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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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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岫见白晓谷那么久不答话,以为他是听不懂,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生病了吗?”

    这盛夏时节,明晃晃的大太阳下,白晓谷的手却冰凉冰凉,脸色憔悴,连嘴唇都是煞白的,李岫看的有些不忍,便说:“附近有个医馆,我们去那里诊治一番如何?”

    白晓谷摇摇头,他不是人,是不会得病的,李岫却只当他痴傻,哄道:“只是给医生看看,不会弄疼你的。”(*唐代管医生就是叫医生,不会叫大夫或者郎中)

    白晓谷遂点点头,他挺喜欢李岫,因为李岫是第一个待他好的人,若他坚持要去医馆,自己去瞧一瞧也是无妨的。

    跟着李岫走了一会儿,李岫忽然驻足,转过头对着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晓谷知道,自己和李岫见面不过两次,而以人类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头一遭,他们俩绝不可能有别的邂逅……除非,李岫已经认出自己是昨晚的那具骷髅了?

    这般念道,白晓谷眸子里的灵火颤抖了,他的身子本能地索瑟了一下。

    李岫不解,再看白晓谷,见他还是一脸木然也不回话,只得收起了好奇。一手牵着马,一手搀着白晓谷,直直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似人非人

    千百家如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畦。' ^'

    二人走在蓊郁的树荫下,出了长兴东坊门,又沿着长安笔直的大道往北走了两百步,便抵达了目的地。

    这家名为“回春堂”的医馆位于宣阳坊西街的头上,李岫刚进院门,便信手把缰绳丢给医馆的门子,轻车熟路的模样,倒像是经常光顾此地。白晓谷跟在他身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草药香,便新鲜地东张西望。不一会儿,有个穿白色团衫的体面老头儿自后堂踱出来相迎,给李岫见礼,道:“李大人别来无恙乎?”

    其实这话问的有些傻,没痛没病上医馆作甚?李岫也不以为意,微笑还施了一礼,道:“张老客气了。”言罢指了指一旁呆呆立着的白晓谷,说:

    “这位是在下的一位朋友……劳烦张老替他号下脉,瞧瞧有没有什么病症。”

    张医生是个阅人无数的主儿,睨了一眼白晓谷便明白他根本不是李岫的什么“朋友”。

    李岫秉公执法、自律清廉,私下里又乐善好施,平易近人,任上两年,所辖地界中的百姓都对他颇有美誉。李岫每每遇到号饥涕寒的流民,不但会慷慨解囊,遇到病重的甚至还会亲自送医,实在是宅心仁厚。

    张医生和他颇为熟稔,又怎会不知?这么想着,张医生捻着颏下的山羊胡,脸上含笑,心中却嘀咕:这李少府真是天生的热心肠,也不知这回是打哪儿寻来的流民杂户?诊金虽然不贵,但每次都由他替人垫付,这样下去,他县尉的俸禄还剩余多少可供他自己支使的?

    “张老,在下此时还有公干,先走一步,午时一刻在下再来接他。”李岫说罢,冲张医生拱了拱手,又转过头对白晓谷吩咐了两句,要他乖乖看诊。

    白晓谷颔首,可李岫转身刚走了两步,他又急忙跟了上去,李岫这才明白他压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一旁的张医生见状戏谑道:“这位公子很爱粘着李大人呢。”

    李岫哭笑不得,像对三岁童蒙说话般,指天画地解释了一通,白晓谷才明白李岫是要自己等他回来。李岫走到院门口,还有点不放心地回首看了一眼,见白晓谷立在原地不动了,这才放心地离去。

    见李岫走了,张医生很和蔼地领着白晓谷走近内室。两人坐定,张医生这才仔细地打量起白晓谷来。

    这青年的脸长的还算清秀,可是皮肤却像敷了铅粉一般,毫无血色,白得有些吓人。张医生皱了皱眉头,教他伸出右手来。白晓谷还分不太清哪里是“左”哪里是“右”,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脱臼的那边应该是“右”,先“咯嘣”一声,熟练地给自己接上骨。

    这脆生生的响动唬地张医生瞪圆了眼睛,狐疑地问道:“什么声音?”

