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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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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我们曾经那么幸福走过的,都是云烟吗?”
“津,是我们已经走到无路可走了。对不起。”
。。。
“成,我们回去跟他们说,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人会接受。”
。。。
“我们不要那么快就停下来好不好,陪我走到走不动了再离开好不好?”
“好。”
。。。
。。。
世间如此冷漠,我们却偏要在里面找寻温暖。
风远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也渐渐无迹可寻。我们依然等待下一个轮回,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见对的彼此的我们。
天气闷热,海边风却很大,在沙滩上行走的人,习惯用手臂把自己抱起来,有些人肓目的走,什么也不做,有些人在相互追逐,笑容模糊,甚至有些人把自己大部份的身体埋进沙粒里,这些人群,他们彼此陌生,彼此有不同的过往。
正午时分,这些人群拥有了他们相同的一段记忆。
无论走着的人,跑着的人,亦或是躺着的人,他们都看到一部价值不菲的跑车,以流星坠落的速度,冲进翻腾的大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海面上的波纹被冲散得支离破碎。
他们瞬间被这样的影像吓住,海滩是沉寂一片,直到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呀呀的话语响起来,“妈妈,车车掉进水里了。”
终于有人声骚动,有人翻出电话。
与海相接的天际,依然有飞鸟拍打着翅膀,低低的掠过,天际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像是把海与天连接的地方,撞开一个缺口,簌簌的滴着血液。
47。前世
朴原坐在沙发里,空气里有清凉的吹进来的风,渗插着浓重的医院特有的气味,如同死亡。
这个老年男人的头微微的侧在沙发边上的抱枕里,闭着眼睛,他缠绕着双肩抱紧自己的身体,如同幼儿。
蓝林抱着一张羊毛毯子,走过去盖在他身上,他张开眼睛,麻木的看着蓝林,蓝林在瞬间看见他的灵魂,由始至终的孤独。
“先回家吧。”
他仰起脸,略带天真的笑笑,没有说话。
窗处是明亮光洁的阳光,树叶尖稍上滴着露珠,以转告世人,昨夜曾经不平常的那一场大雾,人们在雾气里,相对看不到对面的彼此。
一整夜的黑暗终于过去。
朴原隔着玻璃窗,透过那里看见里面仿佛熟睡的人,他闭着眼睛的姿势安静而恬淡,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睛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仿佛与世无争,靠近,还能感觉到他呼吸里淡淡的柠檬的清香。
记忆中的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一个高大清瘦,有一头柔软头发,愉悦时如婴孩般笑容无邪,难过时候会落下泪来的男人。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下坠,朴原聆听它,仿佛能听到生命的声音。
“我错了吗?”朴原在沉默良久后问蓝林,“好像所有人都要逃离我,津,津的母亲,文蓝,还有他,甚至不屑见我。”
蓝林知道朴原所指的他是谁,那个男人靠在围墙里,手插在裤袋里把肩耸起来,眼神若有若无,沉浸在那片阴影里,唯有他的冷漠,能与蓝林对抗。
“希望他来见你吗?”
“他不会来,如果他不愿意出现。”
蓝林低下头,不经意在身前展开她的手心,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她身后,在前面拉下长长的影子。她的脸上似笑非知,意义不明。
朴原站起来,拿起他的外套,他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转过头,注视着蓝林,他混黄无神的瞳孔里,满是鲜红的血丝。他问,“津,还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是吧?”
蓝林看着那个老年男人,无心的侧着头的样子,表情像个赤裸而天真的孩童,她轻声说,“是的,他还在你身边,还活着,不算太坏。”然后她在身后跟上去。
确实不算太坏,蓝林想起半个小时候以前独自被叫进那个房间,那个医生以冷漠单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他说,“你是伤者的家人吧?”
