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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品悠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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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灵蛤……还是算了,给他带。
可……三十六芝,火枣椒梨,夜牛伏骨,九鼎鱼……一点点?这叫一点点?他直接把山搬回来岂不是更快。
下面还有……闵友意一把将卷尾扯到眼前,轻念:“万万鼠,一点红鲤,三赖草,一岁一花梨,风狸……”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是动物还是植物?有毒还是没毒?
“有劳了,嫣。”趁他发怔,昙体贴细心地从他手中抽出丝帛,慢慢卷回原状,系上单结。
有劳……脸色发青的夜多窟主闵蝴蝶嘴角抽搐,视线移向窗外。深竹浅黄浑然一体,萦萦竹叶下,他的徒儿与阿闪可比这帮家伙漂亮多了。
有劳……闵嫣决定自己刚才什么没听见。他还是想想怎么教徒弟比较上道。
他是武痴。
他是师父。
他说亲自送她回家,真就亲自送了。
熊耳山地处湖广地界西侧,她家在四川尖锋府,从七破窟回家的路不算久,不急不慢,陆路马车,水路商船,共五天行程。
五天,并不如她想的那般平静,大大小小、枝枝丫丫的事时时发生,只不过事端由闵友意引起而已,也足够她看到他的花心。
投宿第二晚,他们很正常地在酒楼里用饭,他们——指长孙淹、寂灭子、闵友意,阿闪,和一名唤作阿布的年轻部众。她记得阿布,他就是在伽蓝里教训虬髯大汉的人。途中,因有阿闪陪她说话看风景,倒也不闷,闵友意对阿闪虽有调笑,言语中却多有恭敬之意,阿闪对他,倒有些像姐姐对弟弟那般。
“奴家可是从小就跟在公子身边了,公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阿闪最清楚嘛。”自上路以来,她已改了对闵友意的称呼,众人也随她一样,唤闵友意为公子。
“对,阿闪玲珑剔透,最可人。淹儿,吃这儿。”
“哎呀,公子你嘲笑奴家……”
寂灭子和阿布低头吃饭,即使呛到也不抬起,她看得正好奇,闵友意突然站起来,盯着从侧梯走上来的一群人。
“啪!”他手中的筷子落地。
她抬头,见他脸色发白,似瞧到什么恐怖之物,此时,寂灭子和阿布终于从饭碗里抬头。
那群人共六人,四男两女,一男一女神容亲密,以夫妻相称,其余众人是丫环和护卫。上楼时,他们原本说说笑笑,闵友意跌落竹筷后,那位夫人闻声望过来,视线相撞,她竟与闵友意一般,脸色一下子苍白无血。那位公子顺着妻子的眼光看过来,脸色乍沉,冷哼一声,牵了妻子的手远远坐下。
真要追究,闵友意也未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举动,他只是盯着那位年轻夫人,只不过盯得久了点,只不过表情激动了点,只不过小声叫了一个名字……
“雪诗……”
麻烦,就是这么开始的。
那名公子暴跳而起,清俊的脸上一片寒霜,不由分说拔剑刺来,阿闪眼疾,拉她闪到一边,寂灭子与阿布挡护在她们前面……她有点明白阿闪为什么要叫阿闪了……刚才拉她这一下,用“很快”二字已不足形容,根本是“迅疾”。
第五章 丑奴菩萨蛮(3)
一番打斗,筷碟乱飞,菜汁四溅,吓得酒楼里客人飞蹿,片刻工夫便窜得一干二净。她看得眼花缭乱,闵友意手中无剑,左臂不知何时被那公子割伤,她瞧那年轻夫人在一边跳脚大叫,见闵友意受伤,“铛”地拔了一名护卫的剑,冲……
