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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品悠游-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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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淹收了姿势,点头,“有点。” 
“憎恶男孩吗?如果他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陈小姐就不会死。”话语……更淡了。 
“可怜了陈小姐腹中的孩子。” 
杏花眼倏地抬起,对上一双乌眸。 
“是你的故事……”原想用“吧”,但语调过于肯定,长孙淹想了想,换成,“……吗?” 
“只可怜陈小姐的孩子?”俊公子唇勾炫笑。 
“我想……”她深吸一口气,不看他,盯着树枝,颊上有些粉粉的红,“那胎儿的出现,一定有其他细节发生,只是我们不知道……就像……就像江湖传说,听来听去与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差不多,加了些什么,减了些什么,全凭说书先生的高兴,是不是?” 
风过眉梢,俊公子无言地咧开嘴,感到心头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鼓动。 
如今想来,当年的种种,不过是很简单的栽赃嫁祸,让七破窟任何一名部众去操作,都能轻松自如。   
第九章 踏莎撼庭秋(10)   
“淹儿……”不知何时,他站在了她的身后。 
“啊?”她小小吓了吓。 
“你头上……”有片白色花辫夹在乌丝里,他抬手欲拈,远远廊道却插来一道欢喜的叫声—— 
“友意?” 
是梅非遥……闵友意收回手,冲长孙淹眨眨眼,转向梅非遥冲去,“遥儿,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们已经六秋没见了,好想你。” 
梅非遥愣了愣,因这只绕在身边的蝴蝶而止了脚步,她冲长孙淹摇摇手,两人在廊道上攀谈起来,说起当日下山之事,说起贝兰孙的怒气,说起闵友意的伤…… 
握着树枝,长孙淹拍拍头,让花瓣落下。瞧那远立之人眉目俊逸,她浅浅一笑,默默退开。 
蝶。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 
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 
微雨后,薄翅腻烟光。 
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   
第十章 剔银定风波(1)   
“长是为花忙……”推开绣房雕窗,那只蝴蝶仍然忙着。倚窗笑观,她轻轻吁口气,转头—— 
“啊!”瞪着无自声无息站在窗边的人,长孙淹实在很想问问:今日是不是适合吓人的黄道吉日?前一刻被闵友意吓,现在又被贝兰孙吓,她真该感觉菩萨吓自己的都是形俊之人。 
“在下惊了长孙姑娘?”白衣无尘,贝兰孙轻轻开口,视线却盯着远远廊道中的两人。 
“……有、有点……” 
“抱歉。” 
“啊……没什么……”遥池宫是他的,他喜欢站哪里就站哪里。 
“当日害长孙姑娘落崖,是在下的过失。” 
“……”没关系,还好闵嫣救了她。 
“在下抱歉。” 
“……”没关系,赔偿她会一并算入嫁袍的价酬中。 
“楼公子与羊公子在宝马镇等候姑娘,嫁袍绣完后,在下会命火火鲁护送长孙姑娘回家。”贝兰孙今日难得只是远远瞪着,似乎从梅非遥那儿得到什么安慰,竟未跳出去找闵友意的麻烦。说话时,他瞥了瞥绣房内张挂的一对红衣。 
一袭腥红七重染…… 
“贝宫主,试试嫁袍好吗?”长孙淹取下男袍放在椅柄上,走到门边,冲他一笑。 
贝兰孙从窗口看了一眼,转身走进绣房,白袖在背后一拂,门轻轻关上。片刻后,一袭红袍的男子拉开门,缓缓步出。 
形俊……形俊……长孙淹双眼一亮。 
贝兰孙未及判断她眼底过于灼热的异亮所因为何,纤细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在他身边绕个圈,拉拉腰带,拉拉大袖,唇畔飘飞的是轻快的笑声。 
突然,长孙淹抬头道:“宫主,那朵花……能帮我摘下来……吗?” 
