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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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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阁”的鸨母是个三十七、八的半老徐娘,瞧得出年轻时也是颜色姝丽之人,只是此时她面白如纸,身子抖如筛糠,回李岫问话时若不是身旁有人扶着,似乎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李岫从她口中得知:亡者是个年方十二的小郎官,名唤燕哥儿,原生地面若傅粉,唇若施脂,十分讨人喜爱。新年将至,常客们多在家伴着亲□儿,所以阁中一直有些冷清,今晚不知怎的,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豪客将摘星阁包了下来,还唤了包括燕哥儿在内的十几名伶人少年跳“傩舞”。

    所谓的“傩舞”原本是一种仪式,滥觞于先古,最初是用于趋祟逐疫,只是流传千载,如今在大唐民间多已沦为余兴节目,而教坊之中也有以此为蓝本而作的舞蹈。

    跳这傩舞共需十三人,舞者每人都要戴上狰狞的面具。其中一人为“方相氏”(主持人),其余十二人分饰十二神兽,击鼓之时,要跟着鼓点按照一定的步法和规律移动,需要很高的熟练度和默契才能完成。

    好在少年们训练有素,之前也曾合作排演过多次,鸨母便放心地教他们按照习俗换上红黑相间的礼服。起舞之后,原本一切安然,但过了半刻,“方相士”需举剑挥砍诸神兽,这在古时象征着驱除邪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剑原是柄未开锋的钝剑,而为了使伶人手持轻盈,中间还铸空了。任谁都没有想到这第一剑挥下,竟将扮演神兽的燕哥儿的身子生生斩成了两截!当时血水喷薄,红绿肠子流了一地,那光景别提有多恐怖了!

    之后也不容鸨母细禀,李岫同仵作一道急急前往出事的地点,那是个临时置于院中、露天的架空舞台,此时周遭密密实实围了一圈人,除了此间的少年外,更多的是附近教坊的女伶和凑热闹的路人。众人交头接耳、将前方道路阻地水泄不通,教李岫根本看不清状况。他正欲将人群驱散,忽然前方有一身着玄色道服之人蓦地转过身——李岫直直同他对上了视线,顿时一愣,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挚友罗瑾!

    看到李岫,罗瑾似乎也怔忡了一下,返过神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云生,你都有晓谷了……怎么还来这种地方?”

    李岫被说得面上微红,心中微恼友人的促狭,口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此间出了命案!”

    言毕,罗瑾脸上立刻现出兴致盎然的神情,他原本就耐不住片刻寂寞,除夕之夜还跑到烟花之地厮混,花酒喝了一半,就听众伶人议论说鸣珂曲的“摘星阁”出了大事,他跑来想探个究竟,不料却与李岫来了个顶头碰。

    看到好友眼冒精光,李岫知道他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虽然头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由他粘在身侧问长问短。而随行的差役也不用李岫多吩咐,当下便将围观的人群驱散,还亲自驻守在门口,不教任何闲杂人等涉雷池半步。

    李岫登上舞台,角落里有一具被毡子覆盖的人形,应该就是死于非命的燕哥儿。毡子此时已被血沁红,早已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李岫近前,将毡子撩开一角,一股血腥之气立时扑鼻而来,而看清眼前那燕哥儿的惨状,饶是李岫定力深厚,还是忍不住腹内翻腾,罗瑾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一个不稳险些将他推倒在尸体身上,李岫终于不耐道:“我在此公干,子良你不要胡闹!”

    罗瑾却恍若未闻,只是对着那少年的尸身一个劲儿地叹道:“好一个花容月貌的小郎官,可惜……可惜啊……”

    李岫冲他翻了个白眼,示意仵作继续检验尸身。少顷,仵作禀陈说燕哥儿乃是被利器拦腰所斩,应是当场毙命的。李岫接着唤来几个与燕哥儿同台舞蹈的伶官,虽然少年们皆被吓得不轻,但是每个人的说辞基本同鸨母一致。李岫又寻来斩人的凶器,乃是一把样式古旧的长剑,启开剑鞘,只见吞口处的睚眦血迹斑驳,显得分外狰狞。李岫只觉得这剑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是哪位少年在傩舞中饰演‘方相士’一角的?”待验完尸,李岫又招来鸨母问话,鸨母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岫以为她有意袒护自家伶人,便将其喝退,改而问询参与演出之人。少年们还未自惨祸中恢复精神,一个个战战兢兢,十分惶恐。待李岫问及他们到底是哪个举剑伤人之时,众少年面面相觑起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约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回说:在跳傩舞之前,他们本没有分好“方相士”和“神兽”的角色,后来那包场的客人亲手点了其中一个作“方相士”,这才决定由那甄选出来的少年持剑。而因为当时每人都戴着面具,根本分不出彼此,直到后来出了人命,众人又乱作一团,根本无人注意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持剑人。