    白晓谷没搭理他,直接把右手递过去,张医生这才回过神。扫了一眼白晓谷露出的那截和脸一样白的细胳膊,熟练地搭上了他的脉门。

    一秒、两秒……

    张医生的额上忽然冒出了汗。

    三秒、四秒……

    张医生的脸变得有些难看。

    五秒、六秒……

    张医生的手忽然有些抖。

    七秒、八秒……

    张医生的眼睛蓦地睁地浑圆——他蓦地站起,一脸惨白地堪比白晓谷,一边后退还一边颤颤巍巍指着白晓谷,喝道:

    “你……你怎么没脉搏?!”

    白晓谷歪着脑袋,他不懂什么是脉搏。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白晓谷眸里的灵火一窒,因为这句话,他还是听懂了。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用了什么法子,但是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非人身份!这么想着,一股强烈的不安开始压迫白晓谷的灵识——教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拼接残肢的艰辛,想起了差点被道士打散灵识的恐惧,想起了这几十年四处躲避人类的无奈……

    本能正驱使着白晓谷逃离此地,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夺门而去。逃跑时,白晓谷还迎面撞到了闻声赶来的门子,他单薄的身体被撞倒在地,又迅速爬起,也不顾身后传来的叫骂与呼喝,只管朝着来时之处急急奔去。

    白晓谷跑着跑着,也不知跑了多久,视线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酒食飘香,但此时白晓谷的感官对这些却渐渐麻木起来,那原本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影响的太阳也在此时变得狰狞,**辣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仿佛要洞穿他的皮肉,把他的骨头点燃。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幻化人形的时间太长,已经超过了以往的极限,恐怕再过一会儿,便要直接现出骷髅的原型来了!

    白晓谷有些后悔,他在想自己真不该贪图那一点美味,跑到人类的城里来——这里的确很精彩,可这同样也充满危险。白晓谷开始怀念起冰冷湿泞的土壤,那些弥漫着尸臭和腐朽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

    这么想着,白晓谷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不是不想跑,而是已经跑不动了。

    他努力保持着清醒,可是灵火正在不可抑止地跳跃着,扭曲着。白晓谷踉踉跄跄地又走了几步,终于支持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念力耗尽,白晓谷只觉得全身的皮肉都在迅速地萎缩,化成齑粉,灵识消散之际,他那空洞的眼窝里看到的最后一副景象是一个满头珠翠,步态娉婷的人形正朝自己缓缓靠近……

    万年县衙就在宣阳坊的东头,李岫回到衙署处理完了公事,瞄了一眼更漏,发觉时辰还早,想着白晓谷没有合身的衣裳,就到附近的东市为他置办了一身新的。“回春堂”离衙署不远,李岫也没有骑马,步行到医馆时正值午时一刻。

    才刚走到门口,李岫就看到回春堂的门子一脸惊慌地迎上来,说出事了。门子是个杂胡,汉话说的不好,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听得李岫一头雾水,门子干着急了半天,只好将李岫引进了内堂。

    绕过了围屏,惊魂未定的张医生正倚在胡床边上,白白的山羊胡正抖个不停,望见李岫便激动地扑过来,嘴里唤着“李大人啊李大人”李大人了半天,都没有下文。李岫在房内环视了一圈,却不见白晓谷,忽然预感到张医生的失态可能与其有关,心里一沉,安抚老人道:

    “张老,莫急,发生何事,慢慢道来。”

    张医生闻言,稍稍缓了缓,才道:

    “大人的那位朋友……他……他……”

    “他如何了?”李岫追问。

    “他……他不是人啊!”张医生好不容易把下半句给憋出来。

    李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般问:“您说什么?”

    张医生又重复了一遍,脸上乱颤的肥肉配上那副惊骇的表情,在李岫看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李岫憋住笑,温声道:“您天热糊涂了吗?他不是人难道还是鬼么?”

    张医生遂将切不出白晓谷脉搏的事儿加油添醋讲给李岫听,临了还说:“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没有脉搏之人……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李岫听闻,轻轻摇头道:“张老,这可不能胡说。”

    张医生把头摇地跟破浪鼓似的,坚持道:“我没胡说啊!李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吧?坊间流传最近有精魅鬼怪作祟,老夫劝您还是请个道士……”

    “张老”,李岫打断张医生,正色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张医生一呆,还欲说些什么,李岫却拱了拱手,道:“在下要先将友人寻回,先告辞了。”说罢,便匆匆退出了医馆。

    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功夫,人竟然跑丢了,李岫懊恼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那个病态瘦削的“痴儿”,和他完全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那为何初次见面就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李岫走到街上,放眼望去,长安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也不知道白晓谷现在身在何方?

