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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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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放在她身上,她却只感到透不过气。
她习惯置身事外,用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一切;只要她在局外,她就会感到安心又自信;她向来对一切都很疏离,像一座孤独的冰岛,独善其身。
她用最快的速度遗忘丧妹之痛,表面上,她还是那个冷眼旁观一切的惜珺,妈妈口中的──冷血。
她有好多好多的愁放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二十岁那年,她吞了二十颗安眠药,床旁边摆著惜萱的照片。不想再孤单了,这世上,只有惜萱了解她呀。
爸妈出远门了,她记得。她睡了三天三夜,没有死。
妈妈回来了,叫她起来吃饭,她没有开门,扯了个谎说明天一大早要和同学去旅行,要早点睡。她起来时胃痛得让她站不起来,腹部的绞痛让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像被洗衣机搅了一回,半夜自己冷静的坐计程车去挂急诊,洗胃……
病床边,是一个得了罕见疾病的小妹妹,正在和死神搏斗中;而自己则是吃安眠药洗胃,很讽刺的场景。
记得,隔一天,就是萱萱的忌日。那天她撑著赢弱的身躯想赶回台北看惜萱。四月天,竟刮起大台风,她独坐在病房中,看著外面的狂风暴雨,想著萱萱,想著这是不是意味著什么;也想著以前的点点滴滴,然后,她懂了,也想到了──
要好好活著。也许她的人生不会多精采,也不会多丰富。她想到当初萱萱在病床前告诉她,等她好了,要好好努力,努力写小说,努力念书,也要好好的锻练身体。那时她们都不知道她们会从此天人永隔。萱萱说,生病好麻烦,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嘱咐她要帮她喂鱼;然后,突然的,萱萱就走了,一家人都乱了,等她发现的时候,萱萱最珍爱的孔雀鱼也死光了。
之后她再养孔雀鱼总是养不活,总之不管怎么照顾,都不像萱萱之前养的孔雀鱼那样健康又悠游。
萱萱走了,她没完成的,她要帮她完成。
然后,是不是,萱萱感受到她的孤单了呢?
“赵小姐,你不用太担心,通常九成乳房肿块或疼痛都不是乳癌,所以放松心情等报告。”医生亲切的说。
“嗯……”惜珺点点头,漠然的走出诊疗室。
“怎么样?”如璘走近问。
“等检查报告。”惜珺耸耸肩。
“你也有一点反应好不好。胸部长一块小肿块,你居然这么平淡的告诉我。我和续岁研究了一个晚上的乳房病理学,还把续岁之前的同学挖来问,你这个当事人也做做紧张的样子好不好。”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特地帮她挂最有名的治疗肿瘤的医院。
“喔……”还是一脸没表情。
“你没救了。”如璘翻翻白眼。
“你现在换了一颗心,可以为了不是自己的事情这么紧张哦?可见你现在的心脏很强壮。”惜珺语带调侃。
“是还满健康的。至少活著是一件好事。”如璘看看手腕上的表。
“是吗?”那是为有目的的活著呀,她的人生里并没什么太大的目标,若真的消失在这世界上,也许爸妈会难过一阵子;但这些年来她一年回台中两三次,就当她是嫁去外太空就好,应该没差。
“等你有了小孩就知道。”生命中被另一个生命牵绊住,无论如何,都会想好好活著,更何况世界很美好不是吗?
他们俩坐在医院外的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一辆休旅车按了一下喇叭。“啊,我老公来了。”她和惜珺打了一下招呼,就飞奔向前。
车窗放下一半,小海挥著小手,一张脸笑得灿烂,尤其是看到妈妈,双手还高兴的拍了拍。
这小孩,不是每天都见得到妈妈吗?怎么可以兴奋成这样?好像久别重逢。
然后一家人就离开了,独留惜珺一个人坐在人行道旁发愣。
认识如璘,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她们是笔友,正确来讲,如璘是她的书迷,通信了好一阵子,发现很契合,便认识了。
严格来讲,她和如璘是同一种人,他们都孤单;她是性格上的孤单,如璘则是受困于身体不好,所以终日待在家,因而也孤单。
但如璘现在不孤单了,她一直都有人陪伴。她呢?
