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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缘,三杯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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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便到了一家农户前,阿飞扣了几声门,一个老妇人来开了门。
“奶奶你好,明月在么?”
奶奶定睛看了看,连忙说道:“哦,是你啊,她在呢,在屋里呢。”
进了院子,里屋的木门轻启,待听到开门的“吱呀”一声。步霆和阿飞才抬头向屋门看。
他们先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的布鞋,一声素色粗布裙,头发简单的编成辫子在背后,还有几丝碎发在耳边,明月冲他们笑了笑。
长时间习惯在青楼对客人笑,此时她的笑容也是非常甜美的,她即使穿着朴素无华,全身也似有光华一般。只是细看眼底,尽是苍凉。
阿飞走过去,挽过她的胳膊,笑着说道:“明月姐,我来了。”
说罢拉起她的手腕,把了把脉。
明月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我最近总觉得无力……”
“挺好的,脉象很平稳。等肚子显出来的时候,就吃我给你开的那一份药。”阿飞边说边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恩,谢谢言言。”明月又抬起头看步霆。
“哦,这是步……霆。我的朋友,随我一起来的。”阿飞介绍道。
步霆浅浅鞠躬,“有幸拜会姑娘。”
明月微微起了身,也行了礼。
三人在屋里都坐下喝茶的时候,天也亮了,只是今天是阴天,天色很灰,给人一种莫名的抑郁。
“明月姐,我前几天见过那个宋继远了,就在我扮作你的时候。”
听到那个名字,明月拿茶杯的手微微地抖瑟,她看着阿飞缓缓问道:“他……怎么样?国师大典举行了吗?”
“国师大典啊……我不知道诶……”阿飞卡看向步霆。
步霆接着道:“前几天是王爷寿辰,所以推迟了几天,大概就是这两天就会举行国师继任大典了。”
明月抿着嘴点了点头,低着头没说话了。
阿飞说道握住她的手道:“明月姐,以前一直没机会听你俩的事,今天不妨讲给我们听听吧,这样我们也好帮你。”
明月摇头,“我现在只想逃出这京城。”
“明月姑娘,说句实话,我看宋国师看向‘明月’的眼神并非无情,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步霆道。
明月脸色逐渐白起来,她抬头看向窗外。
半天后才开口道:“我与他并无误会,他也并未辜负于我,也是我先要离开他的。只是,我之前也从未跟任何人说起我们的事。毕竟,我们的身份……”
一个是名扬京城的艺妓,一个是皇上器重的国师道士。
“不过。既然如今碰到你们,或许是我们跟你们也有缘吧。”
明月眼睛中某种光渐渐燃起,变成一种美丽的光彩。
那是深陷回忆的样子。
“我今年二十五岁,于一个青楼女子来说,已是青春不再的年纪。”
“二十五岁这年,我为了肚里的孩子,为了一个女人渴求的安稳,离开我爱的男人。”
“可是,在将近十年前,在我十五六岁的年纪,我和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有着为爱付出一切的勇气。”
只可惜,那是十年前。
越是美好的词句,加上了一句“曾经”,便越是伤人。回忆有几分美,便有几分毒。



☆、第三十四章 命中劫(一)

一切故事的开始都有一个点,由这个点滋生出缠绵悱恻的爱恋或是经久不息的怨恨。
这个点可以是一个地方,一句话,乃至一场雨。
于程月和宋继远来说,这个真正开始的点便是京城山腰的那个破庙,那场突至的大雨,和宋继远的那句,“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没事吧?”
宋继远看着庙的另一头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因离得远,只能看到一个女子一身粉白裙,低头埋在膝盖中,黑色长发如瀑布直泻覆满背部,却全身抖如筛糠。
宋继远喊了声,那女子却仍是毫无反应,突然庙外传来了一声雷鸣,整个庙似乎都被震得发抖。宋继远看了看庙外如泼大雨,俨然已经形成了一道雨帘,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他只是山上道观的一个道士,今日下山去给一个大户人家送信,没想到回山上时突至大雨,只好跑到这破庙中躲雨。
进庙后刚站了一会儿,便发现了庙的墙边靠着那个女子。
宋继远慢慢地走近这个粉衣女子,看她脚边放着一把伞,伞上还带着雨水,看来应该是因为雨太大,暂时进来避一避。
许是很久没有接触过女子,宋继远竟觉得有些紧张,他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又喊了声,“姑娘,你怎么了?”
