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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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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税了,你是年轻的村长,难道连这个信息也不知道?”道木饶饶主任语气诚恳,
“那你自己弄材料吧。我可没有闲工夫管这些烂事!”土登村长从内室抱出一叠陈旧的册子,丢在道木饶饶主任的身边。
“你?”道木饶饶主任还想说什么,但被老线地用眼神阻止了。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埋头清理册子……
太阳,火辣辣的,越爬越高。
“土登村长,大事不好了。” 尾末德喜跑上楼,急急巴巴地说。
“怎么了?慢慢说!”土登村长面色严厉,他递过去一杯剩下的酥油茶。
“村长,高松柏老师在蚂螂雪山下的寺庙里不但不认错,还用石头砸碎了我们神像的鼻子……”
“如此大胆,造反了!” 土登村长怒目圆睁,咆哮道,“走,跟我去寺庙宰了他。”一边说,一边回身要到楼上晒场旁边的库房取猎枪。
“村长,高松柏已经走了。怕是已经回学校躲起来了。”
“愚蠢的熊,怎么要放跑他呢?”土登村长抓住尾末德喜的衣领,狠狠推了一掌,“你这无能的熊胞!”
“他砸了神像后还骂我们是野蛮人,说我们心中只知道有神,却不知道我们自己就是神,我们都被他的疯话吓傻了……他说他就是要冒犯神,看神怎么处置他,怪罪他,他说要回到学校在门口等待神派天兵天将去捉拿他,去把他关进地狱……神都不怕的疯子,我们哪里敢拦他?” 尾末德喜喃喃道。
“你真的傻了!还不跟我走!”土登凶狠起来,“我倒要看是神的力量大,还是他高松柏会诬术斗法,敢给我们的神较量?看最后到底用谁的鲜血祭奠山神?哈、哈,手无寸力的汉人,简直疯了!”
“你们要到哪里去?去杀什么人?乱杀人是要犯罪的。” 道木饶饶主任丢下册子,把近视眼镜的玻璃片取下搽了又搽,想看清楚土登脸膛上的缘由。
“不关你的事。你只要把名册带回乡政府交差就行了。”话未说完,土登村长已经拉上尾末德喜出了门,很快,两人就消失了寨子的炊烟中……
时间是峡谷的正午。
在追杀高松柏老师的路上,土登村长腰挎藏刀,背带弓箭,骑上他的枣红大马朝蚂螂雪山下的学校赶去。年轻力壮的猎人已经到山上打猎或者放牧去了,一时无法召集起来开会,再说自负狂妄的土登村长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宰掉汉人,要是大家跟着去,他怕因此受到外村人的嘲笑。所以,他的身后只跟着傻瓜猎人尾末德喜。
“土登村长,你匆匆忙忙的哪里去?”老猎人达拔在山崖上采草药,他看见了村长眼里的怒火。
“我要宰了高松柏那个小白脸养的,再回头惩罚尼朵娜沫。”路边,土登村长丢下一句话,马步迟缓下来。
“怎么了?”
“村长说,他勾引我们的姑娘走婚。” 跟在身后的尾末德喜答话。
“可、可是,人家高老师犯的也不是死罪啊,你们真的要宰杀他?”
“他玷污了我们寨子的名声,侮辱了我们的风气,砸坏了我们的神像,即使死一千次也不可惜!”土登回头,愤愤不平。
“村长,人家高老师是我们请进来的贵客啊——”猎人达拔劝解,他在与虎豹多年的搏斗中学会了冷静。他代表了木措村多数藏人的想法,赶走高松柏老师,而不是处死他。
“那娜沫姑娘怎么办?”老猎人攀过悬崖边的树干,追到路边。
可是,土登村长的马匹已经跑远,只听到土登的雄厚的嗓门在山间回荡,“我也要狠狠处罚她,叫她为自己的羞耻行为付出的代价!”