    听罢,李岫一呆,他还未曾想到会出这种状况,正踌躇着是不是要将干系人等统统押回衙门,再作计议时,一旁的罗瑾冷不丁冒出一句:

    “云生,你有没有数过……他们到底几个人?”

    傩舞需十三人,除却已经殒命的燕哥儿,此时应该还余十二人,李岫点数人数,却发觉无论怎么数,都只有十一人。

    少了一人。

    李岫疑是有人趁乱脱逃,众少年却坚称人已到齐,李岫又命人取来乐籍,按个盘缠,确实无人缺席的。这下李岫有些糊涂了,既然人数并没有少,那傩舞中的第十三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地狱画师(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微虐(大概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虐)

    接下来几天要日更了,前段时候因为工作忙更新速度慢了,请大家谅解。' ^'  自李岫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宣阳坊小宅中,白晓谷正拾着筷子敲打桌上的杯盘玩儿,才敲了两记就被小桃阻止:“白公子,敲碗是不吉利的,只有街上的丐儿乞食才会这样做。”

    白晓谷只得搁下筷子,把装豆子的小钵端来一颗一颗地数,每数完一回,就抬起头看一遍窗外,都快望眼欲穿了,李岫仍旧迟迟未归,他甚至都有些担心李岫是不是将答应同他一道守岁的约定给忘记了。

    小桃坐在碳鉴旁烘着手取暖,看白晓谷这般百无聊赖的样子,他忽然不咸不淡地蹦出一句:“白公子既然这么担心主人,为何不自己去寻他呢?”

    听闻,白晓谷歪过脑袋直愣愣地盯着小桃,直把小桃看得头皮发麻,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数月白晓谷还从未单独一人出过门,他一向胆小,唯恐会遇到道士这类难以对付的天敌,可是另一方面,白晓谷又对外边的世界充满好奇——重阳节那天去乐游原登高的事儿他至今记忆犹新,只是总是寻不着合适的机会再出去一趟,今次外出去寻李岫,似乎是个不错的理由……

    白晓谷踌躇着,低头看了看那一直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小诸葛”,只见他正浮在酒汤里,早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白晓谷晃了两下杯子,杜重那圆滚滚的身子便随着酒波晃荡起来,而翠哥儿就蹲在一边的笼子里,两只前足正捧着一颗豆子津津有味嚼地起劲。

    外边天寒地冻,带他们两个出去似乎并不妥当,而李岫办差的官衙似乎就在附近,自己应该一会儿就能走到了……

    白晓谷一边天真地想着,蓦然站起身,道:“我去……找……云生。”说罢,就穿着身上那件薄薄的单衣,径自推了房门,直愣愣地朝着前庭走去。小桃不可思议地瞪着白晓谷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绕过了影壁方才返过神,嘴角勾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这可是你自己要出去的,别怪我呵。”

    他喃喃着,起身阖上了门,尔后又坐回碳鉴旁若无其事地继续烘手取暖。

    此时已经过了宵禁,街道上并无行人,白晓谷走了一阵,头顶上忽然飘起了细雪。他掬起手心,任零落的雪花在那儿慢慢积成一个小丘,尔后一口塞进嘴里,冰冰凉凉的,也没有特别的滋味……自娱自乐一会儿,白晓谷这才想起出门时来寻李岫,可是他根本不知道万年县衙在什么地方,只是听说得漫无目的地沿路找寻,就在这时,忽然一声爆破之音凌空炸响,惊得白晓谷肩膀一缩,还没待他回过神,爆破声便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此时已经过了子夜,家家户户正在自家院子里点爆竹,辞旧迎新。白晓谷不明就里,只被这震天的响动吓得惊惧万分!灵火在他的眼窝深处不可抑制地颤动着,他想逃离爆竹声响的地方,可无论奔向哪儿,哪儿都在“噼噼啪啪”。白晓谷被炸地头昏眼花,宛若无头苍蝇般在街上一通乱撞,也不知跑了多久,周遭的爆竹声渐小,白晓谷终于停下脚步,四望一阵,却发现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正急着寻找来时之路,只听得后方有人喝道:“前方所立何人?难道不知此时已经宵禁了吗!”

