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刘瑜]余欢-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慷印�
     其声势之浩大,把一平给镇住了。
     一平抱着肚子,蜷缩着躺在沙发上。沙发套已经四个月没有清洗过了,一平就在上上上个月的可乐、上上个月的烟灰、上个月的头皮屑和这个月的菜汤之间辗转着。
     不行,我李一平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一平用颤抖的手抓起电话,拨叫了一辆救护车。

◎20 在医院里——

     如意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她白天一天都在外面,到晚上才收到一平的留言。
     如意在急诊室的小隔间看到一平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手臂上还打着点滴。医生对如意说,一平没事。就是急性肠炎,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烧已经退了一大半,等完全退了,就可以出去了。
     这就好。如意想。
     “You can wake him up。”医生说。
     “I'll wait。”如意说。
     于是医生走开了。如意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一平。
     一平睡得不太熟,左右翻动着,不太像是睡着了,更像是昏迷。
     如意走近了,看着他。
     平时如意还真没有仔细看过一平。现在,在急诊的小隔间里,昏暗的灯光下,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这个男人。
     三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
     浓浓的眉毛,细长的眼睛。
     眼角边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胡子拉碴的,已经两天没刮了吧。
     怎么这么瘦啊。一场病下来,又瘦了一圈。本来就瘦,这下子跟没了似的。
     如意的心,不知怎的,疼了起来。跟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她想试试一平是不是还在烧,于是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额头。
     还是烫。还是在烧。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如意把手抽回来。就在如意把手抽回来的一刹那,一平的手放到她的手上,把它固定在他的额头上。
     如意没有动,手就放在那里。
     一平也没有睁开眼睛,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
     两只手,就那么静静地,叠在一平的额头上。
     那一刹那,如意突然如释重负。这么些天来的一切计较,都在心里安定下来。不是她相信一平对她有爱情了,而是有没有爱情突然变得不重要。
     他爱不爱我?不重要了。他是不是因为无助才想起我?不重要了。他总是迟回我的Email,不重要了。他独自去看戏也不约我,不重要了。我爱不爱他?不重要了。我对他的感情里有多少是爱、有多少又只是“面子”?不重要了。
     泪水哗哗地在如意脸上淌着,但是她心里,是云开日出的明净。
     医院的药品气息在如意的鼻尖环绕着,很多天以后,这气味还让如意想起一些温柔、宁静的东西。
     她低下头,轻声问:“你想吃什么东西?”

◎21 咖啡馆里的小地震(1)

