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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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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佩兰只说是在找到了合适的新司机之前,暂时就让小姨子坐在方向盘后面。没想到,人家开车还开上了瘾。接送姐夫上、下班,表现得乐此不疲。冯雪雁留下的那辆玫瑰红色的车子,替代了公车。高子昂还从公家得到了数额可观的一笔“车补”,可谓皆大欢喜。

外人是不知道啊,高子昂迎娶新人后的最初半年,曾何等地幸福、满足。本来他也是清贫人家出身,对前夫人那浑身上下的铺张恶习,过去一向就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正如冯雪雁后来所意识到的那样,留洋,未必就能把一个人血液中的平民意识,“留”在异国他乡而换回一副贵族的灵魂。高子昂对陈佩兰一家带来的“新风气”,实在是如鱼得水、心悦诚服。更不要说,自打老岳丈接管了家里的钱柜,不但多出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好吃好喝,反而还让他看到了日常支出的结余!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高子昂无数次地在心里如此庆幸着自己的选择。于是这位宽厚大度的姐夫亲自提议并出资,把年满十九的小舅子陈小宝,送去就读大学商科。

唯一美中不足的则是,这位比原夫人冯雪雁年轻了十几岁的小家碧玉,肚皮也是迟迟没有动静。相反,在新婚三个月的“激情”之后,高子昂自己却开始明显地感觉到……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天无绝人之路的是,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家门里和家门外,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紫姨家的小牌室,最近大半年可谓是平淡无奇——直到那天胡同里风传着“高府小姨子未婚先孕”的谣言,小町才挑起了新鲜话题:

“秋姗姐姐,听说那个总是十指涂得血红的上海小女人,是在你的诊所做的检查?”

“是啊——”

秋姗勉勉强强地答道。心想,上班尽是这些破事儿,下班可不愿意再碰这样的话题了。她一双好看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自己手里的几张纸牌。

“那……是不是真像胡同里疯传的那样,她的肚子里有了动静?”

“是啊——”

秋姗实在挑不起多大的谈兴。自己是个妇儿科医生,从医学的角度看透了人世间,只有“一男一女”两个物种罢了。云来雨往、暗结珠胎,无非是“人情物欲”的本能行为、必然结果罢了。任何法律、家规、传统、礼教之说,在强大的自然定律面前,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而已。

小町和孙隆龙两个尚未尝过“禁果”的小家伙,开始挤眉弄眼。好像得到了外人无从确认的宝贵情报,近水楼台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秋姗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讨厌不讨厌!?”

严大浦咧开大嘴,“嘿嘿”笑起来:“听说,有个阿拉伯的啥国家,还有‘风俗警察’哩!”

曾佐终于开腔了:“我为中国的严大警官,颇感遗憾。”

严大浦有点儿不高兴了:“我算个屁!倒是没有了这些个男盗女娼,天下的讼棍们,就要少了一半的是非买卖!”

紫姨摊开手里的几张牌——显然,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赢了。

孙隆龙丢掉手里的剩牌,摸摸自己刚剃过的圆脑袋:“难道你们没有察觉,咱们皇粮胡同最近又有好戏要开场了?”

小町捡了面前的几个小铜板,不太情愿地扔到妈妈的面前。

紫姨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风度不够好,小姐。”

小町并没有把长辈的训导放在眼里。显然,如此喋喋不休的指教,把她的耳朵都磨出了茧子。她捅捅身边的隆龙:

“喂,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大侦探——”

“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听说有人看见,那位小姨子跟她姐夫,晚上在汽车里……‘那个’来着……”

严大浦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哪个’来着?是虚是实呀?”

秋姗又烦了:“你们讨厌不讨厌!”

曾佐却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他有着不能对外随便公布的客户秘密,是一纸与二十五号院儿有关的法律委托……

“还有人说,亲眼看见这位小姨子,跟咱们胡同那个叫张九的流氓头子在汽车里,也‘那个’来着……”

大浦还是要追问:“也‘哪个’呀?”

秋姗真的烦了:“紫姨,今儿个怎么这么没意思啊?!”