“血的代价?是宰了娜沫姑娘?”在森林里采草药的驼背也听到了村长愤怒的吼叫,他吓呆了,好半天回过神来,忙丢下背篓,抄近路朝达瓦雪山跑去,他要向他暗恋的情人娜沫姑娘通风报信,让她躲藏起来,暂时逃避过土登村长的处罚。
一个小时后。
驼背操近路,横钻森林,赶到了达瓦雪山下的草甸。老远,驼背就急切地大声呼喊,“尼朵娜沫,土登村长要来捉拿你了,赶快躲起来吧。”
“为什么要捉拿我?”娜沫早看见驼背的身影了,迎上去。
“你,你和那个外乡人做、做了坏事……”驼背像猿猴一样迅速跳到娜沫的跟前,喃喃道,他无法用恰当的语言表达男女之间的那个尴尬丑事。
“坏事?”娜沫睁大了疑惑的眼睛,尽管她早已经明白了,但还是很吃惊,“外乡人就是说的高松柏老师吗?村长有没有说对他不利的话?”但她却更担心高老师的安危。
“你赶快跑吧,我带你到麻打当原始森林里去,有一个山洞没有人能找到你……”驼背脸上直淌汗水,去拉娜沫的手,要把她驮在自己的背上迅速逃走。
“我问你,高老师有事吗?”娜沫姑娘却挣拖驼背有力的大手,她焦急得眼里冒火,“死狐狸驼背,我问你土登村长要把高老师怎么样?”
“他说先收拾外乡人,然后,再回头惩罚你……”驼背关切的眼睛湿淋淋的,智商和肢体残缺不全,却有情有义,感情细腻。
“啊?你怎么不早说?”娜沫姑娘当即骑上看守羊群的老马,要走,“你帮我照看一下羊群,我去学校。”
“土登村长正要找你,你还要去送死!”驼背愤怒,又关切。
“我不去,高老师才会死。那些猎人发了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跟我到森林里的山洞里躲起来,你就平安无事了——”驼背还想说什么,他跑过去,拉住娜沫姑娘马头上的缰绳,拦住她的去路,“你不能去,你会白白去送死的。要是村长惹怒了,连你也会宰了的。”
“独眼龙,走开!”娜沫姑娘紧张而急切。
“我不让你去死,要死也得先让……”驼背狠狠抓住马头。
“滚开!”娜沫姑娘挥起鞭子向驼背打去,她已经急坏了,然后,使劲抽打马匹。受惊的老马抬脚向挡路的驼背横冲过去,然后,扯开蹄子奔跑起来。
驼背被老马重重撞倒在地,久久不能爬起来……
哗、哗——
晴朗的天空,突然一阵响雷。
西边的天空很快就变换成了凝重而浓厚的乌云。
草地上渐渐黯淡下来,暴雨欲来,风吹树摇。
“乌云啊,你快快散去吧。”娜沫姑娘沿着草甸边上的乱石山路飞奔,她要穿近道赶到高松柏老师的学校,然后,带他逃跑。峡谷已经好久没有下雨了,天气干热,娜沫姑娘却希望乌云退去,黯淡的天色已经妨碍了老马的眼力。稍有不慎,老马就会跌下路边的悬崖,马毁人亡。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可她不希望高老师受到土登村长粗鲁的伤害。
她一边跑,一边检查身上的藏刀是否还在,一边想着如何抵抗土登村长对高老师的攻击。
天,阴沉沉的。
老马奔跑的速度慢了许多。娜沫姑娘不停地抽打老马,哀求它跑得快一点,哀求天气好起来。
翻过两道山垭口,蚂螂山山麓上的学校已经遥遥在望了。
稀疏的雨点也霹霹叭叭打了下来。
很快,雨大路滑,老马不能再骑了。
娜沫姑娘丢下老马,冒着急风骤雨,跌跌撞撞从山口朝半山腰的学校跑去,而山脚,土登村长和尾末德喜正好正气势汹汹地打马向山上赶来……
娜沫姑娘在山上一眼就从闪烁的雷电光中看见山脚的土登村长,她惊呆了。但她马上清醒过来,她要抢先赶到学校带上高老师逃走,否则,她只能眼睁睁看见愤怒的土登村长将高老师杀死在她的面前……
顷刻,雷电闪烁,暴雨如注。
蚂螂雪山下的山麓突然间阴沉得伸手不见五指,娜沫姑娘的裤腿和短褂湿透了,学校似乎也被一层薄雾笼罩,灰蒙蒙的……
半小时后,娜沫姑娘抢先一步赶到学校,她拉着高松柏老师的手,在泥泞里朝山上的树林里飞奔……
突然,山腰茂密的树林里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声,同时,闪现出一道明亮的火光,并传来土登村长气急败坏的吼叫,“汉族猪逃走了,他坐过的凳子还是热的,他肯定就躲在这片树林里,看见他就一枪毙了他!”
