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们来自那遥远的地方-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壹依锇捕傧吕础A硗猓褂幸桓龉ぷ魃显颍乙角喑堑蛋腹莶樵睦纷柿稀�
这时,俞白突然提醒我:对了,记得当年您吃郭先生开的药效果不是挺好么,现在,趁着回去的机会再去找郭先生。你的病也许只有他才能治好。
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我点点头,答应了。乘回老家的机会,我想,也应该再去看望看望母亲和外公了。就这样,我带着女作家又一次踏上归乡之旅。
在镇上安顿下来,女作家告辞,她要到临清老家去看望一下她亲爱的爷爷。送走她之后,我决定应该先完成组织上的工作。于是来到青城档案办查阅有关资料。一个很意外的机会我见到了《青城革命运动斗争史》。我突然想,说不定里面会记载着有关镇子上的一些东西呢,于是借过来看看。
不想,那些藏在心中一直悬而未解的秘密,竟因那一本薄薄的资料全部得到破解了。
《青城革命运动斗争史》清楚地记载着驿渡镇自出现第一个党员到革命斗争胜利的全部重大事件。我宛若雷惊地看着那有些歪斜的油印文字,竟惊呆了。我是多么地不愿意相信它所记载的内容呀,可是,我知道它的公正性是不容置疑的。放下那本油印的稿册,我到市长办公室寻找父亲。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告诉我市长不在。
借一辆自行车我火速赶到镇上。我第一个见看到的是张芳允,秀林的妻子。少妇模样的她正在院子里喂鸡。“又是一个可怜的人!”我心里想。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已经做了奶奶的母亲看到我回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我却看到她已经老了很多。这时,一对弟弟妹妹和侄子子骏像小鸟儿一样凑上来围住我。我看了看他们,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咬咬牙,低着头告诉母亲我要到河东外祖父那里看看。母亲让我带上知非。我想了想,说好吧。在码头益和成老店买下两盒糕点,我带着小弟弟知非匆匆赶到河东。
那一年,外祖父看起来更老了。不过他的身子还是那么硬朗。当我们赶到河东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个大大的铁球,正眯着眼睛半躺在院子里一张藤椅上晒太阳。寒暄过后,我把知非支到一边,我硬硬头皮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说:“家里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了,请您老人家不要再瞒我,您告诉我这都是真的吗?……告诉我,告诉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外祖父老眼浑黄,他坐着一动没动,两只铁球却突然掉到了地上。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长叹了一声,站起来扶着我说:“唉,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起来吧,孩子。你已经长大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某个人的错。”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都是真的了?”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再瞒你。这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们都还没有长大,怕你们无法接受。”
“为什么要瞒我!”我把手深深插入头发,用力抓着。
“孩子,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让告诉你的。”外祖父颤颤微微地站着,他用力拉起跪在地上的我:“孩子,你先起来,起来。忘掉它们,还是忘掉它们吧,一切都过去了。”
我呆生生地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悲愤与激动。我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他说:“既然这都是真的,好吧,我也不想再说别的什么了,谢谢这些年来您对我的关心,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我到底是哪个孩子?我是谁,秀林又是谁?”
见我跪在地上不肯直来,外祖父又一次坐下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拍拍我的头忧伤地说,“孩子,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个人要学会真正的宽恕。这里面源渊太深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你也要理解你父亲,——不,也许你不会再认为他是你父亲了——但你要知道,他当时有很多难处呀。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忏悔吗?古人说过,以疑决疑决必不当,你应该记着,人与人之间并没有刻意的仇恨。这些年,他不是一直在补偿么?古人说过,岂无远道思亲泪,不及高堂念子心。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当知道了这一切你心里会很难过。不过,过去的事,我劝你还是让它过去吧。他不是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么。”
我冷冷地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且,一个人自食其言很不光彩。”
“你要想想呀,孩子,”外祖父摸着他膝旁我低垂的头,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来革命是怎么胜利的。外公没有为此做出什么,但我知道它是由很多像你父亲一样的人做出来的,没有斗争就没有胜利。唉!现在看看,也许当年他一时意气用事,可我相信,如非迫不得已他也不会那么做。你应该知道他是为了革命呀,孩子。”
“革命?”我喃喃自语道。如果按外公所说,那都是革命的错了?这样一来,我真不知道应该去恨谁了。
“把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孩子,你记着,我们不能因为个人恩怨活着。”
这时,我发现他浑黄的老眼里也哗哗地流出了泪水。
“孩子,这对你来说也许是很难的”,他接着说:“可是,一个人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就要忍受许多别人不能承受的痛苦。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秀林的出国已经让他够伤心的了。还有,你母亲,这些年她也很不容易。”
说着,外祖父又拍了拍我的头:“孩子,你要学会坚强,要活得像个男人。”
我点了点头,“他的养育之恩我会终生不忘。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您老人家就当可怜可怜我,告诉我,我到底是哪个孩子?”