原本……
原本她以为年轻夫人会冲入两人之间,一边一个架开缠斗得不知今昔几何的两人,如此举动才符合她心中江湖侠女的身份,但年轻夫人只是将剑架上自己的脖子,娇颜苍白,语带泣意——
“友意,相公,你们再不停手,我便……我便死在你们面前。”
这话有效,两道人影立即分开。
男人恨恨瞪了闵友意一眼,收剑归鞘,牵起妻子的手离开,全然不顾将酒楼闹得鸡飞狗跳他也有一半责任。最后,寂灭子写了张纸条,让掌柜去江西临江府的“简文山庄”取银子,掌柜不信……她其实也不怎么信,谁知寂灭子接下来的话害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寂灭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扇形,约一寸大小,上下分别系着青绿丝绦,他对掌柜道:“那人是江西‘简文山庄’现今庄主,简文启,是年少有为江湖才俊,他既然偕妻出现,应不会这么快离开,如今天色已晚,他定会在此城留宿。要赔银子,你直接向他讨便可。如果他不肯赔,你就拿这个玉扇给他,问他:是银子重要还是妻子重要。如果他认为妻子重要,自会乖乖赔你酒楼损失,若他认为银子重要,你就顺便找间当铺,将这玉扇当了,也足够赔你今日损失。”
这……这是什么话……呀?
掌柜接过玉扇,见玉体贵重,当下也不多追究。
事后,她细问阿闪,才知简文启的夫人——也就是闵友意口中的“雪诗”——闺名谢雪诗,在与简文启成亲之前,她与玉扇公子闵友意相逢于绿柳如烟的城南小道,恰逢飞花时节,雨洗轻尘,郎情妾意,他二人湖光山色了一个月,只可惜相逢恨晚,谢雪诗一个月后将嫁给早已下聘的简文启……闵蝴蝶满腔爱恋无处诉,在谢雪诗成亲前一夜,隔窗徘徊,望月长叹,遂题诗于墙面,诗毕,拂袖转身,毅然离去。第二日,前来迎亲的简文启看见妻子闺阁外墙上的诗,因不知何人所提,他好奇念了出来——“相逢城南道,多媚娇声笑,琵琶筝筝起,都入了、相思调。”
据传,谢雪诗听了这诗,疯了般掀开红帕,死死盯着墙上的字,一字一字抚过,清泪如雨。那字,一笔笔,一划划,入砖三分,竟是生生用手指刻出来的。
从此,这一段感人肺腑的凄苦爱情,为江湖闲人又添了一笔扪腹啜茶的谈资……
“琵琶筝筝起……都入了……相思调……”她将字句咬在唇齿间,视线不觉向闵友意瞥去。
他与那位简夫人……
城南相逢犹昨日,娇媚含笑似今朝,琵琶幽怨,宫调凄婉,终究,留不住韶华,终究,只能入一曲相思……
琵琶筝筝起,都入了、相思调……默默又念了数遍,她心头泛起微微怪异,无端升起“世事无常”之感,忆起寂灭子对掌柜说的话,她又问:“阿闪,寂灭子为什么让掌柜拿玉扇去……去……”
“去威胁简文启?”阿闪体贴地将她的话补充完整。
她不好意思地点头。
“寂灭子就在你后面啊,长孙姑娘,直接问他!”阿闪冲她身后眨眨眼。
“啊?”惊慌回头,她有被人逮到背后说某人坏话的羞腆,寂灭子不动如山,微蜜的脸皮扯也不扯一下,只道——
“如果他不赔,我就让公子去勾引他夫人,让他得不偿失。”
真狠!
反观闵友意,第三天却神采飞扬,仿佛昨日只是昨日,根本无事发生一般,兴味盎然地决定教她一套剑法。
“淹儿,武学,首先在于模仿。”他将一柄木剑塞进她手里。
她只会绣花……呀……这话没说出口,他已经手舞足蹈地开始传授剑法。
第五章 丑奴菩萨蛮(4)
好吧,学就学,长夜漫漫,不做点事也无趣。
“淹儿,看仔细了。”他折枝当剑,端平右手,将树枝竖举于胸,笑道,“我今日教你‘分花拂柳剑’,这是第一式。”说完,他快速舞出这一式,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地问她,“看清了吗?”