    要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人的踪迹何等困难?李岫蹙了蹙眉,决心回到衙署里再做计议。

 狐精阿紫

    白晓谷重新恢复灵识之时,正躺在一处十分柔软的床榻之上,空气中则飘荡着一股奇特而浓郁的馨香。' ^'

    白晓谷坐起身,发现身上那件肮脏的寿衣已经褪去,他正光着身子,露出苍白的肌肤。

    白晓谷有些疑惑,此时他的念力已经空虚,却没有现出骷髅的原形,那到底是哪来的力量在维持他幻化的人形?

    他下了床,赤着脚在房里转了两圈——屋子正中搁着一张孔雀牡丹的围屏,后面有两只并排的胡床,窗棂之前摆着有一只梨花木做的镜奁,上面盛满了香胰、铅粉、胭脂、唇脂和花钿。白晓谷好奇地坐到镜奁之前,挨个嗅闻那些瓶瓶罐罐,还掏了一些放进嘴里品尝。

    虽然闻起来很香,可是一点都不好吃。白晓谷“呸呸”了两下,把吃下去的胭脂全吐了出来,就在这时,一阵“咯咯”的娇笑声响了起来,白晓谷抬起头看到正对的菱花镜里有两个人,一个披头散发,表情木讷,正是他自己,另一个则满脸含笑地对着他。

    眼里的灵火颤抖了一记,白晓谷朝后退了半步,却不慎被脚下的胡凳绊倒,跌了个仰面朝天。

    那笑声遂变地更大声了,白晓谷发现,笑声来自他的头顶,而那镜子里那个笑脸人,此时正站在他的身旁。

    白晓谷又想逃跑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想要往门口冲去,胳膊上忽然一紧,他一回头看到那人正抓住他的胳膊。

    “傻东西,逃什么?我又不会害你。”那人嗤嗤笑着,把白晓谷拉到自己身前。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梳着大唐女子中盛行的堕马髻,白面香腮,唇上点着胭脂,眉角画着斜红,上身一袭红色的半臂襦衫,下裳是绣着石榴的长裙,肩上还披着纱罗衫,使得上体肌肤隐隐显露。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明眸流转,顾盼生情的动人尤物,可在不解风情的白晓谷眼里,她和之前见过的形形□的人类相较却没有太大不同。

    不过白晓谷察觉到女子对自己并无敌意,于是也不再挣扎。

    “我叫胡殷紫,你呢?”女子轻启朱唇问道,白晓谷愣了一下,也学着女子的模样张开嘴,可“嗯”“啊”了半天,还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胡殷紫见白晓谷笨嘴拙腮的样子,不禁又抿着朱唇笑起来,她抬起蔻丹的指头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点,嗔道:“你这傻东西,变成了人形却还不懂人的规矩……连话都不会说,就敢跑到长安来了吗?”

    白晓谷困惑地看着胡殷紫,觉得她有些奇怪。听她话中的意思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人”了,但人类不是很害怕自己这种“怪物”吗?为何她毫不畏惧?

    “干吗要怕你?不过是个道行不足百年的白骨精,还敢在我面前造次么?”

    胡殷紫抬高下巴,露出一脸轻鄙之色,她勾起白晓谷的下巴,将自己那张绝色的脸逼近,道:“你是不是连自己是怎么得救的都不知道?”

    白晓谷很吃惊,因为这个胡殷紫居然能知道他的想法……莫非每个人类都这么神通广大?

    刚这么想,胡殷紫“噗嗤”又笑出声来,道:“说你傻,你还真傻——人类哪会有读心术的?”

    说完这句胡殷紫闭上双眼,待她重新睁开之时,那对原本黑色的瞳仁变成了金色,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开始无声地压迫白晓谷的灵火,几乎要将其捻熄,白晓谷打了一个激灵,浑身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胡殷紫伸手扶住了他,同时金色的眸子又迅速恢复成黑色。

    白晓谷立刻明白了:那种力量是妖力,远远强大过自己的妖力!而且凑得那么近,他也嗅出来了:胡殷紫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息,就算屋内那么馥郁的香味也掩盖不了!

