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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缘,三杯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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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澜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眉毛一挑,
“阿飞,估计又一个故事要来了。”
阿飞也跟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只见那人用衣袖在轻轻地擦着从胸前取出的一个黑色盒子。
看起来十分爱惜。
而定睛一看,阿飞脸色都白了,他手里正是一个小的骨灰盒!
顿时觉得阴风嗖嗖。
阿飞抓着步澜的袖子,颤抖着道:“不是吧,不会要来一个鬼故事吧。我有点害怕……”
步澜轻轻地捏着了她的手腕,稳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地说,“没事,我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故事要来了~~
☆、第九章 兄妹结(一)
“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阿飞把茶杯端给了这青年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骨灰盒,轻咳了一声道:“兄台可需要湿布擦拭?”
那人有些失神,片刻后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了。”
阿飞找了块干净的湿布,那人接了过来,细致地擦着那盒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入胸前。
他将湿布交给了阿飞。
阿飞问:“冒昧问一句,兄台拿的可是骨灰盒?”
他脸色却一白,抚着胸口,嘴唇颤抖着说:“这……这是舍妹。”
“哦。”阿飞和步澜对看了一眼。
看他一副要发病的样子,步澜说道:“兄台节哀,生者好好活着,逝者才能安心。”
他却摇摇头,苦笑道:“不,她不会安心,她大概是恨我的。”
阿飞拉拉步澜的衣袖,两人到了后院。
阿飞说:“你说他这状态,让他说故事、揭伤疤,会不会太难为了。”
步澜想了一会儿道:“这就要看你的酒是否能够安抚他了。我倒觉得他太压抑了,喝些酒、说一说,或许还会好一些。”
阿飞点点头,“说得有理。”
出来时,阿飞已经是端着一小壶酒来了。
她和步澜另坐了一桌,她把酒杯往步澜面前一放,给步澜斟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阿飞扭头对那年轻人说:“我与这位好友要喝上几杯,兄台可有兴致同饮?”
那人笑了笑,只道:“谢谢了,不过沙尘暴后还要赶路,我就不陪二位共饮了。”
阿飞道:“无妨。”
接着就听阿飞与步澜说道:
“步兄,我前几日在一酒楼听过一首小曲,词句甚是凄婉,至今都萦回于首。”
“哦,阿飞不妨唱来听听。”
“唱是不会了,但我可以把词说与步兄听。”
“阿飞请。”
“那词大致是这样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见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话声刚落,便听到那边茶杯被放下的声音。
那人笑得很凄凉:“好一个尘满面,鬓如霜。”
阿飞道:“这是民间的小曲,不过大概说中兄台心事了罢。”
他起身走了过来,坐在了他们这一桌,自己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
放下酒杯后,对阿飞说:“好酒,是兄台的收藏吗?”
阿飞得意地说:“是我自己酿的,千金难寻哦。”
“兄台怎能把这种宝贝与金钱相比。”他摇摇头,“有些事,金银财宝根本不能衡量其价值。”
“哦?”阿飞道,“没想到兄台对身外之物看的如此透彻,我等穷人一生注定被其所缠 ,自当没有这种机会领悟了。”
“我原来也是穷人,不,我现在又岂是什么富人呢?”他说话有些乱,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不过兄台可要慢饮,我这酒不多的,小店的规矩是三杯半换一个故事,你看可划算?”
那人低了头,道:“我的故事?那可要说很久很久了。”
阿飞看了步澜一眼,步澜道:“我晚上不当值。到时间放阿金回去就行。”
阿飞对那人说:“我们都无事,愿听听兄台的故事。”
“我叫叶元青,原是金元县的县令,上个月因拖延修建天子在金元县的行宫而解职。”
“金元县?”步澜转了转酒杯,道:“那离这很远,就是骑马也要五六天的。”
“是的,自从一个月前解职后,我便离家了,这一个月来一直与妹妹在外未归。”
阿飞指了指他的胸口的骨灰盒,问:“与……这个妹妹?”
