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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本是无凭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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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1)

林中桓这个人相处久了,越发觉得他的深不可测,简直什么事都会做,事实上是什么也都在做。但皖宁生来有一颗柔软的心,不可能厚颜无耻地什么都袖手旁观,所以吃完饭就自发自觉地去洗碗,晚上吃得太饱,正好站着消化一下。最近她觉得自己有渐渐被养肥的趋势,看来厨艺好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忽然腰间多了一只手,她差点被吓得一激灵,不禁回头瞪他,“你怎么跟鬼似的,走路都没声音的?”
他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懒懒地,“女孩子说话别这么粗鲁。”
皖宁刚想说“我就这么粗鲁怎么着”,却忽然发现彼此之间真的太亲密了,他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上,他的头好重,压得她肩膀一阵酸痛。他就这样拥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正在做家务的妻子,而他是工作一天刚归家休憩的丈夫。可是这么旖旎的时候,一种不该出现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直觉向来是敏锐的,问:“怎么了?”
皖宁大惊,觉得这人简直修炼成精了,不过就算待会儿后果很严重,还是选择实话实话,“你压得我肩膀好酸。”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不解风情了吧,这么“郎情妾意”的时候居然说这么大煞风景的话。
他好像笑了一下,将头稍稍离开,但仍是抱着她的腰,像是不愿意撒手似的。
皖宁只觉得心里乱乱的,碗筷在手里滑不溜丢的,几乎要摔了去。洗完了碗筷,擦干净了手,她顿了一下,才说:“你放手好不好?我肚子上好多赘肉,这一段时间被你养肥了这么多,我得去减减肥。”
他的手紧了紧,然后终于一下子松开了,若无其事地说:“现在刚刚好,不胖不瘦,标准身材。”
她假装很开心的样子,笑意吟吟地说:“多谢林总夸奖,本人表示很高兴,非常高兴!”多奇怪,他已经离她这么近,近的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她做过的许多梦还要醉人。可为
什么她还在犹疑,还会害怕?仿佛一旦沉溺下去,便会永世不得安宁。
心里有事睡不着,便起来上网。没想到这么晚了黄莺莺也在线,主动跟她打招呼,“三
更半夜的在干啥?”
“睡不着。”
黄莺莺发来一个可乐的表情,“难道在想我?”
皖宁笑出来,“对。好久不见,非常想念。”确实,两人自从高考后一直各奔东西,这么
多年都没有再见过。
“嘿嘿。我知道你要想肯定也是在想男人,尤其是这三更半夜寂寞一人的时候。”
皖宁无语,心想改天一定要介绍表姐给黄莺莺认识,看这两人说话简直师出同门。但这
个时候对方无疑是唯一可倾诉的对象,便将心事和盘托出。“你说跟一个你垂涎已久的男人
独处一室,有无限可能演绎鸳鸯蝴蝶梦,为何还会心塞塞呢?”
那一头的黄莺莺兴奋了,“莫非……你跟某个男人同居了?!”
“嗯。不过你别误会,只是住一起,啥也没发生。”
“这样?奇了怪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居然还能小葱拌豆腐?!你要是没欲~望,
放开那男人,让姐来!”
皖宁差点一口水呛死,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越跟我亲密的时候,我反而越害怕。你说
到底为什么?”
“你确定你喜欢他吗?”
“非常确定。哪怕粉身碎骨,也想与之同行。”
“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很快乐。虽然有时候会莫名的心慌。”
“我知道了。你只是在害怕人心里的欲望。其实人心是个无底洞,填不满也掏不空。可
能你对他渴望到了极点,但有一句话叫做十分红处便成灰,你害怕开始的时候有多甜蜜,结束的时候便有多惨烈。你不怕为之粉身碎骨,你只是害怕未知的结果。你害怕事情会变得无法收拾,你害怕那种无法预料却已经感觉到不安的情绪。你害怕的是自己,是命运。”
若是平时,黄莺莺说出这样一番话,皖宁一定觉得好笑,但现在她却笑不出来,因为黄莺莺所说的每一句都那么直切要害,抵达心灵。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非常适合出游。皖宁找出自己最喜欢的小花伞,执意不
坐林中桓的车,说要呼吸下外面的清新空气,成天呆在空调里的世界里快要发霉了。其实她
心里明白都是受黄莺莺那番话的影响,即使她内心再强大再坚决,到底还是肉长的,不可能
不动如山。
林中桓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坐也好,希望你在漫天灰尘里呆的愉快,千万别得肺结核才好。”
皖宁怒,这是赤~裸裸地威胁啊,他不就是想表达城市空气污染严重么,干嘛还要顺带咒她啊?