贝兰孙仰头,枝头苞苞瓣瓣,花色乳白,烂漫如雪。纵身凌空,红袍破空一旋,落地时,一枝白花送到她手边。 
“谢谢。这是什么花?” 
“举手之劳,”贝兰孙看她一眼,那表情的确很有举手的味道,“五味子花。” 
“五味子?”她不解。 
“一种药材,果实九月成熟,是红色。因其果肉酸中带甜,果核苦涩,微有辛辣,故名五味子。”贝兰孙简单介绍后,又道,“在下可以换下这件红袍了吗?” 
“可以,可以。”目送他走进绣房,关上门,那瓣笑依然挂在嘴角。嫁袍尾底的花纹——就绣五味子花。 
“淹儿,笑什么?”熏风扑面,一人来到她身后。瞪着某宫主隐在门后的一身红袍,某蝴蝶重重哼了声。红袍了不起啊,待这季赛事完了,他也求淹儿绣一件来穿穿…… 
这个念头一起,闵友意凝神寻思:他穿红袍不知是什么模样,真要穿穿也没什么不可以…… 
贝兰孙恢复一身白衣时再度拉开门,眼前便是一张邪笑的蝴蝶脸,而这只蝴蝶嘴里正发出意味不明的“嘿嘿”声。 
不暇细思,手已向他探去,“闵友意,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翻掌错手,曲臂侧身,闵蝴蝶笑容不变,“正有此意,贝宫主。” 
两道白影相并肩而起,犹如惊鸟掠林,半空中微微一分,却又在不远处缠斗在一起。 
“还打……呀?” 
谈什么? 
两人当然是谈春季窟佛赛。 
闵友意不是没想过如何才能赢比赛,就算他不想,夜多窟一干部众也会帮他想。所谓三个臭什么顶一个诸什么,那帮家伙的确是想到了不少可能、可行、可贵、可怕、可鄙、可恶又无懈可击的方法。 
一想到这些方法,他就……他就…… 
闷郁——怨郁——郁郁寡欢! 
那帮家伙一定对他这个窟主积怨甚久,不然,为何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将祥和的事情血腥化,将廉价的事情昂贵化?为何?为何?他们是嫌泡温泉吃鸡蛋太安逸了是不是? 
郁愤! 
他们提议——找出遥池宫的命脉要害,一把扣住,再以此威胁贝兰孙,如果他不想看遥池宫一夜之间除名江湖,就只有在七破窟的条件下低头……   
第十章 剔银定风波(2)   
好,好一招胁之以威。这帮家伙有没有想过,以贝兰孙的冷淡无情,倘若他借机散尽家财,归隐逍遥,这比赛只输不赢。 
他们又提议——以重利引诱贝兰孙,只要筹码够多黄金够砸死人,有钱能使鬼推磨,贝兰孙或许就弯了他的腰…… 
好,好一招诱之以利。倘若黄金足够到砸死贝兰孙,七破窟还比赛干吗?赢了比赛,赔出去的却是砸死人的黄金,不用玄十三皱眉头,他这个夜多窟主自己先扛着刀去谢罪。 
他们更提议——向庸医讨些迷人神志的药,再不就请人下蛊,药得贝兰孙七晕八素分不清爹娘是谁时,让他背把大刀负荆请罪…… 
好,好一招迷魂引,这帮——猪、脑、袋!除非贝兰孙彻底消失,否则,纵然七破窟赢得比赛,赛后却树起遥池宫这个强敌,怕虽不怕,但日后的江湖行事、生意往来却少不得刁难几番,得不偿失。 
所以,威胁不可行,利诱不可行,下药也不可行,那——来个正常些的招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何? 
“贝兰孙,你爹当年误杀饶奋藻长子,他也知道愧疚难安,才会退隐江湖,你代他赔罪合情合理,又能化解江湖一段恩怨,皆大欢喜,有何不可?”闵蝴蝶站在檐顶螭嘴上,开口便是“鬼哭狼嚎”,这话只怕整个遥池宫都能听见。 
贝兰孙一拳击出,拳气破空击向闵友意的腰,唇含冷笑,“闵友意,行走江湖之人,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满血腥,若你爹十年前误杀一人,十年后,为了莫名其妙的比赛,有人要你自废一手一足,你会吗?” 