     小蕾决定把Adam忘掉。距离她上次见到Adam已经一个月了,而一个月刚好是小蕾“爱”一个人的周期。
     没有人影。没有音讯。她写了无数个版本的Email给Adam,但是一个也没有被采纳。她已经在B…School的图书馆里守株待兔了两个星期,一次也没有碰上Adam。她气喘吁吁地谈了一场没有男主角的恋爱。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了,可回忆的、可想象的材料已经弹尽粮绝,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新的开始的标志就是,她今天要去一个咖啡馆看书。她知道咖啡馆是一个艳遇多发区——虽然她不知道这怎么可能,但是她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想象一个帅哥会和她意味深长地交换几个眼神,然后走过来,说:“小姐,你的咖啡已经喝完了,要不要再来一杯?”
     或者是这样:一个帅哥走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时间,地点,和一个电话号码。
     或者是这样:她端着咖啡往座位上走的时候,一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个趔趄,咖啡洒了,她尖叫一声,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没关系……”
     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小蕾想象了故事的各个不同版本——琼瑶版的、金庸版的、好莱坞版的、欧洲艺术片版的、莎士比亚版的、韩剧版的、日剧版的……她的想象力很发达,很像是高速公路,密密麻麻,四通八达。但是,她的想象力又不是很发达,因为她想来想去,怎么也跳不出某种框架,任何一个版本的结尾,总是以他和她在假想的摄像机的慢镜头里、缓缓地抬起眼睛,四目交错,顿时火花四溅,背景音乐响起。
     咖啡馆里人不多。一个老头坐在那里看报纸,一对情侣坐在那里发呆,两个女孩在聊天,一个白人女孩坐在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在看书……小蕾终于看到了一个帅哥,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他劈劈啪啪地在敲着一点什么。
     就是他了,小蕾想。
     她一阵紧张,又有些兴奋。想坐得离他近点,但又不敢,于是她选了一个和他隔一张桌子的座位,在他对面,坐下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个剧场里,所有的主角都各就各位了,就等着导演喊一声“ACTION”了。
     ACTION!
     她拿出她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
     抬头!抬起头来!看看我!小蕾在心里命令道。
     她已经坐下五分钟了,他竟然没有抬头看一眼。小蕾觉得这个剧本有点离谱,但是她又毫无办法。她可以保证她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但是剧情怎么发展,那是导演的意思,她也不能作主。
     她决定起身去上厕所,引起他的注意。
     顺便补一下妆。
     她故意绕到他身边,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有抬头。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很沮丧。撇了一下嘴,走了过去。在厕所里,小蕾狠狠地补了妆——粉底、口红、眼影,都补了一遍。
     不行,太浓了。太浓的妆显得很土。于是她又拿出化妆包里的棉布,擦去了一点妆。
     很好。这下不浓不淡了。她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又微笑了一下。好了,她又有了信心了。化了妆之后,郭小蕾又有了信心啦。
     回来的时候,她又故意在他面前绕了一圈。他还在劈劈啪啪地敲东西。
     这个呆子。她想。
     她只好坐到座位上老老实实地看书。但是她每隔一分钟,就抬头看一看他,以免错过任何可能的信号。她简直就是一个观测洪讯的值班员,坐在那里,一丝不苟地观测来自对桌的任何动静。
     他打字停了一下。他向左扭了一下头。他沉思了片刻。他摸了摸口袋。他在脑门上挠了一下……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蕾仿佛听到一声枪响,脸上那个储备已久的微笑,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他也礼貌了回应了一个微笑,虽然他瞬即又低下了头去。

◎21 咖啡馆里的小地震(2)