    她并非人类。

    白晓谷意识了这点,不禁开始臆测起胡殷紫的原身到底是什么?

    可惜他道行太浅,知识也乏善可陈,想了半天,只记得过去乱坟岗中到处打洞的地鼠,晚上眼睛反光的颜色就和胡殷紫的差不多……

    “你居然把我和老鼠相比?”察觉到白晓谷心中所想,胡殷紫脸色一变,怒不可遏地拔高嗓音厉声道:“我可是有三百年道行的狐仙!”

    说罢,看白晓谷还是一脸木然地望着自己,胡殷紫顿时泄了气,觉得对着这种不开窍的东西发火实在无益。

    数个时辰前,她出门之时碰巧遇到这只小白骨精在教坊的巷子里现出原形,所幸这里白天行人不多,并没有被人察觉,胡殷紫不愿他被道士发现,便难得发了一回善心,将其带回自己住的院子里,还给他输了一点妖力维持人形。殊不料,这白晓谷不但妖力甚微,还是个缺心眼的,若是放他单独出去,难保不会被人打得神形俱灭。

    莫非自己捡回来一个累赘?胡殷紫是最怕麻烦的,不过现在就把白晓谷丢出去,恐怕自己将来也会受到牵累……这么想着,她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白晓谷却不知烦恼为何物,他趁着胡殷紫发楞的空档里,又开始在屋子里乱转起来,直到莽莽撞撞地碰翻了一只香鼎,胡殷紫才回过神。瞧着白晓谷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又好气又好笑,重又把白晓谷拉回自己身边,道:

    “看来本姑娘真得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人间的规矩。”

    胡殷紫从武德年间便在长安混迹,至今已有百余年。而平康坊的虾蟆陵则是她最为熟络的地界——这里是官妓教坊汇集之地,一到晚上,文人骚客、富绅商贾、达官显贵甚至是天潢贵胄都齐聚于此,夜夜笙歌,金迷纸醉。

    虾蟆陵中最有名的教坊名为“红袖招”,其间的伶人歌妓个个精通音律、能歌善舞,胡殷紫便在“红袖招”挂牌。

    胡殷紫美貌而善舞,从胡旋舞到绿腰舞,无一不精,迷煞了不少长安男子,致使“红袖招”门前络绎三年,这三年,胡殷紫艳名不衰。

    虾蟆陵白天是不开张的,只有入夜时分才会张灯迎客,艳名远播的“阿紫姑娘”便趁着白天的空档里教习某只小妖怪一些为“人”的基本常识。

    “头发不能披散着!衣服不能这么穿!还有鞋子……哎哟!不可以穿一顺边的!”

    胡殷紫光是教白晓谷穿衣就花去了大半天的功夫,好不容易将他打扮成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白晓谷却不知穿着这身行头该怎样走动,刚爬起身,一个趔趄就跌地满身是灰,气得胡殷紫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得就这样把这根笨骨头丢出红袖招,任其自生自灭。

    白晓谷爬起来,抬头看着胡殷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李岫。在他贫乏的记忆中,不管人还是妖,都鲜有对自己那么用心的。白晓谷虽然不谙世事,却也知道好歹,他讨好似的抱住胡殷紫的纤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白晓谷过去曾看到过,人类的孩子若犯了错,这样扑进大人的怀里,势必会得到原谅——果然胡殷紫对这招很是受用,她喃喃道:“你这傻东西,没想到还会撒娇呢。”说罢,还轻抚着白晓谷乌黑的头发,就像爱抚着一个不更事的孩童。

    白晓谷被摸得很舒服,胡殷紫的身子又香又软,他忍不住又蹭了两下,胡殷紫被他逗地“咯咯”笑出声来,白晓谷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到她那半袒出来、丰满白皙的双峰,又比了比自己一马平川的前胸,很是奇怪:为什么胡殷紫要把两只毕罗挂在身前?

    这么想着,他单手覆上胡殷紫的酥胸,轻轻捏了一把,这下胡殷紫笑得更厉害了,她拂开白晓谷的禄山之爪,笑骂道:“傻东西,这又不是毕罗馒头——你连男女都不分吗?”