“他没有力气爬山,他死定了。抓住了,是开枪打死他,还是用刀子垛他的肉?” 尾末德喜讨好村长的声音。
高松柏老师和娜沫姑娘忙停止了奔跑,在一颗大树后躲了起来。
“他一定在前面,那里的树林密集。”话音未落,猎枪的子弹已经扫射过来。敌人一步步逼近,吼叫声不绝于耳:“汉族猪,出来,滚出来!”
“怎么办?他们要过来了。” 高松柏老师紧张得七窍出膛,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恐怖的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他还年轻,还刚刚品尝到异域爱情的甜蜜,不想这样无谓的死在愚昧而野蛮的猎人的枪口下。
“别怕,他们不会发觉你的。”娜沫姑娘握住高老师颤抖的手,将他吓得冰冷的拳头放进自己温暖的衣襟里。她看见了情人眼睛里的恐慌和绝望,痛苦和留恋,她的心都要碎了。她知道因为她是土登的同族人,他会因为爱慕而放过她,可他也会因为爱而坚决地杀死高老师。
“村长,前面的树林里有一个人影。” 尾末德喜突然叫喊道,“高松柏老师就在前面!”
“冲上去!看见了就开枪!”土登村长满腔怨恨。
“别怕,跟我走。他们没有看见我们,只要他们没有发现,你就不要出去送死。”娜沫姑娘按住了高松柏要窜出去拼命的身子,她抽走他紧紧拽在手里的刀子,拉过他颤抖的手臂,悄悄朝岭坎下的石缝里钻去。
“出来,给我滚出来!”土登村长冲上来,树林里除了弥漫的雾气,可根本没有半点人影。
“哪里去了呢?刚才我明明看见了人影呢……” 尾末德喜嘟噜道。
“一定要找出来!死了也要看见尸体。”两人分散开来,端着上了堂的猎枪在树林里仔细搜索……
雪山的天气瞬息万变。
猛烈的暴风雨突然停下来,头顶很快就云开雾散,火辣辣的骄阳从树叶的缝隙里直射下来,雨后的山岭出奇的宁静和安详,但却蕴涵着残酷的杀机。
“天哪——”高松柏差点叫出声来,凶恶的敌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在头顶的岩石上。机敏的娜沫姑娘马上按住了惊魂未定的高松柏老师,整个身子压在高松柏的头上,遮住了他。要是被头顶上土登村长发现后开了枪,她的身体首当其冲迎接敌人的枪弹,而将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给了她的情人,让他趁敌人喘息的时候有一线逃走的机会……
“汉族猪,我知道你躲在树林里,你不是男人!”
“汉族猪,有种的你就滚出来!”