     这对于小蕾是一个莫大的鼓舞。她消化着那个微笑,一刹那,刚才她在路上想象的那些故事全都涌现出来。琼瑶版的、金庸版的、好莱坞版的、欧洲艺术片版的、韩剧版的、日剧版的……所有男女邂逅的版本都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差点挤破了小蕾脑门的门框。
     我刚才笑的幅度还可以吧?我的头发没有乱吧?我的胸罩带没有耷拉下来吧?他会不会注意到我的胸很小?我有没有脸红?如果他过来跟我说话,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应不应该去跟他说话?我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跟他说话?我去跟他说话他会不会吓一跳?……
     小蕾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对面这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一下,这在小蕾那里造成了一个精神上的大地震。她的脑子全乱了。她好像一个动物被火灾包围了,完全不知所措了。
     她咕咚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到他面前,说:“Could you please watch my puter for me? I'm going to the bathroom。”
     她没让自己多想。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她禁止自己多想。她没法多想。她的问题就是:她要么想得太多,要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一把刻度有问题的尺子,永远也测不出一个情景的深浅。所以凡是涉及思考的东西,她就贴一个条子:“建筑重地,闲人免进。”
     “Could you please watch my puter for me? I'm going to the bathroom。”
     她听见自己说,吓了一大跳。
     帅哥非常温和地一笑,说:“Sure。 No problem。”
     走在去卫生间的路上,她觉得玫瑰像爆竹一样,在眼前劈劈啪啪开放。我刚才笑了吗?我刚才说的英语清楚吗?他真的很帅啊,简直和Adam难分高下。他会不会一下子看穿我的心思?哎,一下子被人看穿了,会不会太丢人?看穿了也好,这样我就给他的行动铺平了道路。而且,刚才他说Sure的时候,还扬了一下眉毛——扬一下眉毛!多么暧昧!我呆会儿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要顺便跟他聊?……
     小蕾坐在厕所里,当然没有什么可拉,因为她十分钟前刚来过。但是她坐在那里酝酿。她觉得自己需要把所有的脑细胞召集到一起,开一个扩大常委会。她刚地震过的大脑现在一片废墟,而她在努力挣扎着从废墟爬出来。太快了,“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现在,她需要救护车、警察、起重机、消防队来处理“这一切”,这由一个温和的微笑和一条扬起的眉毛构成的“一切”。她有点晕眩。她需要稳住。
     这样吧,我呆会儿说“谢谢”,然后顺便说:“Nice puter; which brand?”这并没有什么过分吧?不过是一句闲聊。小蕾想。
     她扯平整了自己的连衣裙,非常妖娆地走出卫生间。
     她往他身边走去,神情肃穆,心跳加速,好像身上带了个手榴弹,要去执行任务。
     “Thank you。”她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Nice puter”就卡在她嗓子眼里,马上就要跃出。
     “You're wele。”他没有抬头,还在劈劈啪啪地敲东西。
     甚至没有抬一下头。
     甚至没有抬一下头?
     小蕾的心,自由落体地摔了下去。
     她觉得她和他刚才的微笑好像有一个契约,而现在,他甚至没有抬一下头,他甚至没有抬一下头!仿佛是把一张签好的契约撕得粉碎,摔到了她的脸上。
     她怔怔地往回走,也就是在这时,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跑到这个帅哥面前,大呼小叫着:“Honey; I'm so sorry I'm late。 I was rushing out; and then I couldn't find my wallet……”
     那个女人经过小蕾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回头说了一句:“Sorry。”
     小蕾回头说了一声:“No problem。”
     郭小蕾啊郭小蕾,小蕾冷冷地想。她扯了扯自己被撞皱的衬衣,妖娆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22 Adam床上的两个陌生人(1)