    白晓谷就像三岁童蒙般晃了晃脑袋,胡殷紫见状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世间万物皆分阴阳,天为乾,地为坤……唉,现在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她顿了一下,寻思片刻才道:“像我这样的,就是女人,你这样的就是男人,明白了吗?”

    原来胸前有毕罗的就是女人,没有的就是男人。

    白晓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读出白晓谷心中所想,胡殷紫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懒得再多做解释,省得白晓谷愈加糊涂。

    教坊中人来人往,日子一长,别的优伶瞧见胡殷紫房中藏了个男子,纷纷问她是不是养了个面首。胡殷紫只说白晓谷是她的异姓兄弟,众女自是不信,可也没不识趣的追问白晓谷的来历。

    而大半月下来,白晓谷也从胡殷紫那儿学了不少“规矩”,从怎样穿衣、怎样拿筷到怎样待人接物,做为一个“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总算有了一些眉目。不过有两件事无论胡殷紫如何教授,白晓谷始终学不会——一是说话,即便是鹦鹉学舌,白晓谷也很难口齿清晰地说上两句完整的,毕竟语言无法一蹴而就,胡殷紫只得放弃。二便是表情——白晓谷面色苍白,为了补就一点人气儿,胡殷紫便在他的嘴上擦了一点唇脂,看着自己打造的白晓谷唇红齿白,丰神俊朗,她颇为自得,当下便命白晓谷露个笑脸,可白晓谷努了半天嘴,却始终笑不出来……胡殷紫这才发现,白晓谷不但不会笑,别的表情也做不出来。她想了半天,猜测白骨成精、先天不足,可能原本就不能笑的。

    眼看白晓谷一天比一天懂事,更像个人样,胡殷紫却不敢将他放出房去,只怕白晓谷愣头愣脑,就算不现出原形也会受人欺凌。白晓谷倒也乖巧,无论胡殷紫要他做什么,他也从不忤逆。

 祸起勾栏

    “云生,明日便是中元节了。' ^'随我一道去乐游原登高可好?”罗瑾这般问道。

    李岫正兀自发愣,见状,罗瑾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被好友这么一推,李岫这才回过神,一脸茫然道:“子良,何事?”

    罗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没事,倒是李大人你最近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非曹县令又为难你了?”

    他知道李岫的顶头上司曹德淳是个刚愎自用之人,又好大贪功,平日待下属总是颐指气使,颇为严苛。

    李岫摇了摇头,最近坊间太平,衙署上下也难得和睦,只是自从遇见白晓谷,并与其走散之后,他的心绪便始终无法宁静下来。李岫曾托衙署中的同僚和皂役于辖区内走访,却再也没有得到白晓谷的消息,如今时隔半月,还是杳无音信,李岫心想,那“痴儿”或许早已出城,离开长安了。

    李岫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么一个毫无干系之人执念如此深沉,可冥冥之中,他偏偏又觉得自己和白晓谷有着什么牵绊,一定得和他再度重逢才能弄清楚究竟,所以至今还未放弃寻人的念头。

    罗瑾瞧李岫眉头微蹙,似乎十分烦恼,眼珠咕噜一转,笑道:

    “云生,莫非你是为情所困?”

    听闻,李岫眉头蹙地更紧了:“何来此说?”

    “瞧你一副茶饭不思的模样,不是害了相思病又是什么?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说出来我替你参详参详?”

    李岫摆了摆手,示意并非如此,罗瑾有些失望,道:“你都二十有二了,至今孑然一身,难道还不考虑终身大事吗?”

    “你不是同我一样?”

    罗瑾“哼”了一声,说:“我乃修道之人,早就断绝了红尘杂念,又怎能和你这种凡夫俗子相提并论?”说罢还捋了捋刘海,正了正道冠,想摆出一副道骨仙风——那造作的姿态瞧得李岫忍俊不禁,讥道:“你这般风流人物,做道士未免可惜了。”

    “那是自然。”罗瑾恬不知耻地应了一句,忽而想到了什么,扯了扯李岫的袖子,道:“听说虾蟆陵有位阿紫姑娘舞跳得甚好,今晚咱们去瞧瞧如何?”

    李岫道:“今晚我还要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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