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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一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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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记啊,作孽啊!我刘信工怎么得罪了老天爷啊?我就这么个儿子啊!”刘信工握着郑务聚的手,老泪纵横。“我为共产党工作了这些年,到头来就落了这么个下场,你们连养老保险都不给我们买,过了年,无论如何,这支部书记我不干了。”

“好,老刘,答应你的要求。我们也催公安局尽快破案。高书记你安排民政拿出8000块钱给老刘过年。”郑务聚说。

“那是贫困救助款,怎么动这么大数目?郑书记。”高敬纲为难地说。

“你看着办,你就不会造几个困难户吗?我不管,你看着办。”郑务聚有点激动。

从刘信工家里出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走,李书记,我领着你看看范瑾勇的大棚去。刚下来,你别着急工作,先慢慢熟悉情况。”郑务聚说。

组织部抓基地建设,为了自己出政绩,勒令各乡镇建立一些所谓的科技基地,目的是为了带动农业科技、农村经济发展。为了响应组织部号召,松堡镇于1996年成立了蔬菜基地和酵素菌基地。镇上专门从沟南村划出了100亩地,与镇上的日本独资企业“永丰”酱菜厂合作种植日本“理光”茄子和“理想大根”萝卜。副镇长范瑾勇亲自挂帅,在炎热的夏天腆着个大肚子,亲自在地里除草打药,为此,《大众日报》还专版报道了松堡镇的科技示范作用,并附有“范大肚子”亲自下田耕作的图片。那黑黝黝的茄子,长长胖胖的大萝卜,不仅使基地有了一笔可观的收入,而且使范瑾勇有了晋升提拔的资格。市委组织部长魏能来看了范瑾勇的蔬菜基地,大叹“老范,好好干,有位置先提拔你”。范瑾勇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当年秋天拿出5万元建了三个大棚,内种西葫芦、草莓等,以图在大棚上做文章,创一点新的东西。

走进低矮的大棚,我下意识地摘下眼镜来擦一擦雾气。第一个大棚种的西葫芦,一棵棵像没睡醒一样,伸展着蜷缩的叶子。我翻开叶背面一看,全是蚜虫。

“郑书记、李书记来了。你看这西葫芦,长势很差,棚内湿度太大,又不敢放风放大了,本来棚盖得差,温度提不起来。人家一个大棚就投资5万多元,我们三个才5万多。”范瑾勇搓着满是泥巴的手,虽是冬天,头上仍冒着汗,在棚里袅袅升起。他胖得实在没法再胖了,走起路来“呼哧!呼哧!”像“拉风箱”,也难怪大家给他起了一个外号“二八八”。“二八八”是寿光畜牧部门改良的一种老母鸡,体胖,产蛋多。也真难为一个副镇长,和一个普通老百姓没区别了。

“老范,这么密的蚜虫,快想办法打药控制啊!”我从一棵已经挂着黄花的西葫芦上摘下一片叶子,端详着背面蠕动的蚜虫。

“没钱买药啊!去年就挣了那几万块钱,都投进来了。”范瑾勇说。“走,看看另一个棚。”郑务聚没提资金的事情。

第二个棚温度稍高一点,草莓有的正开着白色的小花,有的白白的刚褪去花蕾,有的已经发红了。我蹲下身仔细看背面,暗红一片满是红蜘蛛。我在高中打工时就种过草莓,对她的性能特点还是略知一二。

“老范,这红蜘蛛很顽固,再说,这草莓起垄起低了,一浇水就泡草莓,草莓容易烂。”我抬头看看大棚的后墙,已经裂着缝,像是几天没吃饭的老人。

“唉!就是没有钱!李书记,你分管我们基地,你给出出主意吧。”范瑾勇叹着气。

“老王,去养殖基地,让李书记看看。”从棚里出来,郑务聚吩咐司机老王。奥迪车过了镇东胶河拐上一条土路,大约走了2公里,到了甸子村后面停在了一个大院门前。门前荒草凄凄,一把生了锈的大锁紧紧地挂在上面。我们三个围着院墙看了看,高敬纲掏出手机打电话。

“杨禹善,养殖基地怎么锁着门?找人来开门。郑书记和李书记来看养殖基地。”

“高书记,你等一等,我找小富去开门。”电话那头说。

不一会儿,从甸子村窜出一辆摩托车,一个青年跳下车来。“郑书记、高书记,对不起!养殖基地现在没活干,我在家里干点别的活。”