如璘把她当成好朋友;如璘说她没什么朋友,孤单的人,要有一两个朋友,所以,她才开始学会交朋友,不再总是被动,朋友都是要主动联络感情才会持久的。
再也不会有人像硕彦一样,拚了命的想把她从孤独中挖出来,她要主动一点了,靠自己。
一个礼拜后,检查报告出来了。
她特地去吃了一顿大餐,把这辈子认为是垃圾食物的东西全买齐了。
修硕彦一回到家,发现桌上一大堆炸鸡、可乐、披萨,还有盐酥鸡。“姐姐,今天请客吗?”
“没,突然想吃。”惜珺随口说了一声,便进浴室洗澡了。
“啊……”修硕彦张了张口,重视健康和营养的惜珺姐怎会突然想吃垃圾食物?
***
浴室里。
她脱掉一件件衣服。活了二十七年,她第一次好好端详自己的身材。
每次去买内衣,总觉得很尴尬,小姐总会说她身材很好,还问她要不要去当内衣模特儿,那当下,她实在很难再用面无表情来拒绝那一切好意,因此总是困窘。
胸部是用来抚育下一代的器官,不是用来展现的,她总是这样想;所以从不觉得自己身材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也从不曾好好的展现它的美。
水注哗啦啦的落下,她从来没那么仔细的洗过澡,也从来没有这么放松心情的洗澡、爱护自己的身体。
突然,电灯闪了一下,瞬间,浴室的灯灭了,一片黑暗。
她蹲了下来,放肆的大哭,莲蓬头的水哗啦啦的转到最大,然后,痛哭。
“姐姐,好像跳电了,你等等喔,我修好你再出来,不然绊到东西就不好了。”硕彦只听到水声,很大、很大的水声。
五分钟后,恢复光明。
“姐姐,我修好了。你洗好了吗?”水声还是很大,惜珺姐从来没洗过这么久的澡呀。
然后,水声停了,硕彦看到芙蓉出水般的惜珺,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却红肿得吓人,显然刚哭过。
“姐姐你怎么了?电灯我修好了啦。”原来姐姐怕黑?
她好像抓到了一根浮木,一手捂住脸,一手拉著硕彦的手大哭。
“姐姐,不要哭啦,以后浴室放个照明灯好了,不要怕。”
等惜珺平复情绪,表情又恢复成漠然,让硕彦摸不著头绪。“没事了,不好意思。”然后走回房间。
手机钤铃的响,她放著最喜欢的古典乐,接起手机。“如璘,检查报告出来了,是乳癌二期……你不要哭啦,我没有事……小心你的心脏,我没事……我会很坚强……”要坚强。这世界就是这样,只能坚强,软弱处理不了事情,要坚强。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挂的电话,而泪水早就模糊了视线。
然后,过了一个礼拜。
“姐姐,干嘛搬得这么急?”硕彦搬了纸箱,到惜珺新的套房里。
“这叫下好离手,你懂什么。”
硕彦环顾四周。这个地点比他们之前住的公寓好,设备和装潢也是出自名家。据惜珺姐说,是她一个超级有钱的朋友空下的房子,既然没人住,就租给她,而且是便宜租,纯友情价。
没多久,惜珺姐就搬出公寓。惜珺姐说,公寓太小了,她找了一个单身的套房,地点和房子她都很喜欢,于是就搬了。后来他一看,还真的是一个高贵的单身套房,比简单的公寓豪华很多,要是他也会搬吧。
搬家那天,他很舍不得。他还是很喜欢惜珺姐,但是惜珺姐离开,他是不是就得正式向这段单恋告别,然后认真的寻找下一个第一个喜欢?还是凑合的找寻第二个喜欢?
