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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的呼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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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一切,巴克艰难地走在队伍的前面。就像在睡梦中一样,只要能拉它就向前拉着。当它再也不能向前拉了,它就倒下来,躺在那里,任凭皮鞭大棒落在身上。它又站了起来,茂盛而美丽的皮毛的光泽已不再出现。那毛发悬了下来,柔软而无力,湿漉漉的那么脏,上面布满了哈尔留给它的褪了色的干血。它的体力消耗了、肌肉消瘦了,变成了多结节的皮条。四肢上的肉已经消失不见了。线条显现在它身架里的每根肋条上,透过那张松弛的、因没有了脂肪而起皱的空空的狗皮,每块骨头都已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这是很令人伤心的。只有巴克的心不那么悲痛。那个穿红毛线衣的人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巴克就这么过着,它的伙伴们也这么过着,它们的骨骼都已经松散了。包括巴克现在共有七条狗,在极大的悲痛之中,它们对皮鞭的叮咬和大棒的撞击,已经变得毫无知觉,挨打的痛苦也模糊了、遥远了。就像它们目之所见、耳之所闻的东西已经模糊了、遥远了一样,它们各个都是半死不活或是半死不活的一半了。它们只不过是个装了骨头的袋子。在这些袋子里生命火花的闪击已经是很弱很弱。当那些并无建筑物的车站到了的时候,它们就像死狗一样倒在路上,生命之光虚弱的看上去就要熄灭了,而当大棒和鞭子又落在身上的时候,这种生命的火花又轻轻地振击了一下,于是它们就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又向前走了。

这样的一天到了,那个好性子的比利倒了下来,再也不能站起。哈尔的左轮手枪已经做了交易。于是当比利躺在路上时哈尔就用斧子敲击了它的头,然后把它的死尸从绳套上割了下来拖向一边。这一切巴克看见了,它的同伴们也看见了,并且都知道这种事情已经离它们很近了。

第二天库纳去了,它们只剩下五只狗了。乔,已经病入膏肓,再不能加病了。派克,早已残废,走路一瘸一拐地,现在只有一半清醒,已不能意识到疾病。索迩莱克斯,独眼地挣扎在苦难的征途上,为它只有那么一点点力气往前走着而悲伤。提克在冬天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因为是个新来者,它比别的狗挨的打更多。而巴克仍然在狗队的前面,但现在已不再强迫实施纪律了,或者可以说不再拼命地强迫实施纪律了。极度地虚弱使巴克有一半时间是在盲目地向前走,它只是靠着四肢摸模糊糊的感觉,朦朦胧胧地行走在路上。

已经是美丽的春天了。可是狗们不知道这一点,人们也还不知道这一点。每天,太阳升得更早了,落得更晚了。早晨三点钟天就亮了,而黄昏则磨磨蹭蹭地延迟到了九点钟,整个漫长的白天都是阳光灿烂的。可怕而又寂静的冬天让位给了伟大的能唤起“沙沙沙”生命之声而日见走近的春天。这种“沙沙沙”春天的脚步声来自所有的土地,它充满着生命的快乐。它来自那些又一次生活过、运动过的事物中,来自那些在漫长的冬季月份里不运动、似乎是死去的事物中。树汁从松树中流了出来,柳树和白杨萌发出了幼小的嫩芽,灌木丛和葡萄树披上了绿色的盛装。夜晚,蟋蟀在低唱。而在白天,所有偷偷爬着的东西都悉悉娑娑地爬向太阳。鹧鸪和啄木鸟的叫声、敲击声在森林里轰响着,松鼠们在闲聊,小鸟们在歌唱,南方来的大雁鸣叫着从头顶飞过,像一个个楔子动人地挤在蓝天白云之间。潺潺流水从每个小山的斜坡上流下,看不见的泉水所发出的叮咚声传向四方。万物都融化了,都柔软了,都怒放了。于肯地区的大地正用劲将束缚住它一冬的冰拉断,大地在冰下蠕动着,而太阳则在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乳汁。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气孔,裂缝展开了去,一块块薄冰成块地落入河水中。在这所有的断裂、撕碎、唤醒生命的悸动中,在燃烧着的太阳下面,在迎面吹来的微风中,天涯行路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群骨瘦如柴只有空驱壳的狗们正摇摇晃晃地徒步走向死亡。

随着狗们的趔趔趄趄、站立不稳,莫希坐在雪橇上又哭开了,哈尔毫无恶意地咒骂着,查里斯的双眼里充满了泪水。他们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位于白河河口、约翰·桑顿的营地。