    这嗓音、语势听起来十分耳熟,白晓谷刚转过身,便看到那人正提着灯朝自己疾步走来,少顷他自黑暗中脱出,面部刚毅的轮廓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清晰起来。

    “……怎么是你?”

    外边爆竹声声,衬得“摘星阁”中的气氛更加凝滞诡谲。

    李岫此时盘问过傩舞中幸存的少年,获悉那扮演“方相士”之人身形似乎也是个少年,于是他又接着将凶器和傩舞所用的假剑比较,发觉两柄剑虽然外观雷同,但是握在掌中的手感却是迥然不同的。真剑比假剑沉重许多,而且就算那些弱质少年能够提着它舞蹈,要用这剑将一个活人生生斩成两截……那需要多么惊人的臂力?李岫自忖,就算换作自己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再来便是那个提出要看傩舞的客人,在燕哥儿被斩,场面一片混乱之时,他便不知去向了,这着实可疑。李岫遂向诸人问及那客人的形容,可是就连那人的高矮胖瘦,也无人形容地出。

    所以即便知道莫名地多出一人,那人是如何混入傩舞之中、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假剑换成了真剑?疑点重重,李岫一时间也无法作出决断。

    眼下只得先将燕哥儿收了尸,再回衙门计较。李岫遂问众人,有没有人识得燕哥儿的亲人,小郎官虽然算是夭亡,可是身后总要有人来处理后事的。

    他朝夕相对的少年伶官中,之前有为他抹泪的,有捶胸顿足为他抱屈的,此时全统统缄口不言,全都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鸨母也说燕哥儿只是客座,并没有卖身于她,故而教坊也不会替他操办凶礼。这般世情冷暖教李岫心寒,他无奈,只得自己掏了一些银钱交予差役,先购得一口薄棺,将燕哥儿的尸身暂厝在附近义庄之中,稍晚再作处置。

    出了“摘星阁”,同罗瑾分别,回到衙门做完这桩凶案的案录之后,李岫瞧了瞧更漏,不知不觉寅时已过,已经是五更天了,原本还答应赶回去同白晓谷一道守夜,却不料自己被公事所累,还是食言了。

    这么想着,李岫心底涌起一丝歉然,想像着白晓谷倚在门边翘首以待的姿态,他便归心似箭,急急收拾了桌案,披了件氅子就急急赶往小宅。

    “笃笃”叩了阵门,小桃揉着惺忪睡眼出来相迎,李岫先解了氅子丢与他,进屋后四下查看发觉白晓谷不在大堂,有些疑惑地问小桃:

    “白公子人呢?”

    小桃先是楞了一下,旋即支吾起来,李岫见侍童含糊其辞,胸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敛容厉声质问,小桃这才回说:

    “小的方才睡地迷迷糊糊,一觉醒来便发觉白公子不见了……应是出去寻您了吧?”

    闻言,李岫一呆,接着就像是疯了一般冲进西厢,可白晓谷并不在那儿,而自己为他新添的冬衣他也未曾穿在身上。

    而一想到白晓谷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衣裳,傻乎乎地在外找寻自己,李岫便只觉得心脏如坠冰窖,手脚冰凉……

 地狱画师(七)

    李岫不容分说,重又披衣出去找寻,怎奈他将整个宣阳坊掀过来都没有觅得白晓谷的踪迹。' ^'听着衙鼓伴着新年的爆竹一遍遍地落定,此时宵禁已除,李岫更是心急如焚!

    白晓谷离开家中已逾数个时辰,他衣裳单薄,根本难以御寒,再加上他天生痴愚,根本不懂怎样照顾自己,现下也不知白晓谷身处何地,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李岫已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城门、坊门开启后,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时有访友的故人在路上相遇,多会互贺新年之喜,李岫频频碰上冲他打招呼的街坊邻人,他也没有心思向人家回施礼数。

    失魂落魄地沿街走了半刻,李岫不知不觉晃到了东市,停下脚步正驻足在常光顾的那间毕罗店门前。他看了一眼还在蒸笼里挨个排着、热乎乎犹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不自觉地想起白晓谷最爱吃的便是这一味点心,胸中顿时五味杂陈。

    毕罗店主人见到李岫,却还是像往常那样笑脸迎了上去,不等李岫开口就径自用油纸包了一对毕罗。

    李岫木然地将毕罗收进怀里,刚准备付钱,忽然身后被人猛地一撞,李岫身形一晃,还未站稳,那人又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了。

    李岫一呆,缓缓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上仰着望他,那副天真的神情顿时扫除了他胸中积聚的所有阴霾!