那女子身体似是颤得更厉害,片刻后便传来她的沉重的呼吸声,她似乎很是痛苦。
宋继远下了决心,伸出了手推了推女子的肩膀。
女子的脸顺着他的力道从膝盖中抬起,一瞬间,宋继远只有一个感觉……
苍白如纸。
她的整张脸都布满了汗珠,脸上几乎毫无血色,嘴巴微张着,沉重地呼吸着,眼睛也紧紧地闭着。
宋继远在道观有些年头了,歧黄之术也懂一些,他轻声哄着她微微起身,看到她手掌紧紧覆在腹部。
想是腹痛。看她这样动也不能动,像是腹内痉挛。
“姑娘冒犯了……”宋继远抬起她一只手,听到她一声痛哼,顿了顿,然后用手在她腹部中间的一个穴道推按起来。
第一次按的时候,女子又哼了一声。宋继远将头扭过去,手有力地按着那穴道,不一会儿女子的呼吸便不那么沉重了,似是得到了缓解。
断断续续大致揉了半个时辰,女子的呼吸逐渐平复。待宋继远扭过头去要换个穴位的时候,却刚好撞到她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正看着宋继远。两人目光一遇,都突然尴尬起来。
……
他按着我的腹部!
我当着她的面按着她的腹部……
宋继远清了清喉咙,强作镇定地说道:“姑娘,你好点了吗?我在给你按压穴位,缓解腹痛。”
“哦。谢谢……”程月打量了他全身,又道,“谢谢……道长……”
很多年后,宋继远还经常跟程月提起她这一句“道长”。那时,在观里他道行尚浅,很少会有观客喊他道长,自己人自然也不会喊。
人生中的第一声被喊“道长”,竟然来自她,来自这个偶遇的小姑娘,更巧的是,她以后竟会成为他的爱人。
可是,再多年后,却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是一种嘲讽。
外面雨声渐小,程月觉得疼痛也轻了些,呼吸已经平稳过来。宋继远看她已无痛苦表情,倒是脸红不自在,便收回手,站了起来。
“姑娘没事了吧?”
程月也缓缓起身,行了一个礼,盈盈笑道:“恩,谢谢道长。”
待程月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尴尬的气氛还是被程月打破。
“道长……是来自山上青云观么?”
“正是。”
程月露出笑容,“我刚从道观求符下来,到这山腰处雨势突然变大,便到这庙里躲雨。却不想腹内突然疼痛难忍,还好遇到道长……”
当今,道教盛行,从百姓到皇帝都十分信道。小到家宅风水,大到恶疾凶事都喜欢向道观求助,就连皇上也任用有为的道士为国师。
这不,程月所在的宫玉楼内,有女子沉疴在身,有人说是冤鬼缠身,要喝青云观的符水。程月这便是帮她去道观求符去了。
此时,庙外的雨声渐小,天空却仍是乌云密布,天色昏沉犹如傍晚。
程月看了看天,对宋继远行了一个礼道:“小女子回家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今日谢谢道长了,日后去青云观必定再拜谢道长。”
“姑娘客气了。”宋继远笑着答道,便也回了个礼。
程月走到庙前,撑开了紫色的伞,看着眼前因雨泥泞的山路,不禁皱了皱眉。
她刚要迈步,却听身后脚步声渐近,她便也停下,等着身后人靠近。
果然,宋继远已走到程月身边,有些紧张地问道:“雨后山路泥泞,不好走,姑娘……不如在下送姑娘到镇上吧。”
听到这,阿飞不禁插了一句,“雨还在下,我看是他没伞,想送明月姐到镇上,然后借伞撑回去吧。”
步霆对阿飞的异于常人的思考已经习惯了,接着她的话说道:
“未必,青云观那座山我爬过,山路很难走。在雨里下山再上山很是艰难,宋公子如此,想必也是一番心意。”
说到此,明月表情并没有什么波澜,等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并不知他那时的想法。但我当时,对他,却并未有那种心思。那时的他,在我面前,首先还是一个道长的身份。我虽在青楼,却从未想过与道长有一番情缘……”
不过当时,程月却立刻拒绝了。
没有其他过多的原因,只因她是风尘女子。
她十岁那年,家乡遭了一场很厉害的瘟疫,她是少数几个幸存者之一。但即便没有死于瘟疫,一个弱女子又怎么生存下去。
所以当她在京城遇到那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时,她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她进教坊,只因她说:“小姑娘,你想像我一样穿好的吃好的吗?”
