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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与两个男人的宿命纠葛:色蔷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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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我转头看看他,“人总是要走那条路的,你别太难过。”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安慰起他来。
他点点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再看看我,征询地问:“天也不早了,要不,一起喝杯茶,然后一起吃晚饭?”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没空——”
他不甘心地看看我,“我知道就这样站在大街上邀请你肯定不大合适,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认识你。”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不是上海人吧?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交个朋友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我摇摇头,“对不起,我没那个闲空在大街上交朋友,况且,中年男人也危险。”
他温和地笑笑,“好,警觉性很高,平时肯定很乖,所以过生日都没有男孩子送花送蛋糕?”语气听上去不无嘲弄。
我怔了怔,随即自卫道:“我喜欢自己给自己买花买蛋糕,关你什么事吗?”
他又笑,问:“瞧,这么孩子气,你多大了,嗯?”
“你是户籍警察吗?”我没好气地反问,一边抱紧了一下臂弯里的玫瑰花,提了提蛋糕,转身就要走开。
他顿时情急了似的,竟然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嗨,还真的生气了啊?其实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身后的男孩子应该排成队才对。”
我生气地甩掉他的手,“喂,我跟你又不认识,你这样子拉拉扯扯的什么意思?”
正说着,迎面走过来一对穿着臃肿却勾肩搭背的年轻男女,一边说笑着,一边一起诧异地朝我们瞄着。
他松开了手,看看我,脸上有点讪讪的,一时没了主张似的。
我悻悻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的,怎么动手动脚的?”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他连声道歉的。
我正色地看看他,“我要回家了,麻烦你别再跟着我了。”
“你是不是就住在附近?”
我不响,看看手上的腕表,快五点了,我还要不要绕道去小菜场买菜了?好歹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烧两个小菜是不是有一点太凄凉了?当然,跟这个男人(毕竟他看上去还算衣冠楚楚,不像似不上等的)去吃顿饭也不是一定不可以的,毕竟一起吃顿饭也无伤大雅,可是,就这么在大街上跟一个认识才三分钟的男人抬脚就走,是不是有点太轻贱了?
他诚恳地看看我,“能交换一下姓名手机吗?”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我,“我姓柳,手机与伊妹儿都在上面。”
我拿抱玫瑰花的手接过名片,匆匆瞥了一眼,名片上只有秃头秃脑的姓名与电话,柳果庆,稀奇的姓,奇怪的名字。
“你的呢?”柳果庆问,满脸期待的。
我摇摇头,“对不起,没有。”
“没带出来?”
“不,是没有。”
“那手机号呢?”
“没有手机。”
柳果庆抬了抬眉,诧异似地看看我,“喂,没这么小家子气吧?留个手机号,会把你吃了吗?我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你是不是哪个小城市里出来的?小城市里出来的女孩子一般都比较谨小慎微,总怕被别人暗算了去。”
我怔了怔,瞪了他一眼,不响,脸颊却不知觉地有点烧烫起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总能说一下吧?”
我犹豫了一下,“陈蔷薇,耳东陈,蔷薇花的蔷薇。”
他听了,又像似恁地一愕,睁大了眼睛,不能置信似地瞪着我,“蔷薇……就是蔷薇花的蔷薇?”

第一章 初相遇(6)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何以又大惊小怪的(看他的行头与派头,不应该像似那种会动辙大惊小怪的小家户男人)。
“好吧,那什么,陈蔷薇,手机号多少?”他问,一边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手机,期待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转了转手里的玫瑰,咽了咽喉,“手机丢了,前两天上班的路上被偷了,这两天忙,还没去电信局补号。”
柳果庆将信将疑地看看我,“那,家里有电话吗?”
我犹豫了片刻,说:“62523344。”
“62523344……”他一边重复着,一边在手机里做储存,然后抬头看看我,“今晚真的不能请你一起吃饭吗?”
我肯定地摇摇头,“我晚上还要工作。”
他抬了抬眉,一半诧异一半失望似的看看我,“怎么,晚上还要工作?”
我忍不住补充解释:“我晚上还要画卡,我是画动画的。”话一出口,心里即诧异起来:为什么要急着解释?如果他有误会,为什么不将错就错地就让他误会去?
