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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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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町慌慌张张从自己屋里拿出照相机,扯着勉勉强强的秋姗,一块儿跟着往外走。
只有紫姨一个人,稳稳地坐着不动。
曾佐开窗朝外面张望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夜空下一片红光。他想了想,回到座位上,陪着女主人,擦着洋火,点燃了两人手里的香烟。
烟雾袅袅地弥漫在他们之间……
紫姨此刻单独面对这位曾佐律师,出身于山西晋中地区的“晋商”之家。此人在英伦留过洋,表面上看,好像还是个人们常说的那种“贵族王老五”。真实情况么,谁也不清楚、谁也不敢打听。
他与朋友合作挂牌经营的律师事务所,设在离皇粮胡同东口那条距离繁华大街不远的七十八号。从繁复的中、外法律手续和商务文件代理,到刑事诉讼、财产纠纷、遗嘱执行、司法辩护……真可谓是“忧天下之忧而忧”了。
曾佐可以称得上是个“美男子”了:一米七四左右的个子,身材不胖不瘦,肤色不黑不白,眼睛不大不小,国字形的脸上,鼻梁是笔直的……一副高级的玳瑁框近视眼镜,更是把这么个大读书人的风度和气质,推到了最佳状态。
作为一个职业律师,曾佐平时却是个性格颇内向的人。估计,比起那些口若悬河的同行们,他的寡言,反倒能够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稳重印象。
这也是他的事业得以成功的因素之一吧。难怪小町说,任何时候跑到曾佐的律师所去找他聊天儿,几乎都会遇见到那些“满面愁云的女当事人”。
紫姨常想,祖上遗传给曾佐的精明、含蓄和“尖酸刻薄”,在其血液中以一种新时代的性格形式,再现得出神入化,真是十分有趣。她内心对这个性格沉着的杰出人物,特别的器重亦可想而知。
今晚的失火现场,火光熊熊,烟雾腾腾,巨大的火舌借助着秋天干燥的晚风,肆意吞噬着露露洋服店的几间房子。人们的水桶、水盆,面对着冲天烈焰,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杯水车薪”了。
大腹便便的严大浦挥舞着两支短胖的手臂,指挥前来灭火的人群。他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企图阻止火势的蔓延……等到市政的救火车,叮叮当当地赶到时,火势已经基本被压了下去。
与其说,这火是被扑灭了,不如说是着火的那几间房,已经被烧成了空架子。
刚刚喘过一口气的人们,又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这露露洋服店的陈姐,咋没露面儿啊?
快找找去呀——
怕……怕不是没有跑出来吧……
糟啦、糟啦,今儿这场火,可别是真伤着人喽!
巡警老周连皮鞋都没来得及换上,就趿拉着双露脚指头的老头鞋,跑来维持现场秩序。昏暗中,他没有认出已经弄得灰头土脸的严大探长,也把他合着现场围观的闲人一堆儿,往失火现场外面撵。
这下他可是触了大霉头儿了——这个已经窝了满肚子火的胖长官,冷不丁儿就让瘦小干巴的巡警老周,吃了一记令他满眼迸射金星儿的大耳光!
严大浦径直往起过火的露露洋服店里面走,后面跟着狐假虎威的孙隆龙、拿着照相机的小町和被她硬扯着不放的秋姗。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灾后景象,惨不忍睹——原先满屋子的服装、面料,已经尽数化作灰烬。显然,它们也促成了强烈的燃烧……
一具被烧得半焦的女尸,横陈在黑乎乎的废墟中间。
秋姗走近那具半焦的尸体,仔细而迅速地察看了死者头部的损伤情况,只是与大浦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什么话也没有说。
孙隆龙失口叫道:“胖子……”
严大浦正色地纠正他:“叫探长!”
孙隆龙赶忙改口:“是,探长大人,您老闻到一股子洋火水味儿了吧?”
严大浦继续提问:“嗯……还有呢?”