从教坊出来后,她顺利地进了宫玉楼,如今也确实衣食无忧了。
可如今,在一个一身白衣、干干净净的道士面前,她却第一次羞于自己的身份。
想来也只是一面之缘,被他知道也无妨,但她心里总觉得别扭。婊子还想立牌坊。她想,这话说的便是自己吧。
“谢谢道长。道长在这雨天下山上山实在不便,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宋继远犹豫了一下,才道:“嗯,那姑娘小心。”
程月点头,温柔地笑道:“谢谢道长,日后再去拜会。”
程月这话真的是客气话。正如我们每天不知要说多少后会,再见,可其中真想再见后会的又有多少。
但是程月没想到的是,真的如她所说,五天后他们便再会了,而且还是在京城外的一个村落。
真让人不得不感慨缘分的神奇。似乎命中早有剧本写好,引领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某个将来。
白幔飘飘,这个坟场已经有些年头,坟头上也是长满了野草,搭起白幔的架子已是东倒西歪了。
程月在一片大小不一的坟头前,暗暗地叹了口气。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了,看着野草蔓生的亲人的坟墓,心里也是一阵苦涩。
弟弟死的时候才六岁,父母亲去世前一直也未享过福……可活着的她又好到哪儿去呢——每天应酬着那些客人,身处烟花之地,以后怕也是别想找到一个好人家了。
作为青楼女子,却有一颗向往安稳的心,这是程月的矛盾之处,但或许也是这一点使她在众青楼女子中显得气质不凡,奠定了以后成为花魁的基础。
当然也正是这点,导致她日后作出远离爱人的选择,也才有了今天阿飞听的这个故事。
此时,坟场中,正在感怀的程月正准备给亲人烧些纸钱,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姑娘?”
宋继远也是一片惊讶。他远远看到这个背影,便觉得十分熟悉,待走近看到侧脸,方认出是便是在破庙里遇到的那个姑娘。
程月回头,看到眼前的人也是微微一惊。
“……道长?”
今天宋继远并未穿道服,只一身白衫,与正常人家的公子无异。程月这一声“道长”喊的也是底气不足。
“姑娘来这是……”宋继远惊讶道。
程月勉强地笑道:“这里有小女子的家人。”
“可是六年前……那场瘟疫中去世的?”宋继远追问道。
程月点点头,看着他,宋继远继续道:
“没想到这么巧,与姑娘还是同乡。不瞒姑娘,在下的亲人也大多死在那场瘟疫中,现在都葬于此。”
六年前,他的家人大多都丧命于那场瘟疫中,只有外出走亲的他幸免于此。
回来后看到昔日温暖的家此时一片死灰,十二岁的他在父母坟头哭了整整一夜。
后来家住异地的舅舅将他送到了京城山上的青云观,反正那儿早已成为托孤所。他便从此在青云观中修道。
扫完墓,两人因同路便一车回去。
宋继远道:“这么一说,我们小时候或许还见过。”
程月遇到同乡,心中自然也是倍感亲切。两个人经历过同一场灾难,都幸存了下来,自是有种同根的感觉。
“嗯,小时候我还经常在河边和很多哥哥姐姐一起跑呢。”程月道。
“我还记得那条河里很多龟呢,小时候还给那条河起过名字……”
“是吗?我也记得听说过那条河有很奇怪的名字呢。”
……
刚到京城,程月便要下马车去了。
“姑娘家在哪里,在下送姑娘到家吧。”宋继远掀开帘子看着已经下去的程月。
程月浅浅一笑,“就在这附近,麻烦……道长了。”
宋继远回了一个礼道:“在下宋继远。继承的继,遥远的远。”
“哦,宋道长……小女子姓程。”程月话止于此,宋继远也没有再问,与她辞别。
说来奇怪,这段关系当初明明是宋继远更为倾心——从一开始便是他要送她,她委婉拒绝;他告知全名,她也只报上姓。
可这后来,不能自拔、爱碎了心的却是她。
可见感情这事,从未有个准,也毫无公平可言。三分是缘,七分是劫。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故事写的我一路卡文啊……一写还写了好几章,老是完结不掉。如果没意外的话,这是倒数第二个小故事,最后一个小故事的主角是本文的大boss哦。在这两个故事中间的部分就是专说阿飞和步将军的事了,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小劫难~