“噢,画动画的?”他再次抬了抬眉,脸上不自觉地换上一层刮目相看似的神色,“那么是小画家了,失敬失敬。”
我自嘲地笑笑,“什么小画家,不过是混碗饭吃罢了。”心里说:这个世界可真是势利透顶,在大街上搭人也要讲阶级成分。
“怎么,工作很辛苦吗?晚上还要画?”他像似对我的工作很有兴趣似的。
我言不由衷地摇摇头,“也谈不上很辛苦,多劳多得吧。”一边抬头看看天,天光已经暗下来了,什么地方飘过来一阵烤红薯的香味,我咽了咽喉,“我要回家了,再见。”
柳果庆看看我,“好吧,我不能勉强你跟我一起晚饭,我也不能耽误你的工作。”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然而,他尽量洒脱地微笑问:“能不能握一下手?”
我犹豫了一下,将抱着玫瑰的那只胳膊伸出去给他。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手指长而细白,手掌心很细腻(简直有点不大像男人的手),“陈蔷薇,很高兴认识你。”他很真诚地说。
“我也是。”我有点虚伪地说,然后抽出自己的手,“不好意思,我真的得先走一步了,天快黑了,我的被子还晒在阳台上呢。”
“好吧,你走吧——”他说,但是脸上分明有一丝不舍之色。
“那,再见了——”我说,转身,抱紧臂弯里那束带刺的玫瑰,朝前面的十字路口大踏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犹豫着还要不要去菜场,可是想到阳台上晒着的被子,终于还是决定不去了,小菜场太远了,要曲曲折折地绕过两条弄堂,买好菜,再走回去,至少要半个钟头,冬天天短,说黑就黑了,天一黑,露水就下来了,今天的被子就白晒了。
打消了去菜场的念头,途经华联超市时,我踱进去,买了一只冻乌骨鸡、一盒速冻虾仁、一盒三文鱼片。
回家,先收被子,然后再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只乌骨鸡洗净、拿陶瓷煲炖上,然后将晒过的被子换上新洗过的被套,床单亦换上新洗过的,然后这才慢慢地给自己做晚饭。
厨房里尚有一点备吃的蔬菜,于是,一番洗、切、剁、炒后,居然亦弄出了几个小菜:白菜丝炒百叶丝、青菜豆腐、虾仁芋奶煲、芹菜溜鱼片(鱼片生食多少有点恐怖)。
然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一边吃菜,一边啜着酒,一边看电视,吃得半饱时,鸡汤亦差不多煲好了,我喝了一点鸡汤,又吃了一点蛋糕。
二十四岁的生日饭,就算自己替自己庆祝过了,总算不比中午的剩菜杂烩面更凄凉。
开足空调,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我坐下去,继续白天的劳作:画卡。
不知过去多久,电话铃忽然大响(冬夜,加上屋子静,像坐在水里似的,一点点声音即大得骇人),我吓了一跳,探过头去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手机,13803737373,好像是那个柳果庆的,我怔了一怔,他想干什么?吊膀子吗?都说中年男人多风月老手,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电话一直响,一直响,我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听筒,“喂?”
“喂,陈蔷薇吗?”果然,是柳果庆,我认得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透着一种唯我独尊似的沉稳与自信),似那种典型的北方汉子的嗓音。
“是。”我说。
“我是柳果庆,就是下午在路上缠住你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怎么,还记得吧?”电话那端自嘲地问。
我忍不住抬了一抬眉,他倒是有一点幽默的,“哦,你好。”我说,淡淡的。
“生日快乐!”
“谢谢。”
“怎么,一个人在家?”

第一章 初相遇(7)

“嗯。”
“不寂寞吗?”
“不。”就是寂寞,也不能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承认。
“能问一下,你是哪里人吗?”
“这很重要吗?”
