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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短篇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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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馁:“什么?七年未见你生父?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家事。”
“好好好,我告辞,打搅你,不好意思。”
我打算把这封信贴个邮票寄出去算数。
“慢着!”
“小姐,”我啼笑皆非,“又有什么事?”
“你姓周?”
“是。”
“周惠印林是你什么人?”
“家母。你何以得知这个名字?”
“啊,是她,你是她的儿子。”忻齐家含着不怀好意的笑,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退后步,“干什么?”
“难怪。”
她阴阳怪气,说话有一半没一半,我没她那么好气。
我取过外套就要出门。
忻乐基这小孩拉住我,“你要走了,你不同我妈妈结婚?”她问我:“你不是来追求她的?”
谁会同她妈妈结婚,问得真奇怪。
我说:“别心你妈妈,担心你自己。”
忻齐家税:“如果你此刻赌气走了,你就听不到一个精采的故事。”
李莉忽然插嘴,“让他走。”
这女人一直神出鬼没,明明不是她的家,她又在此地占那么重要的位置。
“我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
“你自己的故事呢?”忻齐家问我。
我莫名其妙,不由得笑起来,“我自己,我自己有什么故事?小生又未娶妻生子,更未恋爱,大不了在大学里糊涂捣蛋一点。”
忻齐家说:“很明显地,你不知道你母亲与我大人之间的关系。”
我放下大衣,“他们是认识的?”这段故事我的确不知。
“当然。”忻齐家得意起来。
“我不相信。”我张大嘴。
“你这个人,来,吃了饭我告诉你。”她一派胜利者模样。“为什么要我知道?”
“我父亲的敌人,亦即是我的朋友,我要对你好。”
我不相信她这番话。这屋里的几个女人怪得不象话,但想一想,我还是留下来。
因为我好奇。
“我可以借用电话?”我问。
“打到什么地方去?上次有人借电话,打到北京,且又不付钱。”李莉说:“叫我们贴出来。”
我不理她。
接到大哥处时我说;“事情不对劲。”
“我知道,你跑错地方,忻小姐与忻老先生没来往已有多年。我也是刚刚才查到的。”大哥说。
“见鬼。”
“把那封东西带回来。”他吩咐我。
“还有没有其它任务?”我不服气。
“你是零十八十八流特工人员。”他无端咒骂我。
“那也难怪,我在大学念的是土木工程,不是特工。”
“你可以回来了。”
“大哥,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他犹疑一刻,“你回来,我告诉你。”
我放下电话,为表示公允,我自皮夹子取出二十元美钞,压在电话底下。
“怎么搞的,”忻齐家笑,“把我们看得这么小家子气,还不把钞票收回去。”
李莉说:“他是冲着我来的。”
我闻到厨房捧出来一股香味。“那是什么?”我不想争论了,已捱足两日三文治,何必跟肚子过不去?
“香橙鸭。”忻齐家微笑。
那天,三个女人与我饱餐一顿,真想不到忻齐家的烹饪功夫如此好。
她凭这一点本事,便可以随时嫁出去。在外国的小镇里,人的要求与欲望是很原始的,晚晚吃一碟香橙鸭,快乐赛神仙。
我问,“今夜我仍然睡沙发?”
“当然,听完故事才走。”
我仍然不相信我们周家会有故事。童年与少年的生活苦闷得不能形容,上学放学,唯一的刺激是发掘了一本叫《射雕英雄传》的武侠小说,迷头迷脑的看成五百度近视眼,余者一律乏善可陈。
咱们家会有事?
