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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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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忠艺不出声。

不为渐渐平静下来「是,我爸已经不在,你的工作已经结束。」

于忠艺仍然不响。

「留不住你了。」

他这才开口:「伍家上下对我客气,我学习良多,十分感激。]

「多谢你陪家父最后一程。」

「是应该的。」

「几时走?」

「下个月初。」

「快了。」不为依依不舍。

「保姨说,现在家里住得下,你搬回来吧。」

老人搬出去,少壮挪回来。

全靠这间祖屋了。

那日回到公寓,不为工作至天亮。

腰酸了四处走一走,口渴喝杯水,白光刺眼才发觉红日升起双眼湿倦,倒头用枕头蒙面睡了一会。

电话响,是翁戎打来。

「朋友告诉我你家有白事。」

「是。」

「可以分家产了吧。」

「每个人都那么说,家母仍在世呢。」

「应当趁早安排,免得来日手忙脚乱。」

不为干笑数声。

「你能分得多少?」

「我不知道,我不在乎。」

翁戎说:「你别傻,照规矩三分一,争到底。」

「你几时回来?」

「这一两天,告诉你,回家住,在母亲身边搭张小床。」

「合同可签得成?]

翁戎叹口气,「使尽浑身解数,总算马到功成,过几年年老色表,怕没这样容易。」

不为骇笑,「靠色相?你是管理科硕士人才呀。」

翁戎这样答:「世上任何职业靠的都是声色艺三件,缺一不可。」

「多谢指教。」

「做作家何尝不是。」

「是是是。」不为唯唯喏喏。「回来一起去吃大菜喝香槟,介绍一个会跳舞的男生给你。」

办妥了事,伍家筋疲力尽。

不劳真的在母亲房中搭了一张小床,每晚睡在那里。

伍太太再三说:「不劳你扯鼻鼾每晚把我吵醒。]才把她撵出房去。

艾历逊一去不返。

分居手续书已交到他手中,签了字回来,从今以后,伍不劳是个离婚妇人。

不为奇怪,有没有叫艾历逊离婚议子呢?