“小富,快开门。”高敬纲催促着。青年叫富申宏,是甸子村民,在养殖基地干临时工。

这个基地的前身是酵素菌基地,是潍坊组织部亲自抓的重点项目,与日本某公司合作,大力宣传推广应用酵素菌技术将有效改善土壤结构,酵素菌肥既含有作物生长所需的氮、磷、钾,又含有钙、镁、硫等中量元素,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及促进生长未知因子,可提高化肥利用率,又可分解农药中的有害成分,改变土壤理化性状,从而改良土壤、培肥地力,施用地块可提高地温2~3度,作物可提早成熟5~7天。同时酵素菌在土壤中可形成有益微生物群体优势,抑制有害微生物繁殖,可明显减少作物病虫害及因有害微生物破坏导致作物的重茬病。好处虽这么多,总投资800多万,钱都让日本鬼子赚去了,如今空旷的50多亩地,只有一个个用空心砖垒成像蜂窝一样的格子,里面还堆着当年发酵用的烂麦秸。

我环顾四周,共有三排房子,80多间,全是空的。斑驳脱落的墙皮,破烂的窗棂,透视着凄凉,有的屋顶已经露着变成了天窗,残雪滴答,往日的红火如今只有空旷孤寂,只有屋檐下麻雀在寂寞冬日里无聊地“唧唧”叫着做窝。

“李书记,你和杨禹善考虑考虑怎么利用?选那些好的,如果房子不够用的话,再修几间。浪费啊!搞企业不能靠冲动啊。给我这800万,建一个很好规模的纺织厂。”郑务聚感叹道。

“老杨,你过来趟。”回到办公室,我给组织委员杨禹善打电话。“老杨,你说怎么办?”我幽幽地喝着水。

“李书记,是这么个情况。酵素菌基地垮了后,郑书记引进了一个朋友饲养肉食狗,那朋友忽悠得郑书记和我天花乱坠,说肉食狗市场前景多么多么好,自己是养狗专业户,训练的狗能够用嘴含着钱去把啤酒买回来。这人确实是养过狗,训过狗,可狗这东西吃得多,他又没有资金,来养了30多只狗,最后没办法贱卖走了,连房租都没交。李书记,你吃不吃烟?”杨禹善递过一只“哈德门”。

“你继续说。”我摇摇头,起身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那个养狗的老郑走了后,临时工小富想养羊。他听说养小尾寒羊前景很好,繁殖力强,肉质好。可小富没钱,他等着党委投钱,他管理来分成。你这来了,我们商量一下,这养小尾寒羊怎么样?争取财政投点钱,把养殖基地搞起来。”杨禹善说。

“好,你先考虑着,过完年再说,就这样。我去老方那个片看看,他们不是正在大村收提留统筹吗?”我借了个自行车出了党委向东,直奔大村村委。

已经是腊月十五了,胶河的冰厚厚的,在太阳底下泛着耀眼的白光。过了胶河是一座沙丘堆成的小山,土沙颜色呈白略带淡黄,远看似一头北尾南头微微昂首的山羊,当地名曰“白羊山”,清光绪重修的《高密县志》中曾有“叠沙成之”及“状若白羊”的历史记载。

“哎哟,这么大冷的天,李书记来了。”大村支部书记周德江高中毕业,算是文化人了。

“你们这是去哪?”我问。

“去张德勤家。他妈的,这光棍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好好干活,自己都养活不过自己来,催一催他的提留欠款,几年积攒下来都欠3000多了,能要多少算多少,不指望了。再要不上来,镇统筹只能我们自己先垫付了。”周德江说。

“好,我也去看看。”

门口土墙都快坍塌了,一个木棍做成的半拉子门横着算是挡人遮物。周德江领着进了黑漆漆的房间。

“老张,起来,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周德江从被窝里拖拉着老光棍子。方家珍和工作组的几个人在外面等着。我打眼看炕上,那炕似民国年间,黑糊糊的,炕上的破苇席张着大嘴吐着刺牙,张牙舞爪像是要吃人;那被子,不知有几年没扯洗过了,一层厚厚的黑黑的油渍贴在上面,泛着黑黝黝的光。

老光棍下炕,带着几坨眼屎,穿着那泛着油光的大袄,两手一揣,在外屋蹲下来。我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李书记,小心。”有人提醒。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破尿罐子,黑黑的去了一边,露着破岔子,只有一头用一条布绳拴着,里面是暗黄色的沉渣尿液。我皱了皱眉头,什么年头了,还有这样的。