    李岫喜不自禁,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将白晓谷抱个满怀,口中还一边喃喃着:“你这傻东西,到底跑去了哪里?害我好担心……”

    “咳咳。”

    听得这记咳嗽声好生耳熟,李岫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家表兄不知什么时候就这样立在身前,此时正一脸古怪地打量着他和白晓谷。李岫脸上一红,急急拉开白晓谷,先将他藏于自己身后,这才唤道:“表兄。”

    韩湛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昨晚我在永兴坊内遇见白公子,就先将他带回府中住了一宿,今天坊门一开,特地送他回来。”

    昨晚韩湛巡值完毕就折返自家府邸,不想却在街角又遇上了一名犯夜之徒,走近一看却发现犯夜的竟是白晓谷这个老相识。之后,韩湛将白晓谷带回家中招待,想着李岫回去若是发现白晓谷走失,心中一定十分焦急,于是天一亮便将他送回来,不想还没走到宣阳坊,便同李岫在东市打了照面。

    李岫听罢,连声称谢,同时心中又有些古怪:照韩湛所叙,他是子时在永兴坊遇到白晓谷的,可是那时长安诸坊门皆已关闭,白晓谷又是怎样出地宣阳、然后入得永兴?琢磨了一会儿也无甚解,李岫想着只要白晓谷回来便好,那些个旁枝末节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于是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同韩湛作别之后,李岫领着白晓谷回到家中,小桃见到二人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堆出笑脸,说了两句吉祥话,便忙着替他俩跑前跑后。李岫见小桃如此殷勤便没有责怪他的看护不周。

    奔波了大半夜,李岫早身心俱疲。他倚着胡床,听白晓谷断断续续讲述昨晚自己在韩府的趣事,刚听到表兄臂上长着一个奇怪的人面时,李岫终于挨不住困意,迷迷糊糊靠着白晓谷的肩膀睡着了。

    过了晌午,李岫饥肠辘辘地醒来,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枕在白晓谷的腿上,对方正垂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端详自己。李岫正欲起身,白晓谷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揩了揩他的唇角,李岫这才发觉那儿不知何时溢出了口涎,有一些甚至还滴在了白晓谷的摆子上,李岫不禁面上微窘,讪讪地起身。

    “主子,罗公子造访。”小桃这时入屋禀报,李岫披了罩袍外出相迎。两人乃是至交,见面也不多作客套寒暄,听得李岫还未用过午膳,罗瑾又要拉他去平康里吃酒。李岫惦记着衙门还有一桩命案要办,正要推诿,罗瑾忽然附到他耳畔说了一句:“昨晚的案子我有眉目了。”言毕,李岫转过头狐疑地睨了罗瑾一眼,但见他一脸得色,似乎很有把握。李岫心念一动,离开之前又转回内室叮嘱白晓谷,没有自己的允许绝对不能私自外出,白晓谷有了昨晚被爆竹吓到的经历,十分乖巧地点头答应。

    出了门,李、罗二人行至平康里,找了间酒肆刚坐定,李岫便迫不及待追问罗瑾到底有何眉目。罗瑾闲闲地呷了一口温好的清茶,回说:“我又不是县尉,这种事我怎会知晓?”

    李岫蹙眉:“可是方才你不是同我讲……”话还未说完,罗瑾便笑着打断他:“我不这么说,你又怎么会乖乖随我出来?”