不虞又提到分家的事。

伍太大很平静,「分了家产你们打算怎么样?」

不虞陪笑,「手上有了资源,想四处看看赚钱机会。」

「我是问你回不回美国。」

「北美不景气,不如北上找机会。」

「你是电脑科毕业生,怎么会想做小生意人,听说今日大学电脑科门口还挤满了人。」

「他们迟发迟觉,人才早已过剩,全盛时代已属过去,这一两届毕业生大把人找不到工作。」

「依你看,读什么好?」

「教师与护士最吃香。」

不为不出声。

选科目总得挑真正兴趣,一窝蜂投机待四年后出身,环境未必如今日般理想,白白失望。

伍太太说:「士农工商,做小生意多腌瓒(找不到za字)。」

不虞陪笑,「妈,千万投资不算小生意了。」

不劳一听炸起来「千万都给你,我们两姐妹不是爸妈生的?」

不虞转过头来,「妈手上何止千万。」

不劳一想果然是又静下来。

伍太太看着他们三个,「分到钱,立刻就走.可是这样?」

「我们会来探访,孩子们亦陪着你。」

伍太太笑了,「我需安排一下。」

不虞与不劳对望一眼。

那天晚上哈拉昆出版社的编辑来电邮:「每章都写得真挚,只是故事没有高潮,章篇分散无力,不足以成为一部著作。」

不为答:「让我写完我要写的再说吧。」

「也罢。你只管去写,之后才慢慢收拾文字。」

「莉莉。我想回来。」

「来了想去,去了又想来,何故。」

「失望。」

「一个人之所以失望,乃系期望过高过了二十一岁,对世事仍有虚妄期望,是你自己的错。」

「你说得对。」

莉莉忽然说:「我挂念你。」

「我也是,离开了工作岗位,浑身不自在尽管许多人不把写作当为正职……」

[办完家事,回来吧,想见你褐色的大眼睛。」

不为一怔,挂上电话走到镜子面前,第一次发现自己有鱼尾纹.吓一大跳,用手掩住面孔。

第二天,不劳找妹妹。

「不为,回来这么久,尚未看过市容,带我到处走走。」

也该散散心。

其实,不为对这个城市亦不熟,不过有伴好过无伴,她与姐姐到银行区喝茶。

不劳轻轻说:「人流真多,我感觉如乡下人。」

「上海与东京更挤,在上海行人道上,听说肩膀碰肩膀。」

「不为,此刻我是单身母亲了。」

「你处理得很好。」

「自从父亲辞世,艾历逊离开,我没一个晚上睡得好,这才发觉,吃得下,睡得实,是一种至大福气。」

不为点点头。

侍应捧来薄荷茶,不为替姐姐加蜜糖。

「昨日我与母亲商量,我想到上海开婚纱店。」

「人生地不熟,你怎么去?」

「闯一闯,把西方最成熟“少即是多”概念带进去,推广明洁大方高贵式样,抬高品味,上海人有聪明天赋,一点即明,会得欣赏。」

「几句话便讲明宗旨,不劳你真能干。」

「好不好笑,不为,做婚纱女人没有婚姻。」

不为问:「你问母亲借资本?」

「我卖掉原先的店,手头还有一点现款,与其坐食山崩,不如睹一记,我已联络到朋友合作。」

「那么你同妈妈商量什么?」

「求她照顾占美与威利,好让我出去奋斗无后顾之忧。」

「妈妈怎么说?」

「妈妈是好妈妈,一口答允。」

「其实她年纪已大,幸亏家里有女佣司机帮手。」

「占美与威利两兄弟是顽皮一点,但还算懂事,待生意上了轨道,必带他们一起北上。」

不为点头,到处有国际学校,不难解决读书问题,不劳并不是第一批上去做生意的人事实上再不去,真怕搭不上车。

「不为,请你也帮帮眼看顾这两个孩子。」

「占美与威利取了中文名字?」

不劳点点头:「伍占及伍威。」

「很现成很响亮。」

「没有母亲这棵大树,不知怎么办。」

「我也这么想。」不为握住姐姐的手。

「我们真不如她。」

不为说:「今日她也成了孤掌,幸亏生性豁达。四个孙儿,不分内外,男女一般爱惜孩子们也成为她忠诚伴侣。」

「七分付出,一分收获。」

姐妹俩淡淡笑起来。

不为说,「我陪你逛时装店。」

不劳说:「我哪有心思看那些,密锣紧鼓要准备开业。」

「那你去谈生意吧。」不为想一想,提醒她:「毕竟也有许多人喜欢宫廷式大蓬裙子别忘了添几件。」

「是,我省得。」

伍不劳吸进一口气。挺胸收腹,继续前程。

叫不劳的她其实甚为劳碌。

那天晚上,不为看见母亲数钱给大嫂。

大嫂手上已经抓着一卷大钞,意犹未尽,伍太太索性把手中一叠也送了给她。

大嫂出房来看到不为,把钱往口袋里塞,低看头回房去。

不为问母亲:「现在由她当家?」

伍太太笑笑,「孩子们的学费零用诸般开销。」

不为说:「许多老人都羡慕从前大家庭,子孙满堂,对长辈毕恭毕敬,就没想到,老人负责所有支出,才获得这种尊敬。」