他想,除非他搬到呼吸不到台湾空气的地方,他才会放弃,不然,就这样一直喜欢下去,喜欢著她。
惜珺姐还是担任二房东,她那个住在美国的远房表哥似乎短期内没打算回台湾;惜珺姐快速的帮他找了一个室友,也就是王博仕。
王博仕博士念到第八年了,再不毕业就没办法了。前些日子,居然和他们学校的助教订婚。这么没定性!枉费他把他当成假想敌,认真的排斥他好些日子。小俩口大概准备王博仕真的变成博士后才要结婚吧。
王博仕和助教去吃晚餐了,只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设计程式。他苦命的博士班生活就是不停的接case维持生活,还有不停的在实验室和研究论文问培养深厚感情。
电话铃铃作响,他一手拿著话筒,一手拿著马克杯喝水。“喂……”
“请问赵惜珺小姐在吗?”
“她、她搬走好久了,至少两三个月了。”
“那怎么办?我联络不到赵小姐,她手机都不开。”对方声音有一点急。
“你跟我讲就好啦,我有联络她的方法。”就是去找她。好想她,能藉著这方法见到她也好,平常没什么借口能见面。
“是这样的,赵小姐的保险费下来了,我想跟她讲详细的事宜。”
“保险费?什么保险?”他好奇。
“癌症医疗险呀,乳癌。”
硕彦手上的马克杯险些掉落!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癌症?惜环姐得癌症?!那种台湾死亡病因第一名的癌症!
他要去找她,找她……
她是他现在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呀,怎么可以再次失去!怎么可以!
他几乎是用不要命的速度狂飙到惜珺姐的新家。
难怪总是约不出来,难怪她总是躲他,难怪不给他她家里的电话……难怪……
他急急的按电铃,叮咚叮咚。
门一开,是惜珺姐,她剪短头发了,面黄肌瘦,但,还是那个美丽的惜珺姐呀。
他还是会很喜欢她。
“姐姐……”
“怎么突然来了?都不说一下。”她有点不知所措,摸摸自己的小男生头。
他无法控制,一把搂住她。“赵惜珺,你很过分,我们是好朋友呀,你居然不跟我讲,一个人跑到这种高级的地方治疗。干嘛?你以为躲到这种高贵的地方就可以跟张无忌一样掉到洞里吸取日月精华,然后不药而愈吗?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然后死命的搂紧她。
惜珺姐在颤抖,他的肩头湿湿热热的,是惜珺姐的泪水。
“我会照顾你。你不想麻烦别人,想要一个人默默的孤单都可以,但是我要陪你,我们是好朋友呀,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利用。”然后揉揉她的短发。“快来利用我吧,好朋友。”
“我会很丑,头发掉光光,也许日后还要切除乳房。”她嗫嚅的诉说,其实也在诉说自己的害怕。
父母的年纪都那么大了,她不想让父母担心,而且才二期,她有自信可以活得很好,等到她痊愈,再告诉他们好了。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才知道,她真的好害怕,也很渴望好好的活著,用力的呼吸。萱萱以前常说世界很美好,她都没有好好去体会。
现在想要体会,不知是否已太晚?
“你忘了,我之前才跟你表白呀,我、喜、欢、你。赵惜珺,让你体会一下人世间的真爱也不错。”他哈哈一笑,握紧她的手。
惜珺轻拍他的头。“小鬼,我不适合你啦。”
他无所谓的一笑。“没差啦,我喜欢你就好,谁说爱情一定要有去有回,我就是犯贱的想都栽在你们姓赵的女人身上。记得喔,我喜欢你。有苦同享嘛。”他哈哈一笑,揉揉她的短发。“你短发满好看的嘛,我看你的头形,之后变光头也会满有型的。”
她佯装姐姐的架势,不想再这么软弱。“你不是很忙?快回去念书啦,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赶他回家。
“赵惜珺,你到底要假装坚强到什么时候呀,偶尔软弱一下,世界不会因此垮下来啦。”然后拍拍她的肩。“我现在就比你坚强,倚靠我一下。我比你高,天塌下来,我顶著啦,放心。”
然后用力把她的头压放在他肩膀上,画面看起来就是倚靠。
再坚强的人,都有软弱的一面;示弱不代表不坚强,只是代表需要人帮助罢了。
这个从小叫她姐姐的男人,从小说要娶她妹妹的男人,现在说要让她倚靠!好矛盾的关系,但她怎么觉得好温柔、好想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这么一辈子呢?