“老子又不是笨蛋。”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 
“……” 
这就是闵友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结果。 
劝说失败也就算了,他对男人一向没耐心,只是他不该在缠斗间分神向奈攀楼瞥去一眼。这一眼,害他神思一岔,胸口再度受贝兰孙一掌,新伤加旧伤,真气走岔,喉头一甜,败下阵来。 
忍下腥味,他苦笑:庸医的话真准,他每次受伤不外为了女人,宝马镇受伤,在他意料之中,这一次……是他分神所致。 
他看到淹儿将一簇花放在唇边吻了吻,那花,是贝兰孙摘的一枝。 
这只是小事,根本就是小事,小事,小事,可——他竟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几欲走火入魔? 
呆呆站在院中,身边来来去去走过什么人,他无心理会,只觉得神志恍惚,勉强凝聚神思,却心火冲脑,火流盘在额心冲不出去,随着气血又绕回心头,像铁箍一圈圈缠紧,缠得他想……杀人…… 
拂袖转身,他咽下喉头腥气,提气纵身,鸢飞戾天。 
回到斤竹客栈,避开部众入房,蓦地,脑后一声细微的异响,仿佛蚊虫震翅,他偏头一让,一根细若毫毛的金针钉入墙砖,只剩半截在外颤动。 
仅这偏头的一瞬,另一支金针出现在他颈脉边。握针之人只将金针轻轻捏在大拇指与中指指尖处,手势随意,然而,只要此人轻轻一送,金针立即刺入他的穴道。 
闵友意盯着墙上颤抖的针头,身后那人盯着他。 
半晌—— 
“庸医。” 
身后之人扬起轻快的笑,“你推门时竟然没发现我在房内。” 
“老子为什么要发现你在房内。” 
闵友意口中的“庸医”——也就是厌世窟主昙,笑嘻嘻收了金针,一手伸向他,“手来。” 
将手伸过去,闵友意任他号脉。 
“谁让你受伤?” 
“贝兰孙。”瞧他神色不变,闵友意猜也知道自己的伤无大碍。就这么保持一人号脉一人抬臂的姿势,两人同时向桌边移去。 
闵友意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大概一个时辰之前。”昙笑眯眯地收回手,说出的话无关痛痒,“这次的伤又是为了哪位姑娘……或夫人?” 
“你管老子为了哪位……哪位夫人。” 
昙耸耸肩,点头,“我可不会理你为了哪个女人,只是……我尊要来了。”   
第十章 剔银定风波(3)   
“我尊?”恍惚迷离的眸子终于清醒了些,闵友意轻声一笑,勾起昙散落在肩上的一缕发,在指间绕了绕,慢慢将他拉向自己,“现在还早。” 
任他卷着头发向怀里拉,昙无意挣扎,直到身子侧倾成无法端坐的角度后,他歪身一倒,不意外地与某人撞个正着。 
闷哼之后,某蝴蝶咬牙,“喂,老子有伤。” 
“死不了。” 
“你离老子远点。” 
“是你拉我过来的。” 
“……你说我尊来了?” 
昙动动身子,神色一正,“我尊的脾气你知道,越是不可能,他就越要赢。不过……”他拍拍闵友意的肩,“如你所说,还早,明天是五月一日,我们还有三十天。友意,这次胜负几率如何?” 