孙隆龙迅速回答:“好像,还混着一点‘嘎索林’(汽油)的味儿。”
严大浦褒奖地拍拍他的肩膀:“还行,以后我办案,你就跟着我……”
孙隆龙顿感受宠若惊了:“好说,探长大人。”
严大浦补充道:“我是说,以后有事儿你帮着我,好好在现场闻闻味儿,就行。”
孙隆龙一下就被他说得泄了气儿。可这位副探长却是真心赏识小私家侦探灵敏、出色的鼻子,并没有乘机诋毁他的意思。
小町在人群中,一会儿举起照相机摁两下快门,一会儿跟在场的各色人等说着聊着,用小本子记着笔记……
她在投入工作的时候,可是很具职业风采的。
这场为居民们所担忧的灾祸,到底还是发生了。
皇粮胡同的夜,怀抱着无限的隐忧,总算又重新归于表面的平静。那十几棵栽培年代不明的大槐树,在晚秋清凉的风中,裹着一场烈火留下的焦糊气味儿,发出婆婆娑娑的呼息声……
小町正在自己那间小暗房里,借着一盏红灯,观察着显影水里的照片……窗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警觉地大喝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她随手抄起门后的三脚架,轻轻打开门来,只见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影,正躲在窗户下面的阴影里!
小町举起三角架就砸了下去……阴影一声痛苦的低吟,接着就发出了凄切的哀求:
“小姐,别、别,您救救我……”
那黑影,竟是白天甩手离自己而去的小末儿!
小町赶紧把小末儿扯进屋里:“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让我看看,伤着没有?”
小末儿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吓了小町一跳:“小末儿……你是叫小末儿,对吗?你起来说话——”
惊慌失措的小末儿终于坐定下,接过小町递过来的一杯水,哆哆嗦嗦地送到嘴边。“审问”开始了:
“小末儿,你说实话,我才能救你。我问你,为什么要回到皇粮胡同来?火,是不是你放的?”
小末儿忙不迭地摇头:“不、不……不是我,小姐,真的不是我!”
“那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到警察那儿把话说清楚不行吗?我陪你去……”
“不行,真的,现在还不行啊……小姐。”
“为什么?”
“……”小末儿低着脑袋,支吾不语。
小町急了:“你想让我救你,却不对我说出实情。那谁救得了你?!”
小末儿一看小町横眉瞪眼的恼怒表情,总算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一个多月前,我还在南城的时候,就有人给我送来个信儿,说是……”
“男子汉大丈夫的,说话痛快点!”
“我说,小姐我说——信上说,林记糕饼店的桥桥小姐,就要跟在美国洋行做事的一位谭先生结婚了。我……”
“你旧情难忘,就跑回来,想破了人家这桩姻缘,对不对?”
“不,不,小姐,我知道自己这样的人,说什么也配不上林记家的千金。”
“可我听说,六年前,你跟桥桥小姐私订终身,被林记的老掌柜知道以后,打了你一巴掌。你一气之下,就放火烧了他家的库房。然后深夜逃走。可有此事?”
“小姐,那时俺年轻不懂事。林记老掌柜夫妇,是我小末儿的再生父母啊。天地良心,我……”
“那我问你,六年前那场火,到底是谁放的?”
“……小姐,我什么都能跟您说,唯独这件事情,您……您就让小末儿……带到棺材里去吧!”
说着,可怜的小末儿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小町无可奈何地一把抓住小末儿的领子,使劲儿把他提溜儿起来:
“好,眼下就依你——想必你也有难言的苦衷。那我问你,昨天晚上,露露洋服店的那场火,到底跟你有关系没有?”
“有……”
“有?还真‘有’了!”
“小姐,您听我说。我在南城的张记面店当伙计时,就认识了常常来吃面的裁缝陈姐。她待人挺和气,也愿意听我说说心里话儿……不久前,也不知为什么,她也迁到皇粮胡同来,开了这家露露洋服店。昨天下午,她托人给我带了个口信儿,说是有要紧事儿跟我说,叫我晚上九点钟,到她店里去一趟。谁知道……”
小末儿说着说着,眼前就重现出那个恐怖的瞬间——当他推开陈姐的房门,刹那之间,火焰“呼”地一下,就在堆满服装和面料的房间里,顺着门口朝向里面,一条龙似的熊熊燃烧起来!那情形,简直就如同房门被人施了魔术一般……
他结结巴巴地,分了好几次,才总算让眼前这根儿“救命稻草”,把自己的讲述听明白了。
小町陷入了沉思。
小末儿余悸未消地叙述道:“火猛地一烧起来,我喊了几声‘救火’,赶紧就跑……”
“为啥你怕成这样呢?你不知道,不但有人看见你逃跑的影子,还有人亲眼看见你喊‘救火……’呢!”
