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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饶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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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没过几日,大姑娘将传闻里的教养嬷嬷给请来了。
荣嬷嬷曾经给贵人当过差,后头先帝莫名暴毙,陪葬的妃子哭得肝肠寸断,而选中陪葬的宫女太监数百上千,先帝这一去,亦跟着去了不少。后来新皇登基,守孝期间大赦天下,陪葬人数立减大半,多少挑了些倒霉的,而这位嬷嬷,即是这本该陪葬,却万幸被留下来的一批。
渡过生死劫的人,又于宫里给贵人当过差办过事,看得人多了,自然不像张妈妈这般束手无策。
她瞧得出这二姑娘只是心思简单,什么都写在脸上,但胜在心眼明镜似,端丽人儿澄净纯澈,是少见的玉雕美人。待再大些长开后,这一双水漉漉的眼,男人瞧了,都会忍不住想护她。
秀锦本以为这位蓉嬷嬷是极厉害的,她听大姐姐说宫里的人一个两个都是成了精的,一双眼看人都能直接把人给看穿,秀锦特别害怕这位火眼金睛的蓉嬷嬷,同她在一块时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
她小心翼翼地应对蓉嬷嬷,蓉嬷嬷倒瞧她这小模样觉着好生有趣。
都十五了,还这般胆儿小。然若真就是胆儿小,蓉嬷嬷是觉得没法教了,偏生小丫头片子当着面是恭敬乖巧,一转身就原形毕露,眼睛咕噜咕噜地转。而一被她发现这些小动作,秀锦立马就会缩成一个糯米团,唯唯诺诺地耸着肩,大气不敢喘地站在蓉嬷嬷面前不出声。
蓉嬷嬷打量她,秀锦紧张得手绞至一块。
一般到这种时候,蓉嬷嬷就会善意地加以引导,她没有秀锦想象中严厉恐怕,时日一长,秀锦就觉着蓉嬷嬷是真的好人,她听大姐姐说过蓉嬷嬷原本是要给先帝陪葬的,起初是怕她,后头不那么怕了,就耐不住好奇问了她。
“想听吗?”
秀锦点点头,她都把瓜子果盆备好了,双脚叉开,手交错叠加搁置在椅上,姿势都摆好了,就等蓉嬷嬷起头。
蓉嬷嬷神情落寞,怅然一叹:“本就是祖制规矩定下的,记得孝宗帝,就是当今圣上的曾祖父,当时重病缠身,眼见就要去了,那会子闹着要出宫的太监宫婢如过江之鲫。可一朝入宫,世代为奴,进的来难出去,记得那会儿陪葬的人数……达到一万人数有余。多得埋不下,就生挖了处大坑,整整挖上一周,埋了一周,这命哪……轻贱如蝼蚁,真是说没就没了。”说罢,蓉嬷嬷似记起数月前,她被选入陪葬名单里时的心境。
那时先帝正值壮年,谁知晓会这么突然去了,想要提前准备都来不及,一批人哭天抢地,拼命钻空子。她那会儿什么都不想了,连主子都要陪葬,她一个做奴婢的,还能怎么挣扎?人被往坑里一丢,一抔黄土撒下去,就算了事。
她哪想过……她居然能活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
秀锦听得直打哆嗦,她忍不住缩起肩膀,万人坑,死人谷,她听人说过的,秀锦一直觉得这东西太残忍,为何直接还留着,她实在不明白。
“留着不成么,就这样没了……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蓉嬷嬷轻轻一笑,她的笑声里并没有讽刺,真是看淡了,她的手缓缓地抚弄秀锦的发迹,“……傻孩子,待你入宫后……你就明白,对于帝王而言,人命如烟云过往。而后宫里的女人,更是如此,权靠皇上一句话,生死钦定。”
蓉嬷嬷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可秀锦却觉得心底里一阵阵寒气往上窜。
她低下头去,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能不进宫么?”