闵友意未答他,眼睛盯着对面的砖墙,若有所思。 
“窟里很好奇,你这次怎么还没动静?”昙用手按按他中掌的胸口,寻思片刻,又将手搭上他的脉腕。拈脉细切,指尖遽然感到一下短促的异跳,他凝眉。 
咦,脉相这么奇怪……缓缓离开被自己当成棉被的胸膛,昙一手拈脉,一手捂唇,皱眉沉思。 
“谁说老子没动静。”闵友意欲抽回手,却因腕间异常的坚持而顿住。再抽,还是不放。无奈,他瞪向昙,却不想迎上两道含趣的视线,那趣味令他火大,“老子只是真气岔位。” 
“不止,”昙慢慢贴近他,直到两张俊脸眼对眼,鼻对鼻,他才缓缓开口,“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很差,警敏感失常,双眼无神,脉相紊乱,只有嘴唇的一点血色勉强算得上是整张脸上最正常的地方。” 
“……鼻子呢?” 
“你又不是狗,那么在乎鼻子干吗?” 
“……” 
“友意,你这次受伤……不轻。” 
“走火入魔?” 
昙摇头,手指顺着他的脸向下游走,蜻蜓点水般掠过喉结,飘过衣襟,掌心慢慢展开,最后贴在跳动的胸口上,弯起的唇角仿佛初一夜空的上弦月。他一字一字,说得非常慢:“不,不是走火入魔,要不要……我为你医治?” 
“庸医!”这就是闵蝴蝶的回答。 
“当真不要我医?” 
闵友意翻个白眼,一点也不介意两人暧昧的姿势,仅撇了撇嘴,“你只会把人医死。” 
“那你以后别、求、我。”昙收了笑弦,眼底的戏谑却不减分毫。 
“老子绝对不、会、求、你治病。”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若求了呢?” 
“求?”闵友意抬起光洁的下巴,俊容绽笑,魅色立现。此时,只要他开口说话,两人的唇将不可避免地贴触在一起,而他——微笑,唇动,语如微风,“如果老子求你治病,老子就给你端茶倒水一个月。” 
“当真?”昙的声音亦是轻若苇絮。 
“当真。” 
两人默默注视彼此,仿佛天地之间一片空旷,只有那句誓言在遥远处回荡……昙突然转看紧闭的木门,“我想,有寂灭作证,你不会反悔。”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笑声,似强忍了笑意。 
闵友意放开昙,视线转向木门,“进来。” 
推门,走入两名男子,一人是寂灭子,另一名是随昙一同前来的厌世窟侍座——无忧子。 
“见过夜多窟主。”无忧子恭恭敬敬垂下头。因七破窟有窟主七名,侍座七名,遇上窟主们齐齐一堂,各窟部众皆以全称敬唤众窟主,以示区别。 
无忧子虽垂看地面,状似恭敬,可脸上的笑却一点恭敬的意思也没有。闵友意不以为意,示意两人坐下,向寂灭子询问近日的事态变化,诸如——丑相与贝锦倩相谈甚欢,有台天天在遥池宫里念经讲故事,诸如——宝马镇内商贾的来来去去,遥池宫与某些商人的生意往来,诸如——陌生脸孔的江湖人越来越多,“锦鳞四少”跑进长白山探险,现在还没回来…… 
听着寂灭子不比念经差多少的声音,闵友意不见一丝不耐,他微曲四指,大拇指翘起,托着下巴,静静聆听,素来春意灿烂的眸中仍有一丝朦胧。间或,他打断,询问,简单下了几个命令后,一时又陷入恍惚。   
第十章 剔银定风波(4)   
昙并无离开之意,趁寂灭子“念经”,他从腰边取下一个不惹眼的灰色小布袋,从里面倒出数包五颜六色的小东西,若仔细看,能分辨出那是由各色蜡纸包成的小方块。 
“紫色……不好,红色……不好,嗯……”挑挑挑,他挑中绿纸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 