头顶阳光直射,树林的根部很快就蒸腾出一股股朦胧的雾气。很快,土澄村长已经根本无法看清楚要追杀敌人身在何处,他气急败坏地连连朝树林里开枪,一边疯狂地挥舞手中的猎刀,身边的朝树丛乱砍。
枪弹,从两人隐藏的头顶的岩石上划过,打得茂密的树叶辟辟地响。
高松柏已经能嗅出头顶的草丛里猎人身上散发出的臊气……
娜沫姑娘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要是头顶上的土登村长往脚下一瞧,她的情人的生命就完蛋了。她使劲地用胸脯盖住高松柏的脸,可还是无法将他完全掩盖起来。她只能轻轻抚摩情人冰凉而惶恐的脸膛,用无声的语言和温柔安慰他,鼓励他镇定下来……
慢慢的,猎人的叫嚣远去了。
娜沫姑娘长长舒了一口气,握住情人的大手,甜甜地笑了。
高松柏老师却倒在雾水满身的草地上,望着头顶上繁茂的枝叶,久久地喘息……
暂时休息后,高松柏连夜坐车赶到县教育局,他要请求政府主管部门出面干涉木措村的土登村长对他的人身伤害。教育局高度重视,当即派出藏族副局长左布找到乡政府,各达乡长马上带领县教育局的领导赶到木措村向土登村长施加压力,要他停止对无辜的支边教师的攻击。土登村长怒气未消,但已经冷静了许多,在领导各达乡长婉言劝慰下,终于勉强应允,只要外乡人停止对峡谷姑娘的骚扰,他就以猎人的人格保护高贵的外乡人在峡谷毫发无损。
“无论如何,你必须保证高老师的人身安全。要是你伤害了支边的汉人,今后还有谁敢进藏?”左布副局长再三强调,“他是我们政府请进山的贵客,不是木措村归你的管教的藏民。”
“是啊,作为村长,最基层的政府公事人,你要有村长的样子,要是他出了问题,我拿你的人头问责……”各达乡长提醒道。
“你威胁我?”土登村长怒火再起。
“村长啊,你与高老师的关系不仅仅是你和他,你们峡谷藏人与支教汉人之间的矛盾,而是整个民族间的问题。我们藏人历来是做事坦荡磊落,热情豪爽的民族,你应该有猎人的勇敢无畏,也有高原一样宽宏大量的心胸,请你从大局出发,替政府替国家分忧排难……”
“好吧。看在局长的份上,无论高松柏老师做错什么,我都保证他能平安走出峡谷。”土登村长被左布副局长的“软话”驯服了,当众拍着胸口保证。
“木措村的教育质量提高了,你就是峡谷的功臣,那时我将代表学生和政府向你颁发勋章。” 左布副局长再三感谢。
土登村长得意扬扬,亲自用马将教育局一行人员送到蚂螂山上的学校。
左布副局长叫退随从,委屈身份亲自找到高松柏的寝室兼办公室,单独同高松柏老师促膝长谈,语重心长地告诫高松柏老师要尊重峡谷藏人的风俗和婚姻习惯。然后,放心地离开了陡峭的雅砻江大峡谷……
第22章 大义灭亲
    第22章 大义灭亲
经过土登村长的亡命追杀后,高松柏老师和娜沫的爱情并没有被村长蛮横的淫威吓倒,相反,爱情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如青藏高原上的雪莲花在高寒霜雪的摧残下越开越艳。经过两次失败的走婚遭遇后,爱情之火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三个星期后。 
高松柏和娜沫姑娘在达瓦雪山上约定夜里到阿巴里寨子再次走婚。不料,藏民已经早有准备,当高松柏老师顺着娜沫放下的绳索攀缘松杰老人的碉楼时,埋伏在附近树林里的狩猎队员在土登尼玛村长的指挥下,一拥而上,将走火入魔的外族人抓个正着。他们割断了窗台上还在摇曳的缰绳,收缴了碉楼石墙上用来攀沿的铁撬。 
证据确凿,无可辩解。
娜沫姑娘成了败坏宗族遗风的罪人。 