“做姑娘,和做人妇,那差别大了。而做圣上的女人……”她欲言又止,神情不明。
秀锦不明白蓉嬷嬷的这句话,她就这样默默地望着这位老人。
她的手交叠置于腿上,坐姿笔直,背脊和铁柱一样,扎钉入根,端得端庄大方,秀锦看到蓉嬷嬷老迈的脸上一丝无奈渐现,不知怎的,秀锦就觉着心头一阵感伤,她不晓得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想了想,只好从果盆里取出一颗果子,犹豫良久,才递给她。
“喏,嬷嬷不想了,这果子很甜的,大姐姐从外头带过来特意给秀锦的,就取了这么些,大姐姐的份也分给秀锦了。现在秀锦把果子给嬷嬷,那么嬷嬷的烦恼,也可以分给秀锦。”
蓉嬷嬷眼睛一亮,诧色闪过,旋即笑意浮现,欣赏地看向秀锦。
或许……兰家的这位二姑娘,会是个意外的惊喜呢。
***
六月的季节已接近酷暑炎夏,轻拂而过的风都充盈着饱满的热量,那一片片的秀锦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手肘撑着圆桌,双手开成一朵花捧住脸蛋。
自打她那日听蓉嬷嬷阐述一番下葬礼的由来与详细内情后,她当天晚上就入了梦魇。
那场噩梦里,有无数哭嚷声震天刺耳,像人形般的白色影子被丢到巨大的土坑里,这样丢抛的动作持续很久,久到似乎没有结束的尽头。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个负责丢弃的侩子手,谁知道忽然感到胳膊被人拧住,一股强硬的力道将她拉扯到一处边缘,秀锦睁大眼睛往下看,就看到无数双宛若枯枝般的手往上努力地伸,努力地伸……
——下去罢!
一个声音在耳边冷漠地响起,秀锦终于“啊”地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再然后,她每一天夜里都会做这样的梦,她梦到自己刚嫁入宫去皇帝就死翘了,她就像是蓉嬷嬷一样要被人活埋,秀锦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提不起精神学习宫规礼仪,蓉嬷嬷瞧出她状态不佳,起先还有点人味儿的现在一点生气都不带了,整日里傻呆呆的睁着一双了无生趣的大眼睛,和丢了魂似。
蓉嬷嬷叹息,她还道那日她开窍了,哪想转眼人就懵了傻了,蓉嬷嬷只好特准许秀锦放两天假,并告诫叮嘱她不要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不必要的事,可饶是蓉嬷嬷这样安慰她,秀锦却没法子不去想,因为伺候老皇帝的那批人就是这样想的,这不,还不待做准备,人就这么去了,打得一群人措手不及。
所以万事皆有可能,没有想不到,只是还没发生。
秀锦就天天想那些没发生的,小小年纪都快要愁白发了。
蓉嬷嬷看不下去,就把大姑娘苏锦给喊过来教育秀锦,让她不要想不开,宫里其实没那么可怕,最起码在宫里当个主子,日子还是非常滋润舒服的,也就不用愁嫁人啊婆家啊这些问题。
当然,蓉嬷嬷这么说的缘故,是因为她认为以秀锦的能耐,暂时还接触不到太后这样的层面。
苏锦听了蓉嬷嬷的话心里很担忧,她看秀锦坐在院中央发呆,以前骨子里还有股灵活劲,现在这人坐着,什么生气都不见了。
她心绞难安,甚至在想,送秀锦入宫……是不是正确的?亦或是……要秀锦随便嫁个人凑合一生?不成!她首先就做不到看着二妹妹跳火坑里去!可若要往品质优良,前途光明的贵胄子弟找……那谁能看上秀锦这样样都不通,就连伺候人都不成的傻丫头呢?
大姑娘愁绪纷飞,比二姑娘还要感到难办棘手!