外祖父说:“秀林本是你四伯父家的。”
“你是说,是我一家十七口……”
外祖父闭上眼睛,点点头。
突然之间,我感到心头那无边的悲愤好象一下子变得都没有了。当悲伤真正来临时,我反倒觉得没什么了。但我知道,一个人不再感到悲伤才是他最大的悲伤。与此同时,却对这些年来的生活好象有了一种恍然大悟之感。我突然明白,这些年来自己活得是那么地无知与浮浅。同样我还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人,他会因为不知道某些东西而活得心安理得。
回到镇上的我在万念俱灰之际记起了俞白曾对我说的话,便来到郭家老号。郭子雨先生一如故人般听我讲完病情,把过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直到我跟他讲起了很多年前他曾经给我下过一副方子时,才勾起他对往事无尽的回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若有所思地拈着胡子笑了笑说,“那时候,你也就六七岁吧,我记着是下过这么一个方子的,让我好好想想。”
说着,他在柜台后面站起来,背着手走来走去。
当他又坐回柜台后面去的时候,我问像我这种病到底有没有根除的方子。他一边提着毛笔写着什么,一边笑着说:“当年我不是说过么,对了,那时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如果能找到忘忧草,你这病就能治了。”
“除非你找到忘忧草”,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我,又特别地强调了一下。
放下毛笔,他回身拿起一个光滑的红铜称盘,拉开一道道小抽屉,将药一点点取出来,倒在草纸上。
“郭先生的意思是说我这病无药可治么?”
“那也未必”,郭子雨转过身来,缓缓地用手扣打着油亮可鉴的重枣木柜台,说。“汤熨只能安神补气,调和阴阳,并非根本。久用则不灵,故不可久用。你应该知道,它只能医治你身受之苦,却无法医治你心灵之痛。治标不治本等于未冶。要想治好你的病,除非从根本入手。你所得的是心病,俗话说心病要用心药医。要想根治你必须首先要做到心中无忧。现在看来这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你心中已经满布忧患。既是这样,那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忘忧’的方法了。可这又谈何容易?你应该明白我说的忘忧草是什么意思了吧。真正的灵丹妙药在人的心里,这方药是可遇不可求的。”
“慢慢补吧,”他接着说,“其实,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曹孟德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李太白却说‘举杯销愁愁更愁’。后人总是胜于前人,这说明借酒销愁是错误的。酒解不了,药也解不了,看来只有文解了。你看看这个……”
说着,他递来一张纸。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一段文字。
“《解忧》: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曹孟德说‘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李太白说‘乱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范侍郎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辛稼轩说‘位卑未敢忘国忧’;《道德经》亦有‘绝学无忧’之说;另亦有‘忧民之忧民亦忧其忧,乐民之乐民亦乐其乐’之说;还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等等,世人所忧,盖源于此。……”
看到这里,我点点头。
这时,郭先生慢慢地说:“平时,多看些释家经文,玄家的也可以,不要总去想那些累人的事情,可这……”他又轻轻摇了摇头,回过身来说:“这对你们这些读书人来说又谈何容易呢?还是辛稼轩说的对呀,‘位卑未敢忘国忧’……”
“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笑了笑说。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下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欤,微斯人,吾谁与归?你们家里代代都有一个忧国忧民之人,你祖父升庭公,你父亲承训先生,还有你,哪个不是身忧天下呢?这都是命定的呀!忧国之忧国亦忧其忧,乐国之乐国亦乐其乐,这才是真正的大儒呀。这方子下得不好,不过,多看看总是有益无害。”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给我写下的那段《解忧》。从郭家老号出来,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郭子雨先生真是知病善治,他一下点中了我的病灶所处。找到病因与被人说中的兴奋,就像无意间得到了某种应证。我怅然地走在镇上,那感觉就像突然间忘却了盘桓于心头那旷日持久的忧伤。
也许父亲已经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听说我回到镇上到办公室找他,然后又匆匆回到镇上,他忙从青城赶回镇上来看我。
那个冬天的父亲身着一袭深色的中山装,胡子拉茬,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他面色很难看,看起来就像一个农民。围着一件深灰的羊毛围巾,他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哈着白气走进家门。
我坐在原地,并没有起来。这让他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看着我,笑了。
我没有说话,用眼睛直瞪瞪地盯着他。他在方桌边的高背椅子上坐下来。
我低下头,咬咬嘴唇。
他慢慢地说:“孩子,你长大了。”
我望着他一头白发,突然抬起头,冷冷地问:“革命已经胜利这么多年,你是否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呢?”