蓝林平静的看着他,她说,“我是他的妻子。”
“签于伤者的父亲已经年迈,所以有些症状,只对你说明,伤者脑部曾大量缺氧,脑细胞受损,短期内不会苏醒,既使苏醒后也会因此意识,记忆,或者对环镜的正常整合攻能遭到破坏,因而对以后的生活也会造成不小的困拢,通常这个被称为全盘性失忆,希望你们家属做好准备心理。”
很多年以后,那个医师仍记得,那天站在他前面的女人,笑容寂静而甜美,仿佛无底的深渊,她说,“如此甚好,自己无法寻求的安慰,宿命帮他做好决择了。”
朴津那个男人,终于不用背负着自己的历吏和过往,他不会再记得一些逝去的人和事,他可以重新开始了。
申贺成,在他的生命里,是属于前世的记忆。
死去的人,消失了。
蓝林在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收到凌宇的那条短信。
看见那条短信的时候,蓝林从来不知道她的内心还有那么盛大的欲望。
凌宇在短信里说,“林,我想见你。”
她已经有预见凌宇要说的是什么,她的心情紧张而难过。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男孩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逃离,他们躲在人潮涌动的天桥下面,她看着他眯着眼睛弯弯的笑着,她像遇见最久违的亲人般,毫不戒备的说出她最底层的渴望,她说,我想长大后能变成一只蝴蝶。她看见他的笑容温暖如春。
没有人告诉他们,只有经过撕裂般疼痛的蜕变,变成蝶后,她的生命将接近尽头。
朴原在身侧,看着她的表情变幻,他说,“蓝林,你唯一和文蓝不同的地方,是你的冷漠无边,如果你现在要离开津,我亦拦不住你,我会放你自由。”
蓝林对着他笑,脸上有剧烈跳动的阳光,她说,“我去见他,但不是离开,我的自由亦不在你这里,你无权操纵。”
暮色弥漫的公路上,车辆像喧哗的嘲水一样涌动。
凌宇坐在医院门口的公车站台边上,沉默的看着身边的过往车辆,远处是隐约可见此起彼伏的火车轨道,伸展着没有尽头。
天空很蓝。
那天凌宇穿了一件很多破洞的褪了色的旧牛仔裤,一件鲜红色的棉布T恤,胸前的图案模糊。他看见蓝林的时候,淡淡的笑。露出很白的牙齿,把鼻翼微微的皱起来,却更显出眼睛弯弯的弧度。这样的笑容寂静恬淡,却是蓝林不久后回忆起这个男人唯一的线索。
凌宇走过来,站在蓝林前面神情恬淡,他的语气温和,他说,“林,我们再去一次上次那个游乐场玩好不好?”
“好。”蓝林短暂的微笑。
那天他们回到凌宇第一次收工资就去过的那个游乐场。
48。经过
游乐场里已经新添了很多新的游戏机械。
或者是刚刚施工完毕,又或者是那天的人们太忙碌,反正那天的游乐场里的人不是很多,他们不用排很长的队伍就可以在各项游戏项目里尽情。
坐上游乐场最标志性的云宵飞车,凌宇和她,并排着坐在最前排,机器开始在轨道上升的时候,凌宇摸索到她的手,握在手里,蓝林没有推开,与他同时相视而笑,升到高处却忽然下坠,速度开始提升,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两个人脸上都是淡淡的表情。
海盗船的时候,她把脸贴在凌宇的胸口,不敢张望,害怕眼见晃动的景像更带来晕眩感。
他们在中途休息的时候,游客打扮的西方男人走过来,要凌宇帮忙拍照,凌宇笑着答应了,照完凌宇把相机还给男人,他走回到她身边坐下,笑容恬淡。
闪光灯一闪而过,本来已经转身要走的西方男人对着他们按下了快门,看到他们查觉,直径走过来,笑容纯真,他解释说,只是看见刚刚的画面很和谐,很有恋爱欲,所以忍不住就拍下了,并无恶意,他似乎对自己能想到“恋爱欲”这个词很满意,然后他又重复了一次,他说,“对,很有恋爱欲。”
凌宇和她相视一笑,对男人的唐突行为释然。
西方男人追问他们的电话号码,说相片洗出来以后会联络他们,蓝林谢绝了,西方男人却一再请求,凌宇于是接过笔,在男人手心里写下蓝林的电话。男人再三感谢后离去。
这段小插曲,就像昨夜的那场雾气,黑夜过后,无迹可寻。有很多事,我们慢慢的,慢慢的,就忘记了,如同失忆。
直至物是人非以后,蓝林接到那个陌生的电话,那个西方男人约她见面,把一张相片递给她,相片上的凌宇,笑容恬淡,从那个视角观望,画面上的凌宇,仿佛低下头亲吻她的眼睛,在他们身后盛开了一整个画面的阳光,仿佛通向天堂的道路。
这个城市的夏天,一如既往的阳光明媚,傍晚的空气中,依然盛载烈日留下的闷热,城市里的各个地方,人影舞动,人声鼎沸,路边的树木,大片大片的在路面上投下深长斑驳的阴影,偶尔走过推着三轮车斜戴着斗笠的城市拾荒者,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发出“当,当,当”悠扬的声响。
蓝林和凌宇徒步走在公路上,过马路的时候,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他的手指是温暖的,就像那年她被他拖着手去路边小滩上吃一碗青菜素面,她笑着,脸上有阳光的痕迹。
凌宇在身侧,始终笑容恬淡。
他们在快要回到朴宅的时候,拐进路边小公园,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来,凌宇依然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微凉而干燥。
“林,要吃冰淇淋吗?”