“二妹妹……”苏锦步伐沉重地走到她身边坐下,艰难开口:“蓉嬷嬷说你这些天什么都学不进去,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么,这是怎么了,心里有哪儿不舒坦的地方告诉大姐姐,大姐姐给你出主意……”
“大姐姐,蓉嬷嬷说,在宫里头一不小心就会死掉,而且像我这样的,死了的话随便拿席子一卷就被丢到枯井里埋了,到时候爹娘连骨灰都不一定能拿到……大姐姐,秀锦好害怕,秀锦不想死,秀锦想要活着,每天开开心心的,秀锦……秀锦可不可以……”起初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后来逐渐发颤,最后豆大的泪珠从那圆溜溜的大眼里啪嗒啪嗒地打在膝盖上,秀锦的手紧赚住裙摆,拧出层层叠叠的褶子。
她怕啊……她怕死了就真的像嬷嬷说的那样被丢到枯井里头,以后就再也不见着爱教育她的大姐姐,喜欢和她斗嘴的三妹妹,每天无奈地看着她的爹和比她更爱哭的娘,最后还有兰府上下的家仆,像张妈妈啊,栾儿啊,香菜啊……
越想越难过,难过得不停抽噎,一不小心地吸太过气,二姑娘卡住了。
“哈——哈——”
“二妹妹!”于一旁伤心瞧着的大姑娘见此情形,大骇,上前用手掐住秀锦后颈,把人给往上提拉,一边叫道:“快快,大声喊!喊出声来!”
“啊!!!”二姑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过了会儿,拐角处出来一行人,张妈妈带领着几名丫鬟慌慌张张地赶过来。
秀锦她还在喘气儿舒缓,苏锦则松一口气,朝张妈妈摇摇头:“没事儿,妈妈去忙吧,这儿有我在。”
张妈妈见秀锦一张脸红扑扑,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心下一阵揪紧,她余悸未消,然见苏锦一阵镇定脸,张妈妈最后还是道了声自领着人退下了。
这似死过去一回的感觉令秀锦方才心里的恐惧瞬间都消失无影,她红着脸,用手抚着前胸,有点不大好意思抬头看苏锦。
苏锦无奈笑道:“大姐姐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不过其实这宫里虽然可怕,但只要你听蓉嬷嬷的话,该守的规矩一样不落,忌多言,多听,多做,也不会有什么麻烦。蓉嬷嬷说得那些席子一卷的大多是宫女,要不就是家中无势的,可咱们兰家不同呀,如今新皇登基,朝中百废待兴,于皇上而言正是用人之际。听说最近些许日子来,先帝的旧部都逐一被清查,先帝在位时清闲得紧,这就滋生许多走亲戚不干事的贪官污吏想捞油水,他们没想到新皇帝一上位就会大刀阔斧地下狠手……咱们爹幸好憨实本分,没收过贿赂,更没投靠哪个党派,正是能让皇上放心用的,说不准你还没入宫,咱爹就能晋位升官了呢。”
“升官?”秀锦呐呐地冒出两个字,眼睛一眨一眨,小声道:“爹要升官了?”
“大姐姐猜的。”苏锦笑。
“……”秀锦沉默,她直愣愣地看着苏锦,没会儿又低下头去,“那……秀锦入宫后……真不会有事么?也没有一席子卷了秀锦……”
苏锦仍是要败给她:“傻妹妹,蓉嬷嬷那样说是吓你的,这样说,你就会更加专心学习宫规礼仪,哪儿想到……你竟然叫蓉嬷嬷几句话给说成傻子了……”她摸摸秀锦的脑袋,见她一双眼睁着,直愣愣的,不由发笑,“大姐姐都说得这么明白,秀锦明白了么?”
秀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锦见秀锦目光迷惘,心知她此刻必然有诸多不解的地方,大姑娘心里放了许多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叹叹气,摸着她的脑袋不说话。
秀锦这性子苏锦很清楚,她不再强逼她,帮她把眼泪用帕子揩落后便离开院子里,之后秀锦又坐着发了会儿呆,没多久张妈妈就过来了。
张妈妈还让秀锦方才的惨叫给吓得心砰砰直跳,现在走过来看人痴痴傻傻的,心下更是一阵惊惶,她上前握住秀锦的肩头,失声道:“二姑娘,你这是怎么——”
秀锦转过头,视线对准张妈妈:“妈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妈妈惶恐:“二姑娘问罢……”
“大姐姐说皇帝很快就会升爹爹的官,这是真的么?”