     同一天晚上,Adam,也就是郭小蕾七月底、八月初想象中的情人、身高一米八五、身上每一块肌肉争奇斗艳、在过去一年中和14个女人上过床、但是从来没有爱上过其中任何人、暑假在一个投资银行实习、前途一片光明的商学院优秀青年Adam,走在回家的路上,吹着口哨哼着小曲,遇见了一个亚洲女孩。
     “Hi!Adam!”这个女孩看起来很惊喜,热情洋溢地打了一个招呼。
     我认识她吗?她是谁?Adam心里一片茫然。
     “Oh; Hi!”Adam礼貌地回应。Adam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好意思让她看出来自己已经记不住她了,于是他装出也很认识她、很兴奋的样子。
     我们可能在某个Party上见过,而我又正好喝醉了,所以不记得了。或者,我们一起选过一门课,在这个课上搭过讪。他想。
     “So; what are you up to? I haven't seen you for a while!”这个女孩热情地说。
     “Ah。。。yeah; I'm doing my intern。 How about you? What are you up to?”Adam 抓住一个机会,刺探一下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Study! I have an inplete; so I have to work in the summer for that。 But I cannot focus because there are so many distractions in the summer。“这个女孩说。
     “Yeah; true。 Summer is for hanging out; not for studying。。。”还是没有刺探出来,Adam也不介意。管她是谁呢。
     “Did you go anywhere for vocation?”
     “No; and you?”
     “Me; neither。”
     两个人站在那里,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Adam根本不记得她,所以不知道从哪说起才好。而这个女孩,看上去好像有点窘迫,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So。。。good luck with the rest of the summer。”Adam尴尬地笑了一下,作出要告别的姿态。
     “You; too。”这个女孩也抬起脚,往前走。
     于是两个人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
     八月底的傍晚,天气多么好。夕阳西下,晚风习习。
     “So。。。did you have dinner?”突然,Adam听见那个刚走过去的亚洲女生从后面这样问。
     他转过身,回头看去,看见这个穿白色连衣裙的亚洲女孩站在八月底的薄暮里,头发整整齐齐,脸上笑容盈盈,像个卡通里的日本女生。
     四个小时后,Adam和这个女孩在他床上做爱。
     Adam有点走神。借着傍晚的阳光、餐馆里柔和的烛光、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以及这个女孩眼睛里恐惧而喜悦的光,他还是没有看出来,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她刚才好像提到了“上次我们去漂流的时候”,但是上次漂流有二十多个人,而且他当时忙着和一个叫Monica的欧洲姑娘眉来眼去,对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个女孩看上去好像很痛,很紧张,完全没有做爱的技巧。这让Adam有种犯罪感。他那么麻木,她那么痛,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一个电钻子在敲打一颗神经丰富的牙。于是,他尽可能地温柔、小心,抱紧她。伴着床吱吱呀呀的响动,不断地问她:“Are you ok?”
     “Yeah; I'm ok。”女孩微笑着说。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他的肌肤里。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了,背上汗津津的。小小的身体挣扎着,像落入渔网的一条鱼。
     更重要的是,无论怎样疼痛,那个柔和的微笑,还忠实地守在她脸上。事实上,那个微笑就种在她脸上,成了她脸上的第六个器官。
     她不呻吟、不喊叫,就那样静静地微笑着,看着天花板,任自己的身体在这个波涛汹涌的床上沉下去。
     Adam突然感到一阵空虚。突然觉得这场做爱特别假,如同两块橡皮在摩擦。或者,他是一块橡皮,而她是一个人——这就使他的空虚升级为愧疚。她那样微笑着,让他感到愧疚。她为什么要那样微笑呢?她需要什么?她是谁?他愧疚地想。但是,无论她需要什么,他都不能给予。他胸腔里是那样辽阔的空白,他真的没有什么可给予。对于女人,他的存在甚至是多余的,只是一截坚硬的棍子而已——是的,他还有微笑,甜蜜的微笑,肌肉,发达的肌肉,头脑,机智的头脑,但是,这些都只是这根棍子的包装而已。同一张床上,上个礼拜是Linda,上上个礼拜,Julie,上个月,Emily。还有更多的女人,但是他记不清了。他怎么能记得清呢?她们那么五彩缤纷,但归根结底都一样,就是一些洞穴而已。他不愿这样想,因为这不是他的立场,事实上他反对这样的立场,但他就是被抛入了这种状态,这成了他的自然。他觉得女人就像蝗虫一样从他的生活中冒出来,而他,则是一片塑料的稻田,怎么也不可能受到伤害。

◎22 Adam床上的两个陌生人(2)