祝看文愉快~爱你们。


☆、第三十五章 命中劫(二)

话说上次程月上道观求回的符,冲成符水后那个女子服下,却并未明显好转。过了几天,人已经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这女子与程月一同进的宫玉楼,虽大她好几岁,却与她相交甚好,那时帮了她很多。两年前被一个大官赎出,安顿在一个宅子中,后来渐渐被忘了,宅子中的仆人也都跑了。
此次大病,也是身边无人照料,程月知道了之后也是十分焦急,只得再次去青云观求药。
青云观建在在京城城外的山顶,远望似浮在云中,颇有仙风。近年来多次大修,显得好不气派。
程月去时也是急匆匆,进了道观,便要求见观主。几个道士立马拦住了她,告诉她观主正在里面会见其他人。
程月只好在观内坐着等,只见来者多是抬着重礼,或是穿金戴银,他们来了直接便有小道士去接待。程月心中焦急,上山下山一趟不容易,须得一整天,再等下去,今天天黑之前便下不了山。
自己倒是关系不大,但那重病的姐姐却是命在旦夕,哪里有一天来耽误。
她心急地来回走来走去,问那待客的小道士,得到的却一直是同样的回答:请女客人再等一等,观主在面见客人。
程月咬咬嘴唇,犹豫一阵,接着问道:“那请问……宋继远道长在么?”
程月见到宋继远的时候,宋继远正在埋头抄经书,抬头见来人有些讶然。程月向身边带路的道士道声谢后,那道士便离开了。
宋继远立马放下纸笔,走出桌台,程月也上前几步道:
“宋道长,你能不能帮我找找观主……”
程月满脸焦急。
宋继远沉吟了片刻。他心知近几日观里正是人气鼎盛,观主必定要会见一些贵客,不可能有时间下山诊治。
他低着眼睛想了想,抬头对程月道:“我跟你去可以吗?”
重病的那名女子唤作莞碧,程月带着宋继远进入她家院子的时候,院内一片寂静。程月心里一沉,连忙跑进屋内。
宋继远进门之后,只看到程月呆呆地站在一个床前。
那张床的床帐是紫红色,上面有繁复的装饰,能看出以前必定是很精致的。只不过支床的架子现在已经东倒西歪,宋继远隔着程月,仍看到床上一只瘦削的手还抓着床的支架——看起来应该是病人临死前抓倒的。
程月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床上的人面色如纸,已无生气,身体斜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骨瘦如柴的手臂抓着支架。
她心中一阵震荡,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
一则是因为床上之人是她好友。昔日日夜谈笑的姐妹如今这么凄惨地死在家中,朝为红颜夕白骨,怎能不让人唏嘘。
可其实,更大一部分震荡是她心中突然漫生的恐惧——
她看了她的明天!
身为烟花女子,看似光鲜亮丽,可掰开鲜艳的外表,里面却是早已腐朽不堪。如莞碧这般,几年前艳名满京城,爱慕之人从东街排到西街,可如今呢?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己家中,死前连可抓住的人都没有一个!
那些说过爱她的人,拥抱过她的人,可其实都从没走进这个孤独的生命。
虽然在青楼也算待了几年,程月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现实的嘲笑与警告。
在眼睛湿润之前,程月颤抖的身体被一双手扭了过去,耳边传来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别看。”
宋继远帮着程月把莞碧的尸体葬在了郊外的一片小山坡上,程月站在山坡上站了良久,喃喃道:“莞碧姐说她以前心仪过的第一个男子就在这里向她示爱的,后来虽然和那个人分开了,但她还是很喜欢这里。”
宋继远看着坟头缓缓道:“不为她立一个墓碑么?”
程月摇头,上前走了几步,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却流不出眼泪,话音落在风中:“我并不知道她本来的名字。”
一个漂泊在烟花之地的女子,死后连原名都没人知道。
她想起遇见宫玉楼妈妈的那天,她也说:
“以后你就叫明月,这世上只有明月,没有程月了,记住吗?”