猎人们在土登村长的命令下,砸开碉楼底层的木门,蜂拥而上,将闺房里还未宽衣解带就寝的尼朵娜沫五花大绑,然后,押回村里平时用来祭奠和作法的宗族大祠堂侧门外、堆放杂物的房间关押起来。有了各达乡长的特别叮嘱,土登村长果真对高松柏网开一面,没有对高松柏老师作任何处罚,甚至连一句训斥和侮辱的话都没有。 
当晚,土登村长指派猎人尾末德喜将高松柏连夜护送回学校。 
高原上的黑夜,峡谷因为静谧而显得特别空旷。
峡谷的后半夜,阿巴里寨子的上空突然黑云压境。很快,雷电轰鸣,狂风大作。突然,雪山顶上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飞奔而下,一路所向披靡,竟然一直滚到山底雅砻江边阶地上的寨子里,滚到松杰老人碉楼外的乐土上,将那棵千年老松树拦腰劈断,巨大的树干里有一个腐朽的空洞,里面掉出一个硕大的白色蚁巢,散落了一地的蚂蚁四下逃命…… 
哗拉拉—— 
巨大的树干扑倒在地上,响声如雷,几十里外的雪山之巅都听见了。 
轰隆隆—— 
又一个突如其来的惊雷,在阿巴里寨子的头顶狠狠爆炸。 
村民卷缩在床上,大惊失色,满面恐惧、忧虑。他们心目中的神树倒下了。“难道是山神发怒了,木措村的大祸就要临头了?” 
可谁是惹怒山神的凶手?谁犯下的滔天罪孽? 
人们不约而同想到了松杰家的娜沫姑娘——一个友善、热情、美丽、丰腴而胆大妄为的牧羊姑娘。 
轰隆隆—— 
又一个炸雷在村寨的头上砸下,响声震荡了整个山谷。 
松杰老人颤抖一下,起床用木棍顶住被狂风吹打的木门,他在漆黑的夜里满屋子来回踱步。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和外族人走婚,触犯山神,山神就要惩罚罪人了……”他的眼前不停晃动高松柏攀爬他家碉楼的情形。“把有罪的额者从禅堂里救出来,让她逃跑出山外永远不再回来?还是让她被村长宣布罪孽后投入雪山,白白冻死?” 
终于,雷停了,雨住了。 
老人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看天色就要亮起来。老人焦虑不安,又深深自责,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一直硬朗的背脊也突然间弯下了。 
黎明,老人安静下来,表情出奇的祥和、镇定。 
“孩子触犯山神,就让她陪伴神去吧。” 
村民早早起来,悄悄溜到松杰老人家附近查看。望着轰然倒地的千年老松树,仍然惊恐万分。他家的娜沫姑娘作奸犯科,山神震怒,我们的寨子就要大祸临头了。 
果然,一连串的怪事突然发生了。 
早晨,寨口白马拉迪家的小孩在雪山上放牛,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得无影无踪,他的阿尼闻讯赶到雪山垭口,望着儿子被山神卷走的地方号啕大哭;中午,格西麻玛家的老母羊生出一个怪物来,一个羊头狼身的怪物,过路的腊越猎人一阵乱棍将它打死;黄昏,村口的山上出现阵阵似牦牛叫声又像狼嚎的哭声,大胆的猎人循声追去,哭声马上消失了,无影无踪,很快又重新出现,这时隐时现的怪声整个夜晚都在村边如魂魄环绕久久不肯离去…… 
第二天黎明。 
村民白马奉土登村长的指令打扫宗族祠堂的尘土时,在祠堂正厅旁边关押娜沫姑娘的墙缝里发现一个刻有象形文字的牛骨头,据村里女巫师翻译了那些歪歪斜斜的蝌蚪文后说,她破解了先祖的预言:木措村千年前遭受了战争的浩劫,村人死伤大半;一千年之后,又将因为女人的罪孽再遭劫难,在持续半年的雪灾、泥石流和冰雹后,木措村将被地震掩埋,雅砻江被阻断,七七四十九天后,木措村成为一个巨大的湖泊,最后一个孕妇在掩埋完村人的尸体后,化着神鹰升天…… 
“神啊。一定是尼朵娜沫作乱,神在一次次警告我们。” 
“胆大妄为的女人!” 