一停下,狗们就仿佛是被抽打死了似的一下子躺倒在地上。莫希哭干了的双眼看着约翰·桑顿。查里斯走到一根木头旁想休息,他十分缓慢地坐了下来,不辞辛苦地抚摩着那双已经僵硬了的双腿。哈尔和约翰·桑顿在交谈。约翰削着一根桦木枝想做成一把斧子柄,他削着、听着、不时发出一些单音节的音来。被问起了,就简单明了地给出建议。他知道这种血统的人,不管你给出的建议有多确实,他都不会照着办的。

“他们说,前面的冰面上没路了,我们最好是绕过去。”哈尔说着,体会着桑顿的警告:对那些融化了的冰没有更多的选择:“我们听人说,不能在白河逞能。可我们现在到了白河了!”说着最后这句话,哈尔的嘴角上露着一种嘲笑。

“他们说的是对的!”约翰·桑顿回答道:“这河冰随时都会没有的。只有傻瓜,瞎碰运气的傻瓜才会走下去的。我直接告诉你吧,就是把阿拉斯加所有的金子都给我,我也不会冒险把我的尸体放到那些冰面上的。”“我想这都是因为你不是傻瓜!”哈尔说着:“我们也一样!我们继续往道森走!”他解开鞭子:“起来,巴克!嗨!起来!上路!”桑顿继续削着。他知道在傻瓜和笨蛋之间还有一种人,那就是懒汉。要是有两三个傻瓜在一起,那就多多少少都不愿改变他们即定的计划,而还要一昧蛮干到底的。

但是走进驿站后再把狗们打醒却费了很长时间,整个狗队在命令下就是站不起来。鞭子在四下里闪着,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执行着残忍的使命。约翰·桑顿咬着嘴唇。

索迩莱克斯第一个爬起了腿;提克跟着也动了起来;接着是乔,痛苦地叫着、吼着;派克费劲地努着力,它站了两次都在中途倒下了,第三次它又挣扎着试图要再站起来;巴克没有做什么努力,它平静地躺在一开始就躺着的地方。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撕咬着它,可它既没有悲哀地叫也没有挣扎地躲。有好几次,桑顿好象要开始说话了。鞭子继续击打着,他站了起来犹豫不决地走了过去。

这是巴克第一次的失败,它本来是有充分的理由对着哈尔发出它的狂怒的。哈尔扔掉了鞭子换上了大棒。

现在更重的打击雨点般地落在了巴克的身上,可它仍然拒绝动一动。它象它的那些同伴一样,要是努力也可以站起来。但它不想像它的同伴那样,它已经下定决心不站起来。它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毁灭的命运就在眼前了。这种想法一直很强烈地出现在它的脑海里,当它拉着雪橇上了河岸,这种想法就一直没有和它分开。它整天都能感觉到:在它的脚下,那薄薄的、已融化了的冰是什么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好似灾难正在向它走来,它的主人正驱赶着它们向着冰的里面奔去。它不愿惹麻烦,它不愿盲动。因此它遭受的苦难越大,它的叛逆精神就把它带的越远。哈尔的打击没有伤害它多少。随着这种打击不断地落到它身上,它生命力中的火花就闪烁了起来,并且再也不熄灭了,那火花几乎就要出来了。它感到了一种陌生的麻木,这麻木好似来自遥远的地方。它知道它正在挨打,最后的痛苦感觉正在离开它。它不再感觉到别的什么了,它能听到那根大棒正一下一下地落在它的身上,虽然非常模糊。但那已不再是它的身体了,它的身体看上去是那么远、那么远、那么远……

就在这时,突然,毫无任何预兆地,有人在大喊。发音很不清楚,更像是一只野兽在大吼。约翰·桑顿挺立在正挥舞大棒的人面前。哈尔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眼前立着一棵大树。莫希尖叫了起来。查里斯擦去泪水不满地望着,但他站不起来,因为他的腿太僵硬了。

约翰·桑顿走向哈尔,搏斗中他控制了他。

约翰·桑顿声震环宇,愤怒地说:“如果你再打这只狗,我就杀了你!”他终于努力地用令人窒息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我的狗!”哈尔叫着。反击时顺手擦去了嘴角流出的血:“你给我走开,要不我就要修理修理你!我要去道森!”桑顿站在他和巴克之间,毫无让开的意思。哈尔抽出了长长的猎刀。莫希尖声叫着,大哭,接着又大笑,显然歇斯底里地听任着眼前的混乱。桑顿使劲地用斧柄敲击了哈尔的指关节,将刀子打落在地。哈尔去拣刀,他又一下用斧柄打在他的手上。然后他停住了,亲自把刀拣了起来,两下子割断了巴克的绳索。