他点点头。
“在下就只有这一个妹妹。”
这次沙尘暴待的时间似是挺长的。
风猛烈地拍打着门,门锁撞击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叶元青的故事就在这场风暴中慢慢展开了。
或者说是——叶元青和叶元紫的故事。
这要回到二十二年前。
二十二年,居然都这久了。叶元青感叹。
那一年,叶元青八岁,叶元紫六岁。
那天下着雪,天气十分寒冷。
叶元青终于在庙门口看到坐在地上哭的叶元紫的时候,连忙跑了过去。
这么冷的天,她全身冰凉,叶元青小手抓着她的小手,把她往怀里搂,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
“妹妹别怕,哥哥来找你了。哥哥在这呢,别哭。”
这天早上的时候,母亲带他们来这个观音庙里烧香,烧完香后母亲让妹妹在门口等着,自己却带着叶元青连忙就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直拽住母亲问:“那妹妹呢,妹妹在等我们!”
母亲红着眼咬着牙说道:“小紫本来就是我五年前捡回来的,她不是你妹妹!当时家里还算富裕能养起她,现在我们家不行了,不能再养活她了。你听话,跟娘走!”
他一时还不能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愿走,在大街上就哭起来:“妹妹还在庙里,她是妹妹!娘,不要丢下妹妹!”
“她是妹妹啊!”
“不要丢下妹妹!”
他一路拗不过母亲,却在回家后趁母亲不注意又偷偷跑了回来。找到她。
终于在庙门前看到她安然地站在那里,尽管哭成了一个小泪人。
八岁的他,却用稚嫩的肩膀为她挡住风雪。
两个人在庙门口,像风中的小树一样,瑟瑟发抖。
手却紧紧拉住,似是长在一起,谁也不能将其分开。
而那一年,他不过八岁,她也只有六岁。
是人们所想的、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却也是人们所忘了的,最勇敢、最不顾一切的年纪。
他说:“妹妹别怕,哥哥一直在你身边。”
“哥哥一辈子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多么年轻而美丽的誓言。
因为美丽,所以现在听来都会怦然心动;又因为太年轻,所以后来的他们想起来便不禁潸然泪下。
他将妹妹带到家门口时,母亲连忙跑出来弯腰抱住他,一只手轻轻地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却紧紧抱住,“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跑出去了呢,娘担心死了!”
他从母亲的怀抱里挣出,固执地说:“还有妹妹。”
说罢抬起了与妹妹紧紧牵住的手。
母亲看了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摸了摸冰凉的两只手,心疼地说:“好,让妹妹回来,快进来吧!”
尽管那一天晚上,父亲很生气妹妹回来,不给妹妹饭吃,让她离开这个家。
“你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孩子,该去哪儿去哪儿!”
父亲红着眼,压着嗓子对她喊。
母亲在一旁不做声。
而她就低着头,泣不成声。
却他咬着牙,用桌上的馒头砸父亲:
“坏爹爹,你欺负妹妹!”
她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眼泪湿透了他的衣服。
最终,他用这么固执而强硬的姿态保住了她的妹妹。
晚上两个人在一个房间睡觉,本来是睡两张床,可是她哭着不愿放开他的手,一直保持着两只手紧紧握住他一只手——这样的姿势,这样毫无保留信任和依赖的姿势。
为了安慰她入睡,他抱着她在自己床上睡,她睡在里面,他在外面。
“哥哥……”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着又要哭起来,“爹娘说,他们不是我的爹娘,你不是哥哥,这不是我的家……”
“不是的,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我的妹妹。”他把她搂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哥哥。一辈子保护你的哥哥。”
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了他。
“永远是你的哥哥。”
这句话曾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温暖,却未料也在日后成为他们一生躲不开的魔障。终于于多年后掀出命运悲悯又嘲笑的嘴脸。
十岁的时候,叶元青要去书塾读书了。
要去书塾的第一天,她挂着眼泪,双手握着他的手,不愿他走。
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在家乖乖待着,中午和晚上都会回家的。回来后你要跟我说你都做了什么哦。”
她低着头,还是不松手。
母亲去拉她的手,说:“你再不听话我们就不要你了啊。”
刚说完,她就已经全身发抖了,手握的更紧。
叶元青用双手也握住了她的手,嘴上对母亲说:“娘,你别吓她。”
一旁看着的父亲此时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指着她的头,手指颤抖着说:“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捡了个这么个‘女儿’!拖累全家!”