摊着手一味向子女要,一边又想子女尊重真是天方夜谭。

不为在厨房碰见大嫂,她斟茶给不为。

不为想:现在连她做女儿的亦有面子,若老母没有能力,连带她也被兄嫂践踏。

「不为你不如搬回来住。」

不为说.「我住不惯,我将回多伦多。」

「你可以放心,不劳去做生意,由我来照顾妈妈。」

真是黑白讲,明明是母亲包下他们衣食住行。

不为笑笑不说话。

她对这几个女眷的忍耐力已经炉火纯青。

「妈妈真是无分彼此,对不劳的杂夹种也爱护有加。」

不为不出声。

「此刻他们也跟着母亲姓伍,是什么意思?」

奇怪,在美国出生的大嫂不会说中文,但是思想落伍封建,口角一如七老八十无知妇女。

「那两个孩子真顽劣,我亲耳听见他们叫小仍白痴。」

不为开口:「现在不会了,他们已懂得照顾姐妹。」

「不为你最会开导人。」

「凡事往好处想,朝黑角落越钻越深,走不出来。」

大嫂说:「你我虽不是亲姐妹,到底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你比不劳容易亲近。」

不为忽然问:「你说,这头家每月开销多少?」

「听保姨说,卫生纸一箱一箱那样抬回来,瞬息用空,那两个男孩子用水用纸像报仇。」

「一日买千元小菜。」

「还未算水电、煤气、长途电话、卫星电视、佣人薪水及房屋维修。」

「爸妈真能干。」

大嫂说:「不劳丢下儿子去做生意,这两个孩子又全部由他们外婆负责,吃得比大人多,每餐猪排鸡汤吃营养大菜,千元一双球鞋这样子花下去届时不知还有多少剩下?」

原来大嫂也并不糊涂,她也想到了这点。

若不是老妈愿意牺牲,这班子女会不会在这种要紧时刻陪伴左右呢。

「妈妈一定财源充足,大树好遮荫。」

不为问:「大哥去了什么地方?」

「出去谈生意。」

「那些人可靠吗?」

「都是从前的同事与同学,三个臭皮匠,合在一起说不定出一个诸葛亮。」

这些成语她也懂得。

大嫂叹口气,「我小时候,想都没想过美国华侨回中国大陆做生意。」

「这十多年局势不一样了。」

「金山搬了位置。」

「沧海桑田。」

保姨进来,「姑嫂在聊天?可口渴,喝碗参汤。」

不为悻悻然,「不同你这叛将说话。」

保姨笑, 「这不为脾气自小到大如此。」

大嫂感谓:不为最幸福,像我,谁耐烦记得我幼时点滴,十一二岁已像大人,到了十六七岁,捧出去在唐人街打工觅食,自生自灭。」

不为劝:「有人记得小仍小行生活点滴不就行了,你已成年,还念念不忘过去干什么?

保姨说:「不为说的话有时又蛮有意思。」

不为仍然说:「不要与这人说话,这人抛弃我们。」

她不舍得老管家,忽然落泪。

大嫂微笑,「不为感情丰富。」

保姨也鼻酸。                



                          第六章            大嫂忽然问,「不为,你究竟有无亲密男友?」


不为回过神来,「大嫂,小仍的老师要见家长,你去还是我去?」

大嫂连忙说:「哟,我去我去,叫司机走一趟。」

保姨收拾天井,把鱼缸水换掉。

她似自言自语:「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好嫁人了。」

「什么?」不为装聋,「谁说话,说些什么?都快升格做老板去了,还理东家的事?」

她一个人走开。

伍太太问:「都出去了?」

「是,只剩我一个人。」

「七嘴八舌,这阵子真热闹。」

「这八张嘴,除出说话吵闹,就净会吃喝。」

「人当然要吃饭。」伍太太满不在乎。

「长期这样,吃得消吗?」

伍太太答:「人老了,还有什么长期,过一天算一天,每天都是拣回来,我一直想,上次小中风,摔倒在地,若不醒来,就这样息劳归主,如今每天都是恩赐。」

说得极对。

「不劳去上海,你替她置些行头,置点参考书,有备而战。」

这次真的要穿名牌戴首饰了。

你说你有真才实料,那是个陌生地头,鬼认识你,排场最重要,先敬罗衣后敬人。

同不劳说起,她笑,「你以为还是十年前?现在要到上海去买名牌。」

不劳手中拿着美国人写的「上海一日游」,读出来:「人民路二百零一号的上海博物馆展出最佳铜器瓷器及书法,往对面的人民广场可以练太极及放风筝,南京西路三百二十五号旧跑马厅今日已成为上海美术馆,东海路古董店林立,复兴中路五百九十七号有最佳指压 按摩院,恒山路九巷有间叫‘中华少男’的法国菜馆」