蓝林笑,略带天真,“要。”
凌宇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里有怜惜,他伸手过来抚摸她肩上的头发,“你在这里等我,如果离开,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
凌宇笑,然后走开。
周围是陌生的人群,污浊和喧嚣,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动到岸上,瞬间破碎。
蓝林是有瞬间想就这样离去的,可是凌宇那个男人,如数洞悉了她的意图,他的笑容,切断了她的后路,她不会和凌宇那个男人说不好。
十分钟之后,凌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看见他手上握着两个巧克力冰淇淋,他远远的向她微笑,眼睛里是她熟悉淡定的温和,如同开在这个城市上空的木棉花。
他走过来,把一个冰淇淋放在她手里,他说,“林,你好像学会了告别的仪式。”
她轻轻地笑,声音细碎,她说,“我一直都会啊,无需去学。”
他带着探究深入的凝视她,他说,“可是你一直都在不告而别。”
她垂下脸,眯着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没有任何意义。她把冰淇淋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了半圈。
凌宇俯身过来的时候,发旧得已经暗红的棉而T恤散发出淡淡湿润的洗衣粉的气息,他轻轻的叫她,“林。”
她瞬间有些迷乱,仰起脸,对他微笑,“宇,不要再说要留在我身边的话,不要再有想接近我的念头,不要再呆在我身边,还不够吗?”
凌宇犹豫了一下,他微皱起眉头,“林,”
“宇,”蓝林叫住他,耸起肩膀,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残酷不知疼痛的笑容,“我是所有人的灾难,我总是让美好的事物消逝,我甚至能把一场婚礼演变成一场葬礼,宇,别再试图想靠近我,你不是我的对手。”
凌宇的神情很平静,他看着她,有点出神,“林,别总像罪人一样生活,你还没那么大的能力操纵灾难,它们不是你的附属品。事情只不过是刚好这样发生了而已。”
蓝林不再说话,空气持续的闷热,手上的冰淇淋开始融化,那些黑白相间粘绸的巧克力奶油沿着手指滴滴嗒嗒的往下掉,凌宇亦不再言语,看着她的手指发呆。
她站起身,她说,“好了,我要回去了。”
凌宇跟着站起来,他嗫嚅着,眯起眼睛笑,他的笑容带着忧伤转瞬即逝。他靠过来拥抱她,他说,“林,我从来没有正式要你想清楚我的问题,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这个字眼我以为我不说,你也会懂,可是我不说,你永远不会正面回答我,林,我爱你,你呢?”
傍晚的天空,绯红得像凝固的血液,散发着湿润的腥味,蓝林微笑,感觉心脏的部位酸楚的疼痛,隐含着恐慌不安,她把脸深切的埋进他的脖子里,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宇,连你也逼我。”
“明天我来听你的答案,我累了,林。”
“我明天没空,宇。”
凌宇放开她,他的眼神焦虑而疼惜,他说,“去参加那个葬礼吗,那是意外,不关你的事,林。”
蓝林仰着脸,她看见他的眼神像风一样掠过她的心脏,她细碎的笑起来,她说,“意外也好,我造成的也好,都无力补救,我去参加,都不能改变什么,只是替一个朋友去,如果他自己能去,他一定会很想去,奠基他前生的过往。”
“好,林,明天的葬礼,我陪你去,结束后,你给我一个答案。”他俯瞰下来,亲吻在她的侧脸上,算是吻别,他说,“晚了,进去吧,我们在这里告别,明天我来接你。”
凌宇的脸上散发着温情的味道,他眯起眼睛,转身,背对着她走开。
蓝林一起目送着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把手上的近乎消逝的巧克力冰淇淋,抬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切又复寂静。
她甩甩手心里的粘绸液体,然后转身。
傍晚的空气里,也沾上了粘绸的湿气,文政站在阴影里,他穿着白色棉布衬衣,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斜着身体,靠在朴宅庭院的围墙壁上。这样的影像,仿佛在某个空间里,上演过无数遍,因为熟悉,蓝林对它有惶恐。