父亲过着三十年如一日的刻板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年前结束小生意办移民,到三藩市我与大哥进大学,毕业时父亲因心脏病去世,这便是我们家唯一的事故。
饭后忻齐家给我一杯拨兰地。
李莉与乐基在游戏室玩电子游戏。忻齐家与我说起话来。
“家父有葡萄牙血统。”她说。
这句话说得真奇怪,如果忻菊泉有外国血统那么她当然也避不过,她女儿乐基也是混血儿。
“外祖母是葡萄牙女郎,”忻齐家说;“外公为了她,被家中赶出来,是以叔公他们一支比我们这边旺盛得多。”
我礼貌的说:“这正是你们忻家的故事。”
“你慢慢听我说呀。”
“请。”我喝一口酒。
“是以家父有二分一外国血统,而我有四分一葡国种,而乐基只有八分一。”
我说:“到你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只是皮肤非常的白。
“乐基尚有一头鬈发。”她提醒我。
我没有再打断她,这个故事颇为有趣。
“我们都不会说葡语,家父是会的。”
“哦。”我耐心的听下去。
“父亲在澳门长大,在澳门发迹。你想想,他父亲被族里赶了出来,他母亲是流落东方的外国女人,他的地位可想而知,在中国人眼中,是上不了台盘的象征。”
我指出,“这是不公平的。不过五六十年前的社会风气保守,是他运气不好。”
“父亲运气最不好的是爱上了一位读书人家的小姐。”
我疑叫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祖上三代的事,是什么人同你说的?不见得你父亲自爆内幕。”
忻齐家笑容可掬,“我在忻家大,焉可不知忻家事?”
“揭家人私隐,是你的嗜好?”我反问。
“这怎么好算私隐?每个人都有家事,我又不会把这等故事写了出来投到中文娱乐报刊上去,你这个人也大狷介了。”
“说下去。”我好奇心越来越炽。
“是不是?你也有兴趣?听完之后才怪我多事未迟,你清高得很呀。”忻齐家又取笑我。
“忻小姐也太爱喻古讽今了。”我回她一句。
“你道那泣望族的小姐姓什么?”
“姓什么?”
“姓惠。”
“不!”我跳起来。
“是真的。”
“我母亲?”
“是的。”她直看到我眼睛里去。
“不!”我又跌坐在沙发里。
“为什么不?是因我父亲,一个有二分一葡国血统的坏孩子,家中开当铺发迹的,不配追求你的母亲?”
“不,而是那时候根本不流行自由恋爱,这怎么说呢?”我震惊,“那时只有放荡不羁的女人才搞男女关系,我母亲是规规矩矩的家庭主妇。”
“她真的很规矩,不到一年,嫁你父亲,成为周家妇。”
“他们在一起很好的过了三十年。”我为母亲辩护。
“廿六年。”忻齐家改正我。
“好,廿六年。”我承认,“我父亲一直对家庭尽忠。”
“他们快乐吗?”忻齐家问。
“当然,子孝母慈,有什么不快乐?对于一些人来说,一己的肉欲之快最重要,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平静幸福的日子才最要紧,你心目中的快乐不是他人的幸福,小姐。”
“那你额头为什么都是汗?”忻齐家问。
我用手帕抹汗。
“你不想知道令堂除了令尊之外,还认识别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败坏她的名誉?”我急问。
“可是他们的确曾是一对恋人!”
“不可能,那是你父亲的痴心妄想!”
“我的天,你跟你外公一般固执!”忻齐家吃惊的说;“多么奇妙的遗传因子。”
我颓然坐下,“我不相信。”
“家父至今还留着惠小姐的玉照,她的脸型有些像李丽华,是位美女”
我生气,我不想再听下去。
“家父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如今分家,还得留给她一份纪念品,但是她不肯收取,叫你送了回来。”
一切合情合理,我气绥,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
由外人来告诉我关于我家的事,我真忍无可忍。
大哥是知道的,这个鬼祟的人,他是一直知道的。
姨妈什么都不同我说,但大哥是她心爱的孩子。
我有一丝寂寞。
我问:“令尊为什么忽然之间决定分家?”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也看开了,他已宣布正式退休。”
“你们虽然不见面,可是你对他的事,实在知道得不少。”
忻齐家沉默,“但是这次,他一个子儿也没有分给我,我生活得很好,我不稀罕他的钱,但我渴望他的谅解。”
“当初为什么同他闹翻?”我问。
“为了这个孩子,”她说:“乐基的父亲与我始终没有结婚。”
“为什么不结婚?”我越问越多。
“来不及结婚他就过了身。”
“啊,”原来有这么多事故,“对不起。”
她点上一枝香烟,“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所以有些人可以靠写小说为生,只要略略发掘一下,加些调味品,便吸引到读者,”她加上一句,“真实的故事往住又比创作小说更曲折离奇。”
我笑了。
她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李莉呢?”我问:“她怎么会跟你出现在同一个故事中。”
“她身不由己。”
我立刻伸长耳朵。
“她是我小姑,她坚持要照顾我们母女。”
“什么?”我完全想歪了。
忻齐家没有注意到我的讶异,继续说下去,“我们相处得很好。”
“既然如此,孩子何必跟你的姓?”
