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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王传奇-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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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数日,还是上次来传话的那一位先生,又到刘家村,交给刘老儿三百元钱,并转达陈先生的话:“此事务必守口如瓶,否则他将一无所有!”
他不知道,陈哲高派人送来的,原本一千元。到达他手上时,已经被这位跑腿先生吞吃掉了七百元。
养了一头白牛,竞获千元厚利。刘老儿也从一个家境一般的农户,一下子富冠全村。
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酒酣耳热之际,刘老儿及其家人难免忘乎所以,在村邻、亲友面前吐露一二。迨袁珊所遣的两人来到刘家村,未曾费多少周折,便已了解到一个大概。
“刘老儿,你知道盛文颐是什么人么?”来人直奔刘老儿家,劈头便问道。
“盛文颐?”刘老儿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这三年来,几乎天天都要在这三个字上抚摸几遍。他知道这三个字可以卖大价钱,却并不知道这个盛文颐究竟是什么人。他摇了摇头,“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便是盛文颐先生派来的。”两人其中一人诈唬道,“实话告诉你吧,盛先生是日本首相的朋友,不仅在上海,在全国都有很大势力。陈哲高是上海滩上的一个相士,骗了盛先生一大笔钱。现在事情已经败露,姓陈的已被抓进监狱。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核对此事经过。”
刘老儿闻言,犹如炸雷击顶,脑子“嗡”地一声,乱了,晕了。黄豆一般的汗珠,直从脑门子上渗出。
两人见状,乘机进击:“刘老儿,我们知道此事主谋乃是陈哲高,你只是一个被他利用的工具。只要将事情经过照实说出来,盛先生表示既不追究你的责任,也不收回那一笔买牛的钱。”
“这……”刘老儿迟疑不决。
“倘若你不肯说出实情,那就别怪盛先生不客气了。”
刘老儿这些年听多了日本人的凶残。如今听说盛文颐乃是日本首相的朋友,如何再敢违逆?
当即点头道:“我说,我说。”
于是,从三年前的牛犊刻字,一直到前几天陈哲高派人嘱语的话,以及三百元酬谢,一一说了出来。
两人连忙掏出纸笔,整理成文,让刘老儿在上面签字盖印。
“太好了!”袁珊看罢笔录,顿时眉飞色舞。
第二天,他便电话邀约陈哲高,在新雅粤菜馆二楼雅座共进午餐。
“袁老弟,有什么事吗?”陈哲高问道。自从大小月之争以后,两人很少有交往了。骤然邀约上馆子吃大菜,不免诧异。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见了面再告诉你老兄。”袁珊打着哈哈。
新雅粤菜馆二楼餐厅里,午餐生意照例并不兴旺。一个幽静的雅座里,袁珊面呈得意之色,等待着陈哲高的光临。
陈哲高怀着种种猜测,按时应约。
杯酒下肚,陈哲高憋不住了,启口问道:“袁老弟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见告?”
“昨天来了一位徽州朋友,说刘老儿带个口信,向阁下问安。”袁珊轻描淡写地言道。
骤闻“刘老儿”三字,陈哲高的心不禁一沉。千猜万猜,无论如何未曾猜到这件事情上去。
然而,他毕竟闯荡江湖数十年关键时刻沉得住气。
沉默片刻,脸上重又泛起笑意,缓缓问道:“刘老儿还托你转告我什么话么?”
“仅此而已。”袁珊摇了摇头,“不过,他却送给了我一份厚礼。”
“哦?”陈哲高心头一紧。
“哲高兄想看看这份礼品么?”
“送给你的礼品,于我何干?”陈哲高强笑道。
“我就带在身边,老兄不妨看看。一睹为快嘛。”袁珊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从西装里边口袋内掏出一个信封,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纸,轻轻地展开,摊在餐桌上。
陈哲高伸过脖子,仔细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纸上,有着刘老儿的签名指印。
他真想伸手去抢夺这一张薄纸,撕成粉末,扔在对方那张得意的脸上。然而他毕竟是老江湖,决不肯贸然行动,极度的愤怒,瞬息间便已转化为微笑。
“袁才弟这一手,实在出人意料。”陈哲高笑言道,“不过,我很为老弟破坏江湖上的规矩感到遗憾。”
“有福同享,难道不也是江湖中的规矩?”袁珊收起那一张薄纸,也报以微笑。
陈哲高神情自若地挟起一筷鲜滑大虾仁,送进嘴里,边嚼边言道:“有话可以明言,何必多此一举?”