***
其实,惜珺姐就像个正常人,除了一开始治疗时有一点不舒服。她把年假请光,住院专心接受治疗,除此之外,她完全不像个癌症病患。
惜珺姐是第二期乳癌,肿瘤在两公分以内,没有淋巴转移,所以目前是采用放射线治疗;惜珺姐仍一样的去上班,规律的生活,除非真的很不舒服,不然她都尽量让自己维特正常人的生活,再怎么难过,也不见她喊痛过。
她当病人,也是个严谨的病人,其实不怎么需要硕彦的照顾。照时间去医院化疗,还知道要补充其它的营养,每天自己榨果汁来喝,吃维他命。
简直是一百分的病人。但他知道,再怎么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人陪的。
“姐姐,干嘛不让我陪你去化疗?”
“我化疗的时候,你会很无聊,跟过来你也没事情可做。”
但他不管,硬是跟著。前几次都被惜珺姐逃掉了,这次他一定要跟去。
他呆坐在医院外。惜珺姐出来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她的不适与虚弱,这种情况,她居然还常常自己来作化疗!
他一把抱起她。她气虚的懒得开口,也懒得管他,然后沉沉的靠在他的胸膛,竟就这样睡著了。
再次醒来,她已躺在自己床上了,一旁的硕彦笑呵呵的端起鸡汤。“姐姐,我照食谱熬煮的,而且有我妈线上指导,再加上我的聪明伶俐,还不算难喝啦,呵呵。”他扶起惜珺,喂她喝鸡汤。
“硕彦,不用这样啦,我会照顾自己的。”有一点难为情。
硕彦小心的舀起鸡汤,小心的用嘴吹凉,一边说:“如果我说我喜欢这样照顾你,你会不会说我幼稚?”把鸡汤凑近她嘴边,她只好僵硬的喝了,实在很不习惯这样被照顾。
“硕彦,我没办法回报你,我不适合你。”
“我适合你就好,我来配合你,你不用适合我呀。”又舀了一口鸡汤。
不晓得为什么,她向来不爱哭的呀,怎么感觉泪蒙蒙的,是鸡汤太热吗?薰得她眼迷蒙?
还是心里溢满了感动,让她承受不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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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她不晓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总之,她就是一直走;看一看手表,已经接近傍晚了,她走了快六个小时。
她也不晓得他是不是还是一直跟著,最后,终于感觉到脚肿胀得疼痛,于是随便坐在人行道树下,休息。
低著头,头有些晕眩,还有很多的不适,感觉自己快昏倒了。
头上一暗,一抬头,发现是他。原来他没有死心呀。
“姐姐,听话好不好?”他蹲下来,把她走了半天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按摩,又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诱哄著说:“只是切除肿瘤部分而已,外观不会影响太多。”
她不领情,抽回自己的脚。“我不要。你不要理我,我情愿就这样死了算了。”为什么用这种温柔对待她?为什么?
走了一天的路,从台北走到淡水,他的耐性也被磨光了。“你他妈的,赵惜珺,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是癌症耶,会死人的!切掉一点又不会怎样!胸部少了一块肉,还是叫胸部,你他妈的在坚持什么!”
她用力的推开他。“不用你管,我是你的谁?我是你姐姐吗?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不想活了,癌细胞扩散也没关系,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找惜萱,我一个人活得好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幼稚鬼!”她蹲在地上大哭。他懂什么!她向来冷调成性,但她毕竟还是个女人呀,少了任何一部分就不完整了,他懂不懂!
