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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君庭ii-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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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麟忙陪笑道:“说不定我从江南回来后,便遣散军队和我爹娘一起归隐山野。到那时,这三万人我原封不动还你。”
他虽这么说,方清远的心情却已不可挽回的败落下去。范福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便道:“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方清远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福麟也跟着起身,忽然又道:“你回到镇北军后,你爹还让你带兵打仗么?”
方清远迷惑不解,回道:“当然,为什么不许?”
——那么,突袭范家军,你会来吧?
福麟定定凝视着方清远,忽然张臂将她锁入怀里。方清远不知所措,微微颤抖着,闭上双眼,只觉火热的嘴唇停在她的额角,些许的热度,却灼烧着她的全身。
“福麟。”她唤他的名字。他的唇贴着她的肌肤,低低应道:“什么?”
她在他怀里呢喃:“假如……假如……你不是范福麟,而我,也不是方清远……”
他不答话,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她。两人紧紧依偎着,看着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慢慢熄去。
第二十五章 决裂(下)
    方清远回到军营,已是午夜时分。方振却还没有安歇,在方清远房里正襟危坐,等着她回来。方清远看父亲脸色阴沉,知道下属一定已禀报他她今晚擅离职位之事,心里一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淡淡道:“父亲还没有睡?”
方振冷哼一声:“去哪里了?有人看见你和一个男子一起离开,他是谁?”
方清远心里一颤:“一个行踪可疑的人。我把他带到僻静处查问。”
“结果呢?”方振追问。
“孩儿一个疏忽,让他跑了。”方清远作出一幅懊恼的样子:“人实在太多,我追了很久,也没有追上。”
“算了!”方振一反常态没有训斥,只是淡淡道:“很晚了。睡吧。”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又站住问道:“范福麟的妹妹猝死那件事,你怎么看?”
方清远一惊:“父亲是什么意思?”
“范福麟这人虽年轻,心思却诡秘难猜,出兵的手法也总是出其不意。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是他的一个把戏。他要麻痹我,趁机对我镇北军突袭?”
“不!”方清远脱口道:“不!他妹妹的确……”看到父亲的目光如电般扫过来,心里再后悔,也只好老老实实继续道:“我曾与他联络过。他告诉我,他妹妹的确过世了。他这几日要送妹妹的灵柩去江南。”
“喔?”方振低头沉思片刻,又问道:“你信么?”
“我……”方清远和父亲仿佛洞察一切的双眸勇敢的对视:“我信!”
“既然这样……”方振沉吟着:“他不在,那我们为何不趁此时出兵?”
“什么?”方清远惊讶得瞪大双眼。
“主帅不在军中,群龙无首,正是突袭的大好时机。”方振冷笑:“等他从江南回来,这世上便已经没有什么范家军了!”他看到女儿面色煞白,不满哼道:“怎么?你不同意?”
“不是!”方清远心乱如麻:“只是……太突然。”
“出兵胜就胜在一个奇字。不突然,怎么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方振急匆匆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兵。”
方振点兵十万,亲自率兵,向范家军驻扎的边关出发。所有兵士一律轻装,三日急行军后,便抵达边关。派出的探子回报道,范福麟几日前离开边关后便再没有回来。
“听说范福麟已考虑解散范家军,这次离开便是去安排后路。城里此时到处人心惶惶。”探子道。
方振抚掌大笑:“那么我们来得岂不正是时候?”又道:“传令下去,今晚午夜后,攻城!”
这一日仿佛格外的漫长。好不容易夜色笼罩下来,忽然天起朔风,吹得黄沙四起,天地间一片混沌。风势越来越大,到了午夜时分,已经是吹的天地失色,星月无光。方清远搭目眺望沙尘中隐隐绰绰的边城,城头上挂着的一两点昏黄的灯光,在风里仿佛鬼火般忽明忽暗,心里忽然一个激灵,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父亲……”她嗫嚅道:“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出兵为好。”
方振极是不以为然:“风助我势,我们占了天时地利,怎么能不出兵?”令方清远充当前锋,即刻出兵。自己则留下殿后。
方清远不敢违抗,率兵袭向边城。风势强劲,就像一个巨人在身后推着大军滚向边城。不多时,大军的洪流便冲到城前。只见城门虚掩,里面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城墙上也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灯笼在风里拼命的摇曳。檐下挂着的铁马在风里中丁丁作响,越发衬的城里空寂的骇人。
“怎么回事?”方清远示意众兵马停下,派了一队人马上前进城察看。这十多个人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城门溜进,马上就像被吸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去,再也不见踪影。方清远心急如焚,等了小半炷香功夫,这群人才脚步慌乱的跑出来:“方将军,城里空无一人!范家军……全部消失了!”