“只怕老兄未必有此襟怀?”袁珊一笑。
“既如此说,你就开一个价吧。这纸,究竟值多少钱?”
袁珊伸出一个手掌。
“五千?”陈哲高不动声色地问道。
袁珊咧嘴一笑:“老兄太看不起我了。”
“难道是五万?”
袁珊点了点头。
“老弟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陈哲高苦笑道,“你可知道,为了这笔生意,我苦守了多少年?”
“三年。”
“不,整整三十年。”陈哲高言道,“所以,老弟想平分秋色,未免太过分了。”
袁珊笑道:“怎么是平分秋色呢?那一只珠光宝色的鹿形宣炉,恐怕也值十万八万吧!”
陈哲高忍无可忍,不由得作色道:“袁老弟,你不要欺人太甚!”
“哲高兄何必要动肝火呢?这不是在商量吗?”袁珊依然笑容可掬,“我知道你事先没有这个思想准备,一时转不过弯来。你看这样好不好,三天以后,我们仍在此处碰头,作最后定论。”
说罢,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望着袁珊远去的身影,陈哲高愤恨之情难抑,将一只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袁珊低估了这个多年来充当黄金荣的幕僚、军师的“赤练蛇”的能耐,也忽视了狗急可以跳墙这一常识。
就在他从陈哲高手中接过一张五万元支票的第五天傍晚,刚走出命相馆,走向自备汽车准备回转家中时,一支乌黑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腰眼。
显然,此人的武功也绝对差不了,以致如袁珊这样武功甚佳反应敏捷的人,也竟然事先毫无察觉。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门开处,那位手枪掩在宽袖之中抵住袁珊腰眼的人,乘势将袁珊拥入车内。车内后排座上,另一位大汉手执快枪,脸露煞气。汽车绝尘而去。
街上的行人以及袁珊那辆自备汽车的司机,都浑然不觉。袁珊一钻入车内后座一人便用一块黑布将他双眼蒙住,汽车七转八弯,约行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寂无车声、人声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被推下车来,推推搡搡地被送入一间阴气袭人的小屋。'5。1。7。z。手。机。电。子。书'双手被反绑后,蒙眼的黑布才被揭下。他环视四周,原来是一间不足八平方米的破旧小屋,墙角处,有一堆如垃圾一般的破旧东西,显然刚拾掇过,一张小木床横放在靠里墙处,小床上是一条散发着杂臭味的破棉被。
一扇小木窗,已被严严遮住。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挂在小屋正中,发出昏黄的光亮。两名蒙面大汉,叉腰而立。
一路上,袁珊的脑子里一直思忖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事件。是凶杀,还是绑票?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的钱?主谋又是谁?
猛然,他想起了陈哲高。一定是他主谋、报复。
他后悔莫及。当初应该迅雷不及掩耳地将“白牛”内幕公布于世,让陈哲高一下子身败名裂,而不应该敲他那一笔竹杠。如今倒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必将被这条“赤练蛇”反敲一记竹杠。弄得不好,这条性命也将搭进去。即使回得去,明知陈哲高主谋,又能奈他何?
内幕一旦揭露,自己不也得身败名裂么?
他后悔,更恐惧。
当揭下蒙眼黑布,环视小屋中景象之后,他的惊恐心情稍稍得以缓和。绑票已成定局,性命可以无虑。
一关便是数小时,无人过问。连那两位看守他的蒙面大汉,也将门锁上,在外间堂屋里放对赌“沙哈”去了。
大约半夜光景,小屋门重又推开。在两名看守的陪同下,进来一位身材颇为瘦削的蒙面汉子。
“袁先生,我们请人来这儿的意思,想必清楚吧?”此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国语,态度也总算和蔼。
袁珊点了点头:“你们想要多少?”
“哈,袁先生果然痛快。”瘦汉笑了起来,“你自己说一个数目吧!”
袁珊沉吟片刻,苦笑道:“我是一个走江湖吃开口饭的人,能有多少积蓄呢?倾囊相送,一万元吧!”
“袁先生,你这就不漂亮了!”瘦汉的语气,顿时冷峻起来,“实不相瞒,你有多少家底,我们很清楚。何况,你也仅仅是一位走江湖吃开口饭的相士吧?”
所指何事,一听便知。袁珊更吃准了主谋必是陈哲高无疑。
袁珊苦笑不语。
“至少得这个数,怎么样?”瘦子抬起右手,伸出拇、食两指。
八万!袁珊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是要他倾家荡产了。好一条狠毒的赤练蛇!