     塑料的稻田在风中摇摆,床吱吱呀呀晃得更响了。
     他的生活丰富多彩,健康向上。工作日的时候去华尔街实习,周末的时候号召朋友们去野外郊游,16岁的时候交第一个女朋友,18岁的时候上常青藤大学,22岁的时候就去了摩根斯坦利。他吃健康食品,读纽约时报,大脑和身上的肌肉一样发达。进出门的时候跟楼下的黑人门卫说“你好”,听音乐会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停止鼓掌的人。他听别人说话的时候,直视别人的眼睛,课堂讨论冷场的时候,总是义不容辞顶上去。总而言之,too good to be true。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造物的恩宠,被制造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个设计错误,就是:他的心“阳痿”了,看到女人,没有动静。
     从15岁第一次恋爱开始,这些年来,他生命中的女人们,就像一本越翻越快的书,越来越面目不清。他和她们从认识到上床的时间,随着年龄的增长,平均从半年变成三个月,从三个月变成一个月,从一个月变成一个星期,从一个星期变成一个晚上。而故事,往往是到上床以后就戛然而止。
     他常常想:爱情,到底是一个宿命,还是一个决定?他的结论是,只能是一个决定,因为他的宿命,就是在一个女人的游乐场里,打瞌睡而已。
     他渐渐开始混淆做爱和恋爱的区别,事实上,它们变得没有区别。他猛烈地做爱,勤奋地做爱,兢兢业业地做爱,简直成了一个做爱劳模。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病人,而做爱好像是一种药物。现在,他形成了对这种药物的依赖,对这个药物越依赖,就病得越严重,于是就越依赖。现在,对他来说,如果爱情和性之间还有什么关系的话,二者的关系就是成反比。
     这些女人。这些像蝗虫一样冒出来,在塑料稻田里不啃白不啃、啃了也是白啃的女人们。
     他想赶紧结束,于是加快了速度。波涛汹涌的床更加波涛汹涌了。
     这个女孩躺在那里,大汗淋漓。她感到很痛,但是这痛显得很遥远。很遥远的还有眼前这个场景,这个在她身上上下浮动的男人。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这个呆了四年依然很陌生的城市。这个活了25年依然很隔阂的生命。恐惧、疼痛、喜悦像一架大机器,绞动着郭小蕾,但怎么也绞不掉她脸上那个艳若桃花的笑容,艳若桃花的笑容里,泪水却汹涌澎湃地涌出来。

◎23 一个幸福的星期六下午——(1)

     周禾正在睡午觉,但是他被卫生间里的水声给吵醒了。
     他翻了一个身,看墙上的钟,已经5点半了。啊?怎么5点半了?我什么时候开始睡的,怎么睡到了5点半?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两天太累了,单位老加班。逮着一点时间,他就愿意一头扎进去睡觉。
     于是,他翻了一个身,继续睡。
     陈朗在干什么?不知道。可能在看电视吧。周禾隐隐约约听见电视的声音。
     想起陈朗,想起陈朗就在他的家里呆着,看电视、看书、穿着拖鞋走来走去,或者,发呆,周禾觉得特别踏实。于是他睡得更香了。
     傍晚的阳光洒进屋里,把整个屋子照得金灿灿的。空调里的风因为对着上面吹,把白色的窗帘吹得飘起来。
     白色的窗帘在金灿灿的阳光中飘。周禾在睡觉。陈朗在看电视。多么安宁的一个下午。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间像遇见了一个大平原,缓缓地漫过去。
     “啊?怎么7点了!”周禾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跑到客厅,电视已经关了,但是没有陈朗。然后跑到卫生间、厨房,都没有陈朗。音乐开着,是陈朗的最爱Tom Waits,那个他从来不理解、从来不喜欢的Tom Waits。
     金灿灿的阳光冷却了下来,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土黄色。但白色的窗帘还在卧室里飘。Tom Waits在用他千疮百孔的声音唱:
     What does it matter; a dream of love
     Or a dream of lies
     We're all gonna be the same place
     When we die
     Your spirit don't leave knowing
     Your face or your name
     And the wind through your bones
     Is all that remains
     And we're all gonna be
     We're all gonna be
     Just dirt in the ground
     “陈朗!陈朗!”他喊了两声,没人应。
     周禾突然一阵惶恐。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一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是陈朗会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没有一个电话,一个纸条。她会突然像水汽一样消失。陈朗。陈朗去哪里了?他站在那里,脑袋懵了。就在这时,门开了。陈朗走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一会儿不见妈就吓坏了,我不在这嘛。”陈朗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我把你那堆脏衣服拿到洗衣房去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周禾委屈地走过去,抱住陈朗。
     “傻孩子。”陈朗拍拍他的肩膀,推开他,往厨房里走,“我们做饭吧。”
     “嗯。”周禾跟在后面,当真像一个孩子。
     陈朗打开厨房的灯,问:“吃什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