“因为我还活着,而她父亲已经故世。”
这算第几号理由?她真是新派人中的新派人。
我们之间思想有着颇大的距离,她父亲此时的罗曼史,她引以为荣,认为是浪漫的一段插曲,我却觉得象小报上不负责任的报道,明明没有什么,可是一被这种人的手写过,登在那个地方,就五时三刻委琐起来。
我原谅了她,本来再谈下去,叮是实在觉得有探听人家家世之嫌,故此沉默起来,况且我知道得也已经够多了。
过很久很久,李莉抱着熟睡的小乐基自游戏间出来。她说:“我抱她过去睡。”
我打个呵欠。
“今天就这么散了吧。”忻齐家说。
她给我两张毯子,是以我睡得很好。
是场误会。我脑袋太肮脏,怀疑两个女人有不寻常关系。
是这样的,越是自以为清高,其实越易生疑心病。
第二天早上,我嗅到香喷喷的烟个肉蛋。
小乐基正在吃羊角面包。
我问:“谁做的好面包?”
“好好。”她说,“我妈妈是个好厨子,你要不要追求她?”为了肚子而爱上一个女人,不是我的作风。
但如今的女人很少很少在厨房内钻研学问,我很佩服她。
她坐下来说:“我的条件比较好,我的工作可以在家中进行。”
“你做什么?写作?画画?”
“我做电脑程序设计。”她说;“电脑在楼上工作室。”
“什么,可以在家中进行?”我睁大眼睛。
“自然。”她说,“你太孤陋寡闻。”
她实在太特别太奇怪,我还以为她是一个无业游民,谁知一步步探索,竟是一个新大陆接一个新大陆,我的势利因子发作,对她刮目相看。
我说,“我想我要告辞了。”
“这么快?”她很诚意的说:“你比你大哥可爱多了,我不介意你多留几天。”
“我只告了几天假。”我讶异说:“怎么,我大哥也来过?”
“当然!他没告诉你?是李莉把他赶出去的。”
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来干什么?”我好奇问。
“来打听家父是否已经去世。”她说:“态度很坏。”
“啊,分家、遗嘱,难怪他那么想。”我说:“我并不知道他来碰过壁。”
我转头看李莉,“所以你对我态度恶劣?”
李莉不理睬我。
我耸耸肩。
我收拾一下,披上大衣,去发动我租来的小车子。
引擎格格格隆隆隆一地响,半晌也没动。
我深呼吸,清新的空气使我心胸空明。
小乐基站在一旁看我,一副观察入微的样子。
我检查汽缸、油量、电池。什么都没毛病。但车子不发动。
李莉冷冷瞥我一眼,“落雨天留客。”
我亦有一丝高兴,可不是。
忻齐家说:“叫租车公司来拉车吧,换另一辆。”
我坐在栏杆托上吸烟斗,“那要好几个钟头呢,这里好不偏僻。”
“我就是喜欢这里偏僻。”齐家说。
我打电话叫租车公司来拖车。
李莉仍然冷冷的看我一眼,“我可以开车送你去温哥华,别担心。”
“我担什么心?”我回敬一句,“你少担心才真。”
乐基说:“今天星期日,反正要去野餐,喂,你要不要去?”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车子要下午才到,不如参加我们。”齐家说。
李莉大声叹口气。
我太喜欢这个地方。简直似世外挑源。因为没有什么古迹名胜,它永远不会遭游客染污。
我真想随便找一份工作,就在此地长居。
街角有几幢二十世纪初叶的小房子,经过维修,应该别有风味……
我一向喜欢寂静的生活。读书都挑一个没有人迹的省份,在校园耽足四年,特别选一间没有中国学生会的大学,以免有人叫我站出来唱《龙的传人》或是《阿里山的姑娘》。
这里适合我。我如游子,突然归家,有说不出的舒畅开怀。
随便什么工作,我喷出一口烟,随便什么工作都可以,我不想回到大都会去。
大哥时常笑我:“对于彭年,回香港等于判死刑。”
我回去过。
那地方充满了精明的人,将一切潜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每日动脑筋弄钱弄关系来提升身份至精疲力尽……
没有女人看我,因我不肯低声下气管接管送。没有朋友,因我不肯请客。
幸而有退路,否则在那里久了,难保不练成另一个名人。
“在想什么?”忻齐家问我。
“没有什么。”
“男人沉思使我害怕,他们平常是不思想的,必然有什么大事发生,才肯用脑筋。”她停一停,“而大事都是可怕的。”
我笑一笑。
我们开半小时的车,来到山脚底一条小溪边,李莉已在钓鱼。我靠在大树根下,小乐基在玩挑绳网,齐家卧看蓝天白云。
不相信自己的运气,竟平白得到这样好的限期。
“告诉我,这里的人寿命是否平均长一点?”