一座空城!
方清远心里大惊,不禁勒马倒退两步。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让范福麟曾让她迷惑不解的一句话来。
——你回到镇北军后,你爹还让你带兵打仗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问?为什么他会介意我带兵?是不是他早就知道,镇北军会出兵攻打范家军?
方清远猛地策马回身,大叫道:“回撤!回撤!中计了!”
已经迟了!只听远处传来强劲的军鼓的鼓点,咚,咚,仿佛击在众人的心上。随着鼓点,无数的火光忽然燃亮,把强劲的朔风也照的一片通明。惊天动地的铁骑踏地的轰响,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就连大地似乎都颤抖起来。
“范家军的骑兵!”镇北军外围的步兵们顿时慌成一团,回身还未来得及提起长戟,便已被铺天盖地涌来的骏马踩在蹄下。攻城前锋的骑兵此时却被自己的步兵挡在后面,变成了无用的废物——若是强行突围出去,只能踩死自己的兄弟——数以万计的镇北军的骑兵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步兵们被敌人屠杀蹂躏。呼啸的风声,夹带着人死前的惨呼,夹带着鲜血的腥烈,将边城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方清远双目眦裂,在马上狠抽几鞭,冲入步兵阵去,混乱中也顾不上被踩在自己坐骑蹄下的,到底是不是镇北军的军士——这个时候,还顾得上什么?——她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直往外冲。一路上只听惨呼连连,嘶哑的呼救声中,满目都是血光。 眼里一片热辣辣的作痛,不知道是迸出的眼泪还是溅入的鲜血。她胡乱抹了两把,忽听跟着冲出来的下属急呼:“将军小心!”话音未落,一只长枪便袭到胸前。她大喝一声,挺剑斩断长枪的枪头。骑兵大怒,拔出腰间佩刀,拍马正要上前再战,身后忽有人道:“秦将军住手,那是方清远。”这个秦将军身子一震,硬生生停了刀势,让过方清远,对着她身边的下属提刀砍去。围在方清远身边的范家军的众骑兵也连忙纷纷让开,仿佛躲避她似的绕到一边。她冲到哪里,哪里的范家军只是抵挡,却没有一人敢把兵器落在她的身上——这大概都是范福麟的命令——她仿佛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世界里,眼睁睁看着突围出来的镇北军骑兵们才刚脱离一个困境,便又陷入另一个困境——他们逆着风,个个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沙子迷眼的霎那,便是死亡呼啸降落的时候。范家军自制的狼牙刀,形如狼牙,弯曲细长,两边都刻有深深的血槽,自镇北军头顶的盔甲、身上的戎装的缝隙中无情的刺进去,剖开血肉,劈断骨胳,抽出时,还要从身上活生生剥离一团血肉。
呼喝声,哀号声,兵器砍入血肉的声音,箭矢破风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重锤锤在方清远的脑里。她紧咬着唇,浑然不知已经咬破了嘴唇。她像疯了一样大叫:“范福麟,你出来,你出来!”
无人理睬她。天地之间,只有兵刃跺在肉体上的闷响,只有胜者亢奋激烈的嘶吼,只有败者垂死绝望的惨呼。方清远筋疲力竭,茫然策马走过堆满层层叠叠的尸体的战场。举目望去,死者都是穿的镇北军的装束,满身满脸是血,虽已经死去,犹大睁着眼。有白发白眉的老者,有尚带稚气的少年。
——是你,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说信他,所以这些人就都要死!——方清远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撕心裂肺大哭起来。
“方将军在这里干什么?”身边忽然有人急道:“老将军被围住了。你还不去救?”方清远匆忙抬起脸:“在哪里?”