“小姐,我小末儿死不足惜,本来俺这条贱命,就是林记老掌柜夫妇给捡回来的。我在南城时,大约是一个多月前,收到了这封信……”
小末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被揉皱了的信:看字迹,似乎出自一个文化程度不高者的手笔。
信的大意是:有人因为跟林家有世仇,企图把六年前库房失火的真相抖落出来,坏了桥桥小姐的婚姻大事……
小町愣住了:“小末儿,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想回来保护林家的女儿顺顺当当地出嫁,对吗?”
小末儿的眼睛湿润了。他深深地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咋办,才能让桥桥小姐遂心如意地嫁了那位体面的谭先生。她也老大不小的了,我总觉着,是自己从(W//RS/HU)前不懂事,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小町的眼睛也湿润了。她柔和地问:“小末儿,你不是过去就喜欢林家小姐么?”
小末儿又是那样深深地点点头。
“那现在,小末儿,你还想她吗?”
小末儿还是深深地点点头。
“她嫁给别人做了媳妇,那你还有什么指望呢?”
“只要她以后的日子过得好,让我做什么,担什么罪名,都行……就是不能让人抖落出……”
“抖落出六年前林记家库房失火的底细,是不是?”
小町又恨又怜地帮小末儿把话说透了。这小伙子的善良、痴情、孤独和无助,震动了小町那颗年轻的心……
小町敲响了家里杂役老独头小屋的门,低声嘱咐了两句,就让小末儿进了屋子。
老独头总是那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接过小町带来的一床被子,动手铺在炕上,安排小末儿歇息……一夜无话。
这位门房兼杂役,是个独眼的男人。他的姓名不详、年龄不详、出生成长的来龙去脉亦不详。他是那位在北平警察总署做副探长的老牌友严大浦,“送给”紫姨的宝贵礼物——一个曾经犯过事又经监狱“管教”后释放的老兵。
那位警官牌友曾经说:拜托紫姨给他“一个前程、一个家”。于是,从十几年前开始,他就成为十九号院里如同那两扇绿色的油漆大门一样,沉默无语却忠实职守的存在。
偶尔,他有其他事情不得分身,敲门的客人看见跑来开门的是何四妈或是小町,而不是他,自然而然脱口就会问道:老独头儿呢?尽管一般情况下,谁也不会找他有什么事情。
乍看上去,这老独头儿并不高大强壮,显得有些精瘦。外人却不知道,只有他能够、也被允许把下肢瘫痪的女主人,轻而易举地抱上床铺或抱进轮椅……
平时,他总是在默默洒扫着庭院、打理着花草和菜蔬。他的爱情,几乎全部倾注在这些与泥土有关的生命上了。由于他几乎像一株花草那样默默无语,具体是个吐着何乡方言的何方人氏,也没人再去刻意的考证了……
·3·
第一章
四
第二天上午,小町一个人来到了林记糕饼铺子。
现如今的当家掌柜,是林桥桥的哥哥林续薪林公子。只见他正带着两个伙计在店里忙活着。
小町挑了几样糕点,便跟他拉起家常话来:“林掌柜,您妹妹大喜的日子,可别忘了给我家送喜饼啊!我妈说,想送给新娘子两件小首饰留作念想。说是这些年,她也是看着桥桥姑娘长大的……”
林公子脸上泛起了受宠若惊的笑容:“让紫姨她老人家惦记了。”
小町嘱咐:“您可得让她自己一个人来啊,也好让我妈跟她说说……女人家的悄悄话呀。”
“行,回头我就跟妹子说,就是让她去给紫姨请个安,也是应该的。”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林桥桥果然是一个人走进了十九号院儿。当她被老独头领进了紫姨的客厅,屋里并没有女主人在等她,却站着那个局促不安的小末儿。
两个旧时的情侣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语,十分窘迫。
还是女孩子先镇定下来:“末儿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紫姨和小町姑娘,让我在这儿住些日子,也好避避外头的……风言风语。”
“你这些年,日子过得还好?”
“还……还好。”
“你……成家了吗?”
“我,我……孩子也有……两岁了……”
桥桥愕然了:“真的?那你的家,就安在南城?”