这是哪来的消息?大姑娘真这么跟二姑娘说了?哄她开心的吧?张妈妈心头瞬间掠过无数个想法,最终确定大姑娘这么说是为了安二姑娘的心。
想想大姑娘也不容易,本来两家都算好日子,安排于年底的亲事现在却没个准数了。听说那陆家似乎受到此次严打的波及,不知能不能熬过去,熬不过去的话,这门原本小两口青梅竹马的好亲事若作了废,大姑娘得多难受呀!而现在新皇选秀,家里只剩个呆愣呆愣的二姑娘,愁上加愁啊!
重要的是二姑娘到现在还对入宫一事半分不通,简直让人心肝都得愁没了!
张妈妈叹息:“二姑娘若入宫后能获得皇上的宠爱,届时兰家也能跟着享福沾光,老爷说不定就能升官,二姑娘想不想老爷升官发财,带着一家老小迁至京都内过好日子?”
秀锦懵:“升官就要搬家?”
“老爷而今是外官,若以后真升官,往京都内任职,就要上京来,皇上会赐一座更大更亮堂的府邸,不过这儿还是会留着。不过,目前老爷这边还没消息,这朝廷上的事……妈妈说不清,亦不敢非议,然二姑娘只要知道……不论是入宫好,还是让老爷给姑娘寻一门亲事,都有好有坏。可难道姑娘打算因此就不嫁了不成?每个姑娘家都会有她的归宿,二姑娘终究是要嫁人生子……”
张妈妈说的道理通俗易懂,秀锦听明白了,她知道她天生蠢笨,爹娘都为她愁白头,她应该听话的,不能让爹娘,让大姐姐,让大家都这样担心她,她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
秀锦忽然捉住张妈妈的手,珠玉般明亮的圆润大眼认真地注视她,坚定道:“妈妈的话,秀锦都听懂了!这几天……是秀锦胡闹,惹得大家都不开心,秀锦以后再也不会了。”
张妈妈好感动,她居然说服了二姑娘!
秀锦心中也下了个决定,她一定要奋发向上,学好宫规礼仪,入宫勾引皇上去!
☆、第三章
蓉嬷嬷教给秀锦的东西并不多,毕竟这选秀的日子将近,她都是捡了重要的教给秀锦,秀锦的资质较差,基础功比不得那些贵家小姐,然胜在她肯学,刻苦认真,加之她又听话懂事得紧,故而蓉嬷嬷还算欣慰。然而蓉嬷嬷还是有一点发愁的,她的愁绪很快就让大姑娘给看出来了。
虽然选秀的逼近,之前皇上守孝期内需戒的婚庆娱乐等事宜,而今从宫里传出消息,会随着皇后的册立而大赦天下,届时,大家就能够欢天喜地把搁置的喜事再度办起来了。
真是老天开眼,这对于兰家而言,亦是件头等大喜事。毕竟大姑娘的年岁已摆在那,年底完婚的话,都快上十七,若正按照皇帝守孝的期间,隔上个一二年,那大姑娘就真成大姑娘了!
如今这事有了松口,兰家长吁一口气。
大姑娘因而不再同之前那般成日躲在闺房里幽怨哭泣,又有闲情织绣,只不过近期还在严打严查间,这姐妹间的聚会恐怕是得搁上一段时日,走亲访友亦是不成了。
幸好,现今陆家清查过后已无事,大姑娘因婚事稳妥,待嫁闺中,心里边压力小了许多。只管织织绣,偶尔来寻秀锦聊家常,偶尔管制着调皮捣蛋的蕊锦,偶尔帮着夫人管家,这日子……过得舒服悠哉。
人一悠闲,就难免生出旁的心思来。
这不,大姑娘来秀锦这几日,一待秀锦练习蓉嬷嬷交代下来的任务后,大姑娘偶尔会在旁观看,多看几次就注意到蓉嬷嬷神情不太对,之前蓉嬷嬷明明对她说过,她还蛮看好秀锦的,然如今蓉嬷嬷这眉宇间去不掉的愁丝令大姑娘心底生疑。
大姑娘最终未曾忍住,叫蓉嬷嬷到她房里来一趟。
毕竟关乎到自家嫡亲妹子的未来,大姑娘自然重视。
蓉嬷嬷来了后,大姑娘请蓉嬷嬷入座,遂将房里伺候的丫头妈妈都遣到屋外等候。
蓉嬷嬷见此,笑着问道:“大姑娘这特特地将嬷嬷请过来,是要问关于二姑娘的事吧?”