袁珊呆坐在小床沿上,一时作声不得。
“袁先生,爽快点儿,行还是不行?”
袁珊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正文 第十二回天机测破 馆主无端成囚徒 枭雄归阴 方玄摇身作英雄吴小倩因丈夫突然失踪,急得整夜未曾合眼。第二天清晨,从大门口捡得一封信,拆开一看,竟是丈夫手笔:小倩吾妻:昨晚被朋友请至某处,款待尚周;请释念。该朋友因生意亏空,向我借款八万元。务请尽快筹足,第三日傍晚时送达北新泾西首小石桥堍下。此事千万不要声张报案,否则于我不利,袁珊亲笔。
吴小倩明白,丈夫被绑票了。她一下子联想到前不久丈夫敲陈哲高五万元竹杠之事。当时,她是极力反对丈夫这种做法的。丈夫却以“不义之财,人人皆可得而用之”为由,一意孤行,终于以一纸换得五万元。谁知弄巧成拙,如今反而被人家绑了票。这个苦头,向谁去诉?
说是八万元,除却陈哲高处敲来的五万元,实在是三万元。然而,自从大小月之争失利后,命相馆生意日渐清闲,加上子女渐渐长大,家庭开销逐年上升,积蓄委实有限,手头流动之数,不过有三四千元的光景。除非将这一幢小花园洋楼连同那一辆半新不旧的汽车一并卖掉,尚能凑近三万元之数。多年的奋斗,半辈子的拼搏,竟然毁于一旦!想到这里,吴小倩不禁伤心落泪。
为了换回丈夫,必须尽快卖掉洋楼、轿车。然而,在两三天内寻到买主,实非易事。尤其在这日寇横行的战乱时期,有钱人往内地溜都来不及,谁还有兴趣置买房产、小车呢?吴小倩焦急万分,只得去找方玄夫妇商量。
方玄夫妇本不知道师兄敲诈陈哲高五万元之事。今天吴小倩为了说明丈夫被绑票的前因后果,只得红着脸统统抖落出来。
“唉,师兄好糊涂啊!”方玄听罢,一声长叹。
“你别唉声叹气,先想想办法,如何救回师兄?”朱玉玲不满地言道。
“救回来是无论如何不行的。”方玄摇头道,“只能按师兄信上所言,用钱换回来。”
“为什么不能救?我去找佘爱珍,请她想想办法。”朱玉玲言道。
“那就更不行了。”方玄苦笑道,“无论陈哲高的设骗局,还是师兄的敲诈,都是不上台面的行为。一旦事情闹大,公诸于世,两人都会身败名裂。所以,此事只能悄悄地解决。何况,人在他们手里,倘若冲突起来,最有性命之忧的无疑是师兄而不是陈哲高。”
“难道只有送上钱去,听凭姓陈的占尽便宜?”
方玄点了点头,向着吴小倩言道:“师嫂,若是一般绑票,你我两家向亲朋好友们挪借一些,凑个三万元钱还是可能的。然而,现在是陈哲高在捣鬼。他的目的并不在钱,而是存心要搞得你们倾家荡产,让师兄从此难抖威风。倘若我们悄悄地凑钱,外面看来丝毫无损,即便凑足钱送给了他们,也未必能真地换回师兄。所以,我看还是照着师嫂的原来想法,不拘多少钱,先尽快将房子、车子卖掉,若还不够数,我们再凑。你看如何?”
吴小倩本是明理人,听方玄这一分析,自然连连点头。“只是事情这么急,一时之间如何去找买房、买车子的主儿?”
“找陈哲高,请他帮忙。”方玄言道。
“找他?”吴小倩、朱玉玲惊愕道。
“是啊,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去找他,又能找谁呢?”方玄说罢,便拎起桌子上的电话机,缓慢却很准确地拨起了号码。
电话通了。接话人恰是陈哲高本人。一听是方玄的声音,不免一怔。
“哲高兄,好久没有聚会了,请你中午来我家里聚一聚。顺便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有空吗?”