她乖乖地……摇头。实际上,她只看到一个黑影从这边移到那边,至于怎么移,完全不明白。
他并未嘲笑,只摇了摇手中树枝,“淹儿,武招,其实就是舞招。拳,就要拳得虎虎生风,刀,要刀得滴水不漏,剑嘛,重在轻灵脱俗,既可有月柳之态,也可有冰刃锋犀,所以淹儿你学剑一定没错。”
他武功高强,这话定有道理,可她刚才没看清……啊!
端着木剑,她正不知该如何动作,他又笑起来,“淹儿,‘分花拂柳剑’一共两式,一式分花,一式拂柳,刚才舞的那一式为分花式,你先学这一式,等我比赛回来,再教你第二式。现在我慢慢地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你,你记牢之后,每天演舞数次,直到纯熟后再一气呵成舞出来,效果自现。”
然后,他将分花式每个动作折解开,便于她看清记牢。
第一个姿势——两手握剑,端剑于胸,两足分立,齐肩宽。
第二个姿势——左手向右推,同时右手向前伸直,剑尖指向正前方。
第三个姿势——左脚踏前一步,下蹲,右膝跪地,剑锋向上一划。
第四个姿势——以左脚为轴,转半圈,同时剑尖在半空向上挑。
第五个姿势……
他教得慢,一个个姿势摆出来,让她先记熟,再连贯,她照着他教的动作摆出一个一个姿势,并不觉得困难。可……为什么寂灭子在一边笑得令她手痒?
她知道自己像一只提线木偶,没办法,她只会拿绣花针。
终于学完分花式,闵友意笑道:“淹儿,你试着将它们连起来舞一次。”
连就连——她默默忖想,将记忆中的动作连贯起来,然后……没想到……才第三个姿势,她已经两腿打结向地面扑去。
好……好丢脸……若不是他救得快,她绝对四肢着地。
身后,寂灭子的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就连阿闪也笑出声。抬头看他,却听他道:“淹儿,你踏错步了。”
“……”
第四日,学剑;第五日,学剑;第六日,晌午未到,他们已抵达尖锋府。
城门已经看到了……熟悉的街市,熟悉的石道……家门遥遥在望……
“闵……”她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沙色衣袍,黑线绣边,杏花眼正正迎着她,那一双眼,无需多的情绪渲染,早已是风情自现。她垂眸,见他仍是那条白色浅紫边的腰带,似乎……他一直用的就是这条腰带……
腰带皱皱褶褶,飘飘然垂在他膝侧,令她想起在崖下的片刻时光。虽然短,她却不觉得不开心。时有风过,腰带迎风扬起,依稀可见带尾绣着一只红色蝴蝶。
那是她绣的……
此次一别,像他这么一个传奇式的武林人物,与她再见的机会不大……吧?或许,这令她惊奇的几天,之于他不过是寻常日子,过眼云烟。
江湖武林对她而言,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天空,滋味难寻,机缘巧变,想必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也会忘了她,忘了曾收过一个只会绣花的徒弟……她都没叫过他师父……呢……
十八年来,她几乎只在尖锋城百里范围内打转,最远也就是和亲人扫墓登山,这次兴致所来随二哥出门,虽说是为贺家送嫁衣,顺便躲一躲那位冷冰冰买嫁衣的贝兰孙,其实,她另有一个小小心愿……
她想看看爹、娘、大哥二哥为她选的夫婿。
她不认为自己长得多么国色天香,来长孙家提亲的公子,多多少少也将长孙家的财力和声望算在了娶她的利益里,所以,提亲的人算是很多了。爹娘要求提亲者先送一幅画像来,以“观其神、观其形”,然后,他们在一堆画像里挑中了一幅,大哥二哥欢欢喜喜拿着画像给她看。
第五章 丑奴菩萨蛮(5)
盯着画像,她实在很想……很想……
想取手边的针扎一扎他们!