紫姨轻轻地拍拍秋姗的手:“好姑娘,我想,这事确实派不上什么‘风俗警察’的用处。过些日子,怕是你要辛苦了。”

还是如同以往,紫姨的预言,被无情的事实不幸地证实了。

第二天上午,秋姗的诊所里就闯进了高家第二个需要得到“结论”的女人——高子昂副市长的新夫人陈佩兰。

“很遗憾高陈太太,我的检查证明,您并没有怀孕。”

“不,这不可能!我已经两个月没有了。还有,我最近老想吃酸吃辣呀!”

“我并不怀疑您自述的症状都是真的。医学书上有关于‘假象妊娠’的病例记载,就是指那类因为特别渴望怀孕的女性,会产生与怀孕十分相似的种种生理现象……我想,您原来也是医务人员,不难听懂我的解释。”

身边的薛婷护士在口罩下面,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窃笑。

这个过去和自己一样的上海籍小护士,如今穿金戴银、珠光宝气。连到诊所来做检查,都没有放弃向人炫耀自己一身高级法国名牌底衣、底裤的机会。

“那我妹妹,她……是真……真的吗?”

陈佩兰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流露出了一脸无法掩饰的焦虑。

“尽管您和陈招娣小姐是同胞姐妹,作为医生,我还是没有权利向您透露另外一位患者的……私事。”

“高陈太太,您如果对这件事情有兴趣,何不直接去问她?毕竟你们是一家人嘛。”

“薛护士,谁允许你插嘴了!”

陈佩兰把满腔的失望和愤怒,都喷射到薛婷护士的身上。

“请您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对我的同事说话,太太——她并没有恶意。再说,您如果对她的服务有所不满,应该通过我,来对她进行管教才是。”

“对不起……大夫。但是我想,我无缘无故停经的原因……”

“夫人,如果您对我的检查结果不够肯定,建议您到自己原来供职的祥和医院妇产科,再进行一次复查。那里不是公认全市医疗水平首屈一指的吗?薛小姐,可以请下一位病人进来了……”

秋姗声调冷冰冰地打断了陈佩兰多余的陈述,陈佩兰尴尬地慢慢披上了外衣……秋姗发现,她抑制不住地浑身在微微发抖。心里不由得隐生出了女性对女性的丝丝怜悯来。

“这高家可真是邪了!该怀的怀不上,不该怀的却怀上了……”

尽管薛婷用低小的声音嘟囔着,还是被秋姗用口罩上面的眼睛,放电般扫去警告的一瞥。

谁都万万没有想到,这对上海姐妹花的“肚子”问题,终于在不久后的皇粮胡同中,引出一场又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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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

皇粮胡同二十六号的院子空置了一段时间,最近搬进了一位对于秋姗来说不无关系的新街坊。此人姓戎,单名一个“冀”字。年过四十,是秋姗同一个医学院的高班同学。

那是一个中国尚未正式开设精神病专科的时代。但凡与精神或心理活动有关的健康问题,都无法得到“白大褂”们的关注和帮助。有钱人家的精神病患者,最好的结果,是被终身关进东郊一家外国教会系统开办的精神病院。而贫困的精神病患者,只有受尽唾弃、自生自灭的悲惨下场……

秋姗在医学院读书时,就对这位戎冀前辈印象颇深。不像大多数随大流、求务实的学生,如果不能把自己培养成日进斗金的外科“一把刀”,就自甘成为“万金油”式的西医内科大夫。从学生时代开始,戎冀便与众不同地对精神病学这个冷僻的科学领域,执著地开始了孤独的进军……

求学时代的戎冀性格孤傲,加之被德国教授评价为“天才”的优异成绩,都曾引起包括秋姗在内好几位女生的暗中瞩目。

听说他毕业后,因为经济原因,未能够实现到柏林著名精神病医学研究所去深造的计划,白白浪费了教授为他亲笔写下的一纸推荐。只好在北平市最著名的教会医院,担任了内科医师。

去年,因为皇粮胡同二十五号副市长官邸那场“酒水下毒案”,秋姗在抢救几位中毒患者的祥和医院,遇到过这位与众不同的学兄。可是,人家就像对这位低班女同学没有任何印象一样,与秋姗匆匆地擦肩而过……