等她赶到时,方振的随从已经死伤大半,幸存的也有了降意,瑟缩的跪在地上,只余方振一人还在顽强抗争。他的样子十分狼狈,头盔已经被打掉了,披着满头花白的头发,和一个骑士打成一团。那骑士黑马黑甲,连手中的刀也是黑的,骑在极高大的马上,居高临下,带着些许玩弄的意味和方振纠缠。虽是背影,方清远却已认出这人是谁,心里一阵气血翻涌,不假思索弯弓搭箭,狠狠朝那人的背影射去。
那人听到耳后风声,回身观望,正好看到脸色惨白的方清远,带着满脸凶恶的恨意睨视着他。“清远?”一怔之间,他只来得及避过迎面而来的箭矢,却没有躲过方振从身后砍来的一刀。那一刀正正砍在他的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回身再也毫不留情,一刀将方振砍翻在地,自己也跟着滚落地上。
方清远猛扑过去,护在父亲身上。对面那人抚着后背上血淋淋的伤势,却还对着她微笑:“清远。”
“范福麟!”方清远心潮汹涌,说不出话来。方振推开她,不顾身上的伤势,艰难的将手上的刀递给她,咬牙切齿道:“杀了他!去杀了他!”
方清远茫然接过父亲手中的刀,茫然走到范福麟身前,茫然向他俯下身去。福麟看她满唇滚着殷红的血珠,并不知那是她自己咬破了嘴唇,连忙伸出手去擦拭那些血迹:“怎么受了伤?”
冰凉的双唇,能清晰地感觉得到他手指的热度,一如那晚,他的唇在她肌肤上留下的温暖。
——等我从江南回来……——说不定我从江南回来后,便遣散军队和我爹娘一起归隐山野。到那时,这三万人我原封不动还你。
谎言,都是谎言!彻头彻尾,全是谎言!
——你信不信,若是你欺骗了我的信任,我会杀了你?
——若是真有那个时候,你只管动手,我绝不抵挡!……只怕到时候你未必动得了手!
——你看着吧,我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她在他震惊的目光里,将刀锋狠狠推进他的肩头。他的手还在她的唇上。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那么热。可是他手上的温度,还是慢慢的,慢慢的,和他的眼神一起,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从他身体里倏然拔出刀去,站起,倒退两步站定,和他冰冷的双眸对视,用尽残余的最后一点力气嘶声喝道:“范福麟,从今日起,我们俩,恩断义绝!”
此时在一边守候多时的范家军的士兵们迫不及待的冲了上来,将方清远和方振团团围起,正要拿人,范福麟忽然喝道:“让他们走!”
士兵们怏怏让到一边,看着方清远扶着方振上马。两人正要策马离去,福麟忽然高声道:“方清远,记住,这次我放过你,下次沙场上再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记住了!”方清远心疼到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木然回道:“我等着你!”头也不回,策马驰远,很快便不见踪影。
第二十六章 出走
    “还没有醒么?是不是伤势太重?”
“大夫说伤的不是要害,只是失了些血,可就是不知道他为何一直昏睡不醒。”
黑暗中有人低低说话。福麟睁开双眼。眼前渐渐清晰,围在床前的,都是自己的亲信。他悄无声息坐起来,问道:“结果如何?”
亲信们都吓了一跳,半天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镇北军来十万人,除了死伤六万,少数逃脱,其余全部虏获。”
——几乎全军覆灭!看来这一刀受的值得!
他对着帐顶不由微微冷笑。亲信们见他没有半点受伤的苦楚表情,便道:“凉国大王派来使者,昨日才到的,可是你一直昏迷,所以……”
福麟打断道:“让他进来。”
亲信们扶着福麟刚刚坐起,门外便进来一个中年雄壮汉子。这人福麟认识:“原来是凉国的必黎将军。”
必黎向福麟行礼:“大王听说你受伤,让我来探望问候。”他仔细审视福麟无精打采的神色:“看起来伤的不轻。”
福麟淡淡道:“没什么,不是什么重伤,多谢你们大王费心。”
必黎却仍不依不饶:“听说伤了你的是镇北军的方小将军。可是,她不是个女的么?”
——这蛮人怎么坦率的这么让人心烦?
福麟有些不耐烦了:“这话,也是你大王想问的么?”
必黎忽然面露和年龄不相称的腼腆:“不是,这话是我想问的。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武艺高强,身经百战且毫发无伤,怎么最后却伤在女人的手上?”
“别问我,我也不明白。”福麟无言以对,只能苦笑,沉默片刻,问道:“你大王……夺佚他……现在如何?”