为什么那么多俊俏公子他们不选,偏偏选这幅……呢?
她知道爹娘素有向佛之心,但是,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一尊佛像……吧?
画上,一尊大大的佛,慈眉善目,手结莲花,佛座也是一朵大大的莲花。整个佛像以墨笔绘画,莲花佛座则是渐变的粉红,上黑下红,庄严肃穆。
真好!
非常好!
请问——她的夫婿在哪儿?
大哥很兴奋地指了指佛像一角,她眯眼凑近,才发现画角边上有一道身影,寥寥几笔勾出,长衫起波,飘巾垂肩,果然一派优雅儒气。
观其神——俊逸飘然,的确是上上之选。
真好!
非常好!
只是,画上那人是背面。
看不到眼耳鼻唇,如何“观其形”?若他是麻脸、塌鼻、裂眼、猪唇,怎么办?若他是独目相、雷公相、怒目金刚相、地藏菩萨相,怎么办?
二哥在耳边喋喋不休,说这人文采出众而不恋官权,心地慈悲又擅绘佛画,在江湖中颇有名气,人称……
——绿丝绦,草如袍,“苦绿公子”楼太冲。
那日,她正是想看清楚楼太冲生得是何样貌,才靠近铜钟,却不想被他瞪得莫名其妙。
她……想留他见见爹娘,至少要谢谢他在山崖边的救命之恩……
“淹儿,还不快回去。”他轻声催促,不知她盯着自己的腰带看什么。
“……”她徐徐抬眸,眸中映上他淡淡的笑,此时这片淡笑突然与茶篷中的笑合二为一,那时的他,笑得陌生,今日的他,笑得……妩媚……
我见青山多妩媚,她今日转身,这妩媚青山便会……淡忘吧……
“谢谢,我……回家……啦!”
他未言语,阿闪却笑道:“长孙姑娘,千万不可忘了奴家呀!”
她垂眸,无声一笑,徐徐转身,将一片妩媚青山留在身后。
盯着静莲般的身影慢慢走远……拐弯……
“公子,你这次对长孙姑娘……”似乎没什么勾引倾向嘛。
“淹儿……淹儿……”闵友意轻念数遍,笑道,“她的名字好听。”
寂灭子看一眼自家窟主,转身牵马,阿布随他身后,阿闪站在他身边,嘴角抽搐。
他们知道——自家窟主姓闵名嫣,字友意,江湖人称“玉扇公子”。
他们也知道——自家窟主极度憎恶自己名中的“嫣”字,觉得以“嫣”为名过于阴柔。
可是——窟主,你没必要用对情人说话的语气念长孙姑娘的名字吧,这会让他们误会的……啊……
——“沈郎腰瘦,妩媚风流。”
阿闪无端想起长孙淹的话,视线不由向自家窟主的腰际滑去……线条绝美……浅浅的腰带束起那段风流体态,的确令人心痒,一走一动一回头,竟然真有些窈窕……莫怪当日长孙姑娘说“我瞧他,多窈窕之态”……
“阿闪,你盯着我的腰看什么?点什么头?”
阿闪一怔,正思虑如何回答,适巧寂灭子牵来马匹,化了她的尴尬。寂灭子在闵友意身后轻声开口:“公子,扶游窟主送来消息,贝兰孙将长孙肥丢回来后,直接回遥池宫,未再纠缠。遥池宫位于辽东长白山,从此处赶去,大概半月的路程。”
“他知道赛事吗?”