苏锦暗道蓉嬷嬷不愧是宫里来的,察言观色实难一等,当即就看出她的心思,苏锦叹息一声,承认道:“蓉嬷嬷所言甚是,今日苏锦特意请您过来,确实是有事想要问您,这些天来苏锦到二妹妹房内,二妹妹确确实实比往前要认真向上多了,但苏锦发现,蓉嬷嬷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感到满意。”
蓉嬷嬷怅然一晌,表情里似有说不尽的一些愁绪在里头酝酿着,苏锦静静等了会儿,未曾等到蓉嬷嬷张嘴说出半个字来。
苏锦的眉间亦是染上一缕忧郁之色,她停了半刻又继续娓娓说道:“苏锦想要知道,蓉嬷嬷您心里在发愁什么,是否二妹妹仍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其实苏锦是知道的,二妹妹的资质差,底子不好,哎……苏锦时常觉着二妹妹或许是哪儿有问题,但转念一想,即便真个是有问题有如何?终归是自家的亲妹子……而且这些年来苏锦看下去,二妹妹其实没那么差,苏锦认为还是能够教的。若您不好同她说,便与苏锦说亦是一样儿的。二妹妹最是听我的话了。”
苏锦作为秀锦的嫡亲姐姐,自然知道自家这妹子是个什么样的底子,有些话或许蓉嬷嬷即便是说与了秀锦听,按着秀锦的脑子,估计也不能理解过来。不过她们姐妹说惯体己话,有些道理,或许由苏锦来告之于秀锦,秀锦还会懂得多一些。
蓉嬷嬷叹道:“大姑娘待二姑娘的心蓉嬷嬷甚感欣慰,然而蓉嬷嬷并非是觉得二姑娘哪儿不好,相反,蓉嬷嬷倒是觉得……二姑娘太好。”
苏锦不明白蓉嬷嬷的话,她皱着眉,道:“蓉嬷嬷这话……从何说起了?既然二妹妹是在您眼里是极好的,那么您怎么还会发愁呢?”
蓉嬷嬷眼中升起一丝惆怅:“大姑娘有所不知,当年嬷嬷在宫中,亦是见过和二姑娘类似的千金,大姑娘是知道的,这宫闱之内,规矩繁多,然若单只是守规矩,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宫内最要紧的,就是会变通,见机行事,该守的规矩要会守,该看的眼色更要会看。”
看眼色,这对秀锦而言,真是极为艰巨艰难的事儿。
苏锦面上亦露出难解的忧虑:“不瞒您说,二妹妹打小就是个德行,乖得可人疼,偏生就是脑子不大好,不够机灵,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的话,苏锦也是怕二妹妹入宫后被人骗了都还不知晓,因此请了您过来,想让您好好教一教。当然,苏锦亦明白,这学东西不可能一口就能吃成个胖子,得循循渐进的来。然而眼见时日无多,您看……苏锦实在是忧心重重,只能拜托嬷嬷您了。”
蓉嬷嬷在宫里这许多年,还差点丧命,将这宫闱是看透了,她见苏锦这般,便掏了心窝话同苏锦说:“大姑娘,嬷嬷说句真心话,二姑娘模样再长一些确实是个美人胚,然这性子要在宫里生存下来,那是极难的……若是你们兰家真有法子,最好还是别把人送进去了。”
苏锦脸色一白,蓉嬷嬷话都说到这份上,苏锦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面色惨白,掌心紧紧绞住手帕,唇色泛青。
“难道兰家就没辙了吗?”蓉嬷嬷问道,好歹兰老爷还是五品同知,官场上就无人帮衬了吗?兰二姑娘虽说是不太聪明,然踏实肯学,就算是只笨鸟,所幸脾性好,会体贴人,知冷知暖的,兰老爷真个就寻不出一个女婿来?