“老张,催你几遍了,你那提留统筹还交不交?提留就算了,村里给你免了,可是镇上的统筹,你总要拿吧。镇上是按派出所户口摊派的,你不拿,就要老少爷们给你拿,你大青年好意思的啊!”周德江说。

“周书记,不是我不拿,我是拿不起。我爷死的早,我娘犯了精神病找不到了,我出去找,白搭上些路费,路费还是借的,到这都没还,我没钱交。”老光棍把两只破袄袖口对了对,耷拉着眼皮,浑身散发着骚臭味,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我禁不住用手掩住鼻子。“走吧,老周,到另一家看看。”看这样子,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哎呀,工作组的同志们啊,我不是不交,也没多少钱,关键是我先弄清楚,我为什么拿这么多钱?你们看,1998年义务工30个,提留、统筹225元,公路集资120元,教育集资200元,计划生育体检费80元,特产税250元,我种那么点西瓜就交这么多特产税?”我和支部书记走到周大林院子里,就听到他在屋里叫。

这是一个在农村比较殷实的人家,新盖的四间大屋,影壁墙用瓷砖镶嵌着一个大大的“福”字,门前月台下还挖了一个大坑,用塑料薄膜盖着,估计是花棚。一对小猪正悠闲地躺在西墙下晒太阳。一个半新的农用三轮车放在院子西边棚里。

“老周,你别耍赖!你说的这些都是按政策收。今天不提你说的那些公路集资、特产税什么的。那公路集资也不是你一家,那是全县摊派的,要找你找县委书记去。老周,我问你,你欠了两年的提留统筹了,你这么好的房子都盖得起,难道这几百块钱你就拿不起?”说话的是镇司法所干事门培辞。

“哎呀,小门,我正要问你,你收我提留统筹是怎么收的?按什么标准收的?”周大林问。

“怎么收的?我们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管理条例》,提留、乡统筹全部加起来最多不能超过上年人均纯收入的5%。”门培辞说。

“我知道是按农民纯收入的5%,问题是你们这农民纯收入是怎么算出来的?如果按5%计算,去年农民纯收入应当是4500元,你看我们松堡这水平,你看看老百姓家里,我们能达到4500元吗?你看我家,一年到头,拼死拼活种那十亩地,一亩地能剩几块钱?也就是二三百块钱啊。我盖这房子,拉了一腚饥荒,你们知道吗?我不盖有什么办法,眼看儿子要结婚,儿媳妇没房子不来。我怎么办?”周大林振振有词。

“老周,这农民纯收入是镇上统一从各村选点算出来的。我们镇乡镇企业发达,还包括了这企业打工这一块。这些你就别问怎么细了,就你吹毛求疵找毛病。你说,今天你交不交?不交,别怪不客气了,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门培辞说。

周大林掏出一个旱烟包,装满烟袋,用手摁一摁,火柴点着,坐在藤子沙发上顾自吸烟,不再搭理工作组。

“老周,交不交?催欠条给你发了三次了,我们也严格按照县里收取提留统筹的程序来执行了。不唆了,为你这么一户,我们摩托车油钱也100多了。来,你们几个把那三轮车推到村里去,什么时候交上钱,什么时候去领车。”门培辞吩咐工作组其他几个。

“大叔爷们,你就快交了吧。你交了,我也好回去交差。就我们这一组进展慢。为收这提留统筹,镇上逼着我们教师轮流参加。我还有课哪,不能耽误孩子上课啊,老周!”工作组里面的小学老师王恩富说。

“唆啥!老王,推车去。”门培辞说。

“老天爷,你推了我们的车,开春让我们怎么干活啊?你们这不是明抢啊!”周大林老婆从里屋哭着跑出来挡在三轮车面前。

“老王,拉开她,推车!”门培辞对王恩富说。王恩富转身去拉周大林老婆,结果慌乱中被抓走了眼镜,急得他到处乱摸,一把摸着了周大林老婆高高的胸部。

“耍流氓啊!工作组耍流氓啊!”周大林老婆一屁股蹲在地上拍打着乱草积雪哭天号地。两只猪也被惊得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差点把方家珍一头拱在影壁墙上。