叶元青低头在她耳边说:“你看,爹娘又发病了,哥哥去读书就能治好他们的病,到时再也不会说赶小紫走了,好不好?”
“那要去多久?”她小声地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的,你在家等一下好不好?”
“这次我不能跟哥哥一起吗?”
“等哥哥中午回来就和你一起治爹娘好不好?”
她终于点了头,叶元青又摸了摸她的头,说:“一定要等我哦!”
“恩。”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紧紧握着的两只手这才松开。
中午叶元青回来的时候,在家门口的小路上就看到了小小的人影。
她也看到了他,连忙就跑过来,口中一直念着:“哥哥,哥哥……”
他熟练地牵起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拍去了她背后在墙上蹭的灰。
“半天做了什么?”
“我在叠纸,像哥哥以前教的那样。”
“你都记住了啊?”
“嗯,哥哥做的我都记着。”
“真厉害。”他刮刮她的鼻梁。
别人都说他们家养了个傻姑娘——因为自从六岁那年后她几乎从未在别人面前说过话,跟她说什么都低着头不答应。只知道找哥哥,抓着哥哥的手。
其实她在家中也是不怎么说话的,经常跟她说话也不答应,因此常常惹得爹爹生气,为这事也没少挨打,但她就是不愿说话。
只有在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真正像一个小姑娘,会笑会说话,有表情有感觉。
叶元青也试着劝她,她只委屈地摇头,叶元青也便不勉强她。
自此以后,每天叶元青从书塾回家时,隔着老远就会被这个妹妹接。
久而久之,他的同学们也都知道了这个事。
有一次,一个同学开玩笑说:“又被傻妹妹接啊!”
刚说完,他的拳头就招呼到了他的脸上。
“不准说我妹妹!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坚忍的沉着的少年,却因为这一句话与别人动起手来。
拳头打到眼角打到身上多疼啊,四肢传来难忍的疼痛,眉头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心里却因有着要保护的那个人,而无比勇敢。
两个少年扭打到了一起。直到来了大人把两个人分开,他摸了摸眼角被抓出的红痕,疼得吸了口气,但还是又狠狠地看了那个人一眼。
回家后,爹娘看了心疼得不得了,问他为什么,他也紧抿着嘴不吭声。
晚上她跑到他的床上,摸着他脸上的伤痕问:“哥哥怎么了?”
他吸了吸鼻子说:“不小心磕着了。”
她伸着小手给他揉,说道:“哥哥说,揉揉就不疼了,我也给哥哥揉。”
他点点头。
少年的拳头,只为了最在乎的人。
女孩子的温柔,只为了最珍惜的人。
有人说人生最美的是偶然邂逅,是浅浅情愫,是缘浅情深。
可最美的难道不是相爱吗?
多么幸运,在你爱一个人惜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把你当做是心中的珍宝。
那时的两个少年——以兄妹为名的两个孩子,都曾那么毫无保留地拿出了自己的柔软的跳动的心,亲自交到了对方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个故事……
☆、第十章 兄妹结(二)
叶元青自从读书以来,每天回家就会写半个小时的字。小紫本来就在他身旁为他磨墨,她看着看着也起了好奇心。
他看她感兴趣,也便手把手教她认字,写字。
他在纸上慢慢写下“叶元紫”三个字,笔迹清秀,说道:“这是你的名字,你要学会。”
她认真地看了看后,说:“那哥哥的名字呢?”
他笑了笑,在她名字的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哥哥的名字与我的好像!”她高兴地说道。
“是啊,我们的名字前两个字都是一样的。你呢,就先练好这两个名字。”
白纸黑墨,笔勾轻画,两个如此相似的名字,叶元青,叶元紫,一看便是兄妹的名字。
两天后她把自己写的拿给他看,他捏捏她的脸,笑着夸奖她。纸上她写的字,与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就像临摹来的一样。
于是,他每天回来便会教她识字写字。对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说。她学起来很认真,记得也很快,没几个月就已经能看懂基本的文字。
每天在他们屋子的窗前总能听见他们两个人低声讨论的声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哥哥我读的对么?”
