,统领。”回过身来,押着自己的两人已经俯首告退了。
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高大男子,那伽问道:“你就是地狱军统领。”
“好无礼的人。”男子没有否认,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伽道,“听说,你也是个不承认自己死了的人?”
“不。”那伽摇头。
“哦?他们竟会对我扯谎?”统领挑眉道。
那伽仍是摇头,“并非我不承认,而是我本就不是死人。”
“哈哈哈,不是死人,是到不了这里的!”统领仰天笑道。
那伽耸了耸肩,“是不是死人,不是很容易分辨么?”
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缓缓地说道:“我的心脏,仍在跳动。”
统领收了笑容,凝视那伽一眼,而后有些挫败地别过脸,挥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按在了那伽胸口。
真的有心跳!
“这是怎么回事?”不敢置信的,统领低吼一声。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啊……”烦躁地用手拨拉着自己的乱发统领陷入了苦思,“居然有活着的人类可以闯入地狱,这不可能啊……”
“让我回去吧。”那伽沉声道。
“不行!”重重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统领一口回绝,“绝对不行!”
“为什么?”那伽挑眉。
“地狱向来有进无出,人类想要离开这里是绝对不行的……无论你是死是活!”
“可是我没死,留在这里干什么呢?”那伽失笑。
“关起来,直到你死。”听统领的口气,竟不像是在开玩笑。
明白了事态严重性的那伽,无奈地蹙起了眉,“可我不想留在这里。”
一面说,一面暗自挪开了脚步。
“别想跑!”看穿了那伽动作的统领一个箭步扑上前去,却被他从手下滑了过去。
抿紧了双唇,那伽一言不发地扭头狂奔。
明知很难胜过那个高大男子的脚力,却总要拼命试上一次;吟游诗人的宿命是且歌且行,陷身牢笼直至死去,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比死更残忍。
然而身形和力量的差距,注定了那伽不可能成功逃脱;没跑多远,就被返身追来的统领一把拉住,箍住手腕的强劲力道,让他只能咬紧了下唇、把呜咽封在喉间。
“你逃不掉的,乖乖认命吧。”用力一拽,统领几乎是拖着那伽,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路上偶尔有几个卫兵经过,看见了统领和人边挣扎边前进的景象,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看什么看!”对着其中一个笑得有些过分的卫兵,统领喊了一声,“去通知牢房的人,整理一个单间出来。”
“最近死灵这么多,还要用单间关他?”卫兵不怕死地回问一句,却立刻被统领瞪得落荒而逃。
“是,是,属下立刻就去!”
果然便见他一阵风似地从身边跑过直到许久之后,才又在牢房门口露出了身影。
“报告统领,单间的牢房已经准备好了。”
松开了那伽的手,并把他向牢房内一推,统领高声道:“关进去。”
***
所谓的牢狱生涯,原来就是将人禁锢在五步见方的空间内,过着一日三餐的简单生活。
然而,狱吏第三次来送饭的时候,却左喊右喊不闻那伽应声。他打开昏黄的壁灯朝牢房里看去,那躺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可不正是统领亲自押来的人类?
“来人啊,快开门,犯人出事了!”狱吏慌忙呼唤同伴道。统领吩咐过这个囚犯身份特殊,要小心照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受不起业火的煎熬。
牢门很快被打开了,另一个狱吏探身走进去,扳过了那伽朝向暗处的脸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少年如同迅捷的思维般从他手中躲了开去,一边撑起身子一边就朝着牢门外跑去。送饭的狱吏情急之下忙以身体去堵门,只可怜堵之不全,那伽全力撞去,狱吏被震得退开一步,眼睁睁看着少年又如风般从自己身侧跑了开去。
“抓住他!”还在牢房内的狱吏喊着。
关在最上层的牢房内,比之下几层去受苦是何等有幸之事,过去哪有人会想从这里越狱?因此牢房内的守备本就不森严,平时亦只有两人一同看守,今天……也不知道这个人类怎会有如此好运,另一名狱吏身体不适,早早便告了假,本想半日之间出不了什么事,哪知道……狱吏一面懊恼地想着,一面也要冲出牢房,可是才踏出牢门半步,就被正转过身来的那位送饭狱吏肥胖的身躯一顶,弹到了墙上。
眼看着那伽的身影消失在了牢房走廊的拐角,两人只能在背后大喊着:“抓住他!快抓住他!”
“抓住谁?”统领的声音清楚地从拐角处传了过来,吓出了两人一身冷汗,齐齐伏在地上叩首道:“属下无能,那个人类……那个人类他……”
“他要逃走?”高大的统领不悦地道,手一拽,便把双手都被自己握在背后的那伽扯了出来。
“不错!他竟然妄图骗过我们逃出牢房!”两个狱吏怒视着那伽,后者却是毫不畏惧冷冷地回敬着他们。
“两个废物!”统领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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