她好害怕、好害怕,努力的配合所有医疗,为什么医生还是建议她切除部分乳房?她最害怕的。她不懂,明明没有扩散,为什么要切除?她不要……她很害怕。
一开始医生叫她切除,她不肯;历经了半年的痛苦化疗,努力了半年,医生居然还是强烈建议她切除部分乳房。她不怕死,但怕不完美;她向来独立、追求完美,任何一点点瑕疵,她都无法忍受。
修硕彦深深吸了一口气,要自己冷静。“姐姐,现在有重建手术呀,你算幸运的了,拖了半年没切除,它还乖乖的没有扩散,不要想死不死的问题好不好?你死了,我怎么办?你们赵家的女人可不可以多替别人著想一下?”萱萱也是没交代一句就走了,现在这个还一直想著放弃自己。
“姐姐,你之前说的,世界很美好,你想要活下来;人生的风景你还没有看够,我陪你,发生什么事,我都陪你,但是请不要放弃自己。它只是看起来不完美,但是在我心目中,它还是很完美的。”他认真的说。
发生什么事,我都陪你。
她摸一摸硕彦的平头,比她的短发还短。刚化疗的时候,头发一直掉,但她还是舍不得理光头。发量少,她就戴帽子。
她还记得,那天硕彦又拿著鸡汤来她的小套房,大冬天的,硕彦也戴著一顶毛帽,进了室内把毛帽一脱,她才发现硕彦理了一个大光头。
她边哭边喝鸡汤。“你这个……丑八怪,丑死了!理什么光头嘛……”
他则是笑笑的说:“姐姐,发生什么事,我都陪你。”
回到现实,硕彦还是那句老话:“姐姐,切掉它好不好?”几乎是哀求的口气了。
她噙著泪。“我很舍不得。真的会好丑,我不喜欢,我好害怕。”
他硬是将她的头压靠在自己胸膛上。“就这件事我不能陪你。我再切下去,就内凹了。姐姐,不要怕啦,反正我的身材也不好,我们在一起才登对。”
她立即恢复赵惜珺的本色,抬起头,推开他,面无表情的说:“谁跟你在一起了。”
“唉呀,你很爱计较耶。”硬拉著她的手,甩也甩不掉。
他附在她耳边说:“姐姐,明天我就去跟陈医生说了哟。”
她轻轻的一点头。“嗯……”
“惜珺,我们坐捷运回去好不好?”他觉得自己的脚起水泡了。
“叫我姐姐。”她叮咛。
“你又不是我姐姐。”是我喜欢的人。
他搂著她的肩,不管她的挣扎。
那天淡水的夜景很美,很多人在放烟火。
硕彦拉著她的手,晃啊晃,走在淡水河畔,有一瞬间,她感觉回到小时候,她和萱萱小手拉著小手,感觉好稚气,却好快乐。
一抬眼,那是萱萱小时候说长大要嫁的男人──硕彦。好奇怪的感觉。
台北没有好星空,和硕彦坐在河畔,她望著天空,宁静的享受这一刻。硕彦凑近她,偷了一个香。“姐姐,你真的,好漂亮。”
他真的,好喜欢她。
她白了他一眼。“你很幼稚耶。”然后起身。“走啦,我们回台北。”
哪里漂亮了!她现在因为化疗的关系,脸又黑又凹,头发又短,双眼无神,动不动就想吐,他就只会耍嘴皮子。
硕彦哈哈一笑,不是很在意,反正她答应不玩命就好,怎样都好,都好呀。
***
一年后。
肿瘤切除手术,左边胸部少了一块肉,历经两次乳房重建手术,定期回去检查。
她照著镜子,摸著胸部上的疤,感觉好不真实。
硕彦在外头敲门。“姐姐?”
“来了。”她赶紧把衣服穿好。
硕彦一把搂住她。“怎么了?”他关心的问。
“没事。”她脸色有一点僵。
他隔著衣服摸她的伤口。“还会痛吗?”他关心的问。
被她的素手一拍。“不要乱摸。”
他不在意,小声咕哝:“我不仅看过,还亲过,摸一下有什么关系。”
“你走开啦。”把他推出门外。“你今天回公寓睡,不要理我。”
“你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担心。
“没有没有!不要管我,我心理有病,你不要理我。”然后把他推出套房门外。
叮咚叮咚,他按了按门铃。
过了一分钟,他的包包被丢了出来。
摸摸鼻子,他习惯了,认命的背起包包。
有一点生气、不甘愿、懊恼,他不时的被她丢出来,原因都不明,端看她心情。他觉得自己好像流浪狗,常常被她丢来丢去,开心就来摸摸他,不开心就把门一关,叫他滚回家。
但……他要命的一再被丢弃,还是很忠心的一再回去找丢弃他的主人,吐吐舌头,一脸讨好。
不是不想生气,只是他知道,只要他一放弃,她就真的会把他丢弃了。
好像他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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