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却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总之,和他在一起,脑子越来越迷糊。
这次没有矫情地让林中桓半路放下她,却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皖宁并没见过其本尊,但那个人一见林中桓,立马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林总,早上好啊。”
林中桓也有点意外,唇角泛起微微的笑意,“还以为你乐不思蜀,要再晚一点才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虽然老来得子很兴奋,但毕竟工作还是要摆在第一位嘛。只是我家那口子月子坐的不好,也没时间带孩子,所以才没有及时回归部队。”
皖宁看着那人的衣着打扮,还有跟林中桓的对答,终于了然,原来这就是“弥勒佛”余泽明。来到销售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庐山真面目,果然跟想象中相去不远。只是原来他的事都是林中桓全权在管,这一回来她岂不是又得花一段时间来适应“新上司”?
余泽明也正把眼光递过来,先略带几分诧异和探究地打量了她几眼,然后一脸都是“你们是一起来的啊”的八卦表情,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林总,这位是……”
林中桓随意地指了指皖宁,简洁地向余泽明介绍:“这是新任销售孟皖宁,在你走后来的。”然后侧过头,又跟皖宁介绍:“这是余泽明余总,也就是你们的老大。他在这一行的经验多,以后要多多向他学习。年轻人要谦虚,切焦切燥。”
皖宁撇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官方说辞啊,说话都是这么一套一套的。看不出来,平时他总是一副懒洋洋和疏离的样子,原来在下属面前说话还挺一本正经的。
余泽明哈哈一笑,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林总您就是客气。我这一介老朽,哪里比得上年轻人前途无量啊。”忽然想起什么,说:“孟皖宁?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皖宁笑笑,说:“原来我也在君临,不过是在人力资源部。而余总您平时忙于工作,日理万机的,不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也很正常。”
余泽明摇摇头,脸上露出点困惑来,“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你,却有点想不起来了。”
皖宁讶然,正待追问,林中桓却打断她的话,“两位是打算在这儿酒逢知己千杯少吗?再聊下去,恐怕你们都会损失很多存款。”
皖宁跟余泽明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开启了三人行的短暂旅途。
因为余泽明的回归,早会的时间延长了很多。在一大堆恭喜和欢迎归来的祥和气氛里,无形中就减轻了许多这一段时间的阴霾。
余泽明显然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和众人寒暄了一阵,也就切入正题。他说:“这一段时间我不在公司,但不代表我对公司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稍显安慰的是我们总部这边情况还好,我们要继续执行林总的指导,不要犯冒进的错误。业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维护公司的声望和利益。我们不比小公司,没必要把自己的位置调的那么低。诸位可知道君临的含义,就是君临天下的意思。我们不用靠一点面包屑存活,我们要做的是既能将我们的利益最大化,又能让客户对我们满意信任。”
底下迅速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林中桓的表情一直很淡然,而傅柔然则有点心不在焉,只是象征性地鼓了下掌,然后就低头看着桌面,完全不是以往蓬勃自信的状态。
余泽明接下来又开始回顾了上个月的业绩情况,“上个月以来我们的市场做的非常好,虽然其间用了很大的代价才击败了我们的很多对手,但我们的眼光要放在可持续发展上。就目前所签订的合同里,有不少是业内的翘楚。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下傅柔然傅总和杨御风同仁。傅总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找出了‘盈科’这个客户,这是刚刚成立的一家新公司,总公司在海外。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内部情况。但傅总花了很多心思挖掘到了信息,运用平时攒下的人脉一举将之拿下。大家要向傅总学习厚积薄发和一念执着的精神,这点对于我们自身业务的拓展有极大的好处。”
底下又是一片掌声,但傅柔然依旧心不在焉,站起身不过寥寥几句,“谢谢大家。我们一起努力,相信自己就是力量。”
众人也都感觉到了傅柔然的状态不太对,有人担心地问:“傅总,您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回去休息下?”