“人的寿命再长,不快乐有什么用?”齐家看我一眼。
“你不快乐吗?”我问。
“我这笔且不去说它,我知道父亲非常不快乐。”
“因为令堂去世的缘故?”
“他们俩感清很好,但他爱的,只有一个人。”
我失笑,“家母己近五十的人了。”
“你以为五十岁很老吗?人一晃眼就到五十。人一过青春期便是廿多三十岁,再做几年事,加上一两段不愉快的感情生活,立刻便是望四的人,时间过得太快,令人不甘心。”
我不响。
“我在十八岁时想。女人活到三十岁好死了,此刻我还打算再活三十年。”她轻笑。
我靠在大树根上,喝着她斟给我的白酒,希望她再对我说上几个钟头的话。
“一眨眼的事。”她说。
“但毕竟是老年人了。”
他们有他们的世界。”
“你很爱你的父亲。”
“谁说不是?我们只是水火不容。”
我笑了。
“他一直想见到惠女士,不过周老伯把她看得很紧。”
我立刻帮父亲,“她是他的妻。”
“自然。”齐家微笑。
我们之间的误会以及敌意全然消失。
“可否做个说客,使你母亲见他一面?”她提出要求。
我沉吟,“你呢,你自己也有多年没见他了。”
“是,他决定气我气到底。”
“两父女一般的倔强”
齐家笑,“太可笑了,你认识我才两天。”
小乐基要我与她一齐玩绳网,我教下她六七种花样。
“怎么会这样精通?”齐家问。
“小时候母亲说,玩绳网会得下雨,我喜欢雨天,所以下尽力气学这门技艺。”
齐家过一会儿才说:“你同你哥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哥哥比较能干。”
“听说他在香港的生意蛮大。”齐家说。
“你真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我笑。
她解嘲,“我兄弟姐妹会向我报道。”
“你有没有打算再出山,”我问:“你家人都在香港。”
“我?不了,说这些故事,也不过当解闷,我不会再出来,看戏人总比演戏人矜贵一点。”
李莉约了两条青鱼。
我说,“放了它吧。”
她白我一眼:“妇人之仁。”
我苦笑。
李莉加一句,“如今很少如此婆婆妈妈的人了。”
连女人做事都斩钉截铁的今日,我显得特别可笑。
象忻齐家,她一生人必然做过许多巨大的决定,但是我,我的生命是一片空白。
生命到底是空白好还是丰富好?
有得选择的话,当然是空白些好,闷虽闷,到底单纯愉快,没有心事。
但忻齐家似乎很镇静的样子,兵来将档,水来土掩。命运中许多事身不由己,一个人只能在那个时候那个环境做他所认为是正确的事。
她是经过风浪的,自眼神表情便可以看出来。
短短数日,我已经喜欢这个女人。
小乐基放弃了绳网,伏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说:“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个艺术家。”
齐家皱眉头,“这算是称赞她?”
“艺术家也有很多种。”我连忙安慰她。
“是吗,”她笑,“将来乐基会做什么?芭蕾舞女,提琴手,画师?”
我抬起头,“你不是想控制她的意愿吧?如果她真的有意从事艺术,你不会阻止她吧?”