    李岫明白,在他这好友眼里,凡事都不分什么轻重缓急,单凭自己的好恶行事……李岫不由地轻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少顷,两人点了几样酒食,正举箸吃着,忽然听得外边有喧哗之声,惹地罗瑾兴致上来:“不知又有什么好事?”他说罢,丢下筷子就奔出去探看,不多时又折返回来,一脸兴奋拉着李岫的手腕道道:“是崔浩作了新佛画,快快随我一同去看!”可怜李岫还未吃饱,又被罗瑾硬生生拖出酒肆。

    长安城内佛寺、道观林立,邻街便是赫赫有名的菩提寺,自高宗永徽年间建立至今,近百年来一直香火鼎盛,其间还留有不少著名的佛画,如《色偈变》、《消灾经》、《维摩变》、《礼骨仙人图》等。能在此寺中作画的,多是当代的画坛名师,而崔浩年纪轻轻便能跻身长安一流画师,前途自是无可限量。

    李岫原对佛画并不感兴趣,但他亲眼见识过崔浩的画技,又常听罗瑾提起他的故事,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李岫对那年轻有为的画师多少存了一份好感。

    李、罗二人算是赶得早,刚来到寺门口身后就筑起一队长龙。少顷,有小沙弥在前方领路,李岫和罗瑾便随着众香客秩序井然地鱼贯入内。

 地狱画师(八)

    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罗瑾在身旁絮叨,李岫百无聊赖地打量寺内的陈设,经过前院之时他瞧见一株需几人方能合抱的菩提树,不禁脚下微滞。' ^'

    这虬龙古木,参天而立,不知历经几轮寒暑。如今正值隆冬,却还是枝繁叶茂,顶如华盖,乍一看竟有几分庄严宝象。李岫仰起头,只闻得风声飒飒,树影婆娑,他心怀虔诚地冲着它浅浅一揖。罗瑾见状,有些好笑得扯过李岫的袖子,道:“你不参神佛,怎么倒有心拜起这根木头来了。”

    “佛像难道不是由树木雕刻成的吗?”李岫淡淡道,“我瞧这棵菩提树更像一位得道高僧呢。”

    听罢罗瑾只是笑着摇摇头,对此十分不屑。

    崔浩新作《修罗变》,就绘在菩提寺藏经楼内槽的后壁之上,所绘场景乃是六道十界图中的一幅。原本这也是佛画中十分常见的题材,不过因为这是由宁王殿下年前亲自下令所绘的壁画,据传天子銮驾不日将来此观看,年轻的画师丝毫不敢怠慢,除夕之夜还在菩提寺中构思、起稿、勾描……今日一早便有白描线稿初现壁上,闻讯的好事者将此事传入坊间,立时便招来善男信女前来观摩。

    李、罗二人来到藏经阁外,还未进入就听得前方纷纷传来赞叹之声,似是众人看到了《修罗变》,折服于崔浩的画功。罗瑾性急,携着李岫挤进前围,不多时一副绘在壁上的白描画卷豁然呈现眼前。

    其实《修罗变》就是鬼神图,饶是李岫不谙个中玄机,也明白这种画绘出新意并不容易,可是如今初次看到这幅画,李岫却震撼非常,不光是因为画中鬼神栩栩如生、其势若脱,更因为画中还有一角所绘竟是昨晚“摘星阁”傩舞杀人的场景!

    画中一共十三位少年,其中的“方相士”手中正举剑将其中一位少年拦腰斩杀,每个人物面上并没有戴面具,而是呈现着各种狰狞怪诞的表情:有恐惧的、有惊诧的、有愤怒的……图面虽未上色,但已有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仿佛从墨色之中渐渐渗了出来,瞧得李岫心头一阵发怵!

    “没想到崔浩竟想得到将昨晚的凶案入画呢,妙哉妙哉!”罗瑾口中啧啧称奇,李岫却没有心思继续观赏,他掉转过头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云生?”罗瑾从后面跟出,一把抓着李岫追问:“这是怎么了?”

    “这画有蹊跷。”

    罗瑾是何等人精,看李岫一脸凝重,眼珠“咕噜”一转立马明白了他的心思,当下“哈哈”大笑道:“你该不会以为犯人就是崔浩吧?”

    李岫被道破心事,有些不自在:“这有什么好笑?”

    “怎么可能嘛!”罗瑾挥挥手,“崔浩这般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识得,倘若他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肯定会被人当街认出来的。更何况昨晚他应该一直忙于作画,哪有功夫再去教坊杀人?”

    “此言差矣。”李岫摇头,“那人行凶之时是戴着面具的,未必就不是崔浩……况且有谁能证明他昨晚一直在菩提寺,中途没有跑出去?人命关天,此案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大人、罗公子,二位别来无恙乎?”李岫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这般唤道,他和罗瑾齐齐回首,但见崔浩正立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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