他扭头看与他一起躺在床上的妹妹、专注地读着书的她,点点头:“都对了呢。”
她很开心地笑了,露出尚不齐的牙齿。
这个样子可逗笑了他,他说道:“你这颗牙齿怎么还没长出来?”
她抿上了嘴,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掉的牙齿当时弄丢了,所以新的不肯长?”
“应该不会吧,不过就少这么一颗也挺好看,挺别致的。哈哈。”
“哥哥!”她轻推了他一把,“对了,哥哥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啊?”
“嗯……就是一个人在等待他远出的朋友,而他的朋友似乎很久都没回来,于是他很思念很心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又念道,“那这个等人的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额,应该是男子所写吧。”
“那哥哥你刚才说子衿也是男子的衣领,所以是一个男子在等另一个男子咯。”
说完她看向他。
叶元青听后轻轻咳了一声,扶额,话题怎么有些敏感呢……
“额,也可以是女子等吧。其实男子和男子也没关系啊,比如是一起长大关系很好的兄弟啊。”
“像我们这样吗?”
“……我们是兄妹,不是兄弟,小紫。”
“我知道,我意思是我也可以这么等哥哥么?”
他揉揉她的头,“当然可以,不过哥哥可不忍心让你等这么久的,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吐吐舌头,笑着说:“好。”
说罢两只手臂抱紧了他的手臂,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月色如烟,轻轻笼罩着这般安静的幸福。
日子一晃便是四年,而在十四岁这年,叶元青的读书生涯却遇到了一次难逢的机遇。
听说一个来自京城的谢先生要来此招收弟子。
这个先生很有名,也带出过很多杰出的人物,前几年的出的进士中都有他的弟子。且这个先生带过小王爷的学业,与皇家的关系也比较好。很多人都希望跟着这个先生,谢先生的弟子,只这名衔就相当于仕途就已经迈上半步了。
说到此,步澜打断了他,“公子所说,可是谢一宁谢先生?”
叶元青点点头,“正是恩师。”
阿飞撅嘴:“怎么剧透了,看来你攀上了这位名师啊。”转头又看步澜:“你怎么知道这个先生的?你也被他教过啊?”
“不算正式教过,不过小的时候确实跟着他读过一段日子书,后来要专心练武,便再没见过了。”
“那你们算来也是同门啊。”
步澜看向叶元青,“不过听说谢先生的女儿嫁予了一个县令,当时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这么看来……”
还没说完,阿飞就用手捂住了步澜的嘴,咬着牙狠狠地说,“不许剧透!”
叶元青也便继续讲了下去。
“总之,虽然很辛苦地每天跑到谢先生府上要拜见,写文章让他看到,后来还是拜到了谢先生为师。”
拜师之后,叶元青的课业自是增加了不少。谢一宁为人颇为严厉,见叶元青有潜力但底子薄,便列下了一长串的书单,要他读熟。
往往是头一天晚上布置了一本书,要他第二天就能熟读甚至背诵,还要检查,不然就会有惩罚。
妹妹自然不能天天缠着他学字读书了,就只在他身旁为他添灯油,研研墨,俨然一个小书童的样子。
但过不了几天,贴身在他身旁的她便发现了问题。
晚上她缠着要和他一起睡时,发现他的胳膊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青痕,有些甚至已经发紫了。
“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
她轻轻抚上那些伤痕,他不禁吸了口气,眉头皱在了一起。
“难道爹爹也打你了?”
他刚要回答是“先生惩罚的”,却突然反应过来她的话。
“你说‘也’?爹爹这样打你了吗?”
她虽然年纪小,有些事情却也看得明白。爹爹打她的时候就警告说。绝对不能告诉哥哥,不然就打死她。她也一直不敢告诉他这些生活中的“小插曲”,尽管是像噩梦一样的插曲。
他一看她低下头的表情,心里突然就疼起来,是真的疼,像是刀伤上面浇了药酒一般。
“爹爹经常打吗?”