早在他挑挑捡捡时,无忧子已将桌上的瓷壶圈在两掌之间。待他满意地挑中绿纸包、打开,无忧子的手正好放开瓷壶。 
揭开壶盖,白气袅娜。昙将茶叶倒入壶中,端起瓷壶摇了摇,一抹异香霎时弥漫室内,清香馥郁。 “什么茶?”闵友意问得极淡。这淡,意味着他对有没有回答并不介意。 
“眉绿。”一杯送上。 
含笑接过,闵友意放在鼻下轻嗅。 
但凡新鲜茶叶炒制之后,成品都变为深绿或灰黑,“眉绿”却不是,它的鲜叶向阳的一面是绿色,背阴的一面是红色,晒炒之后,叶背的红色变淡,叶面的绿色却保持不变,且每一片茶叶弯曲有度,仿佛七八岁童子的小眉毛,故而得名。 
“眉绿”不算茶中罕品,但庸医炒制的“眉绿”却是罕品中的罕品。七破窟里,只有庸医闲时没事才会炒炒茶、磨磨毒药,偏偏出自他手的茶叶香味独特,深得玄十三喜爱。庸医每次制茶都不会多,拳头大小的瓷瓶,每种茶两瓶,一瓶给玄十三,一瓶给众窟主品尝。庸医的茶,一般人还尝不得…… 
“寂灭。”另一杯送上。 
寂灭子受宠若惊,双手端过小瓷杯,差点热泪盈眶。啊,厌世窟主亲手为他倒茶……只不过……还是……清清嗓,他垂眸,“谢厌世窟主,待赛事了结之后,属下再喝不迟。” 
这杯茶,他想喝的,可……凡喝过厌世窟主泡的茶,部众们要么拉肚子拉到两腿发软两眼发昏,直接从肉骨头变成骨头,要么,便像醉酒般浑浑噩噩,一个月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神志清醒后听旁人说起,就连自己也觉得骇人听闻。 
对于拉拉肚子,寂灭子是没意见,醉醉酒他也无所谓,但那只限于不比赛的时候。如今窟佛赛事胜负未分,他不想出纰漏。 
恍惚的眸子终于恢复清醒,闵友意闻言一笑,看向满脸写着“你真令我失望”的男子,岔开话题:“我尊什么时候到?” 
“他什么时候到,不是你我能控制。”昙倒了一杯给自己,慢慢品尝。 
闵友意微微点头,算是同意昙的话。静了静,他在桌下踢了踢闲闲喝茶的家伙,“昙,如果一人手足筋脉被挑断,你有把握将他治好吗?” 
“受伤之后,若一个时辰内出现在我面前,我有把握将他的手脚治得比没断筋前还要灵活。” 
“当真?” 
“当真。”不怎么认真地点头,昙又为自己斟茶一杯。 
他表情疏狂,闵友意却知他的确有张狂的本钱。如果昙想医死一人,就没人可以医活,如果昙想医活一人……那个……坦白而言,在他记忆里,昙正正真真医活一人的记录尚不存在……分神片刻,他想起见到昙后脑中一闪而过的问题:“你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对。” 
“现在坐在老子前面的是谁?” 
“我。” 
“该不会……”闵友意眸珠一挑,贴近,“你是不是怕卷轴太长,你要的东西我带不回去?” 
“不,我来,只是为了……”厌世窟主举杯掩唇,让某只蝴蝶无法瞧见自己唇角的趣笑,“泡温泉……” 
“……” 
“吃鸡蛋……” 
“……” 
“仅此而已。” 
十天后—— 
一袭白袍,闵友意盯着杯底舞动的茶叶,愤郁! 
庸医没说谎,他上山,一不采药,二不挖参,还真是非常单纯地泡他的温泉,吃他的鸡蛋。反正温泉没刻名字,他爱泡多久泡多久,但是,泡归泡,为何天天拉着他一起泡? 
庸医的话是这么说的——“五月时节,拥雪赏月,清风暖池,一壶美酒,你不觉得比白天更多一份怡情!”   
第十章 剔银定风波(5)   
啧,怡情?要他以为,与软玉温香的女子泡在一起才叫怡情,和庸医一起泡……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十天他在干吗? 
在、浪、费! 