“很不好!”必黎摇头:“虽然表面没什么异样,可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强撑着呢。范姑娘走的……”他声音忽然有些滞抑:“……走的太突然,就连我们都接受不,更何况是大王呢。”
“现在伤心是难免的。”福麟低叹:“再等段日子吧,比如说一年半载,夺佚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不好起来也不行啊。”必黎道:“楼兰王已经定下婚期,就在二十日后。”
福麟惊叹:“这么快?”
“是啊。大概楼兰王也听说了什么,怕大王悔婚,所以这么着急。”必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本来也担心大王会悔婚,没想到他却说,你见了范福麟,跟他说,福瑛的话我都记得,让他放心,我已失去一样,不会再失去另一样。大王邀请你到时候去凉国参加婚宴。”
“我还是不去了。”福麟心里默默叹息不已:“我去了,我和你大王心里都不好过,不如不去。”
必黎理解的点点头,又道:“大王还说,他的许诺仍然奏效,只要你愿意,他永远会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什么?
——你助我做凉国的王,而我,助你做汉人的皇帝!
福麟笑着点头:“你告诉他,他的话,我一直都记得!只是现在,我范福麟只需要朋友,而不是盟军。”
必黎默默记下,道:“大王让我带的话,我已经都传达了,让我办的事,却还有一件没有做——其实,他就是不吩咐,我也是要做的——我能不能去拜祭一下范姑娘?她当时在凉国的时候,我对她十分不善。可是她却为了救我,落入扎提手中。若不是因为我,也许她也不会死。”说到这里,高大的汉子忽然红了眼圈:“我万分愧疚!”
福麟忙道:“福瑛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如此自责。拜祭之事,我看也不必了。她并不怪你。”
必黎仍坚持,福麟却半步不肯放松,到最后干脆阴沉了脸色,说自己伤口太疼需要休息,这才把必黎赶出房去。直到门外脚步声消失了,福麟才轻轻吁出口气:“拿纸笔来。”
雪白的信笺摆在面前,却不知该写些什么。要告诉福瑛什么呢?告诉她夺佚并没有为她殉情?告诉她他也没有与凉国毁约,而且马上就要成婚?
——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些不正是如她所愿?告诉她又有什么错?难道只准她一意孤行伤别人的心,就不能让别人伤她的心?
——就连福瑛都能把人心伤的如此彻底,看来女人果然心狠!
肩上袭来一阵伤痛,却比不上心里突然涌上的剧痛半分——女人果然是心狠的!不论从前如何柔情蜜意,执意决裂时,竟然是那样冷酷无情!砍一刀也就罢了,居然还说恩断义绝!
——笑话,我范福麟铮铮男儿,岂能让你小觑?你以为你没有对我痛下杀手,我就会为你的手下留情感激涕零?!
“咔嚓”一声脆响,范福麟手中的笔杆顿时断成两截。
范家军大败镇北军后,在西北气势大振。各地起义军纷起,投奔范福麟麾下。范家军日益壮大,愈发来势汹汹,与镇北军此后几番交战,大有要歼灭镇北军之势。镇北军屡战屡败,元气大伤,无可奈何,最后只好狼狈撤出西北。范福麟由此独霸西北,建立北朝,自封为君,与中原两相对峙。
“他果然是不需要盟军啊。”夺佚抚掌微笑:“虽还没有做中原的皇帝,可还是要庆贺的。这要送什么贺礼去才好呢?”
下人有些不满:“大王后日就要动身去楼兰了,而聘礼你都还没有过目,这千头万绪的事情多着呢,何必为外人费尽心思?”
“聘礼你们准备就好了,用得着我过目么?”夺佚莫名的心情烦躁起来。这烦躁的心情一直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加强烈,直到踏上楼兰的土地,看到楼兰王得意的笑容,这种烦躁终于到了顶峰。即使是楼兰公主达敏羞涩甜美的笑容,也没有让他舒缓半分。
楼兰王注意到夺佚心情的异样,却只是不以为然笑道:“达敏,带夺佚去看看我们美丽的楼兰。”
夺佚跟着达敏走到卡卡安湖边。明净的湖面倒映着白雪皑皑的山峰。湖边已是繁花锦簇。大蓬大蓬的奇达达花开的正艳,红成一片云霞。
达敏对着身侧俊美的夺佚微笑:“你可记得,两年前的赛马会?”