大朵大朵厚重的云朵,在暗红色的天际扩散成明亮的创伤,空气里混浊闷热的气体扑打在脸上,无法呼吸。
蓝林走过去,步履凌乱,好像在穿越一段未知的隧道,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见他脸色苍白的看着她,他的眼睛依然暗黑得如同被焚烧过的城堡,华丽而荒凉。他的嘴角上扬,若有若无的嚅动了一下,又复沉寂。
蓝林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阴影,又忽然平静下来,亦或者比平静接近麻木。
她不经意浅浅的笑,没入庭院。
某一刻,他们拥抱,以为可以抵消彼此的冰冷,殊不知,世界反而因此荒芜,再次的遇见,纵使依然深爱,亦只能擦身离去,边走边遗忘,终会有尽头可依傍。
49。濒临
生活依然继续,幸福是影像的东西,如同一场海市蜃楼,曾经那么宏观的凄美,瞬间就可以消失不见,生命不过如此,野草般卑微。
林岩皓仿佛看见在风中把一支点燃的烟支放在唇间的申贺成,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侧脸骄傲自负得像个王子,他的声音轻轻的飘浮在耳际,仿似未曾消逝。
如今他的笑容,定格在相框里,相片里明亮陈旧的阳光,只待追忆,三柱清香,袅袅环绕,人山人海里,满是纯白色的玫瑰。
林岩皓透过柔和的灯光,注视着相框里的笑容,一切恍若隔世。事发之后,林岩皓就未曾掉过一滴眼泪,而现在,冷眼观望满堂的白色,他终于流下眼泪。白色,是他哥哥生前喜爱的颜色,完美得没有瑕疵。
不久以前,他的哥哥曾答应他,婚礼结束后,去看他们的母亲,世间依然喧嚣,他和笑容却不复有温度,与他们母亲渐渐冰冷的身躯一样,花朵般枯萎。
灵堂设在临海的半山,鲜红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苍翠的群山,碧蓝的海面,远处有黑色的飞鸟掠过,通往下山的道路弯弯曲曲,望不到尽头。
申正韩呆坐在灵堂下,他的脸色灰暗,神情清冷而空洞,身上发出微微腐朽的气息,仿佛一夜间苍老,他曾是个有巨大欲望和野心的男人,他操纵各种权势,以为也可以操纵结局,申贺成,他生命中珍爱的人,却成了他唯一的死穴。那场灾难,侵蚀了他的灵魂。
断断续续上去赠送花环的人影,在申正韩的眼睛,如同虚拟。
林岩皓走过去,站在他对面,他侧着脸看他一眼,依然眼神散幻,林岩皓有一刹那觉得,这个晚年的男人惨烈的剧痛,爆发在即。
然后林岩皓又在人群中看见了海豚,她的神情寂静而洁白,墨色的太阳眼镜,把她的眼睛沉浸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面,仿佛与悲喜无关。
林岩皓总是想起初遇时候的海豚,笑容愉悦洁白,明眸皓齿,黑色长发飘动,和她近乎天真的倔强与任性。
海豚似乎未曾注意到林岩皓的存在,竖起衣领,把下巴收敛在胸前,走过去,献上花圈,经过他身前的时候,不做一丝停留,形同陌路,林岩皓亦探不到她眼镜后面飘动的眼眸,她进行了一些仪式以后,匆匆消失。
林岩皓望着她远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心里有彻底的冷漠,他忽然发现,曾经追逐并坚信的东西,瞬间破灭。这场从婚礼演变成的葬礼,更像是一座冰壁,挡在了他与她之间,依人在前,却只能观望。
有些人有些事,在我们的生命里,原来只是稍做停留,并非永恒。
那些我们爱过的人亦或者爱过我们的人,他们离去,是贪念对我们的惩罚。幸福,是始终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躯体,不断的复活,却遥不可及。
蓝林一直都以那样突兀而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出现,一张漠世避俗的脸,像丧失了过往和信仰的女子,她从门口走进来,慢慢的经过所有人身侧,越到灵堂下面,她把她带来的花圈放过去。
她于申正韩,更甚于沼泽中腐烂的秃鹰的尸体,危险的气味。
谁也没有看清楚申正韩是怎么扑过去的。
他抓着蓝林的头发,把她推到灵堂沿上,他沙哑着嗓子说,“我不理会你从哪里冒出来,有什么目地,你再出现,就要为此负出代价。”