喝茶后,他睡了三天,第四天正午醒来,一身酸臭,头昏脑涨,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庸医的指责:“若不是贝兰孙那一掌,以你的功力,断不会因为一杯茶就睡了三天。” 
庸医,他以为他的茶很好喝吗?不是让人上吐下泻,就是让人发酒疯。 
醒来当晚被庸医拖去泡温泉……行,行,泡就泡,他是没什么所谓,可那家伙什么时辰不好选,偏偏过了三更上山,不到寅时不下山,每天晚上泡得他皱皱巴巴,差点脱胎换骨。泡完回到客栈,他倒头就睡,待第二日醒来,已是午后的午后了。如此数日,他哪有工夫到遥池宫与淹儿相会。 
据部众回报消息,依然有宵小想窃得“渐海鳞牙”称霸武林,借着这次窟佛赛,宝马镇已是龙蛇混杂,贝兰孙这些日子还能睡安稳觉,实在应该感谢七破窟,若不是夜多部众拦下大半小贼,每晚潜入遥池宫的宵小就够贝兰孙一夜没觉睡了。 
淹儿……白袍公子敛眸半晌,长睫眨了眨,缓缓睁开,盯着掌心的纹路,良久后,掌心慢慢移向胸口,覆上庸医当日按住的位置。 
他明明没病,为何近来胸口隐隐生痛?只要他一想到…… 
“叩叩!”门上传来两声短促的轻扣。 
“进来。” 
“又犯病啦?”不痛不痒的声音,清冽迷人,来自某位庸医。 
“你才有病!”手放下。 
“要出去?”长眸一扫,推门而入的人笑呵呵。 
“你今天别想拉老子去泡温泉。”两手拉直腰带,经脉畅通气血旺盛的夜多窟主美目睥睨,露齿一笑,手腕使力一抖,布帛破空仿如琴鸣,流光照电之间,浅紫盘腰,徐徐而下,一段风流缤纷自现。 
“喝杯茶,再去不迟。”扬扬托在手中的瓷壶,昙倒了一杯递给他。 
一口饮尽,将杯抛回,闵友意移步向门,“什么茶?” 
“旋品银筝。” 
开门,他顿了顿,回头,轻轻说了两个字:“谢谢。” 
昙笑了笑,只手托腮,指尖扣打桌面,回道:“如果你能走出客栈……” 
不理他,闵友意转身下楼。 
“再谢我……不迟……” 
迟字音落,一道清俊身影正好迈出客栈,提气跃上屋顶,身影遥遥,转眼不见。 
“果然……”房内,清脆的扣响一声又一声,缓慢,却不停,其间,夹着一缕满意的低喃,“痊愈。” 
长白山的天气,前一刻还是蓝天碧扫,白云飘飘,后一刻可能就是电闪雷鸣,雨雪冰雹,正如某些事情,相安无事的表象下不知潜藏着什么。 
至少,有台小和尚察觉不出。 
遥池宫,柰攀楼边,有台——七佛伽蓝句泥禅师的二徒弟——正在讲故事。 
“……目连是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相传,目连成佛后,见母亲在地狱受苦,他心生不忍,请佛解救,佛祖慈悲,告他救母之法。目连依照佛的提示,于七月十五日设盂兰盒供奉十方僧众,从而有了盂兰盒节。”面目清秀的小和尚跏趺而坐,一群侍女正围在他身边听故事。有台见众人乐听,端正表情,端出一派法相庄严,又道,“关于目连尊者,小僧还有其他故事。”师叔天天对着贝老宫主说大佛法,他说说小佛法应该不是问题吧。 
“小师父快说。”侍女们轻笑,显然被他的佛家故事吸引。 
“佛经记载,一日,目连尊者经过地狱恒水,见一批饿鬼在河边受难,每人的受难方式都不同,饿鬼见了目连尊者,纷纷上前询问自己受苦的原因。一鬼问:自从我来到此处,肩上负一个铜瓶,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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