“窟佛赛事江湖闻名,他不可能不知道。当年,我尊曾以一张窟佛帖邀他观赛,他也来了。他大概没想到这次自己成了赛点。”
冷冷哼了声,闵友意蓦然转身,“阿闪,回去。”
“啊?”阿闪立即湿了眼角,“公子,你不可以不要阿闪。”
“阿闪乖,”闵友意难得好言,“窟里一堆事等着你处理,若夜多窟没有阿闪坐镇,我比赛回来,窟里岂不是乱成一团。”
贝齿紧紧咬着袖子,阿闪垂头无言。带她出来,她自然知道自家窟主的用意,为了让长孙姑娘有人相伴,一路不闷嘛,如今长孙姑娘安然回家,她的利用价值消失,自然该功成身退……呜,她也想亲睹比赛……可是夜多窟里一堆琐碎事等待处理……
第五章 丑奴菩萨蛮(6)
矛盾……
权衡轻重后,阿闪乖乖点头,翻身上马。
目送阿闪离开,闵友意面色一整,“启程。”
“是,公子。”
第六章 渔家破阵子(1)
长白山脉,广及千里。西汉时,这片广袤山脉被称为单单大岭,单单是满族语,白色之意;唐代,此处被称为太白山,直到宋金时,才有了长白山这个名称。
长白山地处辽东一代,原为高句丽所占,隋唐时收入版图,唐皇设安东都护府;辽宋夏金时,生活在长白山一带的女真、满族、锡伯等族各自为政;元代时,元皇在此设辽阳行省,由开元府管辖。到如今的大明王朝,明皇废了元朝的行省制,于全国设京城、南京两城直辖和十三布政使司,在长白山一代增设了辽东都司、奴尔干都司,统辖该地。
长白山,丛林如被,奇花异草无数,灵苗瑞草随处可采,而且满山跑着野猪、虎、豹、狼、熊……
长白山,拔地万仞,景致非常,如诗如画。
长白山,山头白雪覆盖,山顶上有天池碧湖,池边环绕峰头十六座,曰白云峰、孤隼峰、冠冕峰、观日峰、华盖峰、锦屏峰、龙门峰、鹿鸣峰、梯云峰、天豁峰、鹰嘴峰、铁壁峰、卧虎峰、玉柱峰、织女峰、紫霞峰。
从四川尖锋城到辽东长白山,一路北上,过湖广地界,穿行河南,抵达京师,再过京师向东,直抵长白山。总之,全程由寂灭子和阿布安排,身为夜多窟主的闵嫣只知道赶路、赶路、赶路。
越靠近山脚,繁华城镇的踪影就越稀少,多是小村小镇。
明明半个月的路程,硬是让寂灭子安排成九天,闵友意实在是佩服自家侍座的节省能力,但佩服归佩服,这不是他当下关心的问题。
还有……就是……
管他山上长了多少花草,管他山中跑了多少野猪,管他是不是景致非常,管他天池边上环绕了多少座峰头,他只在乎、只了解、只知道一件事——四月初,好冷!
宝马镇,简陋干净的“斤竹客栈”内——
“阿嚏!”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俊公子揉揉鼻子,动动腿,将火炉勾到自己脚边。
“馒头……”咬一口,嚼一嚼,叹气,看了馒头一眼,他向后一抛。
咚!馒头精准地落在一丈远的桌上。
唉,他比较想念庸医蒸的馒头,又香又软,颜色也漂亮……
门外轻轻扣响,随后,穿着厚棉袍的蜜肤青年推门而入,入眼的画面是俊公子只手托腮坐在火炉边,似在打盹。俊公子今日穿了件蓝纹厚锦袍,外套一件黑底蓝纹无袖长裘袄,肩部滚一圈黄狐毛,他眼眸轻垂,不长不短的黑发拂在眼角、耳边、肩头,脸上红扑扑,唇边一抹笑。这笑,不勾人,不撩人,却令观者霎时觉得杏花片片过眼飞,春色纵横,骨醉神飞。
闻得开门声,低垂的眸子向他这边溜来,懒懒沉沉,仿佛藏在海雾中的一对斜月。
将手中酒菜一一摆上桌,瞧到那似乎被老鼠咬过一口的馒头,寂灭子叹气:烤得不黑不白,亏他这窟主咬得下去。
“又到吃饭时间了。”俊公子乖乖靠过来。
寂灭子侧移一步,表情不动,为他盛了一碗汤,低声道:“公子,自从你来到宝马城,已经六天没出客栈了。”
“老子知道。”俊公子吐出不怎么俊的话。
“比赛……”
“老子知道。”好冷好冷,还是江南气候比较怡人。他今年有点大运不顺,不然怎么会被我尊指名比赛,还比到这冰天雪地的长白山。难道我尊看他这段日子太闲不成?