“如果你觉得不能说就不要说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是西安人,我前妻她是青岛人。”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Y州人。”
“噢,Y州出美女,怪不得。”他像似多少有点诧异的。
我没作声,沉默着。
“明天下了班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肯不肯赏光?”他诚恳而温和地问。
我怔了一怔,犹豫了一下,答:“明天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没关系,明天六点半,我已经在希尔顿西餐厅订了一张台子,我等你。”
“但是,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班呢。”我重复地告诉他。
“没关系,我等你好了。”
我皱皱眉,什么意思?闲着没事,不吊到膀子死不罢休?沉吟了一下,我说:“有时候我们也可能会留在公司画到半夜的。”希望他知难而退。
柳果庆不响,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有个人在一直等你吃饭,你有压力,那么明天我就只等到你八点半,如果你能来,我们就一起吃晚饭,如果不能来,我就一个人自己吃晚饭,如果你觉得有个人在一直等你吃饭你没什么压力,那么,我明天就等到你十二点,你下班了过来,我们一起吃宵夜,怎么样?”
我不响,还能怎么说?人家现在只不过是请吃一顿饭的诚意,我总不能太小家子气了,好越发验证了他说的小城市出来的,“那,明天再看吧……”我含糊地说。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希尔顿酒店,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吧?”
“不远。”
“OK,那就这样,明天见。”他好像有点高兴似的。
“嗯,再见……”我含糊地敷衍他。
“再见……”
搁了电话,我继续埋头画卡,可是,画了半张,便再也画不下去了,站起来,踱到阳台上去,拉开一点玻璃拉窗,抬头,看看外面高而冷的天空,天空居然有月亮,大而白的一轮圆月亮,正沉默无言地俯视着人间,我看看月亮,不由地发着怔,一个男人这样子巴巴地请一个女孩子吃饭,总是有目的吧?可是,我是万万不会跟老男人玩的,这一点,明天如果见面务必暗示清楚,如果他藏着什么歪心思,也好叫他趁早死了那份心。
可是,如果我真是这么提防他,为何不干干脆脆地一口拒绝他?为何分手时还给他家里的电话?是因为他看上去也还颇像个登样子(至少比我们公司的那帮牛鬼蛇神看上去都有样子与派头)的男人?还是因为我寂寞?
生活是如此一望无际的沉闷单调(就像一片沙漠),是不是我自己潜意识里亦希望发生点什么意外?可是,我真有那么寂寞吗?
我暗暗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我有那么寂寞吗?是不是因为小玉的忽然离去,心底的孤独感一时难以排遣,以至于大街上偶然遇见的一点陌生的温情亦无力拒绝?
良久,良久,我从自己的手掌里抬起头来,复又看看天空,不知几时,一大片模糊阴沉的乌云(带着恶相)已经飘了过来遮住了半边月亮,刚才还皎洁坦荡(完整无缺)的月亮,转眼间已经变得半明半暗,看上去欲语还休似的。
我怔怔地看着那剩下的半边月亮,长叹了一口气(我的寂寞,除却天边月,无人知),忽然,一阵寒飕飕的夜风没头没脸地扑了进来,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急忙缩回脖子,拉拢玻璃拉窗,转身回屋,坐回写字台边,埋头,继续干活。
是夜,直画到夜里十二点,我才收工,然后腰酸背痛地爬上床。

第二章 小雪与惊雏(1)

第二天,竟然下雪了。
早上去上班,下得楼来,一抬头,天空中竟然飘着细细的雪花,不经意地落在脸上、肩上,丝丝缕缕的冰凉与缠绵。地面洇湿着,并不见雪,只有树梢与屋脊略积了一点薄白的雪意。
到公司,同仁们纷纷做雀跃状,也没人画卡了,到处攒动着兴奋聒噪的人头,“哎,下雪了……下雪了……”
我的座位靠窗,不住的有女同事扎过来贴着玻璃观雪,手搭在我肩膀上纷纷做倾倒状,一个早上下来,我的肩膀几乎没被她们压断,幸好,雪花越飘越薄,挨到中午,终于渐渐停住了,于是,一众同事纷纷失望,尤其是几个上海女人,纷纷矫情地唉声叹气起来,我心里不免有点幸灾乐祸,哼,观雪,你们也配!