他挥起在空中的手倏地一沉,随即笑了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我发现呀,一个人活着,如果能力所能及地去做一些事情也是很不容易的。”
我知道他那藏头缩尾的的话里所包含的内容,在所谓的社会主义改造过程中,他为保存青城的经济做出了很大努力。他的看法是不管怎么说应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国家的目的。一个国家不能因为脱离贫困而制造出更多的穷人。
“你这么说,难道就没有感到一点点言不由衷?”我冷冷地问道。
“这些年,该尽的心都尽到了。我知道,你很看不起我委曲求全。我是在想,一个人在有生之年,应该想办法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别人少受一些痛苦,让国家少走一些弯路。我们不能总是坐在一起去空谈某种主义,或者去研究某种信仰,那样,那样其实是很不实际的。”
“哼,你倒成了一个现实主义者?”
“是啊,”他像是全然没有听出我话里的锋芒似的怊然地笑着。“想想吧,我们难道不应该从实际出发么?当然,我们都是一些基层干部,像你们做的那些工作也很重要。但我想,不是也得有人来做这些具体的工作么。”
我又一次冷冷地对他说:“十年前,张名臣也是在做具体工作。”
说到这里,我看到父亲的笑噎在喉咙里,他半伸着的手突然僵住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舒了一口气说:“算了,过去的事儿不要再提它了。”
“那,谁为我一家十七口的生命负责?”我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到父亲在那一霎那面如死灰。他强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我寸步不让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母亲呜呜地哭了。父亲看了他一眼,生气地说:“你先出去。”
母亲坐着没动。父亲不耐烦地喝道:“我让你先出去!”
这时,母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亲。她走过来替我抚抚脸上的泪:“孩子……”
母亲粗糙的手摸在我脸上,就像扯开我心中突然一道说不出的痛楚。那种痛先冰冰的,让我突然打了个冷颤。后来,它又不由分说地一下子把我的心给掏空了。我站起来,轻轻地对她说:“你先出去吧。”
母亲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我,她咬着嘴唇走了。我关上房门。待我坐下,父亲说:“你是讨债来了吧,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早晚会有这一天。”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尽量让自己平静大度并自然一些。我作出一个复仇者高昂的姿态说:“一个人应该为自己做下的事情负责。你不要流泪,你也不应该为此流泪,何必呢,越是这样我越是感觉到你的可耻!”
“对过去的事我不想解释什么,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以一种正义的眼光去看待一切。”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我恶狠狠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求你原谅我,如果恨你就只管恨好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只不过,等一切都想通了,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毕竟今后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做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想想,”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苦苦地笑了笑:“这种事放无论到谁身上都是不可原谅的,我又为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你的原谅呢?但我想说的是,一个人活着不要只想到恨,那样他一生都会生活在痛苦之中。”
“我不听你这个,”我忿忿地说,“这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罢了,如果不想为此承担责任,你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我最瞧不起一个人在道理上推唐委托,左右逢源。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会为别人带来多大的痛苦么?”
“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一个简单的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么?我还是那句话,即使我不追问,可谁为我一家十七口负责,谁为四伯父负责,谁为秀林负责,谁为四伯母作平和任平负责?谁又为度平和张东明负责?谁又能为张家负责?难道你就没有忏悔过么!”
我看到父亲在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再坐下。突然,他指着我说:“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指责我!这些年,我已经受够了!你好想想吧,不管你怎么想我绝不勉强,你可以选择跟秀林一样,走,都走得远远的,但我还是想再奉劝你一句:一个人就过去的恩怨纠缠不清是很不明智的!”
“哼哼,这些年养虎为患你怕了么?你处处要求我们怎么去做人,你有没有问过自己,自己是怎么做人的?”