傅柔然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谢谢你,我没事。”

☆、第二十四章 (2)

皖宁不由自主地朝傅柔然看过去,那张总是意气风发的脸如今竟也流露出几分落寞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一天的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回想起来傅柔然是很在乎林中桓的,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在刹那仿佛柔软的如同需要呵护的花~蕊,堪称楚楚可怜。她在想,爱的天平,总有一方是处于劣势的,而处于优势的那一方,偶尔会不会也想到给予对方一点怜惜呢?
余泽明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说,“另外我也要表扬下杨御风同仁。小杨进公司的时间并不长,但进步却是最快的。既聪明又肯下功夫,人不急不躁,这样的人才我们很珍惜。入公司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林总夸过人,也就是小杨。上个月她连续签了几个单,虽然金额并不大,但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了很久,最后还是败给了我们。小杨,你把这次的经验跟大家分享一下。”
杨御风优雅起身,笑得志得意满,“谢谢余总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这几个案子我就挑‘东盟’来讲吧。这里面我跟一个工程师聊得不错,他是总工的得力助手,所以对内部情况非常了解。跟他吃过几次饭,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特意问他能不能吃辣的,他说不是很能吃,然后我点菜的时候就很顾及他的口味,点的菜虽然清淡却又不显得乏味。之后无意中又听说他太太生了个女儿,我立马就买了*衣服之类的东西,私下给他送过去。几次下来,他觉得我这个人不错,所以也肯对我透露点信息。我花了点心思从他那里套出了预算的大概,又感觉他有点想拿回扣的意思,于是我就赌了一把,没想到还真押对宝了。希望大家都好好去发展下自己的线人,关键时刻非常有用,每个环节都很重要。”
余泽明带头鼓掌,“不愧是林总调教出来的人。”
一句话说完,底下众人神色各异。就连皖宁也觉得其中意味很浓,不仅仅是夸奖这么简单。也许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吧?她不禁有点替杨御风担忧。
接下来就是各个销售的月度总结,虽然之前跟傅柔然和林中桓有详细汇报过,但余泽明作为一个以尽忠职守著称的销售老总,还是秉持事必躬亲的态度,一一去了解。
皖宁坐在那里备受煎熬,跟他们比,她的人生真的太苍白了,而业绩就更无从谈起了。看着每个人侃侃而谈,她就有一种想把自己隐匿起来的冲动,只觉得自己像困在牢笼里,不得安生。
余泽明还算厚道,没有叫她做那么有深度的发言,只是让她简单说一下来销售部的所见所感。皖宁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写英文作文的年代,那时候她语法学的不好,又不肯用词汇量去弥补,所以字里行间都是硬凑出来的感觉,一点诚意都没看出来。
“一眨眼,我来销售部也将近一个月了。在这里,我感觉每个人都很好,非常好,真的,每个人都为人热心,做事认真,业绩出众。我要好好向他们学习,更要坚决贯彻领导们的思想道路。”
皖宁都有点想阻止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冲动,眼神都没敢有焦点,像费玉清唱歌那样快要仰望到天花板,然后又低头盯着地面,两手来回的交错揉搓,神色就像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政治犯在默默接受批斗。
好不容易说完,正想舒一口气,就看见林中桓用拳掩唇,眼睛微睐,似乎强忍笑意。皖宁觉得难堪,皱着眉看他,他却迅速摆出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真叫她郁闷不已。