是的,我是有点恨上海人(同事),他们平时太嚣张与张牙舞爪了,背地里“外地人”长“外地人”短的也就罢了,当面亦口口声声的“外地人外地人”,尤其那几个看上去白净活泼的上海女人,势利的嘴脸简直猖狂得了得,听——
中饭时辰,一撮上海女人凑在我隔壁的台子边又嘁嘁嗦嗦开了:“……阿建今朝买啥猛意孝敬湖南女啦?”A女问。
“今朝是虾仁芹菜盖浇饭,光明鲜橙汁。”B女答。
“哎唷,呷大方啊?一瓶光明鲜橙汁,七块洋钿喔,乖乖,伊真呃舍得哦!”C女惊叹。
“寻个外地人当牛做马,格戆督猪油蒙了心了,眼睛瞎煞得了!”A女恨铁不成钢的。
“格戆督十三点,哪能就呷鬼迷心窍啦?”B女悻悻而困惑的。
C女压低了嗓子,猜测道:“要么……大概格湖南小B床上功夫了得啊?”
众女一起“呵哈呵哈”地暴笑,笑完了,继续压低声讨论:“要么是呃……格小B一只屁股大是大得来……”
我耳不忍闻,捧着一盒炒河粉,起身踱开。
众沪女们嘴里的“戆督阿建”,乃是我们组里的一个男孩子,上海人,因为追上了隔壁四组的一个湖南籍女孩子做女朋友,天天中午替女朋友跑腿买盒饭水果什么的,惹得他的沪籍女同胞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心甘情愿地替一个外地人做牛做马当奴隶,一个个无不惊气交加义愤填膺,得空便凑在一起骂他。
匪夷所思吧?
吃完了那一盒子炒河粉,我从水房泡了一杯龙井茶出来,同组的一个四川女孩子蒋之慧在前台扬着脖子叫我:“陈蔷薇,电话——”
因为我们老板是台湾人(众所周知,台巴子的抠门是出了名的),所以公司一个组只得一只公用201电话(接听免费,但往外打要自己买卡)。
我抱着茶杯诧异地踱过去,“找我的?男的女的?”
瘦小玲珑孩子身型的小蒋一边吸烟,一边朝我笑笑,“是你男朋友,你说是男的是女的?”
我拍了一下她的头,“喂,别乱说,我没有男朋友的。”
“喂,小姐,是他自己说的呀!”小蒋冤枉地叫。
“真的是男人?”我有点担心的。
小蒋吐了一口烟,啼笑皆非地看看我,“是男人又怎么样?隔着电话又不能把你吃了,真是的。”
我自嘲地笑笑,“你不懂,有些男人很烦的,钉着你一讲一两个钟头,好不容易得空去倒一杯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呢,他就‘喂,喂,喂,你在干吗?刚才说到哪儿啦?啊?’,真的有这种电话,跟沾了胶水似的。”
小蒋呵呵地直笑,手指夹着香烟,一边嗯哼嗯哼地咳嗽起来。
“喂,咳得这么厉害就少抽点烟啦!”我拍拍她的肩劝她,一边拾起桌子上的电话,“喂,我是陈蔷薇,哪位找?”
“嗯哼,喂……”电话那端传来一把磁性低沉、含情脉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你还好吗?昨天下午你上哪儿去了?家里没人接电话,手机又一直关机,上哪儿去了?”
我怔了一怔,果然是唐可德,胶水专业户。
唐也是Y州人,身份:美发师兼大学生(成人大学),刚来上海时,文美带我去剪头发的时候认识的(彼时文美还住在虹口她奶奶家),算是我的一个多年追求未遂的“追求者”,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他一边百折不挠地向我示爱的同时也并没有闲着,一边一样地与别的女人吃饭约会睡觉,灵与肉两不误。
当下,我皱皱眉,“上哪儿去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我有义务二十四小时向你汇报行踪吗?”
“我这不是昨天想请你吃晚饭的吗?”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我昨天休息。”
我不响,原来是因为他昨天休息,并不是记得我的生日,奇怪,他一直在追我,可是却一直不知道我的生日,好像他从未问过我,我也从未想到过要告诉他。

第二章 小雪与惊雏(2)

“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
“手机丢了。”
“那你昨天上哪儿去了?”
我又皱皱眉,“上哪儿去了关你什么事?你刚才跟我同事乱说什么?你又犯神经病了是吧?”
“怎么啦你?开玩笑嘛,何必这么认真?”
“你吃饱了撑得慌?大白天的,电话打到别人公司来开玩笑?”我没好气的。
“你这么凶干嘛?”