“你起来,到一边去。”门培辞一把拉开周大林老婆,“一!二!”一声令下,把三轮车从棚里推出来,留下身后无奈的号哭。

“李书记,别走了,中午在我们村委吃吧?大勤,你去买点烧肉和火烧,再拿五瓶商阳神,李书记第一次来我们村,总要喝点酒。赵玉秀,你切几棵大白菜,炉子这么旺,把锅子放上,正好炖一锅大白菜吃。大勤,再捎三斤生肉来,多要点瘦的。”把车推到村委,周德江对村文书周大勤和妇女主任赵玉秀说。

村委办公室暖烘烘的、热乎乎的,蘸着蒜泥,就着烧肉,吃着热乎乎的炖大白菜和火烧,我感叹,唉!这就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农村工作啊!喝了一茶碗高密“商阳神”,我晕乎乎的。二十多天没回家了,也想潍坊那个家了,那活泼可爱的儿子,那暖洋洋的房间,朦朦胧胧地闪现在我面前。

'1'“三提留”是指由村一级组织收取的公积金、公益金和集体管理费;“五统筹”是指由乡一级政府收取的计划生育、优抚、民兵训练、乡村道路建设和民办教育方面的费用。

第二十二章

“嘭嘭!”我满怀渴望地敲着门。

“来了!”我听见一个轻快的童音。

“妈!老爸回来了!老爸回来了!”修欢快地叫着。

“不就是老爸回来了吗!有什么好奇的!”我和修开着玩笑,亲热地抱起儿子。房间里有一股浓浓的香火味,略过儿子肩膀,我才发现客厅里有三个老太太坐在藤子沙发上正在吃饭,在人民医院后勤工作的四楼老乡张竟亮家属陪着他们。客厅东北角的一个角橱上摆满了糖果贡品,观音菩萨稳坐其上,三炷香烟袅袅,悠闲地卷入上方,在房间里弥漫着。

她没在客厅里,肯定躺在卧室里。

“李涵穹回来了,吃饭没有?快来一起吃。”张竟亮家属说。论辈分,我还得称呼她奶奶。

出于礼貌,我冲他们点了点头,抱着修扭头出了门。

“修,你妈在捣鼓啥?”我给修买了一把塑料左轮手枪。

“我也不知道。我妈请来的,烧香算卦的。”修欢快地拿过枪来,熟练地装着塑料子弹。

“走,修,老爸和你吃海鲜去。”我知道修喜欢吃海鲜。来到人民医院东面的“胶东小渔村”,我要了一盘辣炒花蛤,一盘海葵花籽,一份三鲜粥和修喜欢吃的炸“节柳鬼”。

“我不在家,你瞎捣鼓啥?”晚上回家,我劈头就问。卧室里不仅有一股浓浓的烧香味,还有一股重重的狗皮膏药味,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走到卧室南面开窗子透气。

“你别开!别开!我怕感冒着!我这身体老不好,四楼他奶奶说是不是犯了风水。以前这房子住过的主人得肺癌死了,她就帮我请了几个会做法的老太太,来帮我们看看这房子。”她说,“人家说了,咱们这楼是斜的,我们家又在最东北角,方位很不吉利,楼头北面又对着个大烟囱,不吉利,帮我们做做法事避避邪。”

“做什么狗屁法事!好!我找院长换房子。”我一听就火起来,没好气地说。“有能耐你就换。”她顶上一句。

“有能耐你找院长去,就知道整天躺在床上当太后。”我也跟上一句。

“我没能耐,我个娘娘身子丫鬟命,我命苦,我哪有能耐!”她躺在床上向外扔着无赖。

“嘭嘭!”外面传来敲门声。

“修,看谁敲门?”我把抹布洗干净,扭干水,边倒退着边仔细地擦着地板。地板是新铺的,只要我在家里,我尽量保持整洁。本来崭新的地板,也不知有几天没拖了,到处是黑糊糊的东西,还带着油渍。修也不讲究,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粘得脚丫黑糊糊脏兮兮的。

“老爸,是小舅。”修继续在地板上像跳芭蕾舞一样跳跃着。

“姐夫,有没有办法帮我从红沙沟医院调出来?他娘的,李泉雨那个狗东西,就知道自己享受,刚买了个桑塔纳,坐够了,又和人家换了个桑塔纳2000,那个破地方没法呆了。”她三兄弟卫校毕业后托人去了安丘最好的一个中心卫生院,边发牢骚边“呸呸”地一口接一口痰吐在我刚擦过的地板上。我瞪了他一眼,不好发作,继续擦着。