忻齐家自嘲地说:“家父一直希望我念一门有用的科目,结果我在一切有用的科目中选了一门最低微的来念,他打那个时候便没有原谅过我,我将尽力诱导乐基读科学,不过如果她一定要做艺术家,我支持她。”
我鼓掌。
“自上一辈的错误中,我们学习更多。”她说。
“是吗?”我说:“至少学会永不专制。”
“据说乐基是我的翻版,”她说:“真倒霉。”
坚强的她也诉苦了。
我们野餐完毕,抱着小乐基回家。
租车公司已把新车送到,停在门口。又不知用什么法子取走了旧车。
车匙就插在车子里。
我说:“这个镇好比君子国,真的没有坏人?”
“没有偷车贼而已。”李莉说。
这两个女人说话总要兜几个圈子。
我瞪她一眼。
“要走了,”我向忻齐家说。
李莉作一副“为什么还不滚”的样子。
我坐入车中,觉得渴睡。但我怎么能够说我想在她们的沙发上再睡呢。还是早早走吧。
这种不应有的留恋使我深深觉得窘。
三个女人用很奇怪目光注视我开动车子离开,她们似乎也欲语还休。
她们渐渐在倒后镜中消失,先是变成芝麻般大,后来就不见了。我开了沉闷的三小时车,来到飞机场,很无聊的上飞机。
不知恁地,在飞机上,去洗手间,忘了锁门,一位金发女郎推门而进,大惊到花容失色,我面孔一阵红一阵青,道歉至口吃。
幸亏是外国女人,终于没有告我一状。
我有心事。
不然不会这样魂飞魄散。
到了自己的家,大哥立刻抓住我,开始疲劳审问。
我先把只信封交还给他。
他收下。
“忻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母亲收下。”我说。
“你知道母亲是决计不肯收的。”大哥说。
“信封里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是一件厚礼。”他说:“我们周家有什么理由白白收别人的礼?”
“这事彷佛与周家有关,这是忻先生与惠女上的事。”
大哥拍一下桌子,“但惠女士是我们的母亲!”
“的确是,”我说:“惠女士是周先生的妻,是我们的母亲,但惠女士亦是她自己。”
“但她进了周家的门已有三十年!”
“她还是她自己呀,”我说:“你想她一辈子做周家的一件家私?”
“但她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我笑,“大哥,当你到了五十多岁,你恐怕不甘心被如此一笔勾销。”
“你是怎么了?去见一次忻家的人,忽然之间,手臂膀朝外弯,你开什么玩笑。”
“真的,大哥,他们是朋友。”
“我不能如此客观,父亲过身还没有多久。”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女人得到贞节牌坊,大概大部份是循众要求。
一个女人结了婚,就速自己的朋友也不能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词穷了吧?”大哥冷笑一声。
“不,而是觉得我们之间不能沟通。”
大哥气,“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用手臂枕在头下,“我认识了一位很有深度的女子,吃过她亲手煮的好菜,同她作过颇为为深入的谈话。”
“谁?你不是指忻齐家吧?她?哈哈哈哈,她是一个有夫之妇,还有一个女儿!”
我打横看他一眼,“然则我将来的大嫂,必然是个十八岁纯洁如白雪的处女了。”
他沉默。
“母亲要竖贞节牌坊,老婆必须是处女,周鹤龄,你也很到家了!”
他沉默,过一会儿他说:“她甚至不美丽。”
“美在观者之眼中。”
“这事是怎么发生的?才短短三日间事……”
“成年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护照者找洋女,要锋头者找小明星,要生活舒适者找富姿,我也知道要些什么。”
“你要的是什么?”
我没有说出来。
大哥厉声问:“你要的是什么?”
我瞪他一眼,“我要的是你们给我平等待遇,家中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
“你想我说什么?把母亲年轻时代的浪漫史向你复述一遍?”他来势汹汹。
“你声音再大一点,母亲就可以听到你说些什么了。”
大哥这才坐下来,不响了。
母亲敲书房门。“彭年,你回来了?”
“嘘。”大哥说。
“进来。”我连忙去开门。
妈妈风姿绰约走进来,问我:“把东西还了忻家没有?”
我说:“没有。”
妈妈很意外,扬起一道眉,“怎么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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