苏锦用帕子抹泪,一边把实情交代给蓉嬷嬷,实在是这大动荡后周遭许多都被牵连进去,而今即便是缓过劲来,这剩余的一些到了及婚适龄的贵家小姐早有婚配对象,就如她这般的,即便是上帖子来对八字的,也都是些低官甚至与一些商贾家门,这让一向注重门楣家风的兰老爷如何能接受?这还不如送入宫里去!
说不准,还有机会翻身!
因而不论这层层顾虑给出的结论是多危险的事,兰老爷只能这么办!
蓉嬷嬷听苏锦这么说,脸色微变,半晌默然,她终是叹息一声,道:“罢、罢……那便倾嬷嬷全力,在二姑娘入宫前,至少要教会二姑娘何以于宫内安身立命,如此,也不算辜负兰老爷厚托。”
苏锦起身来朝蓉嬷嬷行礼:“苏锦于此,先谢过嬷嬷了。”
“别别别,大姑娘请起,嬷嬷本就是你们请来,嬷嬷曾是将死之人,而今这重活一遭,早把这些个规矩礼数给看开了,在嬷嬷跟前,无需多礼。”蓉嬷嬷撑住苏锦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苏锦抬起头,目光仍是莹莹,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拿帕子拭去泪,羞赧一笑:“还让嬷嬷见笑。”
“不,嬷嬷不见笑,倒是大姑娘待二姑娘的这份真情,让嬷嬷实在感动。其实嬷嬷亦不妨和大姑娘多说一句,这当今皇上听传闻里言称是个老实无能的,可嬷嬷觉着,这老皇帝突然驾崩,听说大皇子殿下的兵马在过来路上被神秘人给拦截住,因此没来得及赶上老皇帝的丧礼,事后待新皇登基立位,一切尘埃落定,大皇子殿下姗姗来迟,再说都是晚了。故而嬷嬷认为新皇陛下其实是个厉害主儿,然大姑娘您瞧,这样的主儿先前却从未和都哪一位贵胄千金传出过关系。要知道这皇室中人,打小就对这些风流之事信手拈来,宠信宫女的事儿可没少,然而按新皇现今年纪,不小了,这名声竟这般的好。由此可见,新皇选人,不一定就会选那些个达官贵人,二姑娘还是有翻身余地的。”
蓉嬷嬷这番话算是安慰了苏锦,苏锦曾是这样想过的,但她到底不如蓉嬷嬷了解这宫闱内事,因此想归想,心中并不敢打包票。而对于新皇,苏锦知道的信息少之又少,除了传闻里那些个闲谈外,真料儿压根没有,因此苏锦担忧二妹妹入宫后,对完全不知情的皇上,该如何自处?如今听蓉嬷嬷道来,苏锦反倒欣慰,这皇上厉害些倒好,指不定就能瞧出二妹妹是块璞玉,随便看两眼也比搁在角落里强啊。
苏锦的心不算彻底安定,可多少不似起先那么慌,她听了蓉嬷嬷的劝,不再想这些,而是该趁着未入宫前,好好珍惜这段还能和二妹妹聊家常的日子,平素里,偶尔提点几句就罢了。这人若是心底有数,知道便是知道,说多了不见得就好。
苏锦明白蓉嬷嬷的话,故而打定主意,多花点心思让她闲暇时玩得开心些,再不提那些乌糟糟的事。
对于苏锦的转变,秀锦自然是头一个察觉到的,从前大姐姐对自己好秀锦是知晓的,然多数时候大姐姐是最爱唠叨教训她的人,然而现在大姐姐再不说她了,天天拿眼瞧她,她就是说错话做错事,大姐姐都不说她,只抚摸她的头,目光柔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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