陈哲高沉吟起来。他不能不防这顿午餐可能是鸿门宴。然而不去也不行。倘若这是方玄试探性的动作,不去岂不让人怀疑他是做贼心虚,袁珊被绑票之事定然与他有关了?真是左右为难。
“怎么,哲高兄中午不空?”电话里,又传来方玄的询问。
“本来中午确有一个饭局,既然方老弟相邀,那一个饭局就作罢了。我中午一准去你那儿!”陈哲高终于在两难中作出了选择。与陈哲高的电话刚挂断,方玄又让朱玉玲打电话给佘爱珍,邀她来参加午宴。
“为了打鬼,只好借助这位钟馗了。”方玄笑道,“等一会儿佘爱珍来了,你先把内情告诉
她,说只借助一下她的威势,其余不必她帮忙。
时近中午,大门外喇叭声,先是陈哲高,继之佘爱珍,接踵而至。
陈哲高一见佘爱珍也来了,暗暗心惊,思忖道,今天这一顿午饭,肯定是鸿门宴会无疑了。不过,袁珊在他手里,即便鸿门宴,谅方玄不敢太为难他的。
午宴会一开始,陈哲高看着吴小倩,故作惊讶地问道:“今天袁老弟怎么不来?”
吴小倩勉强一笑,低头不语。暗恨道:“好一条歹毒的赤练蛇!”
方玄闻言,马上解释道:“师兄的杭州老家有急事,刚刚赶回去了。今天请老兄来,正为此事,想请你帮帮忙呢。来吧,大家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慢慢地谈吧。”
陈哲高呷了一口“花雕”,挟了一片清薰火腿肉,放进嘴里缓缓细嚼。心中不禁暗暗发笑。
待一片火腿肉咽入腹中,陈哲高才微笑着问道:“袁老弟的老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我出力帮忙?”
“唉,只因师兄的父亲不服老,偌大一把年纪,还经营什么生意,还倒欠了货主一大笔钱。
老人如何能够受此打击?当即病倒在床。家里人着急,才来上海告诉师兄。师兄闻讯赶回去了,临走,委托我帮他找个主儿,尽快将现在住的那一座房子以及那一辆自备汽车卖掉,将钱送回去找到主顾,这才想到你老兄身上。你与黄老板交往了这么多年,那一条线上的朋友神通广大,能否请他们想想办法,尽快替我师兄解决这燃眉之急?”
陈哲高情知方玄这一番话全是瞎编乱造,不禁暗暗心喜,表面上,也便装做没事人儿一般,尽替袁珊扼腕:“袁老弟好不容易挣下这么一个家当,怎可毁于一旦,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么?”
“唉,前些年买房子、车子,其实全是空架子,图一个虚名。说来惭愧,内囊其实十分有限。”吴小倩知道自己一味不吭声并非良策,便勉强虚与委蛇一番,“即便将房子、车子卖掉,恐怕也凑不够数,尚请师兄他们挪借帮忙呢。”
“既然如此,我一定托人打听,尽快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陈哲高慨然言道,“不过,现在是战乱年代,又是急于出手,价格方面必要吃些亏了。”
“这是自然的。”吴小倩点头道,“一切都请陈先生费心。”
陈哲高走出方家大门,登上自备汽车,不禁得意万分。事情真是意外地顺利,不仅八万元有了着落,而且可以乘机将袁珊的洋房、自备汽车廉价买进。以后再看准机会出手,从中又可捞到一笔数目不小的油水。真是财运亨通呵!
当然,他也明白今天佘爱珍在场的用意。一想起她那一双冷峻的目光,他的后背心就不禁生出一丝寒意。这个女人的手条子太辣了。他此番捉弄袁珊的每一个步骤,都须小心谨慎。一旦被佘爱珍抓到什么把柄,后果就很难设想了。他知道,目前的黄浦滩上,头号魔头不再是黄金荣老板,而是吴世保。吴世保的一举一动,又都受着这个女人的制控。
陈哲高一走,方玄夫妇又向吴小倩安慰了几句,让她回去按排搬家的事情。
“小倩,你放心回去吧,袁先生那里决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破点财算不了什么。只要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佘爱珍也在一旁劝慰道。
吴小倩点了点头,掩面饮泣而去。
“爱珍,袁先生的事情,万一有什么变化,还得清你援手呀?”朱玉玲言道。
“唉——”佘爱珍一声长叹,“若在平时,以我的脾气,哪容得陈哲高这般装腔做势,早就叫他交出袁先生了!”
“怎么?”朱玉玲听得佘爱珍话中有话,不免惊讶道,“你也遇到事情了?”