“嗯……”
桥桥突然忍不住抽泣起来。
小末儿手足无措地低声劝慰着:“过去的事情,其实……都忘了。”
“都……忘了?真的……你都忘了……”
桥桥一听小末儿的话,更心酸了。
“听说,新姑爷是个体面人。出了阁,小姐好好过日子……”
躲在后面后面的紫姨母女,都为小末儿的回答大感意外。到了这会儿,紫姨才让小町把自己推出来,笑眯眯地跟桥桥打招呼。
小町借口叫小末儿“把小点儿抱到厨房去喝口水”,打发他出去。小末儿无奈,最后深情地望了林桥桥一眼,有点不情愿地抱起紫姨的小狗子……
紫姨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桥桥,然后才请她落了座。小町笑嘻嘻地给客人上了茶,桥桥努力掩饰着刚才的哭相,紫姨则佯作无视:
“桥桥,你也有些个日子没上我这儿来了。敢情是要做新娘的女孩子,出落得越发动人呢。可不像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我啊,早就死了让她嫁人的心了。”
桥桥被逗笑了:“小町姐姐是个新女性,配得上她的杰出人物,怕是还没出生呢!”
紫姨也笑了:“果然是老招牌下面长大的姑娘,说话多么讨人喜欢。町子,你去把东西拿来……”
小町应声进了里面,转眼捧出了一件雪白的婚纱:半透明的层层薄纱裙裾,圆心领口周围,飘动着昂贵的蕾丝花边。一看,就知道这是件地道的高级舶来品。
这么华丽、讲究的裙子,把桥桥看得呆住了——
晚上,还是在那间优雅的小牌室。
紫姨和她的牌友们依然聚集在了牌桌边。
今天,所有的扑克牌都在律师曾佐手上,如同变魔术一般,他那炉火纯青的洗牌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紫姨、小町、大浦和孙隆龙轮流,每人都随便从曾佐手里抽出一张牌。然后,曾佐重新洗乱了牌,问秋姗:
“你愿意为我抽出一张黑桃皇后吗?随便吧,试试手气——”
秋姗从只能看到反面的一摞纸牌中,随便抽了一张,居然就是黑桃皇后!这个小魔术,看得孙隆龙和小町直吸溜儿……
紫姨把自己手里的一张红桃,挪到大浦的黑桃旁边。
小町明白了:“林记的桥桥姑娘,跟小末儿这一对儿,我看挺好的。”
严大浦说:“乱点鸳鸯谱不是?”
小町说:“人家青梅竹马的,就因为小末儿是捡来的苦孩子,便配不上一个老招牌糕饼店的小家碧玉了?没有这个道理,都什么时代了!”
秋姗说:“你呀,从娘胎里遗传的‘罗曼蒂克’病。”
小町说:“人啊,难道不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孙隆龙马上插话:“是啊,比方说,我就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成为……”
小町揶揄地斜眼望着他:“成为中国的福尔摩斯么?呜呼——”
孙隆龙总是拿小町无可奈何:“那……那也未必就……”
曾佐见小浑球儿有点可怜:“那也未必就完全不可能的嘛。比如说,在座不就有位掰老玉米长大的……四九城大探长么?!”
严大浦有点愤怒了:“有人不就是留过几天洋,镀了层金粉儿跑回来卖弄。什么了不起的?!”
秋姗直摇头:“又来了,又来了!在医学院时,我怎么就没有好好学习精神病学呢?看见你们,真后悔了……”
紫姨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精神……是啊,精神……”
曾佐把所有的牌都收到手里,重新洗了两遍……显然,他是最先意识到这个提示的重要性的。他再一次请求秋姗:
“再帮我抽出那张黑桃皇后——”
秋姗还是像刚才那样,不可思议地就从一叠纸牌中,正好又抽出了黑桃皇后。曾佐指指那张黑桃皇后:
“这位被烧死的洋服店裁缝陈姐,跟那个小末儿是什么关系?”
严大浦说:“我看,无非就是那个小末儿,为了在皇粮胡同制造恐慌,无差别、无选择地放火罢了。”
孙隆龙却感到费解:“为什么那个小末儿,非要制造这皇粮胡同的恐慌呢?”
严大浦的结论倒是下得很痛快:“为了破掉老相好的姻缘呗!这不就应了刚才你们大伙儿说的什么‘精神’吗?”