“你干好自己的活,管人家那么多干啥!”我没好气地说。这小子自从分配到红沙沟医院就不好好干,整天横里吧唧的,院长拿他也没办法。有一次和妇科一起给一怀孕的妇女做流产手术,竟然把人家大网膜都给掏出来了也没掏出要掏的东西来,病人差点休克死掉,医院和病人唆了半年多才把事情处理完。为此,红沙沟医院院长李泉雨找我,“李涵穹啊,你怎么给我送了这么个惹事精,活不好好干,还蛮横横的,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像个二流子货。你这小舅子,我可管不了。”

“我怎么干好?那医院就那个样子。我是个干外科的,在那里很多我想开展的手术都开展不了。”他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黑黝黝的胳膊,胳膊上刺着一只大肚子蜘蛛,蜘蛛头是一个大大的烟蒂烫成的。

我一阵恶心。“季菲,你看你,你刺那个东西干什么?”

“嘿嘿,那不是和小王谈恋爱,失恋后外科条件方便刺着玩的,又用烟蒂烫了个蜘蛛头,感觉造形很好,也去不了了,就保留下来了。为此,让李泉雨那个东西好训,说我耍黑社会。有什么不得了,不就是纹身吗,他懂不懂什么是美!”他说着,拿出一支“将军”烟点着。

“你能不能别在家里吸烟?不知道我闻着烟味恶心吗?”我说。

“好!好!不吸了。你清雅,你高洁,俺庸俗。姐姐,我赶紧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公交车。他妈的,就是缺钱,真他妈要想办法挣钱。”他说着披上外套走了。

“你看,你娘家人就这形象!”我禁不住训斥她,她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老爸,明天早上你送我上学吧,不然又得我自己走着。”修睡觉前缠磨我。

“不行,等我不忙的时候吧。现在刚去上班,我还得准时赶到。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好了,修,快睡吧。”我说。

清冷的早上,不到五点,当别人还在暖暖的被窝里品味着不同的享受时,我已经瑟缩着在火车站等车了。昏暗的候车室里,躺着、坐着,用破黄大衣、破被子裹得紧紧的什么睡相的旅客都有。一个卖货的姑娘无聊地趴在柜台上迷糊着,只有一对打工夫妇好精神,男的30多岁偎依在女的怀里,女的爱恋地抚摸着他的乱乱的脏头,一只手轻轻地搬住,另一只手在乱发中仔细寻找着拔着他的白头发,笑嘻嘻地给他看看,然后放在手中轻轻一吹,让其飘入晨风中。

黎明的黑夜,

朦胧了我的眼睛;昏黄的小站,

模糊了我的倦慵;长长的铁路,

延伸着无言的人生。

看着熟悉的潍坊,我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情。为什么偏偏离开别人想进都不能进得去的单位,为什么连送孩子上学的时间都给剥夺了?放弃或许是一种美丽,放弃或许是一种收获,但我看不到,至少现在看不到。看到的只有迷茫,只有模糊,只有凄冷。夜空时有流星倏而划过,留下长长的美丽的尾巴和无限美好的遐想。人生短暂,流星不如,在那一个什么具体工作都没有的闲职上,尚不知几年。三十而立,我都三十了,竟然一切从头开始,一个不知任何结果的悲壮的开始。

确实,当初不知道结果,结果却长恨当初。

100多公里的路程,我走了两个半小时,赶到松堡,正是几个书记和各管区主任上“早朝”的时候。我拿着杯子,前面是他们四个,好笑地走在他们后面,照例重复着他们每天安排工作的节奏。

“好,今天的碰头会就到这里,事情不多,主要关于每个副科级干部述职的事情。几个书记还有没有事情?”郑务聚问我们几个人。

我们几个都摇了摇头。

“大家还有没有什么事情?”郑务聚问各管区主任。

“郑书记,我们片分的那些小猪和老母猪就是凑不齐规定的数来怎么办?规定我们小猪30头,母猪10头,上哪凑啊?我们片养母猪的少,又不像大村片,有很多养猪专业户。”付戈庄片宣传委员李界朋为难地说。

松堡镇养猪专业户多,为了振兴农村经济,扩大饲养规模,镇上决定由松堡村牵头,党委、工商所和地税所组织在镇政府驻地大集生猪交易市场成立“生猪仔猪贸易市场”,逢大集交易。腊月二十三逢年关大集举行市场开业仪式,为此松堡村还专门请来了高密茂腔剧团唱戏三天。为了在开业这天起到轰动效果,党委要求每个包片的必须达到分配的仔猪和母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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