余泽明倒是一脸笑意,平易近人地说:“我知道你刚来没多久,经验还要慢慢累积。但好在已经出了一点成绩,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希望你继续努力。在座的各位都是你的前辈,你可要谦逊勤奋一点,无论是人情世故还是业务方面,他们都是绝好的知识库。”
皖宁鞠躬表示受教,“多谢余总的指导。”
回到座位上,不禁有感而发,给黄莺莺发了条消息,“看来我真不适合做这行,除了各种身心俱疲不说,还要主动去跟客户暗示给回扣。真是光明正大的行贿,光风霁月的人也都能这样一个个被拉进道德的深渊。”
这世上大约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纯粹的,尤其是在职场和业务上。
黄莺莺回得很快,还顺带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我只能说贵圈真乱!这里的水是很深的,你一定要做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
“但我感觉我已经被染黑了。”顺便附了个大哭的表情。
黄莺莺继续回了个掩嘴偷笑的表情,“那你就慢慢黑下去吧,等你变得腹黑了,就是赚大钱的时候了,到时候别忘了分我一点哦。”
皖宁无语,直接发了个“你去死”。
久坐办公室全身都酥软无力,而且这一段时间伙食太好,皖宁渐渐害怕自己有发福的嫌疑。于是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尽兴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才端着茶杯去倒水。君临向来大小会议不断,惹得皖宁大为疲软,更烦的是从来只知道会议什么时候开始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连喝口水也不能。
正要跨进茶水间的门,就已经听到里面的动静。
虽然她孟皖宁有时候也很八卦,但自从来了销售部,除了跟杨御风稍微熟点,其他人都没打过什么交道,所以根本无意于窃听同事的私语话。但当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止住了脚步。
“今天杨御风真是得意得很哪,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就仗着自己生得比别人美,又会勾搭人嘛,就以为全世界都是她的,也不想想自己到底什么货色!”
“甭管她。不过说句实话,人家还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还有那些有的没的,我们拿什么跟别人比?!不过,你说傅柔然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啊,简直像蔫了的青菜叶子。”
“谁知道!兴许是对杨御风羡慕嫉妒恨吧,到底比不上人家年轻貌美。不过现在除了杨御风,还有个人也够她头痛的了。”
“谁啊?”
“新来的那个呗,叫孟皖宁是吧?你看她是空降到咱们部门的,虽说谈不上什么升迁,但一来林总就待她与众不同,还把西华那样的大案子都交给她了。我就整不明白了,不就是在周年庆上说了一番傻逼的话嘛,为什么林总就那么待见她。”
“西华?我记得这是我们公司的老客户啊。”
“没错儿!就是这样才可疑嘛,明摆着是送钱给她啊。你没看到今天他们俩最后那个眼神交流么,可真是肆无忌惮,这光天化日的就这样,私下怎么样我也不敢说了。”
“不过说句实话,林总要是潜规则我,我也乐意。”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嗤嗤笑声。
“哎,这靠关系的就是面子大。你看余泽明余总虽然向来好说话,但今天这番话却说的格外真切诚挚,看来以后这孟皖宁的日子越发好过了。”
“我看难说。一朝红颜老,说不定过个几天林总就审美疲劳把丫给踹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轮到咱们上上位。”
“哈哈。这么说只要是女的,人人皆有可能啊!”