“遇到了比袁先生更严重的事情。”
原来,这几年吴世保打着汪伪“特工总部”的旗帜,挎着日本人的快枪,网罗了一大批地痞流氓。这些地痞流氓惟吴世保马头是瞻,根本不受日本特务机关和李士群的约束。日本人忍无可忍,不久前,终于以汪精卫的名义,免去了吴世保的特工总部警卫总队长的职务。吴世保认定这是日本小鬼子在作梗,便向他的几个心腹“学生子”授意,找机会“搞一搞东洋小鬼子”。
十天前,他的得意门生张国震从一个在海关供职的内线处获悉日本军在海关搜刮到一批金砖,准备用汽车运到位于不远处的日本正金银行。便向吴世保请示。
“先生,这笔生意做不做?”
“做!”一汽车的黄金,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何况做惯了打家劫舍生意的吴世保,“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于是,张国震率领几个精干贴心的小兄弟,身藏短枪,上演了一出伏击日本人黄金车的闹剧。结果,黄金车劫到,自己反被日本宪兵队抓去了。
虽严刑拷打,张国震硬是不肯招出后台老板吴世保。他相信着拥有百余条枪杆的吴世保,一定能将他营救出来。
自从张国震被抓进日本宪兵队,吴世保夫妇也自惶恐不安。他们深知日本刑罚的厉害,张国震能否挺到底,实在没有把握。
当下,佘爱珍将张国震劫车被抓之事向方玄夫妇作了叙述。其间吴世保授意张国震一节,自是略去不谈了。
“本来,即使不接到玉玲电话,我也正打算来找方先生,替老吴占一个卦,看看能否安然度过这一关?”佘爱珍苦笑道。
方玄默然片刻,开口言道:“吴先生恐怕会有牢狱之灾。”
“有否消灾之法?”佘爱珍闻言,不由得大急。
“是祸躲不过。”方玄摇头苦笑,“不过,车到山前自有路,你也不用太着急。”
闷坐了一会儿,佘爱珍也告辞而去。她是一个硬性女人,虽然事关重大,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儿怯意。
吴小倩出卖洋房、汽车的事情,因为托了陈哲高,果然进展极快,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已经办妥转让手续。然而,价格却是极低,比预料的,还少二、三千元。
“袁太太,这个价钱,还是我托朋友与买主再在交涉才成的呢。”陈哲高做功十足的苦笑道。
捧着这两笔钱,吴小倩的心碎了。丈夫苦心经营十数年的家业,就这样空了。
将八万元送达北新泾小石桥堍下的第二天凌晨,袁珊回到了他的命相馆。这里的几间旧式房子,便是他在上海的唯一产业了。他后悔莫及。真是偷鸡不到反蚀一把米呵!
得悉袁珊已经平安回家,方玄夫妇驱车前来看望师兄。
“师弟,我真后悔,不该将你的忠告当成耳边风。”
“事情已经过去,别再想它了。”方玄笑着安慰道,“破些财,买一个乖。古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了一会儿话,方玄夫妇便告辞出来。刚欲钻入汽车,忽听得卖报童子的嚷嚷道:“大家快来买《中华日报》哟,汪精卫发布命令,通缉吴世保……”
方玄耳灵,忙向妻子道:“玉玲,快去买一份报纸。”
朱玉玲买来一瞧,便道:“当真是汪精卫发布的命令,通缉吴世保。”
“为了抢劫黄金车的事情?”
“是的。”
一回到家里,朱玉玲便打电话给佘爱珍。
“我已经知道了。”佘爱珍在电话中说道,“方先生的话果然应验了。”
“吴先生被抓走了?”
“他事先得到了消息,已经藏起来了。”佘爱珍言道,“他们不会找到他的。”
放下听筒,朱玉玲不无忧虑地言道:“玄哥,吴世保一旦被捉住,我真担心上次托他买弹药的事情也会被扯进去。”
方玄点头道:“是呵,我也在想着这件事。那天送货来的两个人,都是王真威的徒弟,这几年与吴世保亲近,无非是想仗着他混水摸鱼捞点儿油水,其实并无什么渊源关系。王真威一旦策反,那件事情说不定真要被端出来。”
“那可怎么办呢?”朱玉玲急道。
“只有一个办法:矢口否认。”方玄苦笑道。
不料十几天之后传来一个消息:吴世保暴毙于苏州。
吴世保的徒子徒孙们狂怒了。他们不顾一切地将吴世保的尸体运回上海,举行隆重的葬礼。
三山五岳的江湖朋友也蜂涌而至,表示出他们的“侠肝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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