“不经常。”她摇摇头,“就有时候爹爹心情不好,我又做了错事……可是我不怕的,哥哥说过会保护我的,哥哥说去读书后会治好爹娘的,我相信哥哥。”
他抱住她,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睛有些潮湿,她抬头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的伤呢?”
“这是哥哥的老师惩罚哥哥的,没关系。”
“为什么罚哥哥?”
“因为先生布置的任务哥哥没有完成,而其他人都完成了。”
“可是哥哥每天都在读书啊,还经常读到早上,哥哥那么听话那么认真,为什么还要惩罚哥哥?”
他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你觉得哥哥够勤奋吗?”
她用力地点头,“哥哥是最勤奋的人,先生肯定会明白的。”
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有你这么说,哥哥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一直陪着哥哥。”
每天晚上都坚持给他磨墨,有时候他看到很晚还没睡,她就傻傻地用手撑着眼皮,非要坐在他身旁陪着他。
无非是怕他孤单。
也幸亏有了她的陪伴,尽管很辛苦,在别人都在玩或是埋怨放弃的时候,他埋头读着书,顺利渡过了这个积累期。书单上剩的书越来越少,书也越读越薄,胳膊上的青痕也越来越少。
似乎一切都朝着越来越明朗的方向发展了呢。
明天,这个字眼,似乎开始有了具体而美好的形状,他似乎再向上走一步就能抓到了。
在他十五岁这年,这个让他再向上一步的阶梯也终于到了。
母亲算着他平日回来的时间,把饭都盛好了。父亲从街市干活回来,累得满头大汗,把外面的衣服随手一脱,往身边凳子上一放,气喘吁吁地坐下了。
她依然是闷不做声,把碗筷都摆好。
也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女了,虽然头发全都向后绾作一团,前面还垂着几根散乱的头发,但是年轻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终是遮不住的。
就在此时,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听到后,连忙就放下碗筷,轻踮着脚小跑了出去,照往常一样去迎他。
爹娘都习以为常,父亲看了她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便已经踏进了门,她刚要再走近,却看到他微微躬了身体,一只手打开,接着便走出来一个一身长袍,捋着胡须的约莫五十岁的男子。
她愣了一下,哥哥只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后对那人说:“先生请。”
饭桌上,父亲搓了搓手,小心陪笑着说:“不知道今天先生来,也没做什么菜。真不好意思。”
先生坐在这个偏矮的桌子边明显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个事,说完我就走。”
父亲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儿子道:“先生请说。”
“我在这也待了将近一年了,带的几个孩子也都很优秀,我都很喜欢。但是终究是要回京城的,所以我想挑几个优秀的弟子随我一同回京城再深造。我也想带元青去,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一瞬间桌子上突然安静了。
片刻过后,父母自然喜出望外,母亲激动地差点要去拉先生的手,最后双手还是放在了胸前,高兴地喘息。
父亲眼睛也放出光芒来,双手不知朝哪儿搁:“谢谢先生厚爱,苦心栽培小儿。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啊!”
先生捋了捋胡须,客气地笑笑。
叶元青一直低着的头也终于抬起来,微微侧了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盯着桌上的碗筷,像是一个布偶一样一动也不动,只不过脸上却苍白得不见血色。
送走了先生,家里也庆祝了一番,叶元青却觉得很疲惫。他吃完饭就回准备回屋。
走到自己屋前,却听见屋里父亲的声音。
还是那样的厉声斥责声。
他从窗户上就看到,屋里父亲掐着妹妹的手臂,而她低着头被父亲摇得晃了晃,真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布偶一样。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真刺耳。
“听见没有!这次不准再拉着你哥哥了!这对我们家、对他来说都是大好的机会,你要是再拉着你哥哥的手不放,等你哥哥走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没说完,就听见门猛烈地撞到墙的声音。
父亲抬头,看见他站在了门口,两只红红的眼蹬着父亲。
父亲也不想再在此事上与他说什么,收了袖子,两只手背在背后便走了出去。
风从整个屋子里穿过,他们两个就静静地站着,他看着她,她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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