“可是……”
“老子知道。”
“……属下什么也没说,公子就知道了?”
“老子……”闵友意回头,杏花眼重重一眯,“一字诀——说。”
“……公子你可否把火炉移远些?”寂灭子看那吃饭也用脚勾着火炉的人,偷偷在心底叹气。明明就武功高强,明明就穿了棉衣,为什么他这窟主还是怕冷怕成如此模样?
六天前来到宝马镇,夜多窟部众已先行赶到,在此打点一切,只为比赛做准备。这一路上,他也收到扶游窟部众送来的消息,关于遥池宫,关于贝兰孙和他的祖宗十二代,能查到的,扶游窟部众查得一清二楚,查不到的秘辛,也被扶游窟部众翻到七七八八……看来,我尊当初命扶游窟掌天下信息,果有先见之明。
第六章 渔家破阵子(2)
他乱想一阵,见闵友意慢慢喝汤,并不催他说什么,却将火炉向他这边踢了踢,不由苦笑。
“寂灭,谁说武功高强的人就一定不怕冷。”啜着热汤,眸子似有似无地向他这边滚了滚。
“……属下知错。”
“窟门外六根铜柱上的武功,你练了多少?”
“四根。”
“好,既然有错,老子罚你回去将剩下的两根铜柱练完。”说完,继续喝汤。
“……”嘴角抽搐,寂灭子面有菜色。自家窟主喜欢将武学口诀刻在墙上、柱上、石头上,他知道,这些武学是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秘笈,他也知道,可——就算他想练得比江湖第一还江湖第一(虽然他至今不知江湖第一究竟是谁),也得有时间练才行啊。除了处理夜多窟的日常事务,七破窟各窟守卫全部由夜多窟训调,难道窟主以为他很闲吗?
“遥池宫在芝盘峰下方,”闵友意突然扬声,“遥池宫在江湖上神秘莫测,一是建于雪山之上,气候寒冷,地势陡峭,寻常人难以到达,二是贝兰孙无心江湖争端,偏偏家传武学不错,又有镇宫宝刀‘渐海鳞牙’,偶尔行走江湖,得罪了一些江湖人,被他们认为清高自傲、冷血无情,所以,遥池宫就此蒙上一层神秘诡谲的面纱。”
寂灭子听他这话,菜色微减,“原来公子记得。”
“老子还没到记忆衰弱的年纪,这些是扶游窟查到的消息,你在老子耳朵边一天念一遍,老子都会背了。”闵友意放下空汤碗,冲侍座斜瞥一记,“寂灭,贝兰孙在江湖上的确与我尊齐名,不过,他只是一个略略有一点点神秘的遥池宫宫主,与我尊相比,你认为那帮江湖人会认为谁更神秘一些?”
“自是我尊。”寂灭子毫不迟疑。
“既然如此,你脸色干吗这么难看?怕我输了比赛?”
“……”菜色重新爬回寂灭子脸上。难得难得,公子终于对他用了一个“我”字啊……不过,老古锥的,他不是怕公子输好不好,他只希望公子能出去走一走……
公子武功高强,凭什么?凭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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