程月突然回过头,眼中满是迷茫,她看着宋继远道:“宋道长,我姓程名月。”
宋继远看着她认真的眼睛,静默了一会儿答道:“恩,我记得了。但程月姑娘,你不用太伤怀,你与莞碧姑娘不一样。”
“你又怎知我与她不一样。”
宋继远没有说话。只听到有风吹过坟头的柳树簌簌作响。
因下葬莞碧的事,他们回到京城集市时天色已昏。
此时若是回山上,怕是爬到一半天便黑了。程月心里犹豫许久,还是留住了准备回去的宋继远:
“道长,天色已晚,此时不便回青云观。你今晚就住在莞碧姐的家吧,这里房间多,也有新的被褥。”
宋继远思虑了片刻,点点头致谢。
幸亏莞碧的家大,程月把被子铺在另一个小阁间中,想着总不能让道长住在刚死之人的房间。
因晚上在宫玉楼还有表演,程月快速地收拾好床铺,转身对宋继远道:“道长就在这将就一晚吧,我还有些事要先离开……对了!”程月走入正厅,拿起桌子上一个锦盒,递给宋继远。
宋继远打开锦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精致的糕点。
“这是我做的,早上刚带来的,道长可以吃这个垫垫肚子,此次招待不周,下次必定再回谢道长。”
程月行了一个礼,宋继远抱拳回礼道:“程月姑娘不必这么客气,你我本是同乡,我又是从道之人,做这些是应该的。姑娘既然有事,就请先行吧。”
程月到了宫玉楼,迅速地换上了今晚表演要穿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羽衣,上面绣着金丝线。程月摸着这上等材质的衣服,一边系着衣服,一边问身边的丫头道:“今晚是什么客人要来?为何今日的衣服如此精贵?”
丫头笑着道:“明月姐不知道啊,今天是九王爷家的小王爷第一次来,听说还带了几个皇家少爷的朋友,妈妈可重视了呢。”
程月手顿了一下,皱眉道:“那个小王爷今年不是刚十三岁吗?”程月还记得上个月九王爷给这个小公子办过十三岁生辰呢,那天王府门前都是送礼的人,生生堵住了车马行路。
正在给程月绾头发的丫头答道:“是啊,所以是第一次来嘛,妈妈说一定要留住这个小贵客。”
程月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厌倦滋味。本就看过今天莞碧悲惨的死,让她骤然清醒,又得知自己要去讨好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她的弟弟若是没病死此时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她闭上眼睛,心头竟难掩对自己的厌恶。
十六岁的年纪,第一次在心中嘲问自己:对自己都感到厌恶,还应该怎么活下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听身边的丫头道:“明月姐,好了。”
程月起身,一袭白羽长裙几乎及地,仿佛月上清冷的仙子。她拿起桌上的红羽面具戴上,红色如火的羽毛映着有些发白的脸。
她在铜镜前努力地想看清自己的模样和自己的命运,最终低下了眼睛,走出了屋子。
夜色如墨,宋继远在房中低声诵完一遍道德经,便准备上榻睡觉。临睡前又觉得口渴,便走进院子中寻水喝。
走到正厅,发现院子中黑得不见五指,宋继远回过身去想去屋子里拿蜡烛,却没想路过正厅时不小心碰到了一箱东西。
夜晚,重物掉出来的声响犹如惊雷——似是一件十分重的东西。宋继远低下身子,摸到了几根琴弦,想是一把琴具。他绕过掉下来的重物,准备先去拿蜡烛。
不一会儿,他持着蜡烛缓缓走了出来,就着蜡烛摇曳的光,他看到了一把琵琶的轮廓。
他走近几步,蹲下细看,一个很大的木箱翻倒在地,随着琵琶掉出来的还有很多红红绿绿的小盒,和大量件纱制的彩色的衣物——看起来都十分艳丽。
宋继远映着烛光把这些衣物和小盒收进箱子中,最后是那把琵琶。他把蜡烛立在地上,两只手捧起琵琶身,却在一只手抬起琵琶一头时,瞥见琵琶侧面几个红色的字。
字很小,宋继远却偏偏看清了。
手还停在琵琶身,他却顿时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将蜡烛拉近,努力看清那几个字。
可惜并没有看错。
三个红色的小纂字。
宫玉楼。
宫玉楼中。
程月坐在小王爷桌子对面,安静地弹奏着古琴,偶尔抬起头见小王爷盯着自己,便回其一个浅浅的笑容。
小王爷从小到大见惯了各种女子陪笑的脸,在这宫玉楼中见到了各种美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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