打那以后,秋姗不曾再见到过这位没有实现梦想而屈就于医院内科的“天才”。此刻,却在同一条胡同近在咫尺的地方,意外地看到了戎冀——

他后背微驼、身材中等偏高;一套深灰色的薄呢长衫,特别怕冷似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很长的黑色围巾。脚上一双半旧的皮鞋,头上是没有打过发蜡的凌乱头发;和曾佐一样,他鼻梁上一副款式保守的玳瑁边眼镜,显然近视度数不浅,镜片挺厚……面部棱角和五官线条,似乎透着一种固执和冷淡。

他们是在大槐树下迎面相遇的。秋姗看到,戎冀的怀里,抱着一只奶油色带黑黄斑点的小猫仔。午后明亮的光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鲜明的阴影。开始,他们仍是擦肩而过……几步之后,戎冀犹犹豫豫地停下了脚步。他在秋姗的身后,不太自信地发出了礼貌的呼唤:

“请问小姐,您是……”

秋姗的心竟在那个瞬间,泛起了一股感激的暖流:

“戎冀……大夫,您好!我是您的低班同学,我叫肖秋姗。您还记得我么?”

“喔——想起来了!我们医学院的……一朵‘小花’。这是男同学背地里给您起的雅号。因为你总是有点儿羞怯……”

秋姗笑了:“还因为,我不如那朵真正的‘校花’那么漂亮。对不对?”

“对不起,我并没有对您失礼的意思。在我的印象中,您说的那朵校花,只是性格比您开朗、外向些罢了。我这样说,只是有助于激活我大脑深处主导记忆的神经核罢了。”

戎冀仍然保持着与秋姗的距离,表示歉意的时候,很自然地向秋姗微微低下头来。这一切,都令秋姗感到越发有些动人……

“您这是……把府邸搬到我们这条胡同来了?”

“‘府邸’?您的第一句潜台词是,我合家迁居到此,对吗?”

“当然,您的夫人和公子们……”

“您误会了,我还没有成家立业呢。只是接受了朋友的介绍,把二十六号的北房租下来。毕竟这里离我上班的医院路程不远,也算是一个方便吧。您看,刚才我在院子的后门捡到一只小猫。估计它还没有满月,我刚一伸出手去,它就条件反射地含住了我的指头……这小东西真有意思。”

“应该说,这是婴儿的生存本能。反应这样灵敏的孩子,成活的机会和概率,就相对要高。我很高兴,您今后就是我的街坊了。”

“‘小花’同学,让我接着分析一下您话里的第二个潜台词——刚才您脱口而出‘我们胡同’。这么说,您的全家早已经定居在这条皇粮胡同了,对吗?否则您不会在话语中,表现出这么鲜明的归属意识。”

“您的‘诊断结论’也错了——我只是几年前在这条胡同的十一号,挂牌开了一家妇儿科门诊而已。同样,我也没有‘成家立业’。”

老同学间的寒暄话说到这里,秋姗看到,站在对面几尺之遥处的戎冀,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了:

“小花同学,我有请您这位同窗加邻居,一起喝茶的荣幸吗?当然,我是说,在我们都暂时摆脱了那些‘头痛脑热肚子涨’的家伙们的时候……还有,麻烦您帮我给这只在‘你们胡同’捡到的‘婴儿’,起个名字,好吗?”

“小花。”

秋姗不加思索地提议,然后,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这场短暂而彬彬有礼的重逢,令秋姗生出久违的愉快。

秋姗自己也不是很明确,是不是一向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异性。但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秋姗欣赏与众不同的聪明人物。

与其跟一个善良的傻瓜相处,还不如与一个聪明的坏蛋来往呢!她和曾佐都是同样的观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损话,就是骂某个人“愚蠢没药医”。

自己每天都要为了生存,去应付那些不学无术又安于附属品或寄生虫现状的女人们,早就已经让她感到精神的高度疲劳和乏味了。幸亏在这条皇粮胡同十九号院里,住着一位充满惊人智慧的紫姨。她的温暖和神秘,同样吸引着像曾佐这等秉性孤傲的聪明人物。

是啊,等到适当的机会,也许可以主动把这位曾被导师们评价为“天才”的戎冀医生,也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秋姗当时没有想到的是,不久后的事实证明,眼前这位天才的同窗前辈,要比她想象得更加“天才”。