——赛马会?夺佚努力搜寻着记忆——那时他刚刚从中原被接回凉国,正赶上草原三年一度的赛马会。父亲说要让他见识一下这草原的盛况,执意要他去参加。可是这赛马会并不如父亲所描述的引人入胜,刚从中原回来的他还不习惯,只觉得事事滑稽可笑,所以只呆了一日便回了凉国。
达敏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只好又道:“我们当时在赛马会上见过。”她探下身去,掐了一朵奇达达花举在手中:“现在记起来了么?”
红花艳丽异常,引得夺佚脑里灵光一闪——那是赛马会上的一个项目。一位女子鬓戴红花策马在前,众多男子在后追赶,谁能拿到那女子鬓边的红花,谁便是赢者。他当时只觉得好奇,于是也参加了。难道,那少女就是她?
“我就是那个少女!”达敏仿佛猜到他的心思,羞答答低下了头:“是你,赢了那场比赛,拿走我鬓边的红花。”
——从此便朝思暮想,一往情深!
达敏将红花簪在鬓边,眼神流转问他:“好看么?”
红花流艳,映着少女姣丽的脸庞——此情此景,竟然是那般熟悉!——夺佚脸色灰白,不禁倒退两步——那曾让他亲手戴上红花的少女,现在却在何处,长眠不醒?
“你怎么了?”达敏看他表情异样,大为担心,走上前去。
夺佚却退的比她还要快:“抱歉,我有些急事,需要离开几日。”
“那么婚礼……?”达敏在他的身后急问。
“等我回来再说。”夺佚越走越快,到最后简直就是飞奔。等到达敏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凉王夺佚在和楼兰公主的婚礼前夕忽然出走,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胫而走,立时传遍整个草原。到最后,就连范福麟也听说了。所以,当夺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并不惊奇,只是义正言辞的质问他道:“你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难道福瑛的心愿,你都忘了么?”
夺佚不答,只道:“我想,去江南一趟。”
福麟不由大惊失色:“为什么?”
“我从前答应过福瑛的,我要和她一起去江南。她现在已经回去了,我不能失约。”
“可是……”事发突然,福麟思绪一片空白,只能无力推搪:“她已经不在了,你去江南能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去看看她,在她坟前坐一坐。”夺佚的声调渐渐低沉,隐现温柔:“我们分开这么久,她一定也想我去。”
福麟沉默良久,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我父母在这里隐居。你去找他们吧。他们会告诉你会在哪里找到福瑛。”
夺佚接过纸来,道了谢,转身就走。福麟忽又叫住他:“夺佚……”迟疑良久,只道:“一路顺风!保重!”
第二十七章 南下(上)
    夺佚入展州,自汉水登舟南下。也许是并不在乎归期,也许是旧地重返心情眷恋,他一路并不匆忙赶路,顺水慢慢游历而行。等他抵达长江,已是阳春三月。渡过长江,愈往南行,春色渐浓。按福麟所给地址,夺佚在环州换船,顺枫水东行。一路上只见潺潺江水在前方流向天之尽头,极目远眺,江天一色,美不胜收。两岸山峦秀美,偶有大片绚烂桃花助兴,道不尽的雍容清丽——倘若当时和福瑛一起回了江南,此时,应是和她一起并肩欣赏这人间美景吧——夺佚扶着船舷,万分赞赏之中,忽生无限伤怀。
一路南下,夺佚在萍湖下船。此地离福麟所给地址不过百十里路程。经询问当地人,这地址处深山之中,须翻山越岭,没有便利车马。夺佚并不在意,欣然步行上山。山色宜人,夺佚一路赶路,一路欣赏,旅途倒也不乏乐趣。两日后,他终于站在最后一座山的山顶上。前方有左中右三条路可以下山——到底是哪一条?——夺佚搭目眺望山下,可惜云雾缭绕,看不出这三条山路都是去向何方。他正犯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嬉笑。
“谁?”
身后树丛中钻出一个稚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眉目却清朗的出奇。夺佚看他独自一人,青衣白袜上一尘不染,想他一定是这附近的孩子,便问道:“小兄弟,我可否向你问个路?”
孩子也不畏惧生人,跳到夺佚身边,嘻嘻笑道:“问我就算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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