……
皖宁默默转身往回走,尽量不让带了点跟的鞋子发出明显的响声。难怪都说茶水间和洗手间是八卦集中地,连这么劲爆的东西都敢在公用场合议论,这俩姑娘也真是活腻味了。只是皖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种场合的八卦对象。
下班前,林中桓发来一条信息,“今天晚上我有点事,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
皖宁愣了一下,他从来都不会跟她交代行踪的,就算下班后没事,他们也是经常各自出行,而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反常态发来这样一条信息。不过愣了几秒钟,她就回过去,“好。如果是应酬,你少喝点酒。要不喝酒之前多吃菜。”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再回过来。
她不禁苦笑了一下,看来他真的很忙。
心里头说不出的烦闷,忽然决定就这样走回家,反正她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下班时分的街头熙熙攘攘,耳边不时响起鸣喇叭的声音,车流滚滚,却总是凝滞不前。她脑子里也像这样乱哄哄的,走着走着,忽然有尖锐的声响近在耳畔,然后她发现身子被人大力拽到一边。
她这才如梦初醒,抬头一看,正有一辆车堪堪擦过她脚边呼啸而过,而站在她旁边的居然是冷轻寒。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胳膊,而他的眼睛复杂难言,似有几分迷惘,也有几分哀伤。
她忽然有点恍惚,仿佛跌进了一个梦境,而脚下的土地竟像是虚无飘渺的浮云,让她站立不稳。过了很久,她终于回归到现实,,“今天真是多谢你救我一命。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的眸子黑不见底,静静地看着她,有太多久远的深沉,沉甸甸的像是能把人压垮。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可到了半途又改了主意,很认真地打量着她,却答非所问:“就算心情不好,你出门也应该注意安全。”

☆、第二十五章 (1)

她觉得局促,眼睛一直不自在的朝别处看。这不自主的举动却让她陡然一惊,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原来的住处。她忽然记起那一日,就在原来那个家的凉亭里,他被一个女人纠缠住,慌乱间看见她,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回想起来,他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分明是欣喜,然后才是困窘和不安。
记忆不过是蛰伏的野兽,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而心底隐秘的悸动却依旧隐藏的很好。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什么,一直保持缄默,而他不知道她梦里经常会听到他远远地呼唤她的声音,“孟皖宁,孟皖宁……”
那声音如此眷恋,如此熟悉,她终于在某一天的梦里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目,然后大汗淋漓地醒过来。那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竟叫她感到恐惧到了极点。
还有那一日,她被满桌的男人灌醉到神思恍惚,她也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境。梦里面他紧紧地抱着她,手指迟疑地抚在她脸上,他身上是淡淡的薄荷味,笼罩在四周,静谧而清凉。
那么多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加班加点,回家的路上有很多次都感觉到有人在悄悄跟着自己。她几乎吓得心跳停止,可无意间却看到一辆车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偶尔会鸣一下喇叭,刺破黑夜的岑寂,也驱散了她的不安。
她原本以为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一日见聂生源之前和他“无意”间碰到,记忆才慢慢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面和*。原来她早就认识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而他的人和心从来也没有改变。
他待她这样好,可却从来不让她知晓。他冷漠索然的面具下,掩盖着多年的尘埃旧事。可终有一日他们在这里重逢,而她竟然不敢去直面背后的真心,如今的她只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还能冷静自持地说:“我回家还有点事,改天再好好谢谢你。”
他怔了一下,仿佛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眼睛不禁黯然下来,却是稍纵即逝。“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么我无话可说。”
她最后一次深深滴看他,还能笑的那样纯粹而明净,一如当年,“再见。”
再见,只愿再也不见。这样她再也不用说抱歉,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曾经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最贴心的知己,但她带给他的又是什么,是梦靥,是灾难。遇见她,是他不幸的开始,所以应该也由她来终结。
他不知道他还是当年那个清朗温和的少年,而她却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孟皖宁。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切都应该被遗忘,被舍弃。
这一晚林中桓果然回的很晚,皖宁一直在客厅的沙发里蜷缩着,像是一只猫,动也不想动。半夜时分,只有电视机的光影变幻在她脸上跳跃。然后门开的那一刻,她马上就睁开了眼睛,就像是被一瓢冷水浇下来那样清醒到了极点。
他看见她,仿佛有些诧异,“怎么还不睡?”
她走到他身边,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不知名的香气,没头没脑地熏得人发晕,她的目光盈盈如水,“我等你。”
他伸手摸了她的脸,“我跟你说了,今晚有事,干吗还要等我呢?”
她按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真凉,就像是冬天刺骨的湖水,而她的脸却绯红滚烫,这种极致的反差叫她沉溺而迷惘。“我只是害怕……”
他的眼睛动了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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