不劳收抬行装,「外滩呢。」

「外滩无恙,有一间叫M的地中海式酒吧在黄浦江上,可上七楼眺望浦东银行区。」

「谢谢你指教。」

「听上去新鲜又刺激.比北美小城热闹多了。」

「不为,祝我成功。」

「祝你马到功成,一本万利。」

不为把孩子们也叫来。

两个孩子预祝母亲心想事成,生意兴隆。

不劳笑得合不拢嘴,「十划还没有一撇呢。」

伍太太朝大女儿招招手,不劳走过去。

伍太太把一副钻石耳环交到她手中。不劳摊开手掌一看,只见晶光闪闪,每颗约三卡拉大小,大方华丽,刚好平日配戴,有了这样名贵装饰,衣物略差,也没有关系了。

不劳有点羞愧,鼻子酸酸,连忙戴上。

「不为你也有。」

不为连忙说:「给大嫂,她劳苦功高,我在家工作,毋需排场。J

不劳对牢镜子一看,只觉整张面孔有了光彩,信心十足。

当大下午,不劳就北上了。

孩子们在外婆家好吃好住,生活正常,正像占美说:「猪排煎香了真好吃」,此地乐,不思蜀,也不似挂念出走的父亲。

外婆安排他们学中文、画国画,还有,翌年春假往日本观光。

由于忠艺开车送不劳在飞机场。

不劳说: 「小于,祝你前途无可限量。」

不为却咳嗽一声,「不,有不如意之处,伍家欢迎你。」

于忠艺很感动,「谢谢两位。」

「保姨一向怕热,听说上海热起来可达摄氏三十八度,你得看住她。」

于忠艺点点头。

回程他在花档停车,买了一大柬姜兰,然后往街市买菜。

少不了男孩们爱吃的猪排及女孩子喜欢的南瓜饭。

「最后一次买菜。」不为咕哝。

小于说:「女佣不会挑选,就看你的了。」

「我?」

「太太喜吃炖肘子,你不要挑大大大肥的,像这一只就很好——J

真的,在家总不能白吃白住,保姨一走。怕要她伍不为带女佣人出来买十个人的菜式。

于忠艺把街市诸小贩郑重介绍给不为认识。

不为觉得她可以写一本叫「华南街市」的小书。

回到家里,于忠艺把姜兰枝剪短,花蕊并排浸在玻璃缸中。花瓣吸了大量水分,立刻打开,清香盈室,伍太太喜欢极了。

「你爸也喜欢姜兰。」无限依依。

回到小公寓,不为邀小于进去坐一会儿。

于忠艺替她拎着干粮上楼,门一打开,只见一个穿着泪袍的妙龄女郎出来笑道:「哗,这许多吃的,我真幸福。」

是翁戎回来了。

于忠艺涨红面孔,进不是退不是,连忙道别。

翁戎问:「不为,你的男朋友?一表人才。」

不为笑:「回来了?精神焕发,红光满面。」

「托你鸿福,已向公司报到,此行有功,可升一级。」

「我才向母亲说耍搬回去。」

「不为,你可以睡书房。」

「不,我姐姐去上海做生意,家里少了人。」

「都去上海?」翁戎说:「上海挤破了投机分子。」

「可是上海一贯是东方巴黎,投机者的天堂。」

翁戎笑了。

「说一说,沪人与粤人有什么分别。」

「那里,男女都有一双会笑的眼睛,皮肤白皙,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你说呢?」

「晔。」

「而且从不自以为是,心中想什么也不大让你知道,凡事可商量,永远有转安余地,你说,是不是无往而不利?」

「哗。」

「我们要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不为收拾衣物,来时一只手提包,去时也一只手提包。

肩上挂着她的手提电脑。

「真潇洒。」翁戎赞她。

「这是讥笑我身无长物。]

「今晚八,点金兰街滴滴金酒馆,介绍男人给你。」

不为笑笑,走了。

于忠艺却在楼下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立刻就走?」

他笑笑不出声。

「你知道我脾气。」

他还是不出声。

「我们回去吧,菜肉在车厢快晒熟。」

到了家,不为仍然搬回自己房中。

老父生前的房间正在刷油漆,拆除了屏风间隔、给占美他们做书房兼睡房,外婆置了簇新私人电脑给他们。

这样慷慨,一定有孝顺儿孙。

物理治疗师来了,帮伍太太运动手臂,她雪雪呼痛「哟哟哟,弯不过去了,病前也伸不到背去」

大哥回家,一边喝冰冻啤酒一边口沫横飞说着他与朋友的计划书。

吃过晚饭,不为抹上一点口红,出外赴约。

她找到滴滴金酒馆。

酒吧名字好听得没话说,装修却普通,气氛则非常好。

翁戎穿着小背心,被大群男生包围,桌子上全是酒瓶。

这些男人,只要女性愿意,立刻可以跟你回家。

不知怎地,不为没走过去。

她本来已觉得无趣,倘若还与他们厮混,更觉乏味,且对不起自己。

翁戎没看见她。

不为悄悄自原路离去。

有人把车子驶过来,不为一看,笑了。

「又是你?」

「保姨叫我看你一人去了何处。」

「你同保姨都决定自立门户,不必理我啦。]