两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整条皇粮胡同又一次被震惊了:处在幸福之巅的高子昂副市长,突然魂飞九天。

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倒在电影院的门口,身边簇拥着他的夫人、小姨子、小舅子和岳父母们。

高子昂被送到祥和医院后,很快便被内外科主治医生、主任、院长等等一帮子高级专业人士们证实:不幸死于心脏猝停。

因为死者是政府高级官员,事关重大。为了形成一种“集体连带责任”,高子昂的死亡证明书上,“死因”一栏,被用中文和拉丁文两种文字填写出:“心脏猝停”,例外地签署了一共五位中外执业医师的名字。

其中,包括那位坚持通过警方做出有关说明后,经亲属许可,破例进行了尸体解剖的戎冀大夫。

严大浦接到高副市长大人突然死亡的通知后,就直觉地预感到了什么。可是,众多名医们的结论又是毋庸置疑的。

“也许,这家伙还就是消受不起这么大的艳福。”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大浦在心里暗自揣测着高子昂的突然死亡与闺房之事的因果关系。其实,那也并非没有先例,中国不是自古便有“做鬼也风流”那句老话嘛!

上面要求市警署刑侦队务必认真过问当时在场的有关人员。开始,严大浦和自己的同僚们一样,认为这无非是“走个过场”的事情。

严大浦首先请来了那位小姨子陈招娣,因为她哭得比姐姐陈佩兰还要悲痛的。一经盘问,竟真的让他察觉到了若干蹊跷之处……

这个年轻的上海女人一来到皇粮胡同,就像是存心要在所有男人心底,煽动起被压抑的邪恶本能。她穿红着绿、搔首弄姿,很快就跟胡同里一个收入丰厚的流氓头子张九,几番眉来眼去便有了明来暗往。如此一来,这个上海“大新百货”女内衣柜台的小店员,迅速成为皇粮胡同中“回家是官府,出门有黑道”的特殊人物。

严大浦掩饰着对陈招娣这个上海小女人的轻蔑,特地请来警署一位年长的女文员坐在房间里。然后,他尽量温声细语地询问被这场突发事件弄得不知所措的小姨子:

“陈小姐,请您回想一下,高副市长当时是因为什么突然倒在地上了?无论想起什么来都好,这样只会有利于我们尽早做出您的姐夫是属于‘正常死亡’的结论。我们好对上有个圆满的交代,你们一家也好早点儿发送了故人嘛。”

陈招娣也许没有想到,被找到警署问话,还能够听到这位五大三粗的警官如此通情达理的一番询问。便渐渐镇定下情绪来:

“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有个年轻的白相人(上海话:不务正业的人)在电影院门口撞了姐夫一下……当时周围乱哄哄的,那人好像是抢走了姐夫的怀表。姐夫就突然大叫起来……”

“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要……要……’,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姐夫,当时他想说‘要’什么……”

“很好,陈小姐。劳驾您接着往下说,后来呢?”

“后来,后来……姐夫往前追了几步,突然抓住自己的前衣襟,脸变得老白老白的。然后,就慢慢地跪在地上了……”

“跪在地上吗?那么他跪了多久才倒下去的?”

“正好住在我们家隔壁的戎医生,也从电影院里走出来。一看见姐夫那个样子,就赶紧走到他的面前……当时,我想这下姐夫肯定有救了。没想到,姐夫抬头一看见戎医生,反而一头就栽倒在地上了!”

“您到底看清楚没有?那位住在你家隔壁的戎医生,身体有没有撞到你姐夫?要么他的手,是不是碰到了你家姐夫?”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您肯定自己看清了?”

“肯定、肯定看清啦!不信您可以问我姐。戎医生站在我姐夫的对面,最少也有半丈远的地方。我还奇怪,他为什么没有马上走过去,伸出手去扶助一下姐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了……”

“那您认为,为什么戎医生没有伸出手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所有的医生都是要先观察一下病人的样子,才会上手吧?咱们皇粮胡同的秋姗大夫,不也是盯着我的脸看一会子,才开口问长问短吗?我猜,人家医生就这么眯着眼睛一看,马上就能看出,只有我怀上了孩子,可我姐姐,她根本就是没有怀上唼!”