蓝林的头发被揪得整个脸仰起来,她看见这个老年男人眼晴里沉闷的黑浪,一席一席的翻涌而至,他的呼吸急促而激烈,像是要把胸口挣爆。
很多人围上来,林岩皓第一个把申正韩强硬的拉开,他朝已经滩坐在地上的蓝林说,“快走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蓝林从地上站起来,她的手心在混乱里磨擦在地上,手心里磨掉一层细细的皮肤,鲜红稚嫩的样子,好像轻轻触碰,就会流出通红的汁液。她走到申正韩前面,深深的呼吸,清冷的空气里,仿佛满是四处飞散的黑色飞鸟,振翅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她在申正韩前面轻轻弯下身去,她说,“对不起。”
然后她转身离开,身后是浊杂的声浪起伏,然后她听见那个老年男人终于发出低沉哑沙的野兽般的哭嚎,那场事故,于他,是一场太过巨大沉重灾难,他不知道要如何去承担它们。
她隐约听见他在身后对她的诅咒,“你会为此负出代价的。”
她扬起嘴角,轻轻的笑,犹如一只濒临末日的猫。
50。离
直至蓝林的身影消失于众人的视线,林岩皓才放开申正韩,他跌坐在地上,经过彻底的悲亢,他的眼睛阴暗沉寂,神情狂热,他看一眼灵堂上相框里的申贺成,面无表情的爬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出门外。
林岩皓跟在他身后,申正韩走到他自己的车前,停下来,用阴郁异样的眼神看着林岩皓,他说,“皓,你恨我吗?”
林岩皓注视着他,眼神里是无限的黯然,“我能恨你吗?我该恨你吗?你抢走我妈妈,给了我一个哥哥后,再把他也抢走,我要恨你吗?”
“皓,我待你不好,是因为我不知道要如何待你,你身上有你母样的影子,可是你的血管里流有那个男人的血液。”
“恐惧吗,因为我爸爸的意外,你参与了吗?看见我,你觉得害怕了吗?”
申正韩的眼神惘然,寂静的望着弯弯曲曲的下山的道路,仿佛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故事,里面的种种因与果,像被宿命包围,太多纠缠已因时间飞速而世事变迁,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求证,连申正韩自己,都快要淡忘了,他依然遵从他的方式,过程又如何,他把他想要的结果握在手里了,他漫长一生的计划里,唯有他视为珍爱的申贺成,不是他预计的结果,唯一这一次的灾难,足于将他撕毁。他注视着他眼前的这个孩子,脸上有一种他从未发觉的坚硬清冷的气味,他,在用他的方式,默默的与他对峙,“孩子,我可以给你什么?”
林岩皓微微的笑,笑容里满是疼痛和无助,“你总是以这种手段,你能给我什么,如果我要哥哥,要妈妈,你能给吗,你给得起吗?”
申正韩的脸上有沧桑的平和,他静静的凝视着林岩皓,他的声音在林间显得空洞而低沉,“我一直坚信我的方式,皓,你鄙视这个过程也好,结局依然是听从我的,我会给你全部,除了你想要的,因为他们,也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
林岩皓看着这个老年男人,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的头发,用深切的眼神,在寂静的林间空气里,注视着他,然后他朝他挥挥手,他说,“再见,皓。”然后他穿进车里,汽车在蜿蜓的小道上渐行渐远。
碧蓝的天空,向着有海的地方延伸,远远听见海风咆啸的声音。一片枯黄的叶子盘旋着缓慢的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空旷的声响,仿佛来自天堂。
十分钟后,某市市议会员申正韩在通往他儿子的灵堂的公路上,出了车祸,车子失控冲下山坡,当场死亡,他生前的所有遗产,如数留给他的小儿子林岩皓。
他依然以他的方式,寻求他想要的结局。
蓝林一直以为,有些灾难,她是可以预见的,犹如她和文政的离别,犹如朴津与申贺成的结局。而她与凌宇,以这种灾难般的方式告别,是她无法预测的。
太阳在纵横杂乱的林间小道上投下斑驳的星星点点,干燥的泥沙里,盛开着不知疼痛的野生植物,偶尔有些色泽斑斓的昆虫在上面停靠,碧蓝的天际一抹诡异的暗红,犹如腐烂的伤口,诡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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