哈尔看着桑顿去行动,没有想再打。他用手臂扶着了他姐姐,或者确切地说,是他姐姐扶着了他。

巴克快要死了,不能再拉雪橇了。

不一会儿其余的狗们拉着雪橇过了河岸,下到了河里。巴克听到它们去了,抬起头来看:只见派克打头,索迩莱克斯殿后,中间是乔和提克。它们一瘸一拐、趔趔趄趄地前进着。莫希坐在满载的雪橇上,哈尔掌着驾驶杆,查里斯在最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

巴克看着他们。桑顿跪在它旁边,用粗糙友善的双手模索着,看看有没有被打断的骨头。他发现巴克除了很多外伤和可怕的饥饿以外没有什么。

这时哈尔的雪橇已走出四分之一英里远了,这边的狗和人看着那边的雪橇慢慢地爬行在冰面上。突然他们看到雪橇的后部掉了下去,好象有很大的惯性,那根哈尔用来支撑什么的驾驶杆竟一下子升到了空中。莫希的尖叫声传了过来,他们看到查里斯转过身向后跑着。接着整个冰面下陷了,狗和人都不见了。冰面上只能看到一个洞,好象一个正在打着哈欠的嘴。

雪橇走过的路径从冰面上退下去了。

约翰·桑顿和巴克互相看着。

“你这个可怜的魔鬼。”约翰·桑顿说。

巴克添着他的手。

卷一 野性的呼唤 第六章 为了一个人的宠爱

约翰·桑顿十二月初冻伤了脚,他的合伙人把他留了下来养伤,而他们自己则坐着一个用锯木绑着的木排顺河去往道森。桑顿救巴克的时候腿就有点跛,随着天气渐渐变暖,他仍旧有点轻微的跛行。在这里,在这个漫长的春天里,巴克躺在河岸边,看着奔腾的水流,懒懒地听着小鸟的歌唱和大自然中的嗡嗡声……巴克慢慢地恢复了体力。

在走过三千英里之后来一次长时间的休息是再好也没有的了。必须承认,巴克变懒了。当它的伤口愈合的时候,它的肌肉松弛了,骨架上的肉丰满了。一句话,它在混日子了,当然这还包括约翰·桑顿,还有斯给特和尼格——后两只狗在等木排回来再把它们带到道森去。

斯给特是一只小身材的爱尔兰塞特种猎狗,它早就和巴克交上了朋友。而巴克当时处在一种垂死的状态下,对它先表示出来的母狗的那种亲近无法表示愤恨。斯给特有一种大夫般的特性,这种特性许多母狗都有。像猫妈妈给小猫洗脸一样,它洗干净了巴克身上的伤口。定期地,每天早上早饭后,它履行着它自己约定的职责,直到巴克逐渐地像期待桑顿到来一样,也那么强烈地期待着这只牧师般的母狗的到来。尼格,同样很友好,虽然这方面的证据很少。它是一只巨大的黑狗,半猎狗半鹿血统,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和一个无穷无尽的好脾气。

使巴克吃惊的是,这些狗对它毫无嫉妒之心,它们看上去一起在分享着约翰·桑顿对它们共同的友好和宽厚。随着巴克的渐渐康复,它们一起引诱它去参加各种各样荒谬可笑的游戏,这些游戏就连约翰·桑顿本人也忍不住要来参加。在这种时兴的游戏中,巴克渐渐地痊愈了,渐渐地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环境之中。爱,真正多情的爱,是它有生以来第一次所感受到的。这种经历,它在法官磨房主的那个太阳能亲吻到的桑塔。克拉拉山谷里的丘陵地带里是没有过的。和法官的儿子们一起去打猎,一起去旅行,那是一种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和法官的孙子们在一起,它扮演的是一种豪华壮丽的监护人角色。而和法官本人在一起,它有一种雄壮威严的友谊感。但是,爱,发热的、真正燃烧的爱,那种疯狂的崇拜的爱,却是在和约翰·桑顿在一起时才产生的。