终于,在谈话中完全恢复了生气的陈招娣,同时也开始恢复了她天性中的那份轻佻。

严大浦觉得眼前这个上海小女人令人讨厌之极,愚蠢得有几分可笑。但她所描绘的那番情景,却颇为意味深长。

不久前搬迁到皇粮胡同二十六号的那位戎冀大夫,显然与高府的家人亲属,至少是已经认识了。否则陈招娣不会用这么熟悉的称呼,提到他的意外出现。富士康小说网小说下载

在去年费阳的“酒水下毒案件”发生后,严大浦也曾在医院见过戎冀两、三面。还向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主治大夫,询问过当时几位中毒患者的有关情况。印象颇深的一点就是,这位戎大夫,似乎是个特别注意与他人保持着身体距离的人。

当时,大浦因为职业的需要,说话的声音必须压低。他怕对方听不清,试图稍微接近戎大夫。人家的反应竟是,不假思索地迅速后退了两步……

难道,仅仅是因为从来以往的“保持距离感”的个人习惯,那位戎冀大夫当时没有像平常人的反应一样,迅速上前去扶起跪地不起的高子昂,而是站在对面半丈开外的地方,注视着死者临终前痛苦的面容么?

大浦的同僚们大都认为,其实,这不过是个可追究可不追究的细节罢了。

当天晚上,各路牌友们又在十九号院儿里,与女主人紫姨相聚了。话题自然是很快便集中在高子昂的“猝死”一事上。

小町毕竟还是个没有太多城府的年轻人:“二十五号高家,这下又要排演一幕‘谋杀续集’了吧?”

孙隆龙不以为然地接话道:“你是不是最近没有交稿儿啦?听说,这回高子昂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倒在地上的。再说了,所有专家、医生的死亡诊断结论,完全一致嘛!不过我听说,那个冲撞了他一下的小毛贼抢走的,不是一块怀表……”

大家见这个小浑球儿又开始卖关子,故意把自己搜集来的情报“待价而沽”呢。

严大浦先沉不住气了:“说吧,大侦探,不就是要我请客吗?”

孙隆龙不高兴了:“我又不缺吃的!倒是我的车——缺喝的了。最近,市面上的油料紧缺,常常有钱也犯愁。你们警署是官厅,大概是……”

严大浦马上打断了“勒索者”的话:“行行行!老夫听明白了。就依你——只要这件事情我向上头交了差,保证让你在署里押犯人的大笼子车油箱子里,可着劲儿地往外吸,吸个够。这样总行了吧,大吸血鬼?”

孙隆龙像是满意了:“看清楚啊,现在这儿有位著名挂牌大律师为我作证啊!那个小毛贼抢走的东西呀,是个金壳的小药盒子!”

闻言,所有人都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严大浦追问:“药盒子?干嘛要把药盒子,像挂怀表那样戴在身上呢?这些个有钱人,什么毛病嘛?”

秋姗开口了:“也许就是因为有毛病,才把药盒子特地挂在身上。”

“我是说,什么毛病非要把药盒子随时带在身上?咱们中国人吃药,又是抓又是熬的。他在身上挂个药盒子,就能治病啦?”

曾佐冷笑了:“都什么时代了?这点常识都不懂。市警署还不如重新改建成九门提督衙门算了。”

秋姗一看曾佐又开始挖苦大浦,似乎有点不忍,开始耐心地做解释:“比如有些经常发作的痛症、痉挛症,马上服下镇痛、解痉的药物,大多就能缓解症状。可是……”

孙隆龙搭茬说:“高副市长当时疼得,连心脏都‘猝停’了吗?那他可真是病得不轻。三十来分钟以后送到医院,就被活活疼死、活活地‘痉挛’死啦!”

紫姨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那个高子昂,是被活活吓死的吧!”

严大浦乐了:“八成,他是白日见到鬼了不成?!”

除了曾佐,大家都被逗笑了。总是只有他,对紫姨似乎不经意间的三言两语,能够最先进入深层的理解……

“啊——”小町和隆龙突然一起省悟到了什么,一起对着严大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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