「你要当心自己,这个城市,千奇百怪,牛鬼蛇神。」

不为没好气,「我在这里长大,我会不知?等于我叫你当心上海妖娆善变。」

于忠艺笑笑。

他们两人下车逛街。

一路上酒吧林立,叫旧乡梦、夜上海、醉乡

不为说:「这家好,这家叫烟如织。」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不为记得父亲生前健康的时候,常常吟这几句唐诗。

那一代人怀念家乡,一时间不方便回去,后来通了关,可随意北上,他们又发觉,家乡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见了只有更加寂寞。

不为对任何城市都一样看待,一个地方必须住久住熟才有感情。

「就快回家了,很高兴吧。J

「心中忐忑,巴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去,又会踌躇,倘若失败,可怎么办。」这是他第一次诉说心事。

「无论如何是一种尝试。」

他们看到露天咖啡座,不约而同坐下来。

翁戎喜欢肉欲约会,吃、喝跳舞、身体接触—一完全松弛不必用脑。

不为热爱静静地与朋友说体己话,精神交流,互相安慰。

不为叫了黑咖啡。

他问她:「真羡慕全世界你都几乎跑遍,什么地方最难忘。]

不为笑笑:「你喜欢的人在哪里,哪国最可爱。」

他一怔。

不为说:「以此类推凡是与好友一齐喝的,即是好酒,吃得开心,就是好菜,一家人共聚一堂,就是好屋,你说是不是?」

于忠艺看看她很久「你与本市一般年轻女子的想法很不一样,是因为在外国的时间多?」

不为把脸伸到他面前,笑笑说:「不,因为我天性聪颖。」

于忠艺笑起来,真想伸手拉她脸颊。

他低下头,不敢造次。

不为说:「回去吧,明早要动身。」

他点点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乘火车?飞机转瞬即到。」

「保姨说,她南下时也是乘火车,想搭上一程回忆一下。」

「你也很纵容她。」

他笑「我们在广州逛几天才乘飞机。」

「一路顺风。」

「这是一路上的电话地址,这是安养院照片。」

「叫什么名字?」那是一座红墙绿瓦的小洋房,前后花园,环境甚佳。

「保艺安养院,己收了十名老人。J

他们上车回家。

第二天一早,伍太太起来送保姨。

保姨饮泣,「太太,我不走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由不为送你去火车站。」

不虞惺论下楼来,「我帮保姨提行李。」

「怎么敢当。」

不虞的声音忽然温柔,「是你每天帮我拿书包送上学,我都记得,妈说保姨是见了我们这样顽劣才不敢结婚生子,是我们害了保姨。」

于忠艺在一旁听得笑出来。

他们出门去。

不为看到母亲把腕上金表脱下送给保姨。

她认得那只手表,那是表背刻字的一只纪念手表,父亲自己创业,离开原先公司,同事送给他留作纪念。

款式古旧,现在都不流行了,又是男装,母亲一直戴着,是因为她老花,字盘大,才看得清时间。

保姨并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与师母握着手。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车子在便利店停下,不为买了纸包饮料、报纸杂志、糖果零食,让保姨在途中消遣。

保姨有点沮丧,「我不走了,今天中午,你们吃什么呢?」

不为顺口答:「罐头沙丁鱼。」

保姨流下泪来。

不虞说:「不为你少刺激保姨。」

他们终于上了车,不为在月台上摆手,于忠艺一直看着不为。

不虞说:「我们一家三口,那时不劳与你尚未出生,就是这样乘火车经过三日三夜南下。」

他无限感慨。

不为悄悄说:「时间过得真快。」

「那时我比小仍小行都小,只得四五岁,广东话真难学。」

不为问:「你找到工作没有?」

「男人没有工作,就不似男人,男人没有好工作,就不算好男人,是,我找到工作了,在朋友一间公司挂单帮手设计电子游戏。」

「屈就。」

「你听家畅说过她,不打算回运河街。」

「还有其它原因吗?」

「我想等母亲分家产。]他真坦白。

「你急等钱用?」

「手上假使有笔资金,可以付清屋子按揭,又可以做点投资。」

「你这想法也很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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