这个人救了它的命,这是其一。但更进一步,他是它理想的主人。别的人看待他们的狗,只是从工作平安的角度,从生意上的便利出发的。可他却把狗看成是他自己的孩子。因为主人无法去做一些事,才有他的孩子去做。不仅如此,主人还看得更远。他从不忘记一句友好的问候,或是一句喝彩的话语。他总是坐下来,和狗们进行长时间的交谈,(“来点儿气”——桑顿这样称呼这样的谈话)。这种嗜好,他和它们都是非常喜欢的。他有一种特殊的方法:用他那双粗糙的双手抚摩着巴克的脑袋,亲昵地把巴克的头摇来晃去。他错误地叫着巴克的名字,而巴克却偏偏就喜欢他这样错叫它。巴克明白,没有什么更大的快乐能比的上这种粗糙的手的抚摩、拥抱和那种喃喃地诅咒和笑骂了。每次他抱着它的头摇来晃去,都好似要把它的心从它的身体里狂喜地摇出来,这使它心旷神怡。每当这种时候,他把它放开了,它就欢蹦乱跳,咧嘴大笑,眼睛里流光溢彩,激动地喉咙震颤着发不出声音来。在这种忘形的状态中,约翰·桑顿就总会虔诚谦恭地大喊:“上帝呀!你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会干!”巴克有一个表达爱的诡计,几乎跟伤害差不多。它常常用它的嘴量一量桑顿的手。它的嘴凶猛地接近手,用牙咬住手上的肉,咬住好长一段时间,在手上留下很深的印痕。巴克明白,主人的咒骂都是对它爱的话语;而桑顿也知道,巴克假装的咬也是一种爱的表示。

但在大多数时候,巴克的爱只是用崇拜来表达。当桑顿摸着它和它说话时,它狂放地高兴,它不去追寻什么回报,不象斯给特。斯给特喜欢把自己的鼻子嗅到桑顿的手掌下,轻轻地推来推去。它也不象那个尼格,尼格总是偷偷地走过来,把它巨大的头放到桑顿的膝盖下休息。巴克只满意于远距离的崇拜。它会长时间地带着极大的兴趣,热切地、机敏地爬在那里,爬在桑顿的脚下,看着他的脸,看着主人的每一个动作、主人每种神态的改变。它思考着、研究着,随时准备听从主人的每一个指示和暗示。或者,如果条件容许,它会爬的更远一点儿、爬在旁边或者他的后面,观察着主人的轮廓,观察着他身体的每一个偶尔的动作。经常地,它就用这种方式和主人神交着。它注视的目光会落在主人头的周围,主人也会盯着它看。桑顿不说话,他的思想从他的眼神中闪出来;而巴克的心中所想也从它的眼中迸发出来。

在它获救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巴克不喜欢桑顿看它的目光。桑顿离开帐篷,走进帐篷,它都跟在他的脚后。自从它来到北极地区,它的几位短期主人都使它产生过一种恐惧感,使它认为没有一个主人会改变对狗的态度。它害怕桑顿也会像波罗特、费兰柯斯以及那个半苏格兰血统的哈尔一样忘记它的生命。甚至在晚上、在睡梦中,它都被这种想法缠的不行。每当这种时候,它就会放弃睡觉,悄悄溜出帐篷,站在寒冷之中,听着主人睡着了的呼吸声。

但现在它却承受着约翰·桑顿极大的爱,这种在北极地区竟然还会有的爱、这种看起来好象是预先就受到文明影响了的爱,唤起了巴克对原始奋斗的巨大的爱,而它也仍然活生生地、鲜明地保留着这种原始奋斗的爱。忠诚和献身,这种诞生于血和火之中的爱,在它的内心里还是存在着的。可它仍然还保留着它自身的野性和多谋善断。现在它坐在约翰·桑顿的火堆边,但它毕竟是一个野生的东西,来自野性化了的世界。它宁愿如此也不愿做一条这样的狗:一条从温暖的南方而来,只是踩在祖辈们的文明标记之上的狗。因为这种巨大的爱,它不能从桑顿这个人身上偷来。要是在别的什么人那里,在别的什么营地里,它要想得到这种爱,它都不会犹豫片刻的,它会去偷的,并且这种它偷来爱的狡猾还使它不致被发觉。