“羞辱祖先,罪孽深重,罪不可赦!” 
“惟有严惩罪人,谢罪山神,木措村才可能逃过这一劫难!” 
朴实的村民忍无可忍,不再对娜沫姑娘有半点仁慈和宽容了。 
又一个不眠夜之后。 
村民一起聚集在土登尼玛村长的碉楼外,强烈要求老村长年央西饶出面主持公道,代神惩罚罪人尼朵娜沫。老村长十年前让“儿子”土登出来主政后就从来不干涉儿子的公务和村里的宗教事务。现在见惶恐的村民缠着他,要立刻惩罚辱没村风的罪人尼朵娜沫,他干脆抗着猎枪出远门去了。他要暗暗观望儿子处理大事的能力和品德。 
“回去吧。我会给大家一个公道,还山神一个清白名声的。”行事果断,很有老村长遗风的现任村长土登尼玛却没有立刻表态,他安抚住愤怒的村民,答应一定惩罚元凶。 
村民稍稍放心了,陆续散去。 
“愚蠢的家伙们。”土登尼玛站在高楼上,见状心头一阵窃喜。 
尼朵娜沫突然犯下深重的罪孽,对他而言倒是天赐良机,使他有了占有娜沫、与她走婚的绝好机会。村长,掌握了村里的最高政务;同时,也是一族之长,是村里决断宗教事务的领袖人物。他的话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威。峡谷山高路远,气候恶劣,上级政府除了在“文革”时期在木措村派驻过一段时间的工作队后,几乎再没有进过峡谷。现在,没有了土司统治下的木措村,村长就成了没有上级政府管束的土皇帝。而事实上,自古以来峡谷里的土司、千户或者村长这些头人的权威远比山外任何官员顶用,憨厚的村民几乎唯命是从。 
正午后,寨子里男人和女人出门干活去了。
土登村长背上猎枪来到关押娜沫姑娘的宗庙祠堂。他打开房门,他要拯救娜沫已经变得邪恶的灵魂。同时拯救娜沫仍然美丽动人的身体不被罪孽毁灭。 而现在全村能拯救娜沫的生命和灵魂的,惟有土登尼玛村长。 
娜沫姑娘被反绑了双手坐在草堆上。她侧着头,正透过头顶的窗口仰望天上的白云。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两天前的恐惧和不安,作为峡谷土生土长的女人,她知道与汉族人走婚的深重罪孽和即将遭到的惩罚,现在她的脸上除了与高松柏走婚的幻想后,就是仍然执迷不悟的微笑。 
“娜沫阿妹。”在门口站了很久的土登村长取下猎枪,使劲朝地上跺脚,要将幻想中的姑娘带回现实中来。 
“哦,是村长,您来啦——”娜沫姑娘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靠在墙上,她的脸上又出现了不安的神情。 
“你还好吧?”土登村长明知故问,见到朝思暮想的女人,却咽住了到口的话题。 
“是啊,村长阿哥。你要做什么?” 
“找你,找你啊……”土登村长的大黑脸尴尬起来,为自己不光彩的念头愧疚。他本想放走暗恋的情人娜沫姑娘,征服女人的心灵,从而达到走婚的目的,然后,再出面安抚愤怒的村民,或者,去接受村民对他的惩罚。为了娜沫姑娘而受到他的子民的谴责、怨恨、甚至暴力攻击,他无怨无悔,能和心爱的女人走婚,他宁肯丢官受罚,甚至为女人去死。 
“我知道我有罪,你就惩罚我吧。只求你不要羞辱我的家人。”娜沫姑娘走到门口,她以为村长要带走她。在她幼小的记忆中,她听说阿古松杰老人曾跟随老村长年央西饶绑走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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