秋姗表示不能同意:“你这个‘精神’,也未免太直截了当、一目了然了吧?天下的疑难杂症,如果都那么好诊断,如今也不用发明X光透视了。”
小町表示赞同:“对,到底秋姗姐姐是做大夫的。我也不同意胖子的‘一目了然’。再说,我觉得小末儿根本就不是外头传说的那种……坏人。”
孙隆龙有点酸酸地说:“小町怎么尽帮着那小子说话啊?”
小町反嘴就是一句:“因为人家比你这个没心肝的,有心肝呗!”
浑球儿也被欺负得犯起浑了:“谁‘没心肝’呀?那是你妈说你呢!你又没有让那小子去照照X光,怎么知道他肚子里装的什么心、长的什么肝!”
严大浦的解释是:“在这些女人们的眼里,但凡倒霉的,都是好人。怨不得老话说,说什么来着……‘头发长见识短’。不过,这话可不包括咱们‘部长’啊!”
秋姗用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狠狠地瞪着严大浦……。
小町摇头晃脑地分析说:“我看不是小末儿放火,倒是有人存心要把他装进一个圈套里去。”
孙隆龙似乎有所醒悟:“我明白了——只有把小末儿赶走或是毁掉,才能保证林桥桥跟那位体面的谭先生顺利结婚。而最想保住这场姻缘的,就是林桥桥的哥哥林续薪,现在的林记大掌柜了。”
小町从来也不信服孙隆龙:“何以见得?福尔摩斯——”
这下孙隆龙得意了:“这些天,本侦探也没有闲着——动用了哥们儿圈子的一些耳目。你们知道,林记这个未来的乘龙快婿,是谁的大媒吗?”
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隆龙的自我感觉更加好了起来:“听说是在朋友家的喜酒宴席上,林公子带着他妹妹一块儿去凑热闹。在座的客人里,就有那位少年得志的美国霍夫洋行货运部经理谭明旺。人家可是对林桥桥‘一见钟情’啊!然后,就主动为林记购买折扣价的美国面粉……等等,总之,首先成为林家最受欢迎的座上宾。”
严大浦叹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还真是的——”
曾佐刻薄地接口道:“这七七四十九行里,拿人家也不‘手短’、吃人家也不‘嘴软’的,只有警察了!”
秋姗感慨:“不能不承认,美国面粉的质量的确是好。那么多在华的外事机构、洋行、侨民开的西餐厅、面包房……听说,烤面包的面粉,百分之六十都是霍夫洋行供的货。”
隆龙接着说:“那位谭先生只要扫个仓库犄角儿,也就为小小的林记,解决了生存大计。”
严大浦善解人意地说:“当家的方知柴米油盐贵啊。林公子终算是金盆洗手、浪子回头。难为他只是想用妹子的姻缘,保住家里那块老字招牌,也可谓是用心良苦喽——”
曾佐又尖刻地反驳道:“探长大人好一个‘用心良苦’——我看,问题就出在这四个字上。”
小町似乎也心有所动了:“……但是,又是谁非要用一封信,把小末儿从南城大老远的招回来呢?写这封信的人,总不会是那位林公子吧?让个声名狼藉的旧情人跑回来,在准备出嫁的妹妹面前转悠儿,岂不是自寻烦恼吗?”
孙隆龙刚才那洋洋洒洒的一番推理,又陷入了死角儿。大家习惯地把目光转向紫姨……
紫姨从曾佐手里抽出一张牌来,竟是一张充满神秘色彩的黑桃老K。只见她轻轻地把这张牌,放在桌子正中间。似乎又是曾佐最先理解了其中的暗示——
他动手把刚才他让秋姗抽出来的那张黑桃皇后,推到了和黑桃老K——皇帝并排的位置。然后,和紫姨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目光。
在座的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一时不解其中的奥妙。
严大浦用手指着那个黑桃老K:“他……是谁?”
曾佐讥诮说:“查出他是谁,是不是严大探长自己份内的事情?”
这位大探长急得抓耳挠腮了:“上头给我破案的期限,就还剩下五天啦——诸位……唉,我手下那帮人,净是他妈的到处赊账的笨蛋!”
秋姗却表现得“通情达理”:“也难为你那帮部下,除了你们肩膀上有花带杠的,那些小兵小官,一年能领到六、七个月的差饷,也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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