它的脸上身上有别的狗牙所留下的记号。它作起战来和以前一样凶猛,不过却更加敏捷机灵了。吵架的时候,斯给特和尼格脾气太好——另外它们都是属于约翰·桑顿的,巴克不和它们吵。但对一只陌生的狗来说,不管它是什么种,不管它曾有多么英勇,它都要快速地承认:巴克是至高无上的;或者发现它自己是在和一个可怕的敌手进行着为生存而战的争斗。并且巴克还不慈悲,它很明白大棒和狗牙的法律。它从不放弃一次利益,在和敌人作战、通向死亡的路上,它从不后退。它已经从斯佩茨那里学会了许多,从和邮政警察的狗们发生的那次主要的战斗中学会了许多。它知道在生和死之间没有中间路好走,它必须掌握或者被掌握。而显示慈悲、宽恕是软弱的表现,慈悲和宽恕在这原始的生存中是不存在的。在这里,害怕是不能被理解的,理解了害怕将导致死亡。杀死对方或被对方杀死;吃了对手或被对手所吃,这就是法律。而这种赤裸裸的法律,这种从时代的小路上,从高山峻岭中,从荆棘丛林中走出来的法律它是必须得遵守的。

它比它所看到的这个时代里的一切,它所感受到的这个地区里的一切都要成熟的多。它联系着过去和现在:潮起潮落的汹涌澎湃和春夏秋冬的循环轮回在它的面前运动着,而这样的运动却又永远地落在了它的后面。

现在它坐在约翰·桑顿的火堆边。它是一条宽胸膛的狗,有一口白牙,有一身长毛。它有所有狗的方式、态度和阴影:半狼的、全狼的、紧迫的、激励的。吃肉就要吃出肉的滋味;渴了,就去喝水;能窥测出流向身旁的风;能分辨出发自大森林里野性生命所发出的声音,并能和它们进行交谈;能随时控制自己的情绪,指导自己的行动;要睡觉,就躺下去睡,并且还要做梦,做起梦来还要胡说八道一气。

不客气地说吧,这些阴暗隐蔽的东西都在向它点头招呼。每一天,人,和人的主张、要求从它这里滑向更远的地方。在森林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它——巴克经常能听到这种呼唤。这种神秘的呼唤,谁听到了都要发抖,都要受到引诱。它感到有股力量强迫它把背转向火,转向周围被踏平的大地。它感到有股力量强迫它要一头扎进大森林里,要去奔跑、奔跑。它不知要奔向哪里,为什么要奔向那里;它也不想知道要奔向哪里,为什么要奔向那里。这种呼唤的声音很是专横,很是紧急,就在大森林的深处……可是它也一样经常地获得了那种在软软的、没被裂开的土地上正撑开的绿色的阴凉,还有那种爱,那种约翰·桑顿又把它拉回到火堆旁的爱。

桑顿独自容纳着巴克。其余的人都没有这种福份,有机会的旅行者们可能也赞扬巴克、宠爱它,但是巴克对这些都很冷淡。倘若有人太过明显地对巴克有所偏爱,它都会站起来跑开。

当桑顿的合伙人汉斯和皮特坐着一直被望眼欲穿的木筏回来时,巴克拒绝注意他们,直到它了解了他们和桑顿都是很亲密的朋友为止。自那以后,巴克就以一种被动的、默认的方式容忍了他们对它的友好,从他们那里接受友谊。并把对他们的这种被动的容忍,当成是反过来对他们这些人的最大恩惠。汉斯、皮特和桑顿一样,有着大大咧咧的言谈举止,贴着土地睡觉,思考方式简单,看上去很是清澈透明,毫无心眼。在他们从道森锯木厂旁边的旋涡里驾着木筏回来后,他们就理解了巴克,理解了巴克所走过的路。于是他们就不再坚持巴克一定要和斯给特、尼格一样地对他们那样亲密了。

对桑顿,巴克的爱是越来越强烈了。桑顿在这些男人们中间是孤独的。在夏季的旅行中,他会在巴克的背上放上一个包裹。对巴克来说,没有什么事情太巨大了而不能去做,只要桑顿下命令。

一天,(他们从漂木筏的所得中拿出了一些钱,离开道森地区往塔纳纳河的上游去了)桑顿和他的狗们坐在峭壁的顶峰上。这峭壁直上直下,三百英尺下才见到裸露的山岩。桑顿坐在峭壁的边上,巴克紧挨着他。桑顿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他招呼汉斯和皮特注意他以前没想到过的这个实验:“跳,巴克!”他发了令,挥着胳膊指向一个深坑。巴克跳了过去,桑顿瞬间在这巨大的山崖边一把拉住了巴克。汉斯和皮特则把他们使劲地往回拉住以保证安全。

“这很神,很奇特!”皮特说。实验过去后,他们打开了话匣子。

桑顿摇摇头:“不,这很辉煌!也很可怕!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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