“如果怕,我当初何必把你们养大呢?”他冷冷地说。
我不再说话,因为我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他却突然改用几近乞求的语气又一次对我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想想你母亲吧,这些年来她把你们养大成人是多么不易,还有,想想,这些年来……算了,不说了,你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他闭上眼睛,也什么都不肯说了。
那个真是一个难熬之夜呀,听见风呼啸着从窗子掠过,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爱还是应该去恨。辗转难眠之际,我一个人悄悄起身来到河湾,来寻找我的老朋友老迷糊。我在静静的镇子里穿过。在寂静如默的镇子里行走,一个人的心地是那样的平静呀。那情景就像找回了多年以前那宁静的感觉。想想当年,一个人无忧无虑地活着是多么幸福呀。如今,镇子一如以前的模样,但我却分明感到与它之间产生了一道冷冰冰的,看不见的心墙。它把我与这里的人冷冷地隔开了。镇子在一片黑暗之中开始了一夜沉沉的睡眠,我独自一人沿着小巷两侧高高的围墙向河湾走去。
那是一种怎样的寂静呀。我几乎都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已近十年没有在镇子上生活了,熟悉的镇子已经有点儿陌生。想想,这十年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吧。一个人,试着去破解生活的秘密,结果呢?却是受到越来越多的伤害。一个人长大了就要承受长大的悲哀,难道成长给我们带来的只能是伤害么?难道说一个人活着就是不断去承担痛苦么?那个晚上,北风呼啸,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往河湾。也许,此时此刻,只有老迷糊才是我灵魂里那个真正的朋友。
他不在,我心里突然一阵冰凉。夜已很深,我在他破屋子里的烂草堆上坐下来,试着去想象十年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知道,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只能老得更快。因为变得更老,我想,也许他会对生活变得越来越不忍心。
屋子里空空如也,我打个寒颤走出来。这时,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冬天的夜好长好冷啊。雪花无声地落到河面上,四下一派寂静,只有镇子深处有一两点灯光。我站在河边,泪水簌簌而下。最后,我在坟地里找到了我的老朋友。他穿一件开了花的破羊皮袄,双手抱肩,斜靠在大雪纷飞的乱坟岗上闭目养神。
“我想你也该来了,”说着,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咯咯地笑了。那声音在雪地里传出老远。我没有说话,在他身边靠下。他指着那疯女人的坟对我说:“那是你娘。”
我默默地点点头,“来吧,孩子,”说着,他费力地站起身来,拉了拉我。
我跟他一起来到那孤坟之前,在雪地里跪下。
“一个人最难过的事是他不知道该去爱还是去恨,”老迷糊在我身边吃力地坐下。“孩子,你长大啦。”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时,北风夹着雪花重重地吹到脸上,生生的疼。我抹了一把脸,听到老迷糊慢慢地说:
“我在这里等了好多天,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到这里来的。”
我看了看他,问:“你说我是应该去爱,还是去恨?”
“爱就是恨,恨就是爱。唉,只有你外祖父才是一个真正大彻大悟的人。他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啊。当年,秀林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而今天,看起来你的痛苦不知比他要深多少。想当年,也许他万不得以才会出此下策。可如今你比他更让人失望,这也可以理解。一个人,连心头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算啦,不说这个,不管怎么说痛苦来得晚一些,你应该觉得比他幸运得多,至少你有了更多的选择机会。有时候,想想别人,心里会好受些的。”
我静静地坐着,默不出声地听着他的话。
“秀林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虽然看起来他总是差强人意,但他选择的是一种对别人伤害最小的方式。也难为这个孩子了。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变得乖僻自是谁都不理,那时候我们都误解了他。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太要强了,他怕自己一旦说出来就再也忍不住……”
……
我们就这样一直在冰冷的坟地里坐到东方发白。
当太阳慢慢从河堤另一侧升起来,照得四下一片金黄,我浑身僵直得都要不能动了,老迷糊才慢慢地在雪地里睁开眼睛。他说:“给你娘磕个头就走吧。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坚强地活着,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每天不管你从什么样的噩梦里醒来,它们都抵不上早晨那一缕灿烂的阳光。”
我照他说的做了。这时,我才看清在清晨的阳光中,这个年近八旬的人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
我搀着他一步步走回镇子。回到家里,父亲已经去往青城,家里只剩下母亲和知非宛晴子骏三个孩子,以及秀林的女人,张汉臣的女儿张芳允。
“我的孩子,一晚上你都到哪里去了?”母亲无不担心地问。
我平静地告诉她:我要走了。
母亲看着我,一脸不安。她拉着我的胳膊:“在家里住几天吧。”
我摇了摇头。
“你就那么狠心么,孩子?”
我抓住她的手,又拍了拍小弟弟的头,仰头看着屋顶,跟他们道别。
这时,秀林的女人低着头谙谙地说:“大哥,见到秀林你让他到家里来看看。”
我点点头。走到院子里,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水哗地一下夺眶而出。
母亲在身后说:“孩子,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不管怎么样你要记着,这里是你的家。要想着回来看看娘,娘挂着你。”
我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踩着大雪初化的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
第六卷5
无法为解决这些问题找到一个的合适办法,不知该怎么办的我最终决定将一切忘记。就像一个人决定要痛改前非一样。可是,忘记一切对一个人来说谈何容易?从镇上出来算算行程还有时间。于是,带着一颗冰凉的心,我南下临清,去看望长眠于地下的张先生。
那一年,社会主义建设正处于高潮,没有人去关心一个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