我凶?可是,不凶一点,他还不天天打电话来烦死我,“还有事吗?麻烦你快点说,我要上班了呢。”我不客气地催促他。
“你上班不也就是坐在位子上画画卡吗?说一会儿话都不行啊?”
不就是坐在位子上画画卡,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倒来画画看!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凶巴巴的?”
“因为你总是很烦,电话一打就放不下,也不问别人手上有没有事!”
唐可德不响,沉默了一下,忽然哼了哼鼻子,冷笑笑,阴阳怪气地嘲弄地问:“哼,是吗?只是嫌我烦?不是嫌我穷?”
我皱皱眉,刚想发作,男同事小杨(杨金富,导演助理)抱着一叠文件夹一边从我身边经过,一边诧异地朝我看了看,我忍了忍,稍稍放缓了语气,“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想我干吗?我又不是你奶娘!”
“你这人讲话怎么这么难听?”
“嫌难听就别打电话过来,我也好省点唾沫!”我没好气地压低声抢白他。
他不作声。
我不耐烦地转了转话筒,“不说话就挂了啊——”
“蔷薇,我是真的想你了,我自己也不想惹你烦,可是,我已经一个月没听见你的声音了——”
“想听声音为什么不打开电视找《智慧大转盘》?你奶娘的声音不是又嗲又甜吗?何必巴巴地打到我这儿来找气受?”我嘲弄地打断他。
唐可德不响,沉默了一会,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跟陈薇……这不都是为了能进电视台吗?我又不是真的爱她,不过是逢场作戏地玩玩,从头到尾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力亚路,又来了,他又要背诵他那一套不得已的“卖身求荣”的台词了,“好了好了,拜托你了唐可德,让我去工作吧,我不比你有奶娘的人,我得自己应付一大堆生活的账单,改天有空再聊吧。”我几乎求饶地截断他。
“蔷薇……”
“还有什么事?”我尽量忍耐的。
“你真的就这么铁石心肠?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他口气幽怨得简直怨女的口吻,好像我真的跟他“这么多年了”似的。
“喂,唐可德,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跟你‘这么多年’了?我倒无所谓的,反正被你骚扰了这么多年了,只是这年头找一个有财有貌有名的‘三有奶娘’不容易,这话万一要让陈薇听见,断了你的奶,我可负不起这责任。”
唐可德不响,噎了半晌,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沾女人的光,可是,我活得容易吗?你凭良心地想一想,我这些年来容易吗?”
我不响,低头看看另一只手里的龙井茶,茶叶在水里泡开了,一片片芭蕉叶子似的舒展着,都是背井离乡的外地人,他活得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我还不是靠自己的两只手在苦巴巴地讨生活?如果我同情他,谁又来同情我?
“下了班一起吃晚饭吧?”
“对不起,今天没空,要加班。”
“为什么我一打电话给你,你就加班?”
“因为你运气不好,因为我命苦。”
他不响,又受了伤似的。
“今天真的要加班,改天再约吧。”我尽量将声音放柔一些。
他不作声,固执地沉默着。
我忍不住又皱皱眉,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粘搭搭的糯米腔,“那就这样吧,改天有空说吧,再见——”说完,我自顾搁了电话。
抱着茶杯,我踱回自己的台子,坐下去继续画卡。
关于唐可德这个人,说来话长,他虽然是操剃头刀的,却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相,且语言秉赋惊人,记忆力亦惊人,学什么像什么,从毛泽东的湖南腔、邓小平的四川腔到侯宝林的相声段子,从严凤英的黄梅戏段子到尚长荣的京剧段子到常香玉的豫剧段子,无不张口就来,而且擅歌,从流行歌曲到民歌到国际歌,一首接一首,可以一口气唱上百来首,也不忘词,简直像个点唱机,谈起他现在读的摄像专业来,什么光与影、远焦、近焦的美学理论一套一套的,很能唬异性,别看他在我面前低声下气的,其实那只是他对付女人的绝招之一,单凭他这副死皮赖脸的磨功,他也断不会缺女人的,与他吃饭约会的那些女人,游兵散将姑且不提,最令人惊讶(瞠目结舌)的是,他居然有本事搭上了电视台某综艺节目的当家花旦陈薇,当然